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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言

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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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鲁迅生平简表

诗稿目录

谨以此

纪念鲁迅先生140周年诞辰

鲁迅　1881-1936

中国文学家、思想家和革命家。原名周树人，字豫才，浙江绍兴人。出身于破落封建家庭。青年时代受进化论思想影响。1902年去日本学医，后从事文艺工作，企图用以改变国民精神。1907年起发表《摩罗诗力说》《文化偏至论》等重要论文。1909年回国，先后在杭州、绍兴任教。辛亥革命后，曾任南京临时政府和北洋政府教育部部员、佥事等职，兼在北京大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等校授课。1918年5月，首次用笔名“鲁迅”发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揭露人性的阴暗与旧礼教“吃人”的本质，奠定了新文学运动的基石。五四运动前后，发表多篇小说与杂感，猛烈抨击封建文化与封建道德，批判愚昧落后的国民性，坚持启蒙立场，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伟大旗手。20世纪20年代陆续出版了《呐喊》《坟》《热风》《彷徨》《野草》《朝花夕拾》《华盖集》《华盖集续编》等作品集，表现出彻底革命民主主义的思想特色。其中，中篇小说《阿Q正传》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杰作。1926年8月，因支持北京学生爱国运动，为北洋政府所迫害，南下厦门大学任教。1927年1月到广州中山大学任教，不久因国共分裂与大革命失败，愤而辞去教职。同年10月到达上海，在“革命文学”论争中开始学习研究马列主义理论。1930年起，先后参加中国自由运动大同盟、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和中国民权保障同盟，积极参加左翼文艺运动，介绍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和其他革命文艺工作者一起同国民党御用文人进行不懈的斗争。1936年初左联解散后，拥护中国共产党关于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治主张，并提出“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口号。1927—1935年，创作了《故事新编》中的大部分作品和《而已集》《三闲集》《二心集》《南腔北调集》《伪自由书》《准风月谈》《花边文学》《且介亭杂文》等杂文集。这时期的杂文，深刻地分析了各种社会问题，表现出卓越的政治远见和韧性的战斗精神，对中国革命文化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同时领导和支持了“未名社”“朝花社”等进步文学团体；主编《莽原》《奔流》《萌芽月刊》《译文》等文艺期刊；热忱关怀、积极培养青年作者；大力翻译外国进步文学作品和介绍国内外著名的绘画、木刻；搜集、研究、整理大量古典文学作品，编著《中国小说史略》《汉文学史纲要》，整理《嵇康集》，辑录《会稽郡故书杂集》《古小说钩沉》《唐宋传奇集》《小说旧闻钞》等。1936年10月19日病逝于上海。有多种版本的《鲁迅全集》行世。

引自《辞海》（第七版）

弁言

鲁迅语录（文摘）单行本目前所知起于1936年12月雷白文选辑并自印的《鲁迅先生语录》（1937年5月发行），后兴盛于20世纪60年代，各种版本并出，时至今日仍有新辑单行本出版。伟哉！鲁迅语之生命力之魅力。

选鲁迅语是很难的一件事，既不能全选，否则变成全集了；不能只顾语境，否则就变成文选了；也不能堙其所出，否则会易有歧义；乃尽力而为之。鲁迅语多无法限于一类，但本选本无法完全无类，勉力类其所类，略分“文艺”“时代”“世情”三项。

鲁迅曾专文论述选本名言等，本选本种种未出鲁迅所言，此请读者自鉴。既为选则有所缺，欲全者，诚请读鲁迅的创作集、译文集、学术及辑佚集、书信和日记等。

又，郭沫若《〈鲁迅诗稿〉序》云：“诗如其人，书如其人，荟而萃之，其人宛在。”故，选鲁迅诗稿若干编入。

所附《鲁迅生平简表》略缕鲁迅生平著述信息，以便读者快速了解先生一生之概要。

辛丑春记

文艺

非有天马行空似的大精神即无大艺术的产生。

——《〈苦闷的象征〉引言》

我有一言应记取，文章得失不由天。

——《别诸弟三首》（庚子二月）

遥想汉人多少闳放，新来的动植物，即毫不拘忌，来充装饰的花纹。唐人也还不算弱，例如汉人的墓前石兽，多是羊，虎，天禄，辟邪，而长安的昭陵上，却刻着带箭的骏马，还有一匹驼鸟，则办法简直前无古人。

——《看镜有感》

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

——《呐喊·自序》

没有冲破一切传统思想和手法的闯将，中国是不会有真的新文艺的。

——《论睁了眼看》

世间本没有别的言说，能比诗人以语言文字画出自己的心和梦，更为明白晓畅的了。

——《〈桃色的云〉序》

自然，人类最好是彼此不隔膜，相关心。然而最平正的道路，却只有用文艺来沟通，可惜走这条道路的人又少得很。

——《〈呐喊〉捷克译本序言》

世界日日改变，我们的作家取下假面，真诚地，深入地，大胆地看取人生并且写出他的血和肉来的时候早到了；早就应该有一片崭新的文场，早就应该有几个凶猛的闯将！

——《论睁了眼看》

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

——《论睁了眼看》

我们所要求的美术品，是表记中国民族知能最高点的标本，不是水平线以下的思想的平均分数。

——《随感录·四十三》

但读者也应该有相当的程度。首先是识字，其次是有普通的大体的知识，而思想和情感，也须大抵达到相当的水平线。否则，和文艺即不能发生关系。

——《文艺的大众化》

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

——《再论雷峰塔的倒掉》

自题小像

1903

_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故园。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二十一岁时作，五十一岁时写。

书时辛未二月十六日也

鲁　迅

看画也要训练。十九世纪末的那些画派，不必说了。就是极平常的动植物图，我曾经给向来没有见过图画的村人看，他们也不懂。立体的东西变成平面，他们就万想不到会有这等事。

——1935年6月29日致赖少麒信

而中国人不大喜欢麻烦和烦闷，现在倘在小说里叙了人生底缺陷，便要使读者感着不快。所以凡是历史上不团圆的，在小说里往往给他团圆；没有报应的，给他报应，互相骗骗。——这实在是关于国民性底问题。

——《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唐之传奇文》

我总要上下四方寻求，得到一种最黑，最黑，最黑的咒文，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妨害白话者。即使人死了真有灵魂，因这最恶的心，应该堕入地狱，也将决不改悔，总要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妨害白话者。

——《二十四孝图》

我以为如果艺术之宫里有这么麻烦的禁令，倒不如不进去；还是站在沙漠上，看看飞沙走石，乐则大笑，悲则大叫，愤则大骂，即使被沙砾打得遍身粗糙，头破血流，而时时抚摩自己的凝血，觉得若有花纹，也未必不及跟着中国的文士们去陪莎士比亚吃黄油面包之有趣。

——《华盖集·题记》

我以为凡对于时弊的攻击，文字须与时弊同时灭亡，因为这正如白血轮之酿成疮疖一般，倘非自身也被排除，则当它的生命的存留中，也即证明着病菌尚在。

——《热风·题记》

文学的修养，决不能使人变成木石，所以文人还是人，既然还是人，他心里就仍然有是非，有爱憎；但又因为是文人，他的是非就愈分明，爱憎也愈热烈。

——《再论“文人相轻”》

哀范君三章　三章之三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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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论天下，先生小酒人，

大圜犹酩酊，微醉自沈沦。

鲁　迅

无情的冷嘲和有情的讽刺相去本不及一张纸……

——《热风·题记》

以文字论，就不必更在旧书里讨生活，却将活人的唇舌作为源泉，使文章更加接近语言，更加有生气。

——《写在〈坟〉后面》

我主张青年少读，或者简直不读中国书，乃是用许多苦痛换来的真话，决不是聊且快意，或什么玩笑，愤激之辞。

——《写在〈坟〉后面》

中国书虽有劝人入世的话，也多是僵尸的乐观；外国书即使是颓唐和厌世的，但却是活人的颓唐和厌世。

——《青年必读书》

美术家固然须有精熟的技工，但尤须有进步的思想与高尚的人格。他的制作，表面上是一张画或一个彫象，其实是他的思想与人格的表现。令我们看了，不但欢喜赏玩，尤能发生感动，造成精神上的影响。

——《随感录·四十三》

外国的平易地讲述学术文艺的书，往往夹杂些闲话或笑谈，使文章增添活气，读者感到格外的兴趣，不易于疲倦。但中国的有些译本，却将这些删去，单留下艰难的讲学语，使他复近于教科书。

——《忽然想到·二》

菲薄古书者，惟读过古书者最有力，这是的确的。因为他洞知弊病，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正如要说明吸雅片的弊害，大概惟吸过雅片者最为深知，最为痛切一般。

——《古书与白话》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秋夜》

必须更有真切的批评，这才有真的新文艺和新批评的产生的希望。

——《〈文艺与批评〉译者附记》

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

——《记念刘和珍君》

现在的文学家都是读书人，如果工人农民不解放，工人农民的思想，仍然是读书人的思想，必待工人农民得到真正的解放，然后才有真正的平民文学。

——《革命时代的文学》

梦

1918

_

很多的梦，趁黄昏起哄，

前梦才挤却大前梦，后梦又赶走了前梦。

去的前梦黑如墨，在的后梦墨一般黑；

去的在的仿佛都说，“看我真好颜色。”

颜色许好，暗里不知；

而且不知道，说话的是谁？

暗里不知，身热头痛。

你来你来，明白的梦！

（一九一八年五月十八日《新青年》四卷五号所载。）

爱之神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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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娃子，展开翅子在空中，

一手搭箭，一手张弓，

不知怎么一下，一箭射着前胸。

“小娃子先生，谢你胡乱栽培！

但得告诉我：我应该爱谁？”

娃子着慌，摇头说，“唉！

你是还有心胸的人，竟也说这宗话。

你应该爱谁，我怎么知道。

总之我的箭是放过了！

你要是爱谁，便没命的去爱他；

你要是谁也不爱，也可以没命的去自己死掉。”

（同上。）

桃花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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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过了，太阳又很好，随便走到园中。

桃花开在园西，李花开在园东。

我说，“好极了！桃花红，李花白。”

没说：桃花不及李花白。）

桃花可是生了气，满面涨作“杨妃红”。

好小子！真了得！竟能气红了面孔。

我的话可并没得罪你，你怎的便涨红了面孔？

唉！花有花道理，我不懂。

（同上。）

革命时代总要有许多文艺家萎黄，有许多文艺家向新的山崩地塌般的大波冲进去，乃仍被吞没，或者受伤。被吞没的消灭了；受伤的生活着，开拓着自己的生活，唱着苦痛和愉悦之歌。待到这些逝去了，于是现出一个较新的新时代，产出更新的文艺来。

——《马上日记之二》

研究文章的历史或理论的，是文学家，是学者；做做诗，或戏曲小说的，是做文章的人，就是古时候所谓文人，此刻所谓创作家。

——《读书杂谈》

倘要看看文艺作品呢，则先看几种名家的选本，从中觉得谁的作品自己最爱看，然后再看这一个作者的专集，然后再从文学史上看看他在史上的位置；倘要知道得更详细，就看一两本这人的传记，那便可以大略了解了。

——《读书杂谈》

因为好的文艺作品，向来多是不受别人命令，不顾利害，自然而然地从心中流露的东西……

——《革命时代的文学》

研究是要用理智，要冷静的，而创作须情感，至少总得发点热。

——《读书杂谈》

不过是，将我所遇到的，所想到的，所要说的，一任它怎样浅薄，怎样偏激，有时便都用笔写了下来……名副其实，“杂感”而已。

——《华盖集续编·小引》

自然，世间总会有较好的翻译者，能够译成既不曲，也不“硬”或“死”的文章的，那时我的译本当然就被淘汰，我就只要来填这从“无有”到“较好”的空间罢了。

——《“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

我以为倘要弄旧的呢，倒不如姑且靠着张之洞的《书目答问》去摸门径去。倘是新的，研究文学，则自己先看看各种的小本子，如本间久雄的《新文学概论》，厨川白村的《苦闷的象征》，瓦浪斯基们的《苏俄的文艺论战》之类，然后自己再想想，再博览下去。因为文学的理论不像算学，二二一定得四，所以议论很纷歧。

——《读书杂谈》

我是不相信文艺的旋乾转坤的力量的，但倘有人要在别方面应用他，我以为也可以。譬如“宣传”就是。

——《文艺与革命》

人物的模特儿也一样，没有专用过一个人，往往嘴在浙江，脸在北京，衣服在山西，是一个拼凑起来的脚色。有人说，我的那一篇是骂谁，某一篇又是骂谁，那是完全胡说的。

——《我怎么做起小说来》

但专读书也有弊病，所以必须和实社会接触，使所读的书活起来。

——《读书杂谈》

说到“为什么”做小说罢，我仍抱着十多年前的“启蒙主义”，以为必须是“为人生”，而且要改良这人生。

——《我怎么做起小说来》

青年们先可以将中国变成一个有声的中国。大胆地说话，勇敢地进行，忘掉了一切利害，推开了古人，将自己的真心的话发表出来。

——《无声的中国》

但我以为一切文艺固是宣传，而一切宣传却并非全是文艺，这正如一切花皆有色（我将白也算作色），而凡颜色未必都是花一样。

——《文艺与革命》

他们的花园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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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子，卷螺发，

银黄的面庞上还有微红，——看他意思是正要活。

走出破大门，望见邻家：

他们大花园里，有许多好花。

用尽小心机，得了一朵百合；

又白又光明，像才下的雪。

好生拿了回家，映着面庞，分外映出血色；

苍蝇绕花飞鸣，乱在一屋子里——

“偏爱这不干净花，是胡涂孩子！”

忙看百合花，却已有几点蝇矢。

看不得；舍不得。

瞪眼望天空，他更无话可说。

说不出话，想起邻家：

他们大花园里，有许多好花。

（一九一八年七月十五日，《新青年》五卷一号所载。）

人与时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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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说，将来胜过现在。

一人说，将来远不及从前。

一人说，什么？

时道，你们都侮辱我的现在。

从前好的，自己回去。

将来好的，跟我前去。

这说什么的，我不和你说什么。

（同上。）

人感到寂寞时，会创作；一感到干净时，即无创作，他已经一无所爱。创作总根于爱。

——《小杂感》

创作是有社会性的。但有时只要有一个人看便满足：好友，爱人。

——《小杂感》

人们大抵已经知道一切文物，都是历来的无名氏所逐渐的造成。建筑，烹饪，渔猎，耕种，无不如此；医药也如此。

——《经验》

一个作者，用了精炼的，或者简直有些夸张的笔墨——但自然也必须是艺术的地——写出或一群人的或一面的真实来，这被写的一群人，就称这作品为“讽刺”。

——《什么是“讽刺”？》

写什么是一个问题，怎么写又是一个问题。

——《怎么写》

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而已。

——《作文秘诀》

然而我的坏处，是在论时事不留面子，砭锢弊常取类型……

——《伪自由书·前记》

革命文学家，至少是必须和革命共同着生命，或深切地感受着革命的脉搏的。

——《上海文艺之一瞥》

所以我的取材，多采自病态社会的不幸的人们中，意思是在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

——《我怎么做起小说来》

公正的世评使人谦逊，而不公正或流言式的世评，则使人傲慢或冷嘲，否则，他一定要愤死或被逼死的。

——《〈书斋生活与其危险〉译者附记》

文学有普遍性，但有界限；也有较为永久的，但因读者的社会体验而生变化。

——《看书琐记》

墨写的谎说，决掩不住血写的事实。

——《无花的蔷薇之二》

生存的小品文，必须是匕首，是投枪，能和读者一同杀出一条生存的血路的东西；但自然，它也能给人愉快和休息，然而这并不是“小摆设”，更不是抚慰和麻痹，它给人的愉快和休息是休养，是劳作和战斗之前的准备。

——《小品文的危机》

我的失恋　四首之四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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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所爱在豪家，

欲往从之兮没有汽车，

仰头无法泪如麻。

爱人赠我玫瑰花；

何以赠之赤练蛇。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由她去罢。

鲁　迅

文艺必须有批评；批评如果不对了，就得用批评来抗争，这才能够使文艺和批评一同前进……

——《看书琐记》（三）

我也并没有要将小说抬进“文苑”里的意思，不过想利用他的力量，来改良社会。

——《我怎么做起小说来》

注重翻译，以作借镜，其实也就是催进和鼓励着创作。

——《关于翻译》

讲小道理，或没道理，而又不是长篇的，才可谓之小品。至于有骨力的文章，恐不如谓之“短文”，短当然不及长，寥寥几句，也说不尽森罗万象，然而它并不“小”。

——《杂谈小品文》

没有拿来的，人不能自成为新人，没有拿来的，文艺不能自成为新文艺。

——《拿来主义》

采用外国的良规，加以发挥，使我们的作品更加丰满是一条路；择取中国的遗产，融合新机，使将来的作品别开生面也是一条路。

——《〈木刻纪程〉小引》

如果貌似讽刺的作品，而毫无善意，也毫无热情，只使读者觉得一切世事，一无足取，也一无可为，那就并非讽刺了，这便是所谓“冷嘲”。

——《什么是“讽刺”？》

不过我总以为倘要论文，最好是顾及全篇，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这才较为确凿。要不然，是很容易近乎说梦的。

——《“题未定”草》（七）

题赠冯蕙熹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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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有将，

救人为医。

杀了大半，

救其孑遗。

小补之哉，

乌乎噫嘻！

鲁　迅

一九三十年九月一日，上海

要画出这样沉默的国民的魂灵来，在中国实在算一件难事……

——《俄文译本〈阿Q正传〉序及著者自叙传略》

例如希腊雕刻罢，我总以为它现在之见得“只剩一味醇朴”者，原因之一，是在曾埋土中，或久经风雨，失去了锋棱和光泽的缘故，雕造的当时，一定是崭新，雪白，而且发闪的，所以我们现在所见的希腊之美，其实并不准是当时希腊人之所谓美，我们应该悬想它是一件新东西。

——《“题未定”草》（七）

其实以文笔作生活，是世上最苦的职业。

——1921年8月26日致宫竹心信

毛笔作画之有趣，我想，在于笔触；而用软笔画得有劲，也算中国画中之一种本领。

——1934年4月3日致魏猛克信

风雅的定律，一个人离开“本色”，是就要“俗”的。

——《文坛三户》

新的艺术，没有一种是无根无蒂，突然发生的，总承受着先前的遗产，有几位青年以为采用便是投降，那是他们将“采用”与“模仿”并为一谈了。

——1934年4月9日致魏猛克信

单是题材好，是没有用的，还是要技术；更不好的是内容并不怎样有力，却只有一个可怕的外表，先将普通的读者吓退。

——1934年4月19日致陈烟桥信

故美术者，有三要素：一曰天物，二曰思理，三曰美化。

——《儗播布美术意见书》

赠邬其山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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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年居上海，每日见中华。

有病不求药，无聊才读书。

一阔脸就变，所砍头渐多。

忽而又下野，南无阿弥陀。

辛未初春，书请　邬其山仁兄教正

鲁　迅

至于手法和构图，我的意见是以为不必问是西洋风或中国风，只要看观者能否看懂，而采用其合宜者。

——1934年3月28日致陈烟桥信

中国的诗歌中，有时也说些下层社会的苦痛。但绘画和小说却相反，大抵将他们写得十分幸福，说是“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平和得像花鸟一样。是的，中国的劳苦大众，从知识阶级看来，是和花鸟为一类的。

——《英译本〈短篇小说选集〉自序》

比起高大的天文台来，“杂文”有时确很像一种小小的显微镜的工作，也照秽水，也看脓汁，有时研究淋菌，有时解剖苍蝇。从高超的学者看来，是渺小，污秽，甚而至于可恶的，但在劳作者自己，却也是一种“严肃的工作”，和人生有关，并且也不十分容易做。

——《做“杂文”也不易》

凡有美术，皆足以征表一时及一族之思惟，故亦即国魂之现象；若精神递变，美术辄从之以转移。

——《儗播布美术意见书》

美术之目的，虽与道德不尽符，然其力足以渊邃人之性情，崇高人之好尚，亦可辅道德以为治。

——《儗播布美术意见书》

然品物材质，诸国所同，其差异者，独在造作……徒言崇尚国货者末，而发挥美术，实其本根。

——《儗播布美术意见书》

用几柄雕刀，一块木版，制成许多艺术品，传布于大众中者，是现代的木刻。

——《〈无名木刻集〉序》

送O.E.君携兰归国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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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焚桂折佳人老，独託幽岩展素心。

岂惜芳馨遗远者，故乡如醉有荆榛。

送日本小原君携兰东归书作

迅

非写实决不能成为所谓“讽刺”；非写实的讽刺，即使能有这样的东西，也不过是造谣和诬蔑而已。

——《论讽刺》

选本所显示的，往往并非作者的特色，倒是选者的眼光。眼光愈锐利，见识愈深广，选本固然愈准确……

——《“题未定”草》（六）

新的木刻是刚健，分明，是新的青年的艺术，是好的大众的艺术。

——《〈无名木刻集〉序》

歌，诗，词，曲，我以为原是民间物，文人取为己有，越做越难懂，弄得变成僵石，他们就又去取一样，又来慢慢的绞死它。

——1934年2月20日致姚克信

要全愈的病人不辞热痛的针灸，要上进的读者也决不怕恶辣的书！

——《〈俄罗斯的童话〉广告》

故神话不特为宗教之萌芽，美术所由起，且实为文章之渊源。

——《中国小说史略·神话与传说》

选本可以借古人的文章，寓自己的意见。……读者的读选本，自以为是由此得了古人文笔的精华的，殊不知却被选者缩小了眼界。

——《选本》

因为新的阶级及其文化，并非突然从天而降，大抵是发达于对于旧支配者及其文化的反抗中，亦即发达于和旧者的对立中，所以新文化仍然有所承传，于旧文化也仍然有所择取。

——《〈浮士德与城〉后记》

无题（惯于长夜过春时）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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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文艺之所以为文艺，并不贵在教训，若把小说变成修身教科书，还说什么文艺。

——《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宋人之“说话”及其影响》

小品文本身本无功过，今之被人诟病，实因过事张扬……总之，装腔作势，是这回的大病根。

——1934年6月2日致郑振铎信

我只有一个私见，以为剧本虽有放在书卓上的和演在舞台上的两种，但究以后一种为好；诗歌虽有眼看的和嘴唱的两种，也究以后一种为好；可惜中国的新诗大概是前一种。

——1934年11月1日致窦隐夫信

倘参酌汉代的石刻画像，明清的书籍插画，并且留心民间所赏玩的所谓“年画”，和欧洲的新法融合起来，许能够创出一种更好的版画。

——1935年2月4日致李桦信

以为一个艺术家，只要表现他所经验的就好了，当然，书斋外面是应该走出去的，倘不在什么旋涡中，那么，只表现些所见的平常的社会状态也好。

——1935年2月4日致李桦信

批评者有从作品来批判作者的权利，作者也有从批评来批判批评者的权利。

——《〈出关〉的“关”》

说到“趣味”，那是现在确已算一种罪名了，但无论人类底也罢，阶级底也罢，我还希望总有一日弛禁，讲文艺不必定要“没趣味”。

——《〈奔流〉编校后记·五》

若文艺设法俯就，就很容易流为迎合大众，媚悦大众。迎合和媚悦，是不会于大众有益的。

——《文艺的大众化》

赠日本歌人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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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好景依然在，海国征人此际行。

莫向遥天忆歌舞，西游演了是封神。

辛未三月送　升屋治三郎兄东归

鲁　迅

太伟大的变动，我们会无力表现的，不过这也无须悲观，我们即使不能表现他的全盘，我们可以表现它的一角，巨大的建筑，总是一木一石叠起来的，我们何妨做做这一木一石呢？

——1935年6月29日致赖少麒信

木刻是一种作某用的工具，是不错的，但万不要忘记它是艺术。它之所以是工具，就因为它是艺术的缘故。

——1935年6月16日致李桦信

惟汉人石刻，气魄深沈雄大，唐人线画，流动如生，倘取入木刻，或可另辟一境界也。

——1935年9月9日致李桦信

旧形式是采取，必有所删除，既有删除，必有所增益，这结果是新形式的出现，也就是变革。

——《论“旧形式的采用”》

诗须有形式，要易记，易懂，易唱，动听，但格式不要太严。要有韵，但不必依旧诗韵，只要顺口就好。

——1935年9月20日致蔡斐君信

其实只要写出实情，即于中国有益，是非曲直，昭然具在，揭其障蔽，便是公道耳。

——1934年1月25日致姚克信

我们需要的，不是作品后面添上去的口号和矫作的尾巴，而是那全部作品中的真实的生活，生龙活虎的战斗，跳动着的脉搏，思想和热情，等等。

——《论现在我们的文学运动》

警句或炼话，讥刺和滑稽，十之九是出于下等人之口的。

——《答〈戏〉周刊编者信》

无题（大野多钩棘）

1931

_

大野多钩棘，长天列战云。

几家春袅袅，万籁静愔愔。

下土惟秦醉，中流辍越吟。

风波一浩荡，花树乃萧森。

一九三二年十一月廿四

日写应　君瑄女士之命

鲁　迅

战斗的作者应该注重于“论争”……但必须止于嘲笑，止于热骂，而且要“喜笑怒骂，皆成文章”，使敌人因此受伤或致死，而自己并无卑劣的行为，观者也不以为污秽，这才是战斗的作者的本领。

——《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

漫画的第一件紧要事是诚实，要确切的显示了事件或人物的姿态，也就是精神。

——《漫谈“漫画”》

文艺家至少是须有直抒己见的诚心和勇气的，倘不肯吐露本心，就更谈不到什么意识。

——《叶永蓁作〈小小十年〉小引》

在中国要寻求滑稽，不可看所谓滑稽文，倒要看所谓正经事，但必须想一想。

——《“滑稽”例解》

书籍的插画，原意是在装饰书籍，增加读者的兴趣的，但那力量，能补助文字之所不及，所以也是一种宣传画。

——《“连环图画”辩护》

惟政治是要维持现状，自然和不安于现状的文艺处在不同的方向。不过不满意现状的文艺，直到十九世纪以后才兴起来，只有一段短短历史。

——《文艺与政治的歧途》

如要创作，第一须观察，第二是要看别人的作品，但不可专看一个人的作品，以防被他束缚住，必须博采众家，取其所长，这才后来能够独立。

——1933年8月13日致董永舒信

人民在欺骗和压制之下，失了力量，哑了声音，至多也不过有几句民谣。

——《田军作〈八月的乡村〉序》

湘灵歌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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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闻湘水碧于染，今闻湘水胭脂痕。

湘灵装成照湘水，皓如素月窥彤云。

高丘寂寞竦中夜，芳荃苓落无余春。

鼓完瑶瑟人不闻，太平成象盈秋门。

辛未仲春偶作，奉应　松元先生雅属

鲁　迅

我的作品，太黑暗了，因为我常觉得惟“黑暗与虚无”乃是“实有”，却偏要向这些作绝望的抗战，所以很多着偏激的声音。

——《两地书·四》

以史底惟物论批评文艺的书，我也曾看了一点，以为那是极直捷爽快的，有许多昧暧难解的问题，都可说明。

——1928年7月22日致韦素园信

我虽然竭力想摸索人们的魂灵，但时时总自憾有些隔膜。

——《俄文译本〈阿Q正传〉序及著者自叙传略》

文化的改革如长江大河的流行，无法遏止，假使能够遏止，那就成为死水，纵不干涸，也必腐败的。

——《从“别字”说开去》

我的生命，至少是一部分的生命，已经耗费在写这些无聊的东西中，而我所获得的，乃是我自己的灵魂的荒凉和粗糙。

——《华盖集·题记》

今索诸中国，为精神界之战士者安在？有作至诚之声，致吾人于善美刚健者乎？有作温煦之声，援吾人出于荒寒者乎？

——《摩罗诗力说》

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必须有了真的声音，才能和世界的人同在世界上生活。

——《无声的中国》

革命青年的血，却浇灌了革命文学的萌芽，在文学方面，倒比先前更其增加了革命性。

——《中国文坛上的鬼魅》

我的杂感集中，《华盖集》及《续编》中文，虽大抵和个人斗争，但实为公仇，决非私怨……

——1934年5月22日致杨霁云信

人是进化的长索子上的一个环，木刻和其他的艺术也一样，它在这长路上尽着环子的任务，助成奋斗，向上，美化的诸种行动。

——1935年6月29日致唐英伟信

现今的无产阶级作家的作品，只一意赞美工作，属望将来，和那色黑而多须的真的神不相类的也已不少了。

——《〈在沙漠上〉译者附识》

我的译述和绍介，原不过想一部分读者知道或古或今有这样的事或这样的人，思想，言论；并非要大家拿来作言动的南针。

——《〈思想·山水·人物〉题记》

生在有阶级的社会里而要做超阶级的作家，生在战斗的时代而要离开战斗而独立，生在现在而要做给与将来的作品，这样的人，实在也是一个心造的幻影，在现实世界上是没有的。

——《论“第三种人”》

世上还没有尽如人意的文章……

——《〈思想·山水·人物〉题记》

中国的革命文学家和批评家常在要求描写美满的革命，完全的革命人，意见固然是高超完善之极了，但他们也因此终于是乌托邦主义者。

——《〈毁灭〉第二部一至三章译者附记》

心行曼衍，自生此品，其在文林，有如舜华，足以丽尔文明，点缀幽独，盖不第为广视听之具而止。

——《〈古小说钩沉〉序》

现在苏联的存在和成功，使我确切的相信无阶级社会一定要出现，不但完全扫除了怀疑，而且增加许多勇气了。但在创作上，则因为我不在革命的旋涡中心，而且久不能到各处去考察，所以我大约仍然只能暴露旧社会的坏处。

——《答国际文学社问》

现在需要的是斗争的文学，如果作者是一个斗争者，那么，无论他写什么，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斗争的。就是写咖啡馆跳舞场罢，少爷们和革命者的作品，也决不会一样。

——1934年10月9日致萧军信

潜心于他的鸿篇巨制，为未来的文化设想，固然是很好的，但为现在抗争，却也正是为现在和未来的战斗的作者，因为失掉了现在，也就没有了未来。

——《且介亭杂文·序言》

时代

在我自己，觉得中国现在是一个进向大时代的时代。但这所谓大，并不一定指可以由此得生，而也可以由此得死。

——《〈尘影〉题辞》

其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事举；若其道术，乃必尊个性而张精神。

——《文化偏至论》

那切切实实，足踏在地上，为着现在中国人的生存而流血奋斗者，我得引为同志，是自以为光荣的。

——《答托洛斯基派的信》

世界的进步，当然大抵是从流血得来。但这和血的数量，是没有关系的，因为世上也尽有流血很多，而民族反而渐就灭亡的先例。

——《“死地”》

待到伟大的人物成为化石，人们都称他伟人时，他已经变了傀儡了。

——《无花的蔷薇》

仆以为一无根柢学问，爱国之类，俱是空谈；现在要图，实只在熬苦求学，惜此又非今之学者所乐闻也。

——1920年5月4日致宋崇义信

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记念刘和珍君》

中国经了许多战士的精神和血肉的培养，却的确长出了一点先前所没有的幸福的花果来，也还有逐渐生长的希望。

——《黄花节的杂感》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记念刘和珍君》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记念刘和珍君》

心声也，内曜也……发国人之内曜，人各有己，不随风波，而中国亦以立。

——《破恶声论》

人们的苦痛是不容易相通的。因为不易相通，杀人者便以杀人为唯一要道，甚至于还当作快乐。然而也因为不容易相通，所以杀人者所显示的“死之恐怖”，仍然不能够儆戒后来，使人民永远变作牛马。

——《“死地”》

无题（大江日夜向东流）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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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日夜向东流，聚义英雄又远游。

六代绮罗成旧梦，石头城上月如钩。

宫崎先生属

鲁　迅

革命当然有破坏，然而更需要建设，破坏是痛快的，但建设却是麻烦的事。

——《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

其实革命是并非教人死而是教人活的。

——《上海文艺之一瞥》

只要不做黑暗的附着物，为光明而灭亡，则我们一定有悠久的将来，而且一定是光明的将来。

——《记谈话》

死者倘不埋在活人的心中，那就真真死掉了。

——《空谈》

骄和谄相纠结的，是没落的古国人民的精神的特色。

——《〈现代电影与有产阶级〉译者附记》

希望是附丽于存在的，有存在，便有希望，有希望，便是光明。

——《记谈话》

野史和杂说自然也免不了有讹传，挟恩怨，但看往事却可以较分明，因为它究竟不像正史那样地装腔作势。

——《这个与那个》

惟独革命家，无论他生或死，都能给大家以幸福。

——《黄花节的杂感》

预言者，即先觉，每为故国所不容，也每受同时人的迫害，大人物也时常这样。他要得人们的恭维赞叹时，必须死掉，或者沉默，或者不在面前。

——《无花的蔷薇》

无题（雨花台边埋断戟）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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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台边埋断戟，莫愁湖里余微波。

所思美人杳不见，归忆江天发浩歌。

白莲女士教正

鲁　迅

外国用火药制造子弹御敌，中国却用它做爆竹敬神；外国用罗盘针航海，中国却用它看风水；外国用雅片医病，中国却拿来当饭吃。

——《电的利弊》

蜜蜂的刺，一用即丧失了它自己的生命；犬儒的刺，一用则苟延了他自己的生命。

——《小杂感》

曾经阔气的要复古，正在阔气的要保持现状，未曾阔气的要革新。

——《小杂感》

革命是痛苦，其中也必然混有污秽和血，决不是如诗人所想像的那般有趣，那般完美；革命尤其是现实的事，需要各种卑贱的，麻烦的工作，决不如诗人所想像的那般浪漫……

——《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

人民真被治得好像厚皮的，没有感觉的癞象一样了，但正因为成了癞皮，所以又会踏着残酷前进，这也是虎吏和暴君所不及料，而即使料及，也还是毫无办法的。

——《偶成》

改革自然常不免于流血，但流血非即等于改革。

——《空谈》

读史，就愈可以觉悟中国改革之不可缓了。

——《这个与那个》

公道和武力合为一体的文明，世界上本未出现，那萌芽或者只在几个先驱者和几群被迫压民族的脑中。但是，当自己有了力量的时候，却往往离而为二了。

——《忽然想到·十》

送增田涉君归国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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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正是秋光好，枫叶如丹照嫩寒。

却折垂杨送归客，心随东棹忆华年。

增田学兄雅教

鲁　迅

我们要说现代的，自己的话；用活着的白话，将自己的思想，感情直白地说出来。

——《无声的中国》

笑里可以有刀，自称酷爱和平的人民，也会有杀人不见血的武器，那就是造谣言。但一面害人，一面也害己，弄得彼此懵懵懂懂。

——《谣言世家》

但自己却正苦于背了这些古老的鬼魂，摆脱不开，时常感到一种使人气闷的沉重。就是思想上，也何尝不中些庄周韩非的毒，时而很随便，时而很峻急。

——《写在〈坟〉后面》

奴隶们受惯了猪狗的待遇，他只知道人们无异于猪狗。

——《偶成》

西崽之可厌不在他的职业，而在他的“西崽相”。这里之所谓“相”，非说相貌，乃是“诚于中而形于外”的，包括着“形式”和“内容”而言。这“相”，是觉得洋人势力，高于群华人，自己懂洋话，近洋人，所以也高于群华人；但自己又系出黄帝，有古文明，深通华情，胜洋鬼子，所以也胜于势力高于群华人的洋人，因此也更胜于还在洋人之下的群华人。

——《“题未定”草·二》

最缺少的是“文明批评”和“社会批评”，我之以《莽原》起哄，大半也就为了想由此引些新的这一种批评者来。

——《两地书·一七》

如果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抚摩，陶醉，那可简直是万劫不复的奴才了，他使自己和别人永远安住于这生活。

——《漫与》

无题（血沃中原肥劲草）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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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

英雄多故谋夫病，泪洒崇陵噪暮鸦。

高良先生教正

鲁　迅

革命的被杀于反革命的。反革命的被杀于革命的。不革命的或当作革命的而被杀于反革命的，或当作反革命的而被杀于革命的，或并不当作什么而被杀于革命的或反革命的。

——《小杂感》

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苟有阻碍这前途者，无论是古是今，是人是鬼，是《三坟》《五典》，百宋千元，天球河图，金人玉佛，祖传丸散，秘制膏丹，全都踏倒他。

——《忽然想到·六》

由我看来，所谓“洋气”之中，有不少是优点，也是中国人性质中所本有的，但因了历朝的压抑，已经萎缩了下去，现在就连自己也莫名其妙，统统送给洋人了。这是必须拿它回来——恢复过来的——自然还得加一番慎重的选择。

——《从孩子的照相说起》

即使是从前的人，那诗文完全超于政治的所谓“田园诗人”，“山林诗人”，是没有的。完全超出于人间世的，也是没有的。既然是超出于世，则当然连诗文也没有。诗文也是人事，既有诗，就可以知道于世事未能忘情。

——《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拚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

革命也如此的，坚苦的进击者向前进行，遗下广大的已经革命的地方，使我们可以放心歌呼，也显出革命者的色彩，其实是和革命毫不相干。这样的人们一多，革命的精神反而会从浮滑，稀薄，以至于消亡，再下去是复旧。

——《庆祝沪宁克复的那一边》

偶成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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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如土欲何之，翘首东云惹梦思。

所恨芳林寥落甚，春兰秋菊不同时。

松泉先生属

鲁　迅

但人于现状，总该有点不平，反抗，改良的意思。

——《两地书·二九》

要上战场，莫如做军医；要革命，莫如走后方；要杀人，莫如做刽子手。既英雄，又稳当。

——《小杂感》

爰立斯报，就商同胞，举文宣意，希翼治化。纾自由之言议，尽个人之天权，促共和之进行，尺政治之得失，发社会之蒙覆，振勇毅之精神。

——《〈越铎〉出世辞》

至今为止的统治阶级的革命，不过是争夺一把旧椅子。去推的时候，好像这椅子很可恨，一夺到手，就又觉得是宝贝了，而同时也自觉了自己正和这“旧的”一气。

——《上海文艺之一瞥》

自嘲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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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

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

横眉冷看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未年戏作录呈　杉本勇乘师请正

会稽男子鲁迅

体质和精神都已硬化了的人民，对于极小的一点改革，也无不加以阻挠，表面上好像恐怕于自己不便，其实是恐怕于自己不利，但所设的口实，却往往见得极其公正而且堂皇。

——《习惯与改革》

但我从别国里窃得火来，本意却在煮自己的肉的……

——《“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

同是人类，本来决不至于不能互相了解；但时代国土习惯成见，都能够遮蔽人的心思，所以往往不能镜一般明，照见别人的心了。

——《〈域外小说集〉序》

专制者的反面就是奴才，有权时无所不为，失势时即奴性十足。

——《谚语》

施以狮虎式的教育，他们就能用爪牙，施以牛羊式的教育，他们到万分危急时还会用一对可怜的角。

——《论“赴难”和“逃难”》

这并未改革的社会里，一切单独的新花样，都不过一块招牌，实际上和先前并无两样。

——《关于妇女解放》

倘使对于黑暗的主力，不置一辞，不发一矢，而但向“弱者”唠叨不已，则纵使他如何义形于色，我也不能不说——我真也忍不住了——他其实乃是杀人者的帮凶而已。

——《论秦理斋夫人事》

杀人者在毁坏世界，救人者在修补它，而炮灰资格的诸公，却总在恭维杀人者。

——《拿破仑与隋那》

自有历史以来，中国人是一向被同族和异族屠戮，奴隶，敲掠，刑辱，压迫下来的，非人类所能忍受的楚毒，也都身受过，每一考查，真教人觉得不像活在人间。

——《病后杂谈之余》

乾隆朝的纂修《四库全书》，是许多人颂为一代之盛业的，但他们却不但捣乱了古书的格式，还修改了古人的文章；不但藏之内廷，还颁之文风较盛之处，使天下士子阅读，永不会觉得我们中国的作者里面，也曾经有过很有些骨气的人。

——《病后杂谈之余》

从生活窘迫过来的人，一到了有钱，容易变成两种情形：一种是理想世界，替处同一境遇的人着想，便成为人道主义；一种是什么都是自己挣起来，从前的遭遇，使他觉得什么都是冷酷，便流为个人主义。

——《文艺与政治的歧途》

教授杂咏　四首之一、二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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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

何妨赌肥头，抵当辨证法。

可怜织女星，化为马郎妇。

乌鹊疑不来，迢迢牛奶路。

盖惟声发自心，朕归于我，而人始自有己；人各有己，而群之大觉近矣。

——《破恶声论》

我因此以为世上固多爱国者，但也羼着些爱亡国者。爱国者虽偶然怀旧，却专重在现世以及将来。爱亡国者便只是悲叹那过去，而且称赞着所以亡的病根。

——《随感录》

说中国人失掉了自信力，用以指一部分人则可，倘若加于全体，那简直是诬蔑。

——《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

对手如凶兽时就如凶兽，对手如羊时就如羊！那么，无论什么魔鬼，就都只能回到他自己的地狱里去。

——《忽然想到·七》

我们憎恶的所谓“导师”，是自以为有正路，有捷径，而其实却是劝人不走的人。

——《“田园思想”》

中国大约太老了，社会上事无大小，都恶劣不堪，像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什么新东西去，都变成漆黑。可是除了再想法子来改革之外，也再没有别的路。

——《两地书·四》

我疑心将来的黄金世界里，也会有将叛徒处死刑，而大家尚以为是黄金世界的事，其大病根就在人们各各不同，不能像印版书似的每本一律。

——《两地书·四》

残酷的事实尽有，最好莫如不闻，这才可以保全性灵，也是“是以君子远庖厨也”的意思。

——《病后杂谈》

教授杂咏　四首之三、四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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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有文学，少女多丰臀。

鸡汤代猪肉，北新遂掩门。

名人选小说，入线云有限。

虽有望远镜，无奈近视眼。

战争的结果，也可以变成两种态度：一种是英雄，他见别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他健存，自己就觉得怎样了不得，这么那么夸耀战场上的威雄。一种是变成反对战争的，希望世界上不要再打仗了。

——《文艺与政治的歧途》

中国的事情往往是招牌一挂就算成功了。

——《今春的两种感想》

愈艰难，就愈要做。改革，是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

——《中国语文的新生》

幻想飞得太高，堕在现实上的时候，伤就格外沈重了；力气用得太骤，歇下来的时候，身体就难于动弹了。

——《补白》

称为神的和称为魔的战斗了，并非争夺天国，而在要得地狱的统治权。所以无论谁胜，地狱至今也还是照样的地狱。

——《杂语》

战斗当首先守住营垒，若专一冲锋，而反遭覆灭，乃无谋之勇，非真勇也。

——1933年6月20日致榴花社信

战士的日常生活，是并不全部可歌可泣的，然而又无不和可歌可泣之部相关联，这才是实际上的战士。

——《“这也是生活”……》

英雄的血，始终是无味的国土里的人生的盐，而且大抵是给闲人们作生活的盐，这倒实在是很可诧异的。

——《〈争自由的波浪〉小引》

所闻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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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照宴敞豪门，娇女严装侍玉樽。

忽忆情亲焦土下，佯看罗袜掩啼痕。

右一首　所闻

由历史所指示，凡有改革，最初，总是觉悟的智识者的任务。但这些智识者，却必须有研究，能思索，有决断，而且有毅力。他也用权，却不是骗人，他利导，却并非迎合。

——《门外文谈》

鼎在周朝，恰如碗之在现代，我们的碗，无整年不洗之理，所以鼎在当时，一定是干干净净，金光灿烂的，换了术语来说，就是它并不“静穆”，倒有些“热烈”。

——《“题未定”草》

中国人总只喜欢一个“名”，只要有新鲜的名目，便取来玩一通，不久连这名目也糟蹋了，便放开，另外又取一个。真如黑色的染缸一样，放下去，没有不乌黑的。譬如“伟人”“教授”“学者”“名人”“作家”这些称呼，当初何尝不冠冕，现在却听去好像讽刺了，一切无不如此。

——1934年4月22日致姚克信

倘若对于时代环境，怀着不满，要它更好，待较好时，又要它更更好，即不当有“落伍者”之称。因为世界上改革者的动机，大抵就是这对于时代环境的不满的缘故。

——《两地书·六》

新的建设的理想，是一切言动的南针，倘没有这而言破坏，便如未来派，不过是破坏的同路人，而言保存，则全然是旧社会的维持者。

——《〈浮士德与城〉后记》

许多历史的教训，都是用极大的牺牲换来的。

——《今春的两种感想》

我们应该看现代的兴国史，现代的新国的历史，这里面所指示的是战叫，是活路，不是亡国奴的悲叹和号咷！

——《“日本研究”之外》

无题（故乡黯黯锁玄云）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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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黯黯锁玄云，遥夜迢迢隔上春。

岁暮何堪再惆怅，且持卮酒吃河豚。

汉唐虽然也有边患，但魄力究竟雄大，人民具有不至于为异族奴隶的自信心，或者竟毫未想到，凡取用外来事物的时候，就如将彼俘来一样，自由驱使，绝不介怀。一到衰弊陵夷之际，神经可就衰弱过敏了，每遇外国东西，便觉得仿佛彼来俘我一样，推拒，惶恐，退缩，逃避，抖成一团，又必想一篇道理来掩饰，而国粹遂成为孱王和孱奴的宝贝。

——《看镜有感》

撒一点小谎，可以解无聊，也可以消闷气；到后来，忘却了真，相信了谎。也就心安理得，天趣盎然了起来。

——《病后杂谈》

即使并非中国所固有的罢，只要是优点，我们也应该学习。即使那老师是我们的仇敌罢，我们也应该向他学习。

——《从孩子的照相说起》

以生命来投资，为社会做一点事，总得多赚一点利才好；以生命来做利息很小的牺牲，是不值得的。

——《关于知识阶级》

然则圣人为什么大呼“中庸”呢？曰：这正因为大家并不中庸的缘故。人必有所缺，这才想起他所需。

——《由中国女人的脚，推定中国人之非中庸，又由此推定孔夫子有胃病》

在事实上，亡国一次，即添加几个殉难的忠臣，后来每不想光复旧物，而只去赞美那几个忠臣；遭劫一次，即造成一群不辱的烈女，事过之后，也每每不思惩凶，自卫，却只顾歌咏那一群烈女。仿佛亡国遭劫的事，反而给中国人发挥“两间正气”的机会，增高价值，即在此一举，应该一任其至，不足忧悲似的。

——《论睁了眼看》

无题（皓齿吴娃唱柳枝）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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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齿吴娃唱柳枝，酒阑人静暮春时。

无端旧梦驱残醉，独对灯阴忆子规。

儒士和方士，是中国特产的名物。方士的最高理想是仙道，儒士的便是王道。但可惜的是这两件在中国终于都没有。

——《关于中国的两三件事》

中国的文人也一样，万事闭眼睛，聊以自欺，而且欺人，那方法是：瞒和骗。

——《论睁了眼看》

中国人自然有迷信，也有“信”，但好像很少“坚信”。

——《运命》

若以人类为着眼点，则中国若改良，固足为人类进步之验（以如此国而尚能改良故）；若其灭亡，亦是人类向上之验，缘如此国人竟不能生存，正是人类进步之故也。

——1918年8月20日致许寿裳信

一个人处在沈闷的时代，是容易喜欢看古书的，作为研究，看看也不要紧，不过深入之后，就容易受其浸润，和现代离开。

——1934年11月28日致刘炜明信

所以我的意思，以为倒不如在都市中，要堕落的从速堕落罢，要苦痛的速速苦痛罢，否则从较为宁静的地方突到闹处，也须意外地吃惊受苦，而其苦痛之总量，与本在都市者略同。

——《两地书·二》

侧惟共和之事，重在自治，而治之良否，则以公民程度为差。故国民教育，实其本柢。

——1911年11月致张琴孙信

中国人是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的，缺点只在有些人安于“自欺”，由此并想“欺人”。

——《“立此存照”（三）》

无题（洞庭浩荡楚天高）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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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浩荡楚天高，眉黛心红涴战袍。

泽畔有人吟亦险，秋波渺渺失离骚。

我每遇到学者谈起清代的学术时，总不免同时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些小事情，不提也好罢，但失去全国的土地，大家十足做了二百五十年奴隶，却换得这几页光荣的学术史，这买卖，究竟是赚了利，还是折了本呢？

——《算账》

近来所谓新思潮者，在外国已是普遍之理，一入中国，便大吓人；提倡者思想不彻底，言行不一致，故每每发生流弊，而新思潮之本身，固不任其咎也。

——1920年5月4日致宋崇义信

在青年，须是有不平而不悲观，常抗战而亦自卫，倘荆棘非践不可，固然不得不践，但若无须必践，即不必随便去践，这就是我之所以主张“壕堑战”的原因，其实也无非想多留下几个战士，以得更多的战绩。

——《两地书·四》

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间；他屹立着，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

——《淡淡的血痕中》

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到现在还如此，然而下于奴隶的时候，却是数见不鲜的。

《灯下漫笔》

中国自南北朝以来，凡有文人学士，道士和尚，大抵以“无特操”为特色的。

——《吃教》

宣传的事，是必须在现在或到后来有事实来证明的，这才可以叫作宣传。

——《林克多〈苏联闻见录〉序》

答客诮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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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迅

骂别人不革命，便是革命者，则自己不做事，而骂别人的事做得不好，自然便是更做事者。若与此辈理论，可以被牵连到白费唇舌，一事无成，也就是白活一世，于己于人，都无益处。

——1934年6月21日致郑振铎信

这种蹲在影子里张目摇舌的人，数目极多，只须用mob的长技，一阵乱 ，便可制胜。胜了，我是一群中的人，自然也胜了；若败了时，一群中有许多人，未必是我受亏：大凡聚众滋事时，多具这种心理，也就是他们的心理。他们举动，看似猛烈，其实却很卑怯。

——《随感录·三十八》

梯子之论，是极确的，对于此一节，我也曾熟虑，倘使后起诸公，真能由此爬得较高，则我之被踏，又何足惜。中国之可作梯子者，其实除我之外，也无几了。

——1930年3月27日致章廷谦信

新潮之进中国，往往只有几个名词，主张者以为可以咒死敌人，敌对者也以为将被咒死，喧嚷一年半载，终于火灭烟消。如什么罗曼主义，自然主义，表现主义，未来主义……仿佛都已过去了，其实又何尝出现。

——《〈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小引》

倘不深入民众的大层中，于他们的风俗习惯，加以研究，解剖，分别好坏，立存废的标准，而于存于废，都慎选施行的方法，则无论怎样的改革，都将为习惯的岩石所压碎，或者只在表面上浮游一些时。

——《习惯与改革》

我们的乏的古人想了几千年，得到一个制驭别人的巧法：可压服的将他压服，否则将他抬高。而抬高也就是一种压服的手段，常常微微示意说，你应该这样，倘不，我要将你摔下来了。

——《我的“籍”和“系”》

赠画师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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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生白下千林暗，雾塞苍天百卉殚。

愿乞画家新意匠，只研朱墨作春山。

申年之春，写请　　　生教正

魏晋时代，崇奉礼教的看来似乎很不错，而实在是毁坏礼教，不信礼教的。表面上毁坏礼教者，实则倒是承认礼教，太相信礼教。

——《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先觉的人，历来总被阴险的小人昏庸的群众迫压排挤倾陷放逐杀戮。

——《寸铁》

无破坏即无新建设，大致是的；但有破坏却未必即有新建设。

——《再论雷峰塔的倒掉》

我先前何尝不出于自愿，在生活的路上，将血一滴一滴地滴过去，以饲别人，虽自觉渐渐瘦弱，也以为快活。而现在呢，人们笑我瘦弱了，连饮过我的血的人，也来嘲笑我的瘦弱了。

——《两地书·九五》

人而没有“坚信”，狐狐疑疑，也许并不是好事情，因为这也就是所谓“无特操”。但我以为信运命的中国人而又相信运命可以转移，却是值得乐观的。

——《运命》

青年又何须寻那挂着金字招牌的导师呢？不如寻朋友，联合起来，同向着似乎可以生存的方向走。你们所多的是生力，遇见深林，可以辟成平地的，遇见旷野，可以栽种树木的，遇见沙漠，可以开掘井泉的。问什么荆棘塞途的老路，寻什么乌烟瘴气的鸟导师！

——《导师》

我们生于大陆，早营农业，遂历受游牧民族之害，历史上满是血痕，却竟支撑以至今日，其实是伟大的。但我们还要揭发自己的缺点，这是意在复兴，在改善……

——1936年3月4日致尤炳圻信

二十二年元旦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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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封高岫护将军，霆击寒村灭下民。

依旧不如租界好，打牌声里又新春。

申年元旦开笔大吉，并祝　静农兄无咎

迅顿首

以过去和现在的铁铸一般的事实来测将来，洞若观火！

——《〈守常全集〉题记》

平生所作事，决不能如来示之誉，但自问数十年来，于自己保存之外，也时时想到中国，想到将来，愿为大家出一点微力，却可以自白的。

——1934年5月22日致杨霁云信

自己一面点电灯，坐火车，吃西餐，一面却骂科学，讲国粹，确是所谓“士大夫”的坏处。

——1936年2月15日致阮善先信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随感录·四十一》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

——《狂人日记》

他们却不很向强者反抗，而反在弱者身上发泄，兵和匪不相争，无枪的百姓却并受兵匪之苦，就是最近便的证据。

——《杂忆》

我觉得革命以前，我是做奴隶；革命以后不多久，就受了奴隶的骗，变成他们的奴隶了。

——《忽然想到·三》

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取今复古，别立新宗，人生意义，致之深邃，则国人之自觉至，个性张，沙聚之邦，由是转为人国。

——《文化偏至论》

无题（寂寞空城在）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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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堕落文人”周勋轩

先生见之，有诗叹曰：

寂寞空城在，仓皇古董迁。

头儿夸大口，面子靠中坚。

惊扰讵云妄？奔逃只自怜：

所嗟非玉佛，不值一文钱。

“会稽乃报仇雪耻之乡”，身为越人，未忘斯义……

——1936年2月10日致黄萍荪

我早就很希望中国的青年站出来，对于中国的社会，文明，都毫无忌惮地加以批评。

——《华盖集·题记》

原先是憎恶这熟识的本阶级，毫不可惜它的溃灭，后来又由于事实的教训，以为惟新兴的无产者才有将来，却是的确的。

——《二心集·序言》

世情

吾广漠美丽最可爱之中国兮！而实世界之天府，文明之鼻祖也。

——《中国地质略论》

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可容外族之研究，不容外族之探捡；可容外族之赞叹，不容外族之觊觎者也。

——《中国地质略论》

将来是现在的将来，于现在有意义，才于将来会有意义。

——《论“第三种人”》

不负责任的，不能照办的教训多，则相信的人少；利己损人的教训多，则相信的人更其少。“不相信”就是“愚民”的远害的堑壕，也是使他们成为散沙的毒素。

——《难行和不信》

人往往憎和尚，憎尼姑，憎回教徒，憎耶教徒，而不憎道士。懂得此理者，懂得中国大半。

——《小杂感》

中国人的对付鬼神，凶恶的是奉承，如瘟神和火神之类，老实一点的就要欺侮，例如对于土地或灶君。

——《谈皇帝》

文人的遭殃，不在生前的被攻击和被冷落，一瞑之后，言行两亡，于是无聊之徒，谬托知己，是非蜂起，既以自衒，又以卖钱，连死尸也成了他们的沽名获利之具，这倒是值得悲哀的。

——《忆韦素园君》

自称盗贼的无须防，得其反倒是好人；自称正人君子的必须防，得其反则是盗贼。

——《小杂感》

与名流学者谈，对于他之所讲，当装作偶有不懂之处。太不懂被看轻，太懂了被厌恶。偶有不懂之处，彼此最为合宜。

——《小杂感》

人们到了失去余裕心，或不自觉地满抱了不留余地心时，这民族的将来恐怕就可虑。

——《忽然想到·二》

外来的东西，单取一件，是不行的，有汽车也须有好道路，一切事总免不掉环境的影响。

——《现今的新文学的概观》

小心谨慎的人，偶然遇见仁人君子或雅人学者时，倘不会帮闲凑趣，就须远远避开，愈远愈妙。假如不然，即不免要碰着和他们口头大不相同的脸孔和手段。

——《论俗人应避雅人》

题《呐喊》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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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文罹文网，抗世违世情。

积毁可销骨，空留纸上声。

自题十年前旧作，以请　山县先生教正

鲁　迅

一九三三年三月二日于上海

人固然应该生存，但为的是进化；也不妨受苦，但为的是解除将来的一切苦；更应该战斗，但为的是改革。

——《论秦理斋夫人事》

要实现这“梦”境的人们是有的，他们不是说，而是做，梦着将来，而致力于达到这一种将来的现在。

——《听说梦》

经验的所得的结果无论好坏，都要很大的牺牲，虽是小事情，也免不掉要付惊人的代价。

——《经验》

先前的人，只知道“为儿孙作马牛”，固然是错误的，但只顾现在，不想将来，“任儿孙作马牛”，却不能不说是一个更大的错误。

——《上海的儿童》

当上司对于下属解释的时候，你做下属的切不可误解这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因为即使你绝对的不同意，他还是干他的。

——《同意和解释》

中国有许多事情都只剩下一个空名和假样，就为了不认真的缘故。

——《〈如此广州〉读后感》

时间就是性命。无端的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是无异于谋财害命的。

——《门外文谈》

中国人的官瘾实在深，汉重孝廉而有埋儿刻木，宋重理学而有高帽破靴，清重帖括而有“且夫”“然则”。总而言之：那魂灵就在做官，——行官势，摆官腔，打官话。

——《学界的三魂》

题《彷徨》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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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新文苑，平安旧战场。

两间余一卒，荷戟尚彷徨。

酉年之春书请　山县先生教正

鲁　迅

真也无怪有些慈悲心肠人不愿意看野史，听故事；有些事情，真也不像人世，要令人毛骨悚然，心里受伤，永不全愈的。

——《病后杂谈》

驯良之类并不是恶德。但发展开去，对一切事无不驯良，却决不是美德，也许简直倒是没出息。

——《从孩子的照相说起》

只要是地位，尤其是利害一不相同，则两国之间不消说，就是同国的人们之间，也不容易互相了解的。

——《内山完造作〈活中国的姿态〉序》

自己活着的人没有劝别人去死的权利，假使你自己以为死是好的，那末请你自己先去死吧。

——《关于知识阶级》

不是上帝，那里能够超然世外，真下公平的批评。人自以为“公平”的时候，就已经有些醉意了。世间都以“党同伐异”为非，可是谁也不做“党异伐同”的事。

——《并非闲话·二》

博识家的话多浅，专门家的话多悖的……他们的悖，未必悖在讲述他们的专门，是悖在倚专家之名，来论他所专门以外的事。

——《名人和名言》

在我自己，总仿佛觉得我们人人之间各有一道高墙，将各个分离，使大家的心无从相印。

——《俄文译本〈阿Q正传〉序及著者自叙传略》

志愿愈大，希望愈高，可以致力之处就愈少，可以自解之处也愈多。

——《叶永蓁作〈小小十年〉小引》

悼杨铨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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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

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健儿。

酉年六月二十日作，录应　景宋仁兄教

鲁　迅

就在博览外国的作品，不但移情，也要益智，至少是知道何地何时，有这等事，和旅行外国，是很相像的。

——《“题未定”草·二》

现在做人，似乎只能随时随手做点有益于人之事，倘其不能，就做些利己而不损人之事，又不能，则做些损人利己之事。只有损人而不利己的事，我是反对的，如强盗之放火是也。

——1933年6月18日致曹聚仁信

登仕，是啖饭之道，归隐，也是啖饭之道。假使无法啖饭，那就连“隐”也隐不成了。

——《隐士》

事实是毫无情面的东西，它能将空言打得粉碎。

——《安贫乐道法》

题三义塔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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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霆飞焰歼人子，败井颓垣剩饿鸠。

偶值大心离火宅，终遗高塔念瀛洲。

精禽梦觉仍衔石，斗士诚坚共抗流。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西村博士于上海战后得丧家之鸠，持归养之，

初亦相安，而终化去。建塔以藏，且征题咏，

率成一律，聊答遐情云尔。

一九三三年六月二十一日鲁迅并记

中国的人民是多疑的。无论那一国人，都指这为可笑的缺点。然而怀疑并不是缺点。总是疑，而并不下断语，这才是缺点。我是中国人，所以深知道这秘密。其实，是在下着断语的，而这断语，乃是：到底还是不可信。但后来的事实，却大抵证明了这断语的的确。中国人不疑自己的多疑。

——《我要骗人》

要观察，还是先要经过思索和读书。

——《读书杂谈》

尼采先生说过，大毒使人死，小毒是使人舒服的。最无聊的倒是缠不清。

——《新的世故》

火能烧死人，水也能淹死人，但水的模样柔和，好像容易亲近，因而也容易上当。

——《水性》

一切事物，虽说以独创为贵，但中国既然是世界上的一国，则受点别国的影响，即自然难免，似乎倒也无须如此娇嫩，因而脸红。

——《〈奔流〉编校后记·二》

不过只看一个人的著作，结果是不大好的：你就得不到多方面的优点。必须如蜜蜂一样，采过许多花，这才能酿出蜜来，倘若叮在一处，所得就非常有限，枯燥了。

——1936年4月15日致颜黎民信

重逢之后，倒好像惊破了美丽的好梦，还不如永远的相思一般。

——《我的种痘》

就是“韧”，也就是“锲而不舍”。逐渐的做一点，总不肯休，不至于比“踔厉风发”无效的。

——《两地书·一二》

所以觉醒的人，此后应将这天性的爱，更加扩张，更加醇化；用无我的爱，自己牺牲于后起新人。开宗第一，便是理解。……第二，便是指导。……第三，便是解放……全部为他们自己所有，成一个独立的人。

——《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

一个人如果一生没有遇到横祸，大家决不另眼相看，但若坐过牢监，到过战场，则即使他是一个万分平凡的人，人们也总看得特别一点。

——《两地书·序言》

删夷枝叶的人，决定得不到花果。

——《“这也是生活”……》

我以为绝望而反抗者难，比因希望而战斗者更勇猛，更悲壮。

——1925年4月11日致赵其文信

无题（禹域多飞将）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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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域多飞将，蜗庐剩逸民。

夜邀潭底影，玄酒颂皇仁。

萍荪先生教正

鲁　迅

我想此后只要能以工作赚得生活费，不受意外的气，又有一点自己玩玩的余暇，就可以算是万分幸福了。

——《两地书·八五》

这些极平常的，或者简直近于没有事情的悲剧，正如无声的言语一样，非由诗人画出它的形象来，是很不容易觉察的。然而人们灭亡于英雄的特别的悲剧者少，消磨于极平常的，或者简直近于没有事情的悲剧者却多。

——《几乎无事的悲剧》

石在，火种是不会绝的。

——《“题未定”草·九》

普通大抵以和自己不同的人为古怪，这成见，必须跑过许多路，见过许多人，才能够消除。

——1935年3月13日致萧军、萧红信

大约北人爽直，而失之粗，南人文雅，而失之伪。粗自然比伪好。但习惯成自然，南边人总以像自己家乡那样的曲曲折折为合乎道理。

——1935年3月13日致萧军、萧红信

呼唤血和火的，咏叹酒和女人的，赏味幽林和秋月的，都要真的神往的心，否则一样是空洞。

——《〈十二个〉后记》

人多是“生命之川”之中的一滴，承着过去，向着未来，倘不是真的特出到异乎寻常的，便都不免并含着向前和反顾。

——《〈十二个〉后记》

至于孔老相争，孔胜老败，却是我的意见：老，是尚柔的；“儒者，柔也”，孔也尚柔，但孔以柔进取，而老却以柔退走。

——《〈出关〉的“关”》

悼丁君

1933

_

如磐遥夜拥重楼，翦柳春风导九秋。

湘瑟凝尘清怨绝，可怜无女耀高丘。

陶轩先生教正

鲁　迅

做了人类想成仙；生在地上要上天；明明是现代人，吸着现在的空气，却偏要勒派朽腐的名教，僵死的语言，侮蔑尽现在，这都是“现在的屠杀者”。杀了“现在”，也便杀了“将来”。——将来是子孙的时代。

——《五十七　现在的屠杀者》

小市民总爱听人们的丑闻，尤其是有些熟识的人的丑闻。

——《论“人言可畏”》

可是东方发白，人类向各民族所要的是“人”，——自然也是“人之子”。

——《随感录·四十》

曙光在头上，不抬起头，便永远只能看见物质的闪光。

——《五十九“圣武”》

在现今的世上，要有不偏不倚的公论，本来是一种梦想；即使是饭后的公评，酒后的宏议，也何尝不可姑妄听之呢。

——《送灶日漫笔》

理想与现实，一定要冲突。

——1930年9月3日致李秉中信

我们应该有“自知”之明，也该有知人之明。

——《“立此存照”（三）》

我们中国人虽然敬信鬼神；却以为鬼神总比人们傻，所以就用了特别的方法来处治他。

——《送灶日漫笔》

在进化的链子上，一切都是中间物。

——《写在〈坟〉后面》

赠人（明眸越女罢晨装）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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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眸越女罢晨装，荇水荷风是旧乡。

唱尽新词欢不见，旱云如火扑晴江。

鲁　迅

中国学问，待从新整理者甚多，即如历史，就该另编一部。古人告诉我们唐如何盛，明如何佳，其实唐室大有胡气，明则无赖儿郎，此种物件，都须褫其华衮，示人本相，庶青年不再乌烟瘴气，莫名其妙。

——1933年6月18日致曹聚仁信

凡事已往，可不必言；来日正长，希冀在是。

——1910年11月15日致许寿裳信

天才并不是自生自长在深林荒野里的怪物，是由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产生，长育出来的，所以没有这种民众，就没有天才。

——《未有天才之前》

要风化好，是在解放人性，普及教育，尤其是性教育，这正是教育者所当为之事。

——《坚壁清野主义》

生命的路是进步的，总是沿着无限的精神三角形的斜面向上走，什么都阻止他不得。

——《六十六生命的路》

谣言这东西，却确是造谣者本心所希望的事实，我们可以借此看看一部分人的思想和行为。

——《无花的蔷薇之三》

我知道伟大的人物能洞见三世，观照一切，历大苦恼，尝大欢喜，发大慈悲。但我又知道这必须深入山林，坐古树下，静观默想，得天眼通，离人间愈远遥，而知人间也愈深，愈广；于是凡有言说，也愈高，愈大；于是而为天人师。

——《华盖集·题记》

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

——《死》

赠人（秦女端容理玉筝）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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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女端容理玉筝，梁尘踊跃夜风清。

须臾响急冰弦绝，但见奔星劲有声。

录旧作应　山本先生雅教

鲁　迅

我的意见，都陆续写出，更无秘策在胸，所以“人生计划”，实无从开列。总而言之，我的意思甚浅显：随时为大家想想，谋点利益就好。

——1935年12月14日致周剑英信

道德这事，必须普遍，人人应做，人人能行，又于自他两利，才有存在的价值。

——《我之节烈观》

死于敌手的锋刃，不足悲苦；死于不知何来的暗器，却是悲苦。但最悲苦的是死于慈母或爱人误进的毒药，战友乱发的流弹，病菌的并无恶意的侵入，不是我自己制定的死刑。

——《杂感》

植物被压在石头底下，只好弯曲的生长，这时俨然自傲的是石头。

——《不通两种》

真的，“发思古之幽情”，往往为了现在。

——《又是“莎士比亚”》

言太夸则实难副，志极高而心不专。

——《鲁迅译著书目》

我总相信现在的阔人都是聪明人；反过来说，就是倘使老实，必不能阔是也。

——《十四年的“读经”》

危险令人紧张，紧张令人觉到自己生命的力。在危险中漫游，是很好的。

——《秋夜纪游》

人生却不在拼凑，而在创造，几千百万的活人在创造。

——《难得糊涂》

无题（一枝清采妥湘灵）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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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清采妥湘灵，九畹贞风慰独醒。

无奈终输萧艾密，却成迁客播芳馨。

土屋先生教正

鲁　迅

我自己，是什么也不怕的，生命是我自己的东西，所以我不妨大步走去，向着我自以为可以走去的路；即使前面是深渊，荆棘，狭谷，火坑，都由我自己负责。

——《北京通信》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

——《娜拉走后怎样》

正无需乎震骇一时的牺牲，不如深沉的韧性的战斗。

——《娜拉走后怎样》

我们极容易变成奴隶，而且变了之后，还万分喜欢。

——《灯下漫笔》

中国是古国，历史长了，花样也多，情形复杂，做人也特别难，我觉得别的国度里，处世法总还要简单，所以每个人可以有工夫做些事，在中国，则单是为生活，就要化去生命的几乎全部。

——1934年12月6日致萧军、萧红信

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

——《写在〈坟〉后面》

人们因为能忘却，所以自己能渐渐地脱离了受过的苦痛，也因为能忘却，所以往往照样地再犯前人的错误。

——《娜拉走后怎样》

保存我们，的确是第一义。只要问他有无保存我们的力量，不管他是否国粹。

——《随感录·三十五》

无题（烟水寻常事）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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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水寻常事，荒邨一钓徒。

深宵沈醉起，无处觅菰蒲。

酉年秋偶成

鲁　迅

“合群的自大”，“爱国的自大”，是党同伐异，是对少数的天才宣战；——至于对别国文明宣战，却尚在其次。

——《随感录·三十八》

多有不自满的人的种族，永远前进，永远有希望。

——《六十一不满》

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故乡》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影的告别》

所以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韧性的反抗，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见胜兆则纷纷聚集，见败兆则纷纷逃亡。

——《这个与那个》

暴君治下的臣民，大抵比暴君更暴；暴君的暴政，时常还不能餍足暴君治下的臣民的欲望。

——《六十五暴君的臣民》

什么是路？就是从没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

——《六十六生命的路》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不可救药的民族中，一定有许多英雄，专向孩子们瞪眼。这些孱头们！

——《杂感》

报载患脑炎戏作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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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眉岂夺蛾眉冶，不料仍违众女心。

诅咒而今翻异样，无如臣脑故如冰。

三月十五夜闻谣戏作以博　静兄一粲

旅　隼

人类总不会寂寞，因为生命是进步的，是乐天的。

——《六十六生命的路》

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

——《呐喊·自序》

还有一样最能引读者入于迷途的，是“摘句”。它往往是衣裳上撕下来的一块绣花，经摘取者一吹嘘或附会，说是怎样超然物外，与尘浊无干，读者没有见过全体，便也被他弄得迷离惝恍。

——《“题未定”草·七》

世上如果还有真要活下去的人们，就先该敢说，敢笑，敢哭，敢怒，敢骂，敢打，在这可诅咒的地方击退了可诅咒的时代！

——《忽然想到·五》

人的言行，在白天和在深夜，在日下和在灯前，常常显得两样。

——《夜颂》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野草·题辞》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墓碣文》

幻灭之来，多不在假中见真，而在真中见假。

——《怎么写》

虚悬了一个“极境”，是要陷入“绝境”的。

——《“题未定”草·七》

无题（万家墨面没蒿莱）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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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戌年初夏偶作以应　新居先生雅教

鲁　迅

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战士和苍蝇》

历史上都写着中国的灵魂，指示着将来的命运，只因为涂饰太厚，废话太多，所以很不容易察出底细来。

——《忽然想到·四》

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

——《这个与那个》

每一新的事物进来，起初虽然排斥，但看到有些可靠，就自然会改变。不过并非将自己变得合于新事物，乃是将新事物变得合于自己而已。

——《补白·二》

我们是应该将“名人的话”和“名言”分开来的，名人的话并不都是名言；许多名言，倒出自田夫野老之口。

——《名人和名言》

中国的人们，遇见带有会使自己不安的朕兆的人物，向来就用两样法：将他压下去，或者将他捧起来。

——《这个与那个》

惟有民魂是值得宝贵的，惟有他发扬起来，中国才有真进步。

——《学界的三魂》

愈是无聊赖，没出息的脚色，愈想长寿，想不朽，愈喜欢多照自己的照相，愈要占据别人的心，愈善于摆臭架子。

——《古书与白话》

秋夜有感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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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幕后送飞光，柏栗丛边作道场。

望帝终教芳草变，迷阳聊饰大田荒。

何来酪果供千佛，难得莲花似六郎。

中夜鸡鸣风雨集，起燃烟卷觉新凉。

秋夜偶成，录应　梓生先生教

鲁　迅

暴君的臣民，只愿暴政暴在他人的头上，他却看着高兴，拿“残酷”做娱乐，拿“他人的苦”做赏玩，做慰安。

——《六十五暴君的臣民》

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

我之所谓生存，并不是苟活；所谓温饱，并不是奢侈；所谓发展，也不是放纵。

——《北京通信》

我们为传统思想所束缚，听到被评为“幼稚”便不高兴。但“幼稚”的反面是什么呢？好一点是“老成”，坏一点就是“老狯”。

——《〈信州杂记〉译者附记》

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

——《伤逝》

即使慢，驰而不息，纵令落后，纵令失败，但一定可以达到他所向的目标。

——《补白·三》

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总要历些危险。

——《老调子已经唱完》

但现在的青年最要紧的是“行”，不是“言”。只要是活人，不能作文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青年必读书》

忽讲买卖，忽讲友情，只要有利于己的，什么方法都肯用，这正是流氓行为的模范标本。

——1934年8月3日致徐懋庸信

题《芥子园画谱三集》　赠许广平

1934

_

芥子园画谱三集

此上海有正书局翻造本。其广告谓研究木

刻十余年，始雕是书。实则兼用木版、石版、

波黎版，及人工著色，乃日本成法，非尽

木刻也，广告夸耳！然原刻难得，翻本亦

无胜于此者。因致一部，以赠　广平，有

诗为证：

十年携手共艰危，

以沫相濡亦可哀；

聊借画图怡倦眼，

此中甘苦两心知。

戌年冬十二月九日之夜，鲁迅记

“雅”要地位，也要钱，古今并不两样的。

——《病后杂谈》

说到中国的改革，第一著自然是扫荡废物，以造成一个使新生命得能诞生的机运。五四运动，本也是这机运的开端罢，可惜来摧折它的很不少。

——《〈出了象牙之塔〉后记》

造化所赋与于人类的不调和实在还太多。这不独在肉体上而已，人能有高远美妙的理想，而人间世不能有副其万一的现实，和经历相伴，那冲突便日见其了然。

——《〈出了象牙之塔〉后记》

然而一面有残毁者，一面也有保全，补救，推进者，世界这才不至于荒废。我是愿意属于后一类，也分明属于后一类的。

——《〈坏孩子和别的奇闻〉译者后记》

我很不满于自己这回的重译，只因别无译本，所以姑且在空地里称雄。倘有人从原文译起来，一定会好得远远，那时我就欣然消灭。

这并非客气话，是真心希望着的。

——《〈俄罗斯的童话〉小引》

所谓“深刻”者，莫非真是“世纪末”的一种时症么？倘使社会淳朴笃厚，当然不会有隐情，便也不至于有深刻。

——《〈信州杂记〉译者附记》

暴君的专制使人们变成冷嘲，愚民的专制使人们变成死相。

——《忽然想到·五》

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

——《娜拉走后怎样》

辛亥年残秋偶作

1935

_

曾惊秋肃临天下，敢遣春温上笔端。

尘海苍茫沈百感，金风萧瑟走千官。

老归大泽菰蒲尽，梦坠空云齿发寒。

竦听荒鸡偏阒寂，起看星斗正阑干。

亥年残秋偶作，录应　季巿吾兄教正

鲁　迅

要豁然贯通，是仍须致力于社会科学这大源泉的，因为千万言的论文，总不外乎深通学说，而且明白了全世界历来的艺术史之后，应环境之情势，回环曲折地演了出来的支流。

——《〈文艺与批评〉译者附记》

不必问现在要什么，只要问自己能做什么。

——1934年10月9日致萧军信

我先前独自住在厦门大学的一所静寂的大洋房里；到了晚上，我总是孤思默想，想到一切，想到世界怎样！人类怎样，我静静地思想时，自己以为很了不得的样子；但是给蚊子一咬，跳了一跳，把世界人类的大问题全然忘了，离不开的还是我本身。

——《关于知识阶级》

附录鲁迅生平简表

1881年

9月25日　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府会稽县（今属绍兴市）东昌坊口新台门周家。祖父周福清命名樟寿，字豫山。后改名树人，字豫才。

1892年

2月　入三味书屋读书，塾师寿镜吾。

1893年

秋后　因祖父涉科场案，一度避难于亲戚家。

1894年

冬　父亲周凤仪病重。为延医买药，往返于当铺、药店。

1896年

10月12日　父亲病逝，终年三十七岁。

本年　开始写日记。

1903年摄于日本东京

1898年

5月　往南京考入江南水师学堂，后分入管轮班。

10月　改考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矿务铁路学堂。

1901年

课余，读严复译述《天演论》《法意》、林纾译述《巴黎茶花女遗事》、梁启超所编《新小说》杂志等。

1902年

1月27日　从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矿务铁路学堂毕业。

4月30日　往日本入东京弘文学院普通科江南班。

1903年

3月　剪去象征清政府统治的长辫，摄“断发照”。题照《自题小像》赠许寿裳。

6月　在《浙江潮》第5期发表《斯巴达之魂》前半部分，后半部分刊于《浙江潮》第9期。

10月　所译法国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月界旅行》由日本东京进化社发行。

1904年

4月　在弘文学院结业。

9月　入仙台医学专门学校。

本年　课余翻译《世界史》《北极探险记》等。

1906年

1月　在细菌学课间的“日俄战争教育幻灯会”中，看到中国人神情麻木地围观日本兵杀害中国“间谍”的镜头，深受刺激，决心弃医从文，试图以文艺来改造国民的精神。

3月　从仙台医学专门学校退学，至东京为从事文艺运动做准备。所译法国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地底旅行》由上海普及书局、南京启新书局发行。

5月　与顾琅合纂的《中国矿产志》由上海普及书局出版。

6月　入东京独逸专修学校，大量阅读各国文艺著作。

夏秋间　奉母命回国与朱安女士完婚。

1907年

夏　与许寿裳等筹办《新生》文艺杂志，未果。

本年　撰《人之历史》《摩罗诗力说》《科学史教篇》和《文化偏至论》等。

1908年

夏起　每周往民报社听章太炎讲中国文字学，至本年末。

1909年

3月　与周作人合译的《域外小说集》第一册出版；7月续出第二册。

8月　结束日本留学生活回国。

本年　在杭州浙江两级师范学堂任生理学和化学教员，讲授《人生象斅》《生理实验术要略》等。

1910年

7月　辞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教职。回绍兴。

9月　任绍兴府中学堂博物学教员，兼任监学。

本年　辑校中国唐以前的小说佚文，后编为《古小说钩沉》。

1911年

10月　辛亥革命爆发。在学生要求下回绍兴府中学堂任原职。

年底　接受绍兴军政分府委任，任浙江山会初级师范学堂监督。

本年　辑校《岭表录异》《神异经》等。

1912年

1月3日　在《越铎日报》创刊号发表《〈越铎〉出世辞》。

2月　应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教育总长蔡元培邀请，赴南京任教育部部员。

5月　随教育部迁往北京；寓北京绍兴县馆。

8月　21日教育部任命为佥事；26日，任命为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

本年　参与筹建历史博物馆。会校《后汉书》等。

1913年

2月　教育部选聘为读音统一会会员。发表《儗播布美术意见书》。

1911年摄于日本东京

4月25日　文言小说《怀旧》初刊上海《小说月报》第四卷第一号，署名周逴。

本年　辑校《云谷杂记》《嵇康集》等。

1914年

4月　陆续选购大量佛学书籍并阅读。

1915年

1月15日　为庆祝母亲六十生辰，托金陵刻经处刻《百喻经》。

2月　辑校乡邦文献《会稽郡故书杂集》自费在绍兴木刻刊行。

8月　被教育部指派参加通俗教育研究会。

9月　被任命为通俗教育研究会小说股主任。

本年　开始搜集、研究金石拓本，汉代画像及六朝造像等。

1918年

5月　所作《狂人日记》刊于《新青年》杂志第四卷第五号，始用“鲁迅”笔名。

9月　开始为《新青年》随感录专栏写稿。

本年　参与《新青年》编辑工作。

1919年

11月21日　迁居所购西直门内公用库八道湾十一号宅。

12月　返绍兴，举家迁至北京。

1920年

8月　先后被聘为北京大学、北京高等师范学校讲师。主讲中国小说史。

本年　任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委员会委员。

1921年

12月4日　所作小说《阿Q正传》开始在北京《晨报副刊》连载，次年2月12日毕。

1922年5月23日，与周作人、爱罗先珂等摄于北京世界语学会

1922年

5月　所译俄国阿尔志跋绥夫的小说《工人绥惠略夫》由商务印书馆初版，列为“文学研究会丛书”之一。

5月　与周作人、周建人等合译的《现代小说译丛》由商务印书馆初版，列为“世界丛书”之一。

7月　编译《爱罗先珂童话集》（合作）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初版，列为“文学研究会丛书”之一。

9月　译日本武者小路实笃的剧本《一个青年的梦》由商务印书馆初版，列为“文学研究会丛书”之一。

1923年

6月　与周作人合译的《现代日本小说集》由商务印书馆初版，列为“世界丛书”之一。

7月　所译俄国爱罗先珂的童话剧《桃色的云》由北京新潮社初版，列为“新潮文艺丛书”之一。

7月　与周作人关系破裂；8月2日，迁租砖塔胡同六十一号。

7月　被聘为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讲中国小说史及文艺理论。

8月　小说集《呐喊》由北京新潮社初版，列为“文艺丛书”之一。

9月　任北京世界语专门学校董事会成员，开始在该校讲授中国小说史。

12月　所编讲义《中国小说史略》上册，由北京新潮社初版。

1924年

5月25日　自砖塔胡同六十一号迁居自购之阜成门内西三条二十一号宅。

6月　《中国小说史略》下册，由北京新潮社初版。

7月　应西北大学及陕西省教育厅之邀，赴西安作暑期讲学。

11月17日　《语丝》周刊在北京创刊，为该刊撰稿人。

12月　所译日本厨川白村的文艺论文集《苦闷的象征》，北京新潮社初版。（据鲁迅日记推测该书是在1925年3月印成。）

1924年7月20日，陕西教育厅、西北大学联合暑期学校开业典礼（二排右起第11位）

1925年

4月12日　为任国桢编译的《苏俄的文艺论战》（北新书局1925年8月初版）作《前记》。

4月下旬　创办并编辑《莽原》周刊。

5月12日　出席女师大学生自治会召开的师生联席会议，支持学生反对校长杨荫榆的运动。

夏　与韦素园、曹靖华、李霁野、台静农、韦丛芜等组织以翻译出版外国文学著作为宗旨的未名社。

11月　杂文集《热风》由北新书局初版。

1925年5月，为俄译本《阿Q正传》所摄

12月　所译日本厨川白村的文艺论文集《出了象牙之塔》由未名社初版，列为“未名丛刊”之一。

1926年

1月16日　控教育部案胜诉，法院判令教育部“免职之处分系属违法，应予取消”。

3月18日　“三一八”惨案发生。作杂文《无花的蔷薇之二》，文末记：“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3月25日　往女师大参加“三一八”惨案牺牲者刘和珍、杨德群追悼会。

3月26日　因列名于所传北洋军阀政府通缉名单，离寓至莽原社、山本医院、德国医院等避难。

6月　杂文集《华盖集》由北新书局初版。

7月　28日接受厦门大学聘请，任该校国文系教授兼国学院研究教授。

8月　26日启程赴厦门，偕许广平同车离京。许广平赴广州。

8月　小说集《彷徨》由北新书局初版。小说史料集《小说旧闻钞》由北新书局初版。

9月　抵厦门，住厦门大学内。编授课讲义《中国文学史略》。

11月11日　接广州中山大学聘书。

12月31日　辞厦门大学教职。

1927年

1月16日　乘船离厦门。

1月18日　抵广州，次日起寓中山大学大钟楼。

2月10日　中山大学任命为文学系主任兼教务主任。与共产党人常有交往，并获赠《少年先锋》《做什么？》等刊物。

2月18日　往香港。先后作演讲《无声的中国》《老调子已经唱完》。

3月29日　移居白云路白云楼二十六号二楼。

3月　论文集《坟》由未名社初版。

4月15日　为国民党右派在广州发动“四一五”事变，逮捕并屠杀民众，即赴中山大学参加主任紧急会议，营救被捕学生，无效。

4月21日　向中山大学提出辞职。

1927年10月，与许广平、周建人、孙伏园、林语堂、孙福熙摄于上海

5月　杂文集《华盖集续编》由北新书局初版。

6月6日　得中山大学委员会来信，同意辞职。

7月　散文诗集《野草》由北新书局初版，列为“乌合丛书”之一。

9月27日　偕许广平乘“山东”轮离广州赴上海。

10月3日　抵达上海。

10月8日　由旅馆迁入上海虹口东横浜路景云里二十三号，与许广平开始同居。

12月3日　与郭沫若等联名在上海《时事新报》刊登《创造周报》复刊广告，列为该刊特约撰述员。

12月17日　《语丝》周刊被封，由北京移至上海续刊，鲁迅任主编至次年11月止。

12月18日　应蔡元培聘请，任国民政府大学院特约撰述员至1931年12月被裁撤。

1928年3月16日，摄于上海景云里寓

1928年

5月　译日本鹤见祐辅的随笔集《思想·山水·人物》由北新书局初版。

6月20日　与郁达夫合编的《奔流》月刊创刊。

9月　回忆散文集《朝花夕拾》由未名社初版，列为“未名新集”之一。

10月　杂文集《而已集》由北新书局初版。

11月　主持和资助创办朝花社。

12月　所编《唐宋传奇集》上册由北新书局初版，下册于次年2月初版。

本年　与创造社、太阳社的部分成员就“革命文学”问题展开论争。

1929年

4月　译日本片上伸的论文《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由上海大江书铺初版，列为“文艺理论小丛书”之一。

5月13日　离沪北上探亲。6月5日回沪。

5月　先后往燕京大学、北京大学第三院、北平大学第二师范学院、第一师范学院等校演讲。

6月　所译苏联卢那察尔斯基的论文集《艺术论》由上海大江书铺初版，列为“艺术理论丛书”之一。

9月27日　子出生，命名为周海婴。

10月　编译苏联卢那察尔斯基的论文集《文艺与批评》由上海水沫书店初版，列为“科学的艺术论丛书”之一。

11月　校改之许广平译德国至尔·妙伦的童话《小彼得》由上海春潮书局初版。

年底　与冯雪峰等磋商筹组“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事。

本年　所译日本板垣鹰穗的《近代美术史潮论》由北新书局初版。

1930年

1月1日　与冯雪峰合编的《萌芽月刊》创刊。

2月13日　参加中国自由运动大同盟成立大会，列名为发起人之一。

1930年1月4日，海婴百日全家福

2月16日　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筹备会议。与会者有冯乃超、柔石、夏衍、冯雪峰等十二人。

2月至3月间　先后在中华艺术大学、大夏大学、中国公学分院演讲四次。

3月2日　出席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简称“左联”）成立大会，被选为常务委员，并作《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的演讲。

3月19日　得知被国民党政府通缉的消息，离寓暂避。

5月7日　应邀往爵禄饭店会见当时共产党的领导人李立三。

5月12日　自景云里迁居北四川路一九四号拉摩斯公寓（今北川公寓）A三楼四号。

6月　所译苏联文艺文件汇编《文艺政策》由上海水沫书店初版，列为“科学的艺术论丛书”之一。

7月　所译苏联普列汉诺夫的论文集《艺术论》由上海光华书局初版，列为“科学的艺术论丛书”之一。

9月17日　出席左联发起的鲁迅五十寿辰纪念会。

1931年

1月20日　得悉柔石、殷夫、胡也频、冯铿和李伟森等人于17日被捕消息后，离寓至黄陆路花园庄旅馆暂避。

2月　所编德国版画家梅斐尔德的“士敏土之图”，以上海三闲书屋名义自费印行。

4月20日　与冯雪峰编定《前哨》创刊号（“纪念战死者专号”）后，携眷与冯雪峰全家拍照，以资纪念。

4月　作《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刊于《前哨》创刊号。作《黑暗中国的文艺界的现状》发刊美国《新群众》杂志。

8月17日　筹办暑期木刻讲习班，聘日本美术教师内山嘉吉主讲，自任翻译，学员有陈铁耕、江丰等十余人，至22日止。

9月21日　就“九一八”事变作《答文艺新闻社问》。

9月　所译苏联法捷耶夫长篇小说《毁灭》由上海大江书铺初版，次月以上海三闲书屋名义自印再版。

10月　被日本普罗文化联盟选为名誉委员。

10月　日本林守仁（山上正义）编译《中国小说集：阿Q正传》由东京四六书院初版，为“国际无产阶级丛书”之一，内收鲁迅校勘日文《阿Q正传》，并收胡也频《黑骨头》、胡也频小传；柔石的《一个伟大的印象》、柔石小传；冯铿《女同志马英的日记》、冯铿小传等。

12月　主编的左联刊物《十字街头》创刊。

1932年

1月30日　因“一·二八”战事，寓所受战火威胁，避居内山书店三楼；2月6日迁避英租界内山书店支店；3月13日又迁大江南饭店；3月19日返寓。

2月初　与茅盾、郁达夫、胡愈之等签署《上海文化界告世界书》，抗议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暴行。

夏秋之间　会晤在上海治病的红军将领陈赓。

9月　杂文集《三闲集》由北新书局初版。

10月　杂文集《二心集》由上海合众书店初版。

11月11日　离沪北上探亲。

11月22日至28日　往北京大学第二院、辅仁大学、女子文理学院、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大学等校演讲。

11月　在北平期间，面晤北平左联成员，听取北方左翼文化运动的情况。

1932年11月27日，在北京师范大学演讲

11月　接待瞿秋白夫妇来寓所避难约一个月。以后他们曾多次来寓避难。

本年　为日本学者增田涉讲解《中国小说史略》。序增田涉译《中国小说史》，于1935年7月由日本东京赛棱社出版。

1933年

1月6日　出席中国民权保障同盟临时执行委员会会议；后被选为上海分会执行委员。

1月　与柔石、曹靖华合译的苏联短篇小说集《竖琴》由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初版，列为“良友文学丛书”之一。

1933年2月17日，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总会欢迎萧伯纳来华合影，摄于上海宋庆龄寓

2月17日　赴宋庆龄寓所参加欢迎英国作家萧伯纳的午餐会。

2月下旬　作《闻小林同志之死》，吊唁遇害的日本无产阶级革命作家小林多喜二。

2月　所译苏联阿·雅各武莱夫的小说《十月》由上海神州国光社初版，列为“现代文艺丛书”之一。

3月　与瞿秋白合编的《萧伯纳在上海》由野草书屋初版。《鲁迅自选集》由上海天马书店初版。与文尹（杨之华）合译的苏联短篇小说集《一天的工作》由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初版，列为“良友文学丛书”之一。

4月11日　自拉摩斯公寓迁居施高塔路（今山阴路）大陆新邨九号。

4月　《两地书》由北新书局以“青光书局”名义初版。

5月13日　与宋庆龄、蔡元培、杨杏佛等代表中国民权保障同盟赴上海德国领事馆递交《为德国法西斯压迫民权摧残文化的抗议书》。

5月29日　作《〈守常全集〉题记》。

6月20日　赴遭国民党特务暗杀的杨杏佛葬仪。归作《悼杨铨》诗。

7月　瞿秋白编选并作序的《鲁迅杂感选集》由北新书局以“青光书局”名义初版。

8月18日　与茅盾、田汉等联名发表《欢迎反战大会国际代表的宣言》。世界反对帝国主义战争委员会于本年9月30日在上海召开远东会议，鲁迅被推选为会议主席团名誉主席，但未出席会议。

10月　杂文集《伪自由书》由北新书局以“青光书局”名义初版。

12月　与郑振铎合编《北平笺谱》自印初版。

1934年

3月　杂文集《南腔北调集》由上海联华书局以“同文书局”名义出版。

3月　编苏联版画集《引玉集》以上海三闲书屋名义自印初版。

8月　编《译文》月刊创刊号，作《〈译文〉创刊前记》。

10月　杂文集《二心集》因被国民党审查机关删掉多篇，合众书店将删存部分改名《拾零集》出版。

12月　与郑振铎以“版画丛刊会”名义重印的明代胡正言《十竹斋笺谱》第一卷印成。

12月　杂文集《准风月谈》由上海联华书局以“兴中书局”名义初版。

年内　所编中国现代创作木刻选集《木刻纪程》（壹）以铁木艺术社名义初版。

1935年

3月2日　为所编选的《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作序毕。7月间，赵家璧主编，鲁迅编选《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由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初版。

5月　校订并序杨霁云所编《集外集》由上海群众图书公司初版。

6月　日本佐藤春夫与增田涉合译的《鲁迅选集》由日本东京岩波书店出版。

7月　所译苏联班台莱耶夫的小说《表》由上海生活书店初版。

11月　所译俄国果戈理的小说《死魂灵》第一部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初版，列为“译文丛书”之一。

12月　杂文集《准风月谈》由上海联华书局以“兴中书局”名义初版。

12月　编杂文集《且介亭杂文》《且介亭杂文二集》，皆于1937年7月以上海三闲书屋初版。着手编《集外集拾遗》，后因病中止。

12月　在瓦窑堡召开的西北抗日救国代表大会上，与宋庆龄、蔡廷锴、毛泽东、朱德等同被举为名誉主席。

1936年

1月19日　与周文、聂绀弩等合编的《海燕》月刊出版。

1月　历史小说集《故事新编》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初版。

2月25日　始译果戈理的小说《死魂灵》第二部。

2-3月间　与茅盾等致函陕北中共中央祝贺红军长征胜利并东渡黄河抗日。

4月26日　与陕北前来上海开展工作的中共中央特派员冯雪峰会晤。

5月　编《凯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上海三闲书屋名义自印出版。

5月　为纪念瞿秋白所编之瞿秋白译文集《海上述林》上卷以“诸夏怀霜社校印”名义自印初版，下卷于本年10月初版。

6月　杂文集《花边文学》由上海联华书局初版。

7月　所编《苏联版画集》由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

1936年10月8日，摄于第二回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会场（上海八仙桥青年会）

9月20日　与郭沫若、茅盾、巴金等联名发表《文艺界同人为团结御侮与言论自由宣言》。

10月8日　抱病参观第二回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并与青年木刻工作者座谈。

10月17日　作《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是为最后一篇文章。

10月19日　病逝于上海大陆新邨九号寓所。

诗稿目录

自题小像

哀范君三章　三章之三

梦

爱之神

桃花

人与时

他们的花园

我的失恋　四首之四

题赠冯蕙熹

赠邬其山

送O.E.君携兰归国

无题（惯于长夜过春时）

赠日本歌人

无题（大野多钩棘）

湘灵歌

无题（大江日夜向东流）

无题（雨花台边埋断戟）

送增田涉君归国

无题（血沃中原肥劲草）

偶成

自嘲

教授杂咏　四首之一、二

教授杂咏　四首之三、四

所闻

无题（故乡黯黯锁玄云）

无题（皓齿吴娃唱柳枝）

无题（洞庭浩荡楚天高）

答客诮

赠画师

二十二年元旦

无题（寂寞空城在）

题《呐喊》

题《彷徨》

悼杨铨

题三义塔

无题（禹域多飞将）

悼丁君　赠周陶轩

赠人（明眸越女罢晨装）

赠人（秦女端容理玉筝）

无题（一枝清采妥湘灵）

无题（烟水寻常事）

报载患脑炎戏作

无题（万家墨面没蒿莱）

秋夜有感

题《芥子园画谱三集》　赠许广平

辛亥年残秋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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