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书缘——科幻小说 异宝 【楔子】 “异宝”自然不是“活俑”的继续,两者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都根据神秘 莫测的秦始皇墓所作的幻想故事--用同一个背景,可以写出许多不同的故事,这两个 故事是很明显的例证。 这个故事还设想了一种利用脑能量的启动装置,这种幻想,如果变成事实,那么人 类可以单凭思想就控制一切机械装置了--现在的趋势,离这种幻想甚远,变成了人类 通过了电脑来控制一切,这应该视之为人类的一种偷懒行为,不是好现象。 整个故事的结尾部分,外星人不知道“钥匙扣”是甚么东西,自然大具深意。地球 人的行为,十分不堪,甚么时候,没有了对他人的侵犯,才会没有锁和钥匙。但,地球 人甚么时候才会停止对他人的侵犯,真正懂得个体和个体之间的完全独立? 或许,总会有这一天,但,实在太遥远了! 卫斯理(倪匡) 一九九○ 【第一部:探骊得珠--盗墓第一法】 门铃响起,我恰好在门边,顺手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满面风尘,连胡子似乎都沾著 疲惫的人,一身粗布衣服,他翻眼看了我一眼,就向内直闻了进来。 我连忙侧了身子,让他进来,他先来到放酒的柜子之前,取了一瓶酒,然后,身子 向沙发上一倒,打开酒瓶,就著瓶口,咕嘟咕嘟地不停地灌酒。 我看著他,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大声喝著他:“喂,你以为你进入了甚么所在?一 座无主的古墓?” 他又喝了几口酒,才垂下手来,望著我,忽然长叹了一声。 能够这样把我的家当作是他自己家一样的朋友,对我来说,为数也不少,可是像他 这样肆无忌惮的,倒也不多。 这个人,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而且平时,你想找他,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才好 ,难得他自己摸上门来。所以我口中虽然呼喝著,心中著实怕他一放下酒瓶,跳起来就 走。 及至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我反倒放了心,因为这证明他并不是偶然路过 ,而是有事特地来找我的,那他就不会突然离去。 这个人的名字是齐白,看过我记述“盗墓”这个故事,一定可以知道,他是世界三 大盗墓专家之一。其余两个,一个曾是我的好朋友,单思,死在某国特务之手。(这是 我对各国特务都没有好感的原因之一,单思死得很冤枉,很无辜,一直到现在,所有认 识单思的朋友,都还感到深切的哀悼。) 另一个是埃及人“病毒”,“病毒”以九十六岁的高龄去世。所以,齐白这个怪人 ,可以说是如今世上,硕果仅存,唯一的盗墓专家。 我看到他出现,感到十分高兴,原因很简单,因为早些时,我曾进入过一个敢称是 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古墓,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地下宫殿。齐白既然是盗墓专家,我就 想和他谈谈这个超级古墓。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只见他双眼睁得老大,盯著天花板,失神落魄,过了半 晌,又大口喝了三口酒,再长叹一声。 看到他这样情形,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一回事,借酒消愁?” 齐白苦涩地道:“人生真是太没有意思了。” 我“哈哈”大笑,这种话,出自多愁善感的少年男女之口,尚且可笑,何况是齐白 这种一生充满了传奇,生活多姿多采得难以形容的人,听得他一本正经这样说,真是没 法子不捧腹大笑。 齐白又叹了一声:“卫斯理,很多人说你没有同情心,我还经常替你辩护。” 我听得出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懊丧,看来他真正有了烦恼,作为好朋友,自然不 适宜在这种时刻,过分取笑,所以我止住了笑声:“好了,甚么事?是不是可以说出来 ,让老朋友分担一下?” 齐白陡然跳了起来,伸手直指著我:“一切全是你引起的。” 我怔了一怔,不明白何以他这样指责我,我们没有见面已经许久,而他的烦恼,看 来是近期的事,那关我甚么事? 我没有辩甚么,只是盯著他,等待他作进一步的解释。他喘了几口气,又坐了下来 ,垂头丧气地道:“你那篇记述,‘活俑’,你那篇记述!” 我陡地震动了一下,刹那之间,我完全明白发生甚么事了! “活俑”记的正是我进入世界上最伟大古陵墓的经过:秦始皇的陵墓。 齐白是盗墓专家,他对于古代的陵墓,有著一种疯狂的热情,那种热情,近乎变态 。对他来说,没有甚么再比秦始皇陵墓,更可以吸引他! 或许由于看到了我的这个记述,或许是他早已有此“凌云壮志”,不管是甚么,他 一定去了那边,想进入秦始皇的地下陵墓去。 而看他如今的样子,这个伟大的盗墓专家,显然在秦始皇陵墓前,遭到了巨大的挫 折,他明知那么伟大的陵墓就在脚下,可是他可能连入口处都找不到。 他受了那么大的挫折,自然垂头丧气,觉得连人生也变成灰色了。 我想通了他之所以这样子,就低声问道:“你去过了?” 他点了点头,我又问:“多久?” 齐白叹了一声:“说出来真丢人,足足一年。” 我作了一个手势:“甚么也没有得到?” 齐白瞪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双手托著头,吸了一口气:“我本来以为比地鼠还 要机灵,地底下有甚么地方是我去不到的?而且,我还有第六感,知道地下有著甚么, 这是我作为一个盗墓者的天生异能。” 我笑著:“我还以为你有传说中的法宝,譬如说,一面镜子,向地下一照,就能看 到三十六尺深地下所埋藏的一切。” 齐白用力挥了一下手:“我在那边一年,公布出来的陵墓面积是五十六平方公里, 我几乎踏遍了每一处,我清楚地知道,在我双脚踏过之处,地下埋藏著不知多少宝藏, 但是却无法进入,这真是不可思议--” 我想起,卓齿,这个秦代的古人,曾向我详细解释过秦始皇陵墓中的种种防止外人 进入的布置,不禁吃惊于齐白的大胆。 因为齐白这样说,他显然曾用了各种方法,企图进入地下宫殿。 我不禁摇著头:“你太胆大妄为了,你能活著离开,已经算是你神通广大了。” 齐白苦涩地笑了起来:“你是指墓中有著无数陷阱?嘿嘿,我要是有机会遇上那些 陷阱,也心甘情愿,事实上,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还是只在地面之上,转来转去,你以 为我会有甚么危险?” 听得他这样说,我也不禁有点替他难过,这个人,一生之中,不知进入过多少古墓 ,所有的古墓,只要是略具规模,或多或少,都有防止外人侵入的陷阱,那些陷阱,自 然难不倒齐白。 可是这一次,他却连碰到陷阱的机会都没有,也就是说,明知有那么大的地下陵墓 在,连如何著手都不能,别说其他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因为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挫折,足以令他怀疑自己盗墓 的才能! 齐白这个人,如果不盗墓,不知道去做甚么好,难怪他要感叹人生没有意义了。 他长嗟短叹,我想了一想:“那也不能怪你,当年穷数十万人之力建成的陵墓,你 想凭一己的力量去破解,当然没有可能。” 齐白抬起头来:“你不懂,这不是斗人多,也不是斗力,而是斗智。” 他说著,指著自己的前额,用力戳了几下:“是斗智。这一年来,证明我的智力, 及不上三千年前,建造陵墓的那些设计家。” 我只好道:“由你设计一座隐秘的陵墓,让他们去找,也未必找得到。” 听得我这样说,齐白侧头想了一想,精神振作了一些:“也有道理,把东西藏起来 容易,要找出来,就难得多了。” 我作了一个手势,表示同意他的说法。他又道:“根据你的记述,那个入口处,如 果我在,一定早可以找到入口处在甚么地方。” 我道:“我相信,当时我和白素都想起过,可是又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你,不然, 一定会邀请你一起前去。” 一听得我这样说,齐白又现出了懊丧莫名的神情。一个人只有在他认为错失了一生 之中最好的机会,或是认为错失了一生之中最美好的物事,才会有这样懊丧的神情。 他手捏著拳,在自己胸口捶打著:“当时我还不觉得甚么,自信可以在那里,至少 找到三个以上的入口处。可是我踏遍了那个地方,却一个都发现不了。譬如说,如果再 有一个九块石板铺成的所在,我一定可以发现。” 我皱著眉:“每一个出入口,一定不一样。随便举个例子说,在一丛灌木之下,可 能就是一个出入口,你总不能把周围几十公里之中的每一棵树,都连根掘起来看看。” 齐白搔著头,我又道:“你真应该庆祝,你没有发现甚么入口,不然,就算你找到 了,只要进去的步骤,有一点点不对,你早已死在那里了。” 齐白长叹了一声:“真是鬼斧神工,卫斯理,这座陵墓,不是地球人建造的,策划 整个工程的,一定是外星人,一定是。” 他忽然转换了话题,本来我想笑他几句,但一想到,他如果觉得自己是输在外星人 手里,或许心理上不会那么难过,所以我不置可否。 齐白却十分认真:“有过外星人在秦代出现过的记载,你是知道的了。” 我笑了起来:“没有,我还是第一次听人那样说,你有甚么根据?” 齐白用讶异的神情望了我,彷彿我绝不可能不知道,我又作了一个手势,表示我真 的不知道,他才道:“真怪,我以为你早知道。晋朝干宝所作的‘搜神记’,卷六就有 一则记载著--” 他讲到这里,我已明白他说甚么了,所以我立时接了上去:“我知道了,那记载是 ‘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长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见于临洮……’ 是不是?” 齐白道:“是啊,你知道。” 我笑了笑:“齐白,这一类的记载,中国的小说笔记之中,不知道有多少,那作不 得准,更不能由此申引到那是外星人降落地球的记录。” 齐白陡然叫了起来:“你怎么啦,卫斯理,这记载虽然简单,可是有时间,有地点 ,有人数,有这种异常人的身材大小,有他们的服饰,这么详细的记载若是作不得准, 那还有甚么可以作准?” 他一口气讲了下来,我仔细想著他的话,倒真觉得很难反驳。 我只好道:“你喜欢作这样的设想,那也无伤大雅。” 齐白大摇其头:“不是设想,记载得明明白白,中国文字上的记载,很少有这样明 白的。临洮就是如今甘肃省岷县,这地方,是秦代筑长城西面的起点,有著特殊的意义 。” 我已经猜到他接下去要讲甚么了,这令得我大是骇然,忙道:“你的想像力比我丰 富,我承认,拜托,别把你想到的讲出来,我怕受不了。” 齐白神采飞扬,和刚才的垂头丧气,大不相同:“为甚么不能讲出来?从来也没有 人这样设想过,是不是?你当然知道,万里长城,是在太空中唯一可以用肉眼看到的建 筑物。” 我发出了一下闷哼声,他将要讲的,和我所料的一样。 他果然讲了出来:“万里长城的真正功用,是作为外星太空船降落地球的指标,就 如同今日飞机场跑道上的指示灯一样。” 我只好看著他,听他发表伟论。 他又道:“照这样推测下去,整个地下宫殿,根本也不是作为陵墓用的,是外星人 在地球上的一个基地,后来不知由于甚么原因,才变成了秦始皇陵。那十二个外星人, 不知是来自甚么星体,他们一定有著极其超卓的能力,极发达的科技……由古代的度量 衡推算,这十二个外星人的体型十分巨大,每一个都超过十公尺,而且他们的服饰,当 时人根本没有见过,所以就只好笼统称之为‘夷狄服’。” 我见他这样坚持,也不想和他争论下去,因为这种事,争下去永远没有结果。 而齐白对这则简短的记载,还真有不少独特之见,他又道:“这十二个高大的外星 人,一定曾和秦始皇见了面,而且,还一定帮了秦始皇的甚么忙,所以秦始皇替他们立 像,十二金人像,就是这十二个外星人的像,可惜十二金人历史上虽有记载,却不知道 到甚么地方去了,记载说由于金属的缺乏,要尽收天下兵刃来铸这十二金人像,其巨大 可知,这十二个金人像,恐怕也在陵墓里面。” 我伸了一个懒腰:“秦始皇若是有外星人相助,他也不会那么早就死了,一定会像 他所想的那样,千秋万世传下去。” 齐白“嘿”地一声:“谁知道其中又有了甚么意外?照我推测,秦始皇想求长生不 老的灵药,多半也是外星人的指点。可怜他以为蓬莱仙岛是在地球上,据我看,所谓蓬 莱仙岛,自然是地球之外的另一个星球。” 我笑著:“是,有人说,‘山海经’根本是一本宇宙航行志,现在人在考证‘扶桑 ’是日本还是墨西哥,根本没有意义,在‘山海经’中记载的稀奇古怪的地方和那地方 的生物,根本全是地球之外的,是浩渺宇宙之中别的星体上的情景。” 齐白十分兴奋,说了一句中国北方的土语:“照啊,这才有点意思,你现在承认在 秦代,的确是有外星人到过地球,曾和当时的人,尤其是高层人士,像秦始皇,有过接 触。” 我摇头:“根据我所说的,不能达成这样的结论。我至多承认,在那时候,中国历 史上秦、汉时代,神秘事件特别多,那倒是真的。” 齐白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我想了一想刚才的对话,感到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起 这些问题来,一定另有原因,所以我道:“你有甚么话要说的,痛快一点说出来,比较 好些。” 齐白停了下来:“好像瞒不过你,你知道,我那一年功夫,也不是一无所获。” 我望著他,不知道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刚才他还说,连一个入口处都找不到,那 还会有甚么收获?齐白随即解释著:“在众多的盗墓方法之中,有一种古老的方法,源 自中国的盗墓者,这种方法,叫作‘探骊得珠法’。” 我笑了起来:“这是你那一行的行语,我闻所未闻,探骊得珠法?名称何其大雅! ” 齐白点头:“是的,首先采用这个方法盗墓的,是中国四川一带的盗墓者,据说, 这种盗墓法,是由四川自流井一带,凿盐井的技术中衍化而来。四川的盐井开凿技师, 可以用特殊的工具,深入地下好几百公尺,将需要的盐汁汲取上来。” 我有点骇然:“你的意思是,那种方法,是不必进入墓穴,也不必弄开墓穴,而使 用特种工具,把墓中的东西取出来?” 齐白的神情很有点自傲:“正是如此。” 我又呆了半晌:“好,那你用了这种特殊的盗墓法,取得了甚么?” 齐白眨了眨眼,道:“你应该先听听我的经过,我想到,这么大的陵墓,里面几乎 有所有的一切,随便找一个地方,用探骊得珠法,总可以找点东西出来的--” 我不等他讲完,就道:“别对我说经过,你究竟找到了甚么?刚才你还说一点成绩 也没有,你这滑贼。” 齐白狡猾地笑著:“要是我走一遭,花了一年的时间,竟是甚么也弄不到手,那早 就一头撞死在那里了,这点能耐都没有,还做甚么人。” 我的好奇心被他的话引至不可遏制的程度,大喝道:“你究竟弄了甚么东西到手? ” 齐白笑得更狡猾:“我太知道你的为人,如果我一下子就告诉你,你就不会再听我 的讲述了。”我向他的身上,上下打量著。可想而知,用那种甚么“探骊取珠法”,不 可能把大件的东西弄到手,一定是十分细小的物事,那么,如果他弄到了甚么,一定藏 在身边。这时,我真恨不得在他身上,彻底搜查一番,可是他显然不会让我这样做,所 以我也唯有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一个呵欠。 齐白仍在发表他的盗墓术:“这种方法之所以有这样的一个名称,是由于它是专门 用来盗取死人口中所含的那颗珍珠。大富大贵人家,有人死了,千方百计,不惜重金, 一定要找到一颗又大又好的珍珠,含在口里,据说可以维持尸体不败,也可以令得死者 的灵魂,得到安息。” 我不去打断他的话头,取了一只杯子,倒了半杯酒,心中著实想把那只杯子,塞进 他的口中去。 齐白叹了一声:“你别性急,我这样详细讲,你听下去就知道,是有理由的。” 我怒极反笑:“哈哈,我有性急吗?我甚至于催都没有催你。” 齐白挥了一下手,仍然自顾自说著:“精于使用这个方法的盗墓者,算准了方位探 下去,能够一下子就把整个墓中最值钱的那颗珍珠取出来,真是神乎其技,神不知鬼不 觉,这是盗墓法中最高级的技巧,我当年向一位老盗墓人学这门功夫,不知花了多少心 血才学成功。” 我喝著酒,故作不急。齐白这时在讲的事情,不是没有趣,但是他分明已在秦始皇 的陵墓之中,得到了甚么,却又故意不肯讲出来,这很令人气愤。 他又道:“自然,这个方法,怕遇到棺木之外有廓,如果是石廓,也还有办法,不 过要花十倍以上时间,才能将石廓弄穿,如果是铜廓,那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你明白 吗?” 我只是定定地望著他,看他还能说多久。 可是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却令得我心中不由自主,“啊”地一声,觉得他这样详细 地叙述那种“探骊得珠法”,真是有点道理的。 他继续说著:“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使用这个方法的整个过程,是凿一个洞孔,把 特殊的工具伸进了,取得所要取的东西。这是古老的传统方法,如果稍用现代化的科技 改进一下,这方法可以有多少用途?” 我听到这里,已经吃了一惊:“你是说,可以把炸药放下去,把墓穴炸开来?” 齐白点头:“当然可以,但是这种形式太暴力,没有艺术,要弄清墓穴中的情形, 大可以--” 我不等他讲完,就陡地叫了起来:“等一等。” 然后我吸了一口气,“可以……放一支微型电视摄像管下去,如果附有红外线摄镜 ,那么,就算墓穴中漆黑一片,也可以通过联结的萤光屏,看到墓穴中的情形。” 我一面说,齐白一面点头。 我由衷地道:“齐白,你真是对付古墓的天才。” 齐白听得我这样称赞他,大是高兴:“我还有更伟大的设想,我个人的力量,用传 统的方法,成不了甚么大事。如果有财力和人力,大可以用采油钻机,在那五十六平方 公里的土地上,打上几千个深孔,都利用电视摄像管,把下面的情形,弄得一清二楚, 发掘既然不可能,弄清楚下面究竟是甚么情形,也是好的。” 我呆了半晌,才道:“这真是伟大的设想,而且,理论上是可以行得通的,钻油机 的探测,可以深达好几千公尺,地下墓穴,绝不可能这样深。要是真有那样深,你的‘ 探骊得珠法’,只怕也是无从施展。” 齐白呆了片刻,像是在想应该怎样讲才好:“我看了你的记述之后,到了那里,自 然先从牧马坑下手,找了许久,找不到出入口,我就开始钻穴。” 我皱了皱眉,想起卓齿他们,若是忽然看到有一根管子从上面通了下来,不知道会 有甚么反应。我对齐白的行动十分不满:“你明知牧马坑下面有人,还要这样做,太过 分了!” 齐白却一点也没有羞愧之意,或许那是盗墓人的道德和普通人不同的缘故。他道: “我是故意的,我心想,或许能将他们引出来,就可以请他们带我进入地下陵墓。” 我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甚么,齐白苦笑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我失败了,打下 了五公尺左右,便遇到了阻碍,我估计,不是十分坚硬的石层,就是有金属的防护罩, 一连换了十处,皆是如此,所以我就放弃了,不再打牧马坑的主意。” 我听他这样讲,才松了一口气。齐白续道:“我就在陵墓所在的范围之内,到处钻 穴,有时浅,有时深,但都未能打得通,总是遇到了阻碍,在试了超过几十次之后,我 真是懊丧极了,要知道,打一个穴,至少得三天时间,而且工作十分艰苦,全是手工操 作,要是真能利用钻探的机械设备,那自然大不相同。 “我自己告诉自己,再试三次,若是不行,那就作罢,另外再想办法,真是皇天不 负有心人,试到第二次,在十公尺之后,我感到已经凿通了,这令人欢喜莫名,我大叫 大跳,不过没有人来分享我的欢乐。” 我又好气又好笑:“要是有人来分享你的欢乐,你早已琅珰入狱了。” 齐白挥舞著手,彷彿当时的欢乐,延续到了现在:“我就把微型电视摄像管放了下 去,并且联结了电视萤光屏的摄影设备--” 他讲到这里,伸手入上衣袋,取出了一叠明信片大小的照片来。 他道:“这就是拍摄的结果,据你看来,这是一个甚么所在?” 我接过了照片,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盗墓专家,真是有办法,竟然拍摄到了几乎 无法开掘的秦始皇地下陵墓中的情形。 照片相当模糊,自然是摄影环境不理想之故,虽然有红外线装置,也一样不是很看 得清楚。 我一张又一张看著,一面表示著我的意见:“好像是一个空间……一间地下室,这 地下室的四壁都有著装饰,看来……像是书架?” 我讲到这里,抬头向他望了一眼,想听听他的意见。在照片上看来,那房间的四壁 ,的确有如同架子般的装置。 齐白道:“我只敢说是一种架子,而且架子上有不知是甚么东西,看不清楚。” 在那间房间的正中,有著一张看来像是八角形的桌子,桌上也隐约放著一点东西, 体积相当小,也看不清楚是甚么玩意儿。 看完了照片,我道:“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墓室,但一定不是地下陵墓的主要组成 部分,因为看起来,十分简陋,一点也不富丽堂皇。” 齐白皱著眉,看来不同意我的意见,但是他又不说甚么,态度神秘兮兮,过了一会 ,他才指著照片上,那八角形的桌子:“这桌上有点东西,不是很大,我可将之盗出来 ,当时,我收起了电视摄像管,开始利用特制的工具去取桌上的那些东西。” “我本来是想多取几件的,因为那些东西的体积都不大,探骊取珠法,本来专为取 珍珠而创造的,也只能取小而轻的东西。” “一连几次,我都感到,深入墓穴的一端,已经抓到了甚么,可是,却无法取上来 ,因为抓到的东西,重得出乎意料之外,体积虽小,却因为过于重,而每次都跌落下去 。” 我静静听他讲著,在照片上看来,八角形桌面之上的东西,形状很不规则,看来像 是……有点像是乾了的果子。 但如果那些小东西这样重,那可能是金属铸成的。 所以,我问了一句:“那些东西,如果是铜的,或是铁的,那就弄不上来了?” 齐白咬了咬牙:“情形大抵是这样,试了七八次不成功,我又把电视摄影管放了下 去,发现桌面上,我可以取得到的东西,只有一件了,其余的,全都跌到不知甚么地方 去了。那时,我真是又急又失望,要是这一次再不成功,我就没有希望了。我真怪自己 带的工具太少,若是我有一具金属探测仪,那么至少可以知道这些东西是甚么质料。” 我笑了一下:“你终于将这最后一件东西取上来了,何必故布疑阵。” 齐白笑了起来:“我不是故布疑阵,而是想你知道,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个技 巧,可以把那么重的一件东西,用探骊得珠法取上来,这需要有感觉灵敏之极的手指, 也需要有镇静之极的头脑和无比的耐心。” 我鼓了几下掌:“真伟大。” 齐白理所当然地承受了我的“赞美”,然后,他自口袋之中,摸出了一只绒布盒子 ,放在几上,向我略推了一下:“我取上来的,就是这个东西,我不知道它是甚么,所 以来听你的意见。” 这家伙,一直到现在,才算是说到了正题。我取起了那普通放首饰用的小盒子,打 开,看到了盒子中的那个东西。 一看之下,我也不禁一呆,抬头向齐白望了一眼,齐白的神情一片迷惘。 盒子中的那东西,我相信不会有人一看之下,就可以说出那是甚么来。它大约有一 枚栗子那样大小,而形状完全不规则,相当重,有著金属的青白色的闪光,看起来像是 不锈钢,而它是一个多面体,一时之间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面,如果曾见过黄铜矿矿石 ,那形状就有一点相似。 可是这块东西,却绝不是天然矿石结晶,一看就可以看出是精细的工艺铸造。它的 每个表面,大约是三平方厘米左右,形状不一,有的是正方形,有的是长方形,有的是 三角形,甚至也有六角形和八角形。 在那些小平面上,有著极细极细的刻痕,细得手摸上去,感觉不到,但是看上去, 却又显然可以看到。 这样无以名之的一件金属制品,如果不是齐白说出了经过,而且由他亲手交给我, 我决计不会料到那是在三千年前的秦始皇古陵寝中取出来的。 齐白又在发问:“这是甚么东西?” 我把那东西在手中掂了掂,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道:“看来像是甚么案头 的小摆设,一种没有目的的小玩意。” 齐白当然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如果我不告诉你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我道:“那我怎么猜也猜不到它是来自一个古墓,这东西看起来十分现代。” 齐白点头:“而且,还带有极强的磁性,放在口袋中,我的一只挂表染磁,不再行 走。” 我“噢”地一声,立时把那东西移近茶几的金属脚,那东西“拍”地一声,就贴了 上去,要费相当大的力道,才能拉得下来。 当齐白不知第几次问“那是甚么”之际,我只好叹了一声:“就这样看,看不出来 ,何不交给化验室去化验一番?” 齐白大摇其头:“那不行,这东西,可能是我一生从事盗墓,所得到的最尊贵的宝 物,化验会弄坏了它。” 我没好气地道:“是啊,这是一件异宝,每当月圆之夜,它会放出万道毫光,使你 要甚么有甚么,或者会点铁成金,会--” 我还没有说完,齐白已一伸手,将那东西抢了回去,郑而重之握在手中:“总之, 这十分怪异,使我更有理由相信,秦始皇和外星人打过交道,这东西,可能是外星人留 下来的,说不定是一组甚么仪器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零件。” 我仔细想了一想有关那十二个“大人”的理论,沉吟著:“如果你有这样的假设, 那更应该拿去化验,不一定要破坏它,至少可以知道一点梗概。” 齐白犹豫了一下:“好,我去试试,如果查下来,只是一块奇形怪状的金属,甚么 也不是,那么我会将它镶成一只钥匙扣,倒很配合我的身份,来自秦始皇墓,不知用途 的怪东西,作为世界第一盗墓人身上的小饰物,谁曰不宜?” 我道:“简直相宜之极。” 我一面说著,一面又重复去看那几张照片,数了一数,在那八角形的桌面之上,可 以看到一共有七件这样的小东西。虽然它们的形状,即使在模糊的照片上,也可以看出 多少不同,但是推想起来,应该是同类的东西,那究竟是甚么?真是耐人寻味。 【第二部:具磁力的异宝】 我再细看那房间四壁的“架子”,看到“架子”上实在有不少东西放著,但是却看 不清楚。 看了一会,我道:“照看,这是一间放置小杂物的房间,这些东西,或者是当时的 小玩意。磁铁有吸力,古人不明其理,自然会觉得十分好玩,成为小玩意,也就不十分 奇怪。” 齐白侧著头,仔细在想著我的话,过了片刻,才道:“有可能,但是……那十二个 身形十分巨大的人……” 我摊了摊手:“好了,就算他们是外星人,也一定早离开了。” 齐白摇头:“难说,他们要是在地下建立了那座庞大的基地--”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如果秦始皇陵墓,真是外星人的庞大基地,那么你这样肆意 破坏,只怕就大难临头了,那十二个巨人的脚有多大?” 齐白道:“记载上说:足履六尺。” 我笑道:“是啊,那么大的脚,在你屁股上踢上一脚,只怕就能把你踢到爪哇国去 。” 我讲著,轰笑了起来,齐白的神情,十分幸然:“我确然从一个古墓之中,取出了 一件全然不应该属于古墓中的东西,你总不能否认这一点。” 我笑道:“你这种说法不能成立,既然那东西是来自古墓之中,那么,它根本就属 于古墓的。” 齐白摇著头:“我不和你玩语言上的花巧,至少,你就说不出那是甚么东西来。” 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无法说得出那是甚么东西来。齐白见我无话可说, 得意了起来,将那东西向上一抛,又接在手中:“人人都说秦始皇的陵墓有无数奇珍异 宝,我总算弄到了一件。” 我瞪大了眼睛望著他:“你不是认真的吧,你连这东西是甚么玩意儿都不知道,就 认为它是异宝?” 齐白长吟道:“道可道,非常道--宝物要是一下子就被人认出,也不能称为异宝 ,现在,以你和我两人的见识,尚且说不出是甚么东西来,可见必属异宝无疑。” 我用心想了一想,觉得齐白这样说法,也很有道理。那样大小的一块钻石,至少有 一百克拉了,就算是纯净无疵的,价值也有了定论,唯有那东西,根本不知道是甚么, 就有可能有著无可估计的价值,又怎知它不是一件异宝呢? 所以我道:“你说得有理,若是你要开始研究,我会尽力帮助你。” 齐白把那东西不住抛上去又接住:“准备你的客房,我想住在你这里,随时和你讨 论。具体的工作,让我去进行,不会打扰你。” 我由衷地道:“欢迎之至!” 齐白十分有趣,知识广博,几乎无所不能,能够经常和他见面,自然是有趣的事, 更何况他还“身怀异宝”。 我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齐白哈哈大笑,我和他一起到了楼上,指了指客房的门 ,他打开门,转过身来:“我只是在你这里住,一切起居饮食,我自己会处理,不必为 我操心。” 我笑著:“我明白,除非你自己愿意做甚么,不然,就当你不存在。” 齐白大声道:“正合孤意。” 他说著,“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也进了书房,做自己的事。那天白素一早就出 去了,等她回来时,齐白还在房间中。 我那时,正在整理一些有关那座石山,石头上的奇异花纹的资料,白素到了书房门 口说:“来了客人?” 我道:“是,齐白,那个盗墓天才,在客房休息,我和他的谈话十分有趣,你可以 听录音。” 为了日后整理记述一些发生过的事比较方便,我在和朋友作有关的谈话时,都有进 行录音。白素答应了一声,我听得她下楼去,然后过不多久,她又出现在书房门口:“ 你忘了按下录音掣了。” 我怔了一怔:“怎么会?我明明记得的。” 白素扬了扬手中的小型录音机:“录音带运转过,可能是机件故障。” 我摇头道:“真可惜,那是十分有趣的一段对话,他假设万里长城有指导外星飞船 降落的用途,也假设秦始皇那巨大的地下陵墓,本来是外星人建造的基地。” 白家忍不住笑,虽然我们都想像力十分丰富,但是听了这样的假设,也不免会失笑 。她走了进来,我把这一年来,齐白做了些甚么,简略告诉了她。 然后我道:“等他现身时,你可以看看他那件异宝,真是相当奇特。” 白素呆了半晌:“照这种情形看来,齐白的假设,不是没有可能。” 我道:“我也不作全面否定,只是想起来,总有一种骇然之感。” 白素抬头向上,望了一会,才缓缓道:“既然可以有许多外星人,在古埃及的神庙 ,或其他地方的古建筑中找到他们到达过地球的证明,何以他们不能在那时到达中国? 自然也可以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道:“客厅里的几只钟都停了,怎么一回事?” 我陡地怔了一怔,向放在桌上的那只小型录音机看了一眼,检查了几个掣钮:“齐 白说,他得到的那‘异宝’的磁性极强,他的一只挂表,完全不能用,我看录音带上没 有声音,钟全停了,只怕全是那东西的磁性在作怪。” 白素有点讶然:“要是磁性强到这种程度,那显然不是天然的磁铁矿石了。” 她的话才出口,门口就传来了齐白的声音:“谁说是矿石?这是精工铸造出来的。 ” 看来,他已经洗了一个澡,精神好了许多,一面说著,一面走进来,把他所称的那 件“异宝”,交到了白素的手上。 白素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望向齐白。齐白完全明白她这一眼的意思,立时举起 手来:“以我的名誉保证,这东西,从秦始皇墓中取出来。” 白素又看了一会,把那东西还了给他:“我不知道这是甚么,看来得借助科学的化 验,凭空想像,不会有甚么结果。”我站了起来,当我一站起来之际,我发现桌上的一 只跳字电子钟,上面所显示的数字,混乱之极,而且在不停地跳著。 我忍不住叫了起来:“这东西是不是甚么奇珍异宝,不得而知,但是它能破坏!” 我一面说,一面指著那只钟。 白素和齐白两人,也“啊”地一声,我道:“帮帮忙,我书房里的精密仪器不少, 我不想它们完全失效,快收起你的宝物吧。” 齐白却非但不收起那东西,反倒移近了那只钟,当那东西接近钟的时候,钟面上的 字,跳动得近乎疯狂。 齐白有点目定口呆地问:“这是甚么现象?” 我沉声道:“强烈的磁场干扰,或者是磁场感应,又或者是磁性引起了分子电流的 变化。” 白素道:“若不是经过强磁处理,天然的磁铁决不会有这样强的磁性。” 齐白抓著头:“强磁处理?你是指电力加强磁性的处理过程?”他讲到这里,向我 望了过来:“卫斯理,我的推测,已经有证明了。” 我沉吟了一下,眼前的现象,真是十分怪异--这种现象,其实十分普通,经过电 磁处理,可以发出强大的磁力。但是那东西来自秦始皇陵墓,这就十分怪异了。 我未曾出声问,齐白已经道:“我和此地大学的几个物理学家都相当熟,我这就去 找他们,让他们检验一下。” 他把那东西紧紧握在手中,望著我们,想了一想,才又道:“我不会再对任何人说 起这东西的来历,也请两位别对任何人说起。” 白素淡淡道:“对,不说这东西的来历,检查工作比较容易进行。” 我一挥手:“你放心,我们不会逢人便说,所以你也别担心会有甚么异宝争夺战上 演。” 齐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握著那东西走了。 我和白素,开始检查书房中其他各种各样的仪器,发现其中凡是和磁、电有关的, 都受了影响。 一些录影带完全没有了画面,像是经过了消磁处理。 而在桌面上的一些小物件,只要是受磁物质,也都感染了磁性,一撮回文针,可以 一个接一个连接起来。 白素皱著眉:“这……东西的磁性之强,异乎寻常。” 我点头:“是,或许那是一块磁性特强的矿石,或者也可能是陨石,所以在当时被 发现,就当作是奇珍异宝,送到了皇帝手中,结果也成为殉葬品。” 我又补充道:“我这样说,并不是想否定齐白的假设,而只是可能性大一点。” 白素不置可否,想了一会,才道:“等齐白回来,听他怎么说吧。”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在“善后”,那块小小的东西,只不过出现了一阵子,可是引 起的破坏真不小,可以称之为一场磁暴。 (“磁暴”这个名词,有它特定的意义,我这里自然只不过是借用一下这两个字。 ) 齐白离去,我估计他下午会回来,可是等到天色渐黑,他还没有出现。 当天晚上,我和白素要去参加一个聚会,反正齐白说过,一切都不用我照顾,所以 到时,我们就离开了住所,一直到午夜时分才回来。 我们一进门,就看到茶几上,放著老大的一张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两行字:“ 此间专家无用,我赴他地作进一步求证。齐白。” 我一看到齐白留字走了,不禁呆了半晌:“这像话吗?” 白素也不以齐白的行动为然,无可奈何地笑著:“他要是走了,也追不回来,只好 由得他去。” 我咕哝了几句,气愤难平:“他下次再来求我,多少要叫他吃点苦头。” 当晚没有甚么可说的,第二天,我实在气不过,和此间大学的物理学家,联络了一 下,约好了在晚上见面。到了晚上,三位客人来到,他们虽然都著世界著名大学物理学 博士的衔头,但是看起来,年纪都相当轻,其中一个一面握手,一面呵呵笑著:“卫先 生,在你的记述之中,有著许多地方,误导和不符合科学事实,也有的,实在太简单了 。” 我笑了笑,并没有为自己说甚么。 有这种情形,一方面,在记述的事件之中,有许多根本不是人类现代科学的触角所 能触及,怎可能作详尽的解释?再一方面,我始终认为,科学固然必须正视现实,但也 必须同时有极丰富的幻想力。 我约这三位博士来,不是为了讨论这个问题来的,自然不必在这方面多费唇舌。我 提起了齐白,他们三人道:“这个人,真是一个妙人。” 我道:“昨天他和你们见过面?” 三人一起点头,一个道:“是,他带来了一块磁性极强的合金,那是铁、镍和钴的 合金,这三种金属,都最容易受磁,那块合金的磁场强度极高,自然经过强化磁性处理 的结果。” 我问:“以三位看来,那究竟是甚么东西呢?” 三位博士一起笑了起来,另一个一面笑,一面道:“昨天齐白也这样问我们,但是 不知为甚么,我们的回答,却令得他十分恼怒。” 我扬了扬眉:“三位的回答是--” 三人互望了一眼,一个道:“是我先告诉他是甚么的,我告诉他,这是一种恶作剧 的小玩意,像是有种电震器,放在手心之中和人握手,会使他人全身都感到震动。这块 合金由于磁场强度高,所以能令得一些和电、磁有关的东西失效,例如使钟、表停止运 转等等,要来恶作剧用。” 我苦笑了一下,齐白一本正经去求答案,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难怪他要大怒。 我道:“如果排除了这个用途--” 三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个,看来他很沉默寡言,在握手之后,一直没有开过口,这时 才道:“自然,也有可能,这块不规则形状的合金,和另外一些也具有极高磁场强度的 组件,配合来使用,那就可以形成一种活动。” 我听得相当吃力,科学家说话,有时就是这样子。我道:“你的意思是,譬如说, 这块合金,可以是开启甚么磁性的钥匙?” 那位沉默的博士,点了点头。 我吸了一口气:“如果那块合金,可以有这种用途,那甚么都可以做得到!” 这一次,轮到那三位博士不是很明白我的话了,一致用询问的眼光望著我,我忙道 :“我是想像的,譬如说,它能开启一个锁,而这个锁,又是开启一座大电脑,那么, 它就是大电脑的操作之钥。” 除了那个沉默的博士之外,其余两个都笑了起来,一个道:“是啊,如果那座电脑 ,控制著越洲飞弹的发射,那么,这块合金,就可以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他的话虽然夸张,但那正是我的意思。 那位博士又道:“不过据我所知,没有这样强力的磁锁,一般磁锁只能引起磁性感 应就可以。若是要藉磁性记录甚么,也不需要这样。” 另一位博士道:“所以,我们的结论才是:那是一种恶作剧的玩意。” 我笑了一下:“如果那是天然的矿石,是否有可能带有这样强大的磁场?是不是也 有可能,那是一块陨石,所以磁性才如此特异?” 三个人互望了一眼,一个道:“这不是我们研究的范围之内的事。” 沉默寡言的那个补充了一句:“如果是陨石,当然也有可能,字宙浩渺,谁能知道 是不是真有磁性特强的殒石?不过……不过齐白持有的那块合金……我看一定是人工合 成的。” 这种说法,另外两个也同意,其中一个还道:“是十分精密的工业制品。” 我没有再说甚么,事实上,那块合金不是矿石或陨石,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问题就 是它的来源如此奇特,使我不得不作这一方面的联想。 那一个博士又问:“齐白以为那块合金是甚么?何以他听了我们的结论之后会生气 ?” 我道:“谁知道,他可能设想这块合金……有甚么特殊的用途。” 讨论齐白的“异宝”,到此为止,既然有三位博士在,我趁机向他们问了不少磁力 和电力的专门问题,那是物理学上相当复杂的知识,我原来的所知,只是普通常识,听 了他们深入浅出的解释,一夕之谈,倒真是增进了不少知识。 我们谈得兴致很高,等到送他们出门后,两个年轻的博士先走,那位沉默的表示他 住所就在附近,想散步回去,既然谈得投机,我也就陪著他,一起散步。这位先生真是 不怎么喜欢讲话,走了五分钟,他都没有开过口。 我刚想和他分手,却发现他眉心打著结,像是有十分重大的心事,他也注意到了我 像是想离去,用手托了托眼镜:“我们对齐白带来的那块合金,所作的检查,其实相当 初步,不过也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我放慢了脚步,他也走得十分慢,继续道:“那合金有著许多不规则的表面,一共 是七十二个不同形状的表面,在那些表面上,都有过强力的电磁感应处理,那情形,就 像是一卷经过电磁录音的录音带。”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发现,我忙问:“齐白不知道这一点?” 他道:“知道,当我告诉他时,他兴奋得不得了,要求把磁场转换成电信号--这 正是录音带重播可以听到声音的原理,但是我不知道有甚么样的仪器,可以使小表面上 的磁场转变成电信号,所以当时告诉他,那也有可能,只是强烈磁场的一种感应。” 我想了一想,索性停了下来:“现在的录音带和录影带,都是带状的,所以可以有 连续的声音和影像出现。但是在理论上,受磁的带子,即使只有极小的一截,上面的声 音和影像,还是有的,只不过在时间上十分短暂。” 他点头:“理论上是这样,可是有甚么装置可以使一块不规则的合金的表面上的磁 场转换呢?” 我没有再说下去,同时,我也知道了齐白急于离去的原因。 这种装置,当然不能在普通的大学物理实验室中得到,但一定有,就算没有,就根 据实用需要,设计制造一套,也不是甚么难事,只要理论上是可行的话,实行起来的困 难也就不会太大。 齐白自然到美国或是这方面先进的国家去寻求答案了。 我们又谈了几句,他忽然笑了一下:“这块合金,可以提供丰富的想像力。” 我忍住了,没有告诉他这块合金的来源,因为齐白不想别人知道。 和他分手,我安步当车,走回家去。这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街道上十分僻静,我 不急不徐的走著,越来越觉得齐白的设想,大有可能,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秦始皇二 十六年),在临洮出现的那十二个巨人,真是来自外星?而这块如今被齐白当作了异宝 的合金,就是和这十二个外星人有关?我一面这样想,一面仍然摇著头,觉得设想是一 回事,要去证实,又是另一件事。 虽然齐白在秦始皇陵中弄到的那个“异宝”,如此奇特和不可思议,但是单凭一件 这样的东西,就作出那么庞大的,匪夷所思的推断,也未免太过分了。 当晚,我和白素讨论了许久,不得要领,我们都同意这件不规则的东西十分古怪, 可是那究竟是甚么,却连假设也无从假设起。 如果照那三位专家的意见,说那只不过是一件恶作剧的玩意儿,自然也可以,但是 ,在三千年前,谁会想得到这样利用强磁的恶作剧?就算有人想到了,制造了出来,也 没有恶作剧的对象,因为那只对磁、电发生作用,那时根本没有这一类东西,有的只是 指南针,难道那东西是专为要人家迷失方向? 当然,这更加没有可能了。 齐白把那东西去作进一步的研究,只要有结果,他自然会来告诉我。齐白这个人的 行踪,十分诡秘,他说走就走,也没有说上哪里去了,要找他,比大海捞针还难。 一连将近二十天,没有齐白的消息,想来一定是没有人能知道那是甚么宝贝。 那一天晚上,我有事出去,回来的时候,已经午夜。在我快来到家门口的时候,我 看到有两个人,自街角匆匆走了过来。这两个人,显然是早已等在街角,看到了我,向 著我走过来的。 我就停了下来,那两个人来到了我的面前,都是样子十分精悍的中年人,十分有礼 地向我打了一个招呼,其中一个道:“卫先生,你能不能抽一点空,接见一位十分想和 你见面的人?” 请求是如此客气,虽然我不知道这两个人是甚么来历,当然也不便拒绝。不过我当 然也不会立刻答应,我只是道:“那要看,想见我的是甚么人。” 那两个人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伸手入袋,他的行动,使我略为戒备了一下,但 是他取出来的,却是一张名片。 那人取出了名片之后,恭恭敬敬,交在我的手里,我一看,不禁呆了一呆。 名片上衔头极简单:“苏联科学院高级院士”。名字是“卓丝卡娃”。一看那名片 ,我实在没有法子不惊讶。来找我的人,各色人等都有,有的简直想都想不到,可是总 多少还有点道理。 可是一个苏联科学院的高级院士,来找我有甚么事情呢?我知道,苏联科学院院士 的衔头,已足以证明这个人是一个了不起的科学家,高级院士,自然更了不起,这个名 字,看来像是一位女性,她来找我有甚么事呢? 我心中十分疑惑,向那两人望去,那两个人的态度,十分恭敬,在等著我的答覆。 我想了一想,道:“能不能请卓丝卡娃院士到舍下来?明天?” 那两人忙道:“如果卫先生方便的话,院士同志十分钟就可以来到府上。” 我心想,真奇怪,这位“院士同志”不但有事来找我,而且看来还是急事,连等到 明天都等不及了。我点头:“好,我恭候她大驾。” 那两个人见我答应得那么爽快,欢天喜地走了。我进了门,叫了两声,白素可能还 没有回来,她有甚么事在忙,除非是有必要让我知道,或者是很有趣的事,不然,她很 少会告诉我她在干甚么,我也不会去理会她,早已习以为常了。 那位院士来得好快--我猜她一定早已等在街角的--我才坐下一会,就有门铃声 ,我打开门,看到了一个身形相当高大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一见我,就用十分流利的 英语道:“卫先生,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就是卓丝卡娃,想见你的人。” 我连忙说了几句客套话,把她请了进来,一面打量著她。她年纪大约在五十五岁左 右,灰白的头发十分短,身形又高大,而且衣著一点也不讲究,所以单看她的背影,很 难分辨得出是男是女。 她的脸型也很普通,但是却有一种异样自信的神情,这种神情,是由于她有著深湛 的学识而自然形成,令人对之肃然起敬。 她坐了下来之后,就道:“我的拜访,太突兀了,但是我实在想通过卫先生,寻找 一个人,这个人对我极重要。” 她在才进门的时候,相当客气,可是这时一开口,虽然是有求于我,但是语气之中 ,却带有威严,有一股叫人不能拒绝的气概在。 我略欠了一下身子:“不知你想找甚么人?” 院土挺了挺身:“这个人的身份,我们一直没有弄清楚,只知道他持有南美秘鲁的 护照,但他显然是亚洲人,他的名字是齐白。” 我一听得她要找的是齐白,又是意外,又是讶异。齐白是一个盗墓人,他若是和苏 联国家博物馆发生关系,那还说得过去,和苏联的科学院,怎么也扯不上关系。我发出 了一下低呼声,摊了摊手:“是他,这个人,要找他实在太难,事实上,我也正在等候 他的消息,我在大约三个星期之前见过他。” 卓丝卡娃院士的神情很严肃:“你真的不知道他在甚么地方?” 她这种态度,令我感到相当不愉快,所以我简单而冷淡地回答:“不知道,请你循 别的途径去找他。” 院士怔了一怔,叹了一声:“对不起,我毕生从事科学研究,不善于和别人应对, 是不是我有甚么地方做错了?” 我笑了一下:“没有,事实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甚么地方。” 我说著,站了起来。院土再不善于应酬,也可以知道,那是我不准备继续和她谈下 去的暗示。她也站了起来,可是神情十分焦急:“我们只能在你这里找他,这是唯一的 线索,我们和他谈话的记录中,他只提及过你的名字。” 我听了,心中一动:“你们和他谈话?那是甚么时候的事情?” 院士回答:“十天之前。” 我吸了一口气,齐白到苏联去了,这个人也真怪,他要研究得自始皇陵墓中的“异 宝”,哪里不好去,美国德国英国法国,都可以去,为甚么跑到苏联去呢?如今,惊动 了苏联科学院的高级院士,那么急切要找他,是不是由于那件“异宝”之故? 我迟疑著,院士作了一个手势,询问我是不是可以再度坐下来,我忙道:“请坐, 请坐。” 她坐了下来,我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她略喝了一口,才道:“即使是我们的 副院长,以前虽然曾和他打过交道,但也不是很清楚他的为人,他这次来找我们,是… …是……” 她的神情迟疑著,像是决不定是不是应该告诉我。而我根本不必她讲,早就知道齐 白是去干甚么。他和苏联科学院的副院长,是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但既然有这样的 一个关系在,那么,他带著“异宝”到苏联去,也就十分正常,不足为怪。 所以,在院士迟疑间,我接了上去:“他带了一件东西,去请你们研究,是不是? ” 院士连连点头:“是,那东西,那东西--” 我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院士的神情有点古怪:“将那东西交给科学院研究,简直是一种侮辱。那只不过是 一块经过强化磁处理的合金。” 我还以为她对那东西有了甚么新的发现,所以才紧张起来,可是她对那东西,下了 这样的定论,这自然使我大失所望。 可是,如果“那东西”真是如此普通,她的神情,为甚么又是这样古怪?我一面想 ,一面凝视著她,院士却避开了我的目光,继续道:“那东西其实并不值得研究--”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就更使我心中雪亮了,这叫作欲盖弥彰,我冷冷地道:“如果那东 西真是不值得一顾的话,那么,齐白这个人也不值得寻找。” 院士一听得我这样说,怔了一怔,现出相当尴尬的神情来,我又笑了一下:“看来 ,院士阁下,你真的不是很懂得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你的研究科目是--” 我故意把话题转了开去,好使气氛不那么僵,一提到研究科目,院士立时又恢复了 自信:“我是辐射能专家,尤其对太阳辐射能,有相当的研究,也是磁能专家--” 女院士介绍了她研究的科目,我陡然想起她是甚么人来了,对,就是她,卓丝卡娃 ,苏联的一个杰出女科学家。 【第三部:一块活的金属】 我想起她的名字,是由于她曾研究十九世纪时西伯利亚通古斯大爆炸。通古斯大爆 炸,是近两百年来发生在地球上的最神秘的事件之一,在荒无人烟的西伯利亚地区,突 然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爆炸的威力,在几百里之外,都可以感到。事后的调查, 一直延续了两个世纪,但是却也一直没有定论,有一派学者研究的结果,认为这次大爆 炸,是一艘巨型的太空船失事所引起的。” 因为在调查的过程中,有不少人,在爆炸之前,看见巨大的发光体,以极高的速度 ,自空中掠过,甚至远在蒙古地区的商队,也看到过这样的飞行体。 近二十年来,持此说法的几个科学家之中,这位卓丝卡娃院士,就是其中之一。 由于通古斯大爆炸,可以说是外星人来到地球的最确切的证明之一,所以我对于这 次爆炸的资料和对它进行的研究报告,都曾十分留意过,才一看到院士的名片时,竟然 一下子没有想起来,真是失敬之至。 卓丝卡娃和其他科学家,到过爆炸的现场,发现一直到现在,经历了那么久远,现 场的辐射量,还是奇高,所以他们又进一步推测到,那艘失事的宇宙飞船,是核能推动 的。 卓丝卡娃院士,还曾以她女性特有的感情,来分析爆炸发生在荒僻无人烟的西伯利 亚,不是偶然,而是那艘宇宙飞船的驾驶者,避免伤及地球人的生命,而驾驶著机件有 了故障的飞船,找到了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才坠毁的。她的这种设想,自然也有根据 --在爆炸前,看到发光巨大飞行体的人,可以远溯到中国的西北地区,根据目击者的 记述,甚至可以画出一条路线来。 我一想起她这样出色,而且在观念上绝不排斥外星人的存在,这自然使我对她的态 度,大为改观。 我不惜做前倔后恭的小人,甚至立时站起身来,向她鞠躬为礼。院士显然不知道何 以我的态度,会有如此巨大的改变,我不等她发问,已经道:“卓丝卡娃院士,原来是 你,真对不起,我一直没有想起你是谁来,你对通古斯大爆炸的研究,真是彻底之极。 ” 听了对她的赞扬,她并没有甚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道:“研究无法彻底,是由于那 次大爆炸的破坏程度实在太彻底。我们一直试图在现场找寻,企图发现一些那艘飞船的 残骸,作为佐证,估计之中,那艘飞船,可能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由于爆炸的威力太 猛烈,所产生的热度,足以令任何金属化为气体,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发现。” 我笑道:“不管有没有发现,你们研究的结果,完全可以取信。” 院士对于我这样“知音”,倒也十分高兴:“谢谢你,我的研究报告,惹来不少反 对的论调。” 我有点激动:“反对者根本提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她大表同意,我们接下来,足足讨论了半小时,都是谈那次大爆炸,几乎把原来的 话题,完全忘记了。 等到讨论通古斯大爆炸告一段落,我才道:“院士阁下,齐白带来请你们检查研究 的东西,是不是很有点古怪,如果可能的话,请你老实告诉我。” 院士沉吟了一下:“那块合金,经过强磁处理……可是……你别见笑,当我初看那 块合金时,我觉得研究这种普通的东西,对科学院院士来说,是一种侮辱。但是作了初 步的磁场强度测试,我就完全改变了看法。” 她用这样的方式,来转一下弯,倒也十分聪明,因为现在,她显然愿意跟我说更多 有关那块合金的事了。 她停了片刻,才又道:“这块合金的磁场强度之高,高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磁场强度,有两种表示方法,这是有关磁学之中,比较复杂的问题--” 我点头:“你可以不必解释,我明白磁场是电流或运动电荷所引起,而磁介质对磁 场强度也有影响,我基本上明白。” 院士吁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解释起来,也容易得多。这块合金的磁场强度,不 可思议,而且在不同方法的测试之中,有著不同的结果,彷彿它所拥有的磁场能量,无 穷无尽。” 我越听越是骇然:“究竟强到甚么程度?” 她侧头想了一会:“无法估计,这块合金是不规则的,一共有七十二个形状不同的 平面,每一个平面都蕴藏著极强的磁能,曾经使用的测试方法,每一次都是到达仪器所 能显示的顶点,究竟能量如何,全然不可知,因为没有这样的测试仪器。卫先生,你明 白了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的,你是说,地球上没有一种设备、没有一种方法, 可以知道这块合金的磁能是多少。” 院士眨了眨眼:“对,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得出甚么结论?” 我再吸了一口气,结论,自然只有一个:“这块合金的磁化处理过程,不是在地球 上进行的。” 院士陡然站起来一下,才又坐下:“是的,和我们在西伯利亚想寻找的那艘宇宙飞 船一样,我们认为这块合金,是外星人带到地球来的,究竟有甚么用途,全然不知。” 我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作出这样判断的,是一位地球上一流的科学家! 我忙问道:“如果是破坏用途,它可以起到甚么样的破坏作用?” 院士的神情极其严肃:“难以估计,远在太阳上发生的磁暴,也可以影响到地球上 的无线电通讯,磁暴形成的巨形太阳黑子,甚至还能影响人的思想,而人的行为由思想 控制,所以,强大无比的磁能,所能引起的破坏,无法想像,包括地球本身磁场破坏, 使到每一个人都行动疯狂。” 我的声音有点乾涩:“这……太夸张了吧。” 院士有点无可奈何地一笑:“不是夸张,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子。当然,要使那 么强大的磁能发挥出来,要有极其复杂的装置。等于使铀二三五放射出巨大无比的核能 ,要有十分复杂的装置一样。重氢(氟)只不过是气体,但是在热核反应过程中,就能 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氢弹的威力,大家都熟悉。” 院士的话,十分容易明白,我立即想到的是:能使这块合金不可思议的力量发挥的 装置,是不是也在秦始皇的陵墓中? 这时,我思绪极乱,从院士所说的看来,那块合金,称之为“异宝”,实在十分恰 当,因为它蕴藏了无可估计的能力。 而且,这块合金的来源,除了来自地球以外的星体,也没有别的解释。自然,所有 的陨石,都来自别的星体,但是这一块合金,无论如何不是殒石。就算不承认它是外星 人带来的,那么,至少,它也是由某一种外星人制造,再到地球上来的。 这样的一件“异宝”,会在中国古代一个帝王的陵墓中,而这个皇帝在位之际,又 恰好曾有过异样人物出现的记载,那么,齐白的假设,有道理之至。 院士停了片刻,等我喝完了杯中的酒,欠了一欠身子,她才道:“那块合金的本身 ,并不可怕,只是一个无可解释的谜团,可怕的是,如果有了适当的,可以把它所蕴藏 的磁场能量释放出来的装置,那就不堪设想。” 我“啊”的一声:“可以有助于野心家征服世界?” 院士笑道:“所谓野心家藉某种力量征服世界,那只是小说和电影中的事。事实上 ,根本不会有一种力量可以征服世界。” 我大惑不解:“可是刚才你还说,那合金的磁能,如果全部发挥出来--” 院士道:“那就是整个世界的毁灭,而不是由甚么人征服世界,彻底的毁灭,根本 不再存在甚么征服者和被征服者,大家都死了,或是大家都变成疯子了,还有甚么分别 ?以为在巨大的力量所产生的变故中,有少数人可以幸存,是滑稽的想法。” 她讲到这里,略停了一下:“而且,就算有少数人幸存了,他们也不能算是征服者 ,只有他们少数人,譬如说,几个野心家,他们去统治谁?” 我根据她的话,设想一下几个野心家发动了某种力量,结果是世界上只剩下他们几 个人的滑稽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剖析,十分有趣。” 院士叹了一声:“有趣?我倒不觉得。” 我挺了挺身子,问:“齐白没有告诉你们这块合金的来历?” 院士有点悻然:“副院长……不知有些甚么把柄抓在齐白手上,对他的话,不敢不 听。当我有了这样的发现,带著这块合金,向副院长作报告时,齐白先生就在副院长的 办公室。我简单地报告了一下结果,齐白首先跳了起来,叫嚷道:‘异宝!我早知道这 东西,是一件无可比拟的异宝!’” “他一面叫著,一面把那块合金抢了过去,紧紧握在手里。我又说著自己的看法, 他在一旁用心听著,不断地发出一些问题,情形就和你刚才谈论的差不多,当我说到, 还需要进一步研究,他就叫:‘不必了!不必了!进一步研究,不是你们的事,是我和 卫斯理的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 “当时,我就问:卫斯理是谁?是哪一国的磁学专家?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提及了 一些你的为人,突然,他向副院长说了一声‘再见’,就冲出了办公室。” “他的行动,令我愕然之极,我要副院长去追他回来,可是副院长不肯,等我追出 去时,他早已不知去向,我曾强烈提出,必须找到他,至少,也要把那块合金留下来作 进一步研究,可是副院长总是推三阻四,一直到我把情形反映到了科学院的党委会。” 她一口气讲到这里,才停了一停,我用心听著,心想,齐白若是这样说过,那么他 应该会来找我的,可是我上次和他分手,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这家伙,究竟到甚么地方 去了? 院士继续道:“经过调查,才知道齐白当天就离开了莫斯科,只知道他搭乘的飞机 ,第一站是芬兰的赫尔辛基,从此就下落不明,所以,为了要找他,就只好来麻烦你了 。” 卓丝卡娃院士的来龙去脉,总算弄清楚了,我在考虑了一下之后问:“你想找到齐 白,有甚么目的?” 院士道:“自然,要问他那块合金的来历,还要请他把合金给我们作进一步的研究 。” 我摇了摇头:“恐怕没用,就算找到了他,他也不肯说,不肯把他当作异宝的东西 交给你们!” 院士叹了一声:“还有相当重要的一点!我们不知那块合金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 合金本身,是单独的存在,还是有可以发挥它力量的装置!” 她一说到这里,我也不禁暗暗吃惊。院士继续说下去:“装置可能十分复杂,十分 庞大,也可能十分小巧,那是我们知识范畴之外的事,所以无从估计。如果装置的使用 方法不是十分复杂,那么,就等于……等于齐白掌握了巨大的力量。他如果明白那股力 量有多么可怕还好,如果不明白--” 她讲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又感到了一股寒意,是的,齐白如果知道这块合金的力 量有多么可怕,他自然不敢轻易将之发挥,如果他不明白的话…… 我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首先,得先假定他能找到发挥那合金磁能 的装置,而合金在始皇陵中取出来,他没有法子再从始皇陵中取出装置来--就算有装 置在那里。 我考虑了一会,才道:“这倒不必担心,我想,就算真有这种装置在地球上,他也 弄不到手!” 院士扬著眉:“为甚么?” 我迟疑了一下:“那块合金,是来自--” 我刚想告诉卓丝卡娃院士,那块合金是来自中国古代一个帝皇的陵墓之中的,可是 我的话才讲了一半,一个声音突然自楼梯口处,传了下来,呼喝道:“卫斯理,你答应 过我甚么都不说的!” 齐白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已看到齐白现身出来,看起来样子十分轻松,甚至不从楼梯上走下来 ,而是跨上了楼梯的扶手,向下直滑下来的! 卓丝卡娃一看到齐白,大是紧张,陡然站起,齐白向她一扬手:“院士同志,你好 ,无论如何,我十分感谢你的研究工作!” 院士的脸色难看之极,我道:“齐白,想要进一步弄明白这块合金的用途,交给卓 丝卡娃院士去研究,是最好的途径!” 齐白指著我,“哈哈”笑了起来:“你太天真了,交给她去研究,唯一后果,只怕 是苏联国防部宣布,他们造成了极大破坏力的磁能武器!”卓丝卡娃院士脸色更难看, 她勉强道:“我保证不会--” 齐白一下子就打断了她的话头:“你不必向我保证甚么,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你的保 证。” 院土十分愤怒:“研究的结果,可能改变整个人类的科学方向。” 齐白摊了摊手:“就让人类科学朝它自己该发展的方向去走吧,不必改向了。” 院士吸了一口气:“齐白先生,如果用金钱--” 齐白更发出一阵轰笑声:“金钱?院士同志,如果你知道我在瑞士银行存款的数字 ,你会昏过去。” 卓丝卡娃无法可施,向我望来。我同时看到齐白向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赶快把 她打发离去。 虽然我十分尊重卓丝卡娃院士,但是齐白毕竟是我多年的好朋友,而且,他的态度 如此坚决,一定有他的道理在,我自然要依他的意见办事。 所以,我向院士无可奈何地笑著:“我没有办法,那块合金,不属于我,是他的。 ” 齐白在这时,双手伸开,跳了几下:“东西不在我身上,我已放在一处最妥当的所 在,不论你们用甚么方法,都得不到的。” 卓丝卡娃院士现出十分疲倦的神色,而且带著相当程度的厌恶:“人的劣性,齐白 先生,在你的身上,表露无遗。你得到了那块合金,把它当作宝物,以为别人一定会来 巧取豪夺,而全然无视它对整个人类,有著巨大的意义。” 齐白“啧啧”有声:“随便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卓丝卡娃闷哼了一声,向门口走去,拉开门,她才转过身来向我道:“卫先生,如 果齐白先生邀请你一起研究那块合金,我的忠告是,千万别参加,因为对于那块合金, 我们所知实在太少,在不知所云的研究过程之中,可以发生任何想都想不到的意外。” 她的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恳诚,我也由衷地道:“谢谢你,我会郑重考虑你的忠告 。” 卓丝卡娃院士叹了一声,转过身去,在她的背影上,也可以看出她依依不舍,又是 愤怒,又是失望的心情。 那是自然而然的事,对一个从事这方面研究的专家来说,这块神秘的合金,简直是 取之不竭的知识宝库,而如今竟然只好望门兴叹,自然失望之极。 所以,我对齐白的做法,不是很同意,在她把门关上之后,我转过身:“甚么时候 起我的住所变成古墓了?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甚至不必从门口进出。” 齐白高举双手:“冤枉冤枉,我是从门口进来的,我来的时候你不在,我在楼上客 房休息,被你吵醒,就看到你在招待那位院士。” 我又哼了一声:“那更卑鄙了,你竟然一直在偷听我们的交谈?” 齐白笑著:“我本来不想现身,后来想想,不如让这老太婆死心,免得她到处找我 ,麻烦。这老太婆见识倒是高超得很。” 我纠正他的话:“卓丝卡娃院士,也不能算是老太婆吧。” 齐白瞪了我一眼:“青春玉女,好了吧。” 他说著,坐了下来,我向正在行走的钟望了一下,运行正常,那使我十分讶异:“ 那块合金,真的不在你的身边?你怎舍得离开它?” 齐白一笑,一翻手,就取出了那块合金来,我忙道:“糟,我又要大费手脚了。” 齐白摇头:“不必,你看。” 他说著,把那块合金向茶几的金属脚贴去,一放手,合金跌了下来,和上次凭藉磁 性,牢牢地贴在茶几脚上,大不相同。 我呆了一呆:“你做了一个仿制品?” 齐白又摇头,这更使我大惑不解。 我只是瞪著他,等他解释,把他那块合金托在手中,盯著它,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看 著它。我不知道他在玩甚么把戏,索性坐下来,看他还要装神弄鬼多久。 他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块合金,大约有五分钟之久,五分钟并不能算是一段很长的时 间,但是对著一个人,看他做莫名其妙的动作,却又实在太长,我好几次想要不让他维 持这个动作,可是都忍了下来,因为一方面,我也在思索他刚才那几句话,是甚么意思 。 五分钟后,齐白长长吁了一口气,把那块合金向我递了过来,同时指著茶几脚:“ 再试试。” 我抱著一种甘心做傻瓜的心情,又把那块合金向茶几的脚上贴去,谁知那块合金, 刚才还一点磁性都没有,这时,磁力之强,在我手离茶几脚还有十公分时,简直有一股 力量,把我的手直拉了过去,“拍”地一声响,那块合金已紧贴在金属的茶几脚上。 这一来,我真的呆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块合金的磁性,可以一下子消失无踪,一下子强到这种程度? 这时,我要用相当大的气力,才能将之取下来,而那只跳字钟,早已乱得像被铁锤重重 敲击过。 我取下那块合金,睁大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齐白一伸手,接了过去,将之紧握 在手中,像是在呵护甚么小动物。过了一会,才放开手来,这次他没有叫我试试,而是 自己把那块合金,贴向茶几脚,那块合金,又变得一点磁性也没有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出“啊”的一下惊呼声。 自然,有方法可以令一块磁铁的磁性消失,例如加以重击,使磁铁的分子排列次序 改变,又例如加高温,等等。 可是齐白刚才却甚么也没有做,只是将之握在手中,盯著他,看起来,倒有点像他 在对那块合金进行催眠。我的确有这样的感觉,虽然对一块合金进行催眠,是极无稽的 事。 而齐白的动作虽然快,但如果在刚才他一连串的动作之中,用了魔术手法,把两块 一样的合金换来换去愚弄我,我也一定可以看得出来。 同是一块合金,为甚么一下有磁性,一下没有磁性?我由于极度的惊讶,所以不是 发出了一下惊呼声,而是接连好几下。 在我的惊呼声中,齐白也叫著:“奇妙吧?太奇妙了,是不是,卫斯理?我早说过 ,这是一件异宝,它甚至是活的。” 听得他这样讲,我真是骇然。这明明是一块合金,怎么可以用“活的”这样一个词 ,去形容一块金属? 我知道,有一些合金,被称为“有记忆的”,在一定的温度下,把它铸成一种形状 ,然后改变它的形状,但是在一定的温度之下,它会自己恢复原来的形状,但那也无论 如何不能被称为“活的”。 一定是我的反应十分之惊骇,所以齐白向著我,不断地强调:“它是活的。” 他不断地说著,我对他的话的反应,是不住摇头,否定他的说法。 齐白在说了十多次之后,才改了口:“至少,它知道我想甚么,而且,会接受我的 想法,照我的想法去做,听我的话,这,你还能说它不是活的吗?” 齐白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我的惊讶程度,在本来已不可能再提高的情形下,又陡 然升高,我甚至一开口,有点口吃:“你……在说甚么?你……再说一遍。” 齐白又说了一遍,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这合金忽然有磁性,忽然没有, 这全是你叫它做的?” 齐白大点其头,我乾咳了两声,刚才我就感到,他盯著那块合金的时候,像是在对 合金进行催眠。但我随即感到这种感觉太荒谬了,如今,照齐白的说法,那竟然是真的 。 我有许多问题想问齐白,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不知如何问。而齐白一副可以接受 任何问题挑战的神情,望定了我。 我使自己紊乱的思绪略为变得有条理些,向他发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怎样发现它 会听你的话,它告诉你的?” 齐白更正道:“不能说它会听我的话,是它会接受我的思想。” 我道:“那没有甚么不同--” 齐白大声道:“大大不同,不必语言,它就知道我想甚么,要它做甚么。” 我不和齐白争下去,用力一挥手:“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齐白的神情十分自得:“我离开副院长的办公室,知道苏联人一定不肯放过我,所 以急急离开,驾车直赴机场,一面心中焦急,因为异宝能发出强磁力,要利用仪器跟踪 我,十分容易,于是我一面驾车,一面就自己作祈求--我在祈求时,不知它会有反应 ,我祈求著:宝贝啊宝贝,你没有磁性就好了,人家就不会那么容易发现你。” 我一面听,一面仍不由自主摇著头,我曾听过许多人,作过许多匪夷所思的叙述, 但是再也没有比这一椿更甚的了! 看齐白一本正经说著,我甚至怀疑,我也一本正经地听他说著这样的事,是不是我 们的神经都有问题? 齐白道:“一直到了机场,机票现成,在登机前,自然要接受检查,检查人员发现 了它,问我:这是甚么东西?我道:是一块磁铁,给小孩子玩的。检查人员听说是磁铁 ,就自然而然,想去吸一点小物件,可是它一点磁性也没有,连一个别针都吸不起来。 检查人员还以为我是故意在开他的玩笑,狠狠瞪了我一眼,将它扔回来给了我。” 我仍然摇著头,齐白却越说越是兴奋:“当时我有了强烈的感觉:它知道我的祈求 ,所以把磁力藏了起来,我在想甚么,它知道!” 齐白简直手舞足蹈:“你想想,有了这样的感觉之后,我就干甚么?” 我摇头:“不知道,企图使它恢复有磁力?” 齐白大声道:“当然,我躲进了厕所--” 我咕哝了一声:“真有出息。” 齐白道:“我当然要躲起来,这实实在在,是一件宝贝,稀世异宝。” 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岔开去。 齐白道:“在洗手间,我自己告诉自己,这异宝是可以知道我在想甚么的,刚才我 想过,它要是没有磁性就好了,它就变得没有磁性,现在,我想要它恢复磁性,我想著 ,想著,一面不断试著它是不是恢复了磁性,十分钟之后,它果然知道了我想要它怎样 ,它的磁性又恢复了,而且,我想得越久,磁性就越强。” 我怔怔地听他说著,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到那块合金的磁性倏来倏去,他的话,我 根本不会相信。 齐白挥著手:“那真太奇妙了,我又试了一次,令它的磁性消失,在飞机上,我唯 恐它会干扰飞机的仪器,所以不敢乱试,这是一件宝物,已经可以肯定,但是我还不知 道它究竟活到了甚么程度。” 我叹了一声:“你应该说它的性能,到甚么程度。” 齐白瞪了我一下,忽然道:“是不是有一部神怪小说,里面一些人所拥有的法宝, 和法宝主人心意相通?” 我只得承认:“是,在这部小说中,法宝的主人一动念,法宝即使在万里之外,也 会自己飞回来,但那只不过是小说!” 齐白神情相当兴奋:“在赫尔辛基转了机,我就直飞到这里来。本来我准备一到就 来找你的,但是又怕到时法宝失灵,给你讪笑,所以就自己找了一处僻静所在,勤学苦 练--” 我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虽然这块合金,奇特无比,有著许多难以解释之处, 但是齐白这样做,也真正有点走火入魔了! 我忍不住道:“你练成怎么样了?可以令得它飞到千里之外去,取人首级?” 齐白一点也不以为我是在讽刺他,反倒叹了一口气:“没有,我想它应该有各种各 样的功能,但是我却做不到,我现在可以做到的是,令它的磁性消失或恢复,而且也可 以随心所欲,控制磁性的强度--” 我吃了一惊:“刚才院士说过,这合金中磁强度之高,要是全部发挥出来--” 齐白摇头:“我想,我还未曾到这一地步,我只能令它的磁性到达一定程度,未曾 达到那……老太婆所说的地步。不过,我还能令它发光。” 我失声道:“甚么?” 齐白道:“我能令它发光。这几天,我一直面对著它,动著各种各样的古怪念头, 我曾花了一天一夜,想令它飞起来,或是移动一下,但是不成功,我又花了一天一夜时 间,想令它的形状改变一下,可是它也不肯听话,我--”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你想到了令它发光,它就肯听你的了?” 齐白点了点头:“是,虽然十分微弱,可是它真会发光,不信你可以试一下。” 我又是疑惑,又是惊骇,连忙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又把所有的灯关上,本来就是黑 夜,这样一来,眼前立时变得漆黑一片,甚么也看不到。 齐白先道:“我把它放在茶几上,你摸摸看,它在这上面。” 我伸手去摸,摸到了那块合金,这时,它一点光也没有,根本看不到。然后,齐白 才道:“你等著看,可是别性急,可能要相当长的时间,我现在开始全神贯注在想,要 它发光,它就会知道我在想甚么,照我的想法去做!” 这时,我对于眼前这块合金的神奇性,已经是决无怀疑,所以,齐白说完,我就静 了下来,盯著茶几上看。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大约十分钟之后,仍是漆黑一片,但是已经不像才一熄灯时那 么黑暗,不过想看清东西,还是不可能,齐白就在我对面,我就看不见他,那块合金在 几上,我也看不见。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我等得有点不耐烦,但是齐白有言在先,我又不便破坏他的全 神贯注,所以不出声,只是想著:如果你真会发光,那就快一点发出光芒来! 这样想了一会,不知不觉,我已变得精神集中在想它发光,又过了不到半小时,我 突然看到,茶几之上,有一小团暗红色的光芒透出来,正是那块合金在发光。 光十分微弱,实在来说,不能算是甚么光芒,只不过可以令人看到了它本身,那情 形,就像是一块从炉火中拿出来烧红了的铁,冷却到最后,就是那种暗红色。 齐白“啊”地一声:“这次那么快,上次,我花了五小时。” 听到齐白那样说,我陡地想起了一个念头,我忙道:“继续集中精神。” 齐白不知道我为甚么要这样,但他显然照做了,继续集中精神,我也继续想它发光 ,渐渐地,暗红色变得亮起来,亮到了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块合金形状。 齐白又叫了起来:“你看,那么亮,上次没有那么亮,不知道它发亮可以亮到甚么 程度?” 我也为眼前的景象著了迷:“继续想。” 但是,那合金的光亮程度,却到此为止了,又过了半小时,仍然没有增加。 就在这时候,门打开,白素走了进来:“你们在玩甚么游戏?” 白素来得正好,我刚才想到的念头,如果是事实的话,她就可以证明了。 所以我忙道:“素,把门关上,快过来。” 齐白也向她招呼一声,就是一刹那间的打岔,合金的光芒,已迅速暗下来,几乎甚 么也看不到了。 可是刚才白素,还是在一瞥之间,看到茶几上放著那块合金,有暗红色的光芒放射 出来,所以,她发出了一下低呼声:“啊,这宝物会发光。” 我忙道:“你快来,盯著它,集中精神想,要它发光,要它发光。”白素没有多问 甚么,来到了茶几前,坐了下来。齐白了解到了我要白素参加的意思,发出了“啊”的 一声,接著就静了下来。 这时,在茶几上的那块合金,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但是当我们三个人一起集中精神 ,想它发光之后,不到半小时,它又现出暗红色的光,渐渐地,它的形体可以看得清了 ,而且在接下来的半小时之中,它的亮度在一点一点增加。 合金一直增加到了比刚才只有我和齐白两人的时候更亮。 这证明我刚才的设想是事实。 我的思绪,一转到别方面去,合金的亮度,便显著减低,我道:“天!这……宝物 ,真能接受人的思想,它……它……” 我已经改口称那块合金为“宝物”了,也承认了它能接受人的思想,可是要我说它 是活的,我还是觉得有点说不上口来。 而齐白却立时接著道:“它是活的。” 这时,它的亮度在迅速减低,一下子,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了。 在黑暗中,我们三人都不出声。 过了好久,白素才站起身来,著亮了灯,我们三人的神情,同样骇异,一起盯著那 块合金看著。又过了好一会,白素才低声道:“我可以知道全部事情的经过?” 齐白道:“当然可以。” 我提醒他,道:“说得简单一点。” 齐白开始说,由于我已知道了全部的经过,所以一到齐白说到无关紧要处,我就打 断他的话头,好让白素尽快地了解全部过程。 等到齐白说完,我们又沉默了一会,齐白才道:“它能接受任何人的思想,不单是 我的,这一点,我以前未曾想到过。” 这一点,就是我刚才想到的那个念头,毫无疑问,已经证实。 白素有她女性特有的想法:“它像是喜欢听掌声的表演者,观众越多,掌声越热烈 ,它的力量也发挥得最强。”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古怪,但是却也十分贴切。 我们三人,又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几乎同时道:“要是有几百人,几千人--” 讲到这里,我们又一起住了口。 【第四部:能接收人的脑电波】 照刚才的情形来看,两个人集中精神要它发光,和三个人想它发光,它发出来的亮 光就有强弱之分,那么若是几千人、几万人同时想它发光,或者,更多的人想它发光, 它发光的能力,可以强到甚么程度呢? 如果它发光的强度无限制,那么,理论上来说,它可以…… 我想到这里,把我的想法,提了出来:“理论上来说,如果一个城市有一百万居民 ,到了晚上,人人都想要它发光,它发出来的光芒,就可以照耀整个城市。” 齐白立时道:“而且十分民主,想它发光的人越多,它就越光亮,没有人想它发光 ,它就不那么光亮,比任何投票表决都公正,一定是少数服从多数。” 白素吸了一口气:“是不是试试它,还有甚么功能?” 齐白道:“请它讲话,请它对我们讲话,我们就可以知道它究竟是甚么。” 齐白一面提议,一面望向我和白素。要求一块合金向我们讲话,这实在十分滑稽, 可是这时,我和白素却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同意了齐白的提议。 要它和我们讲话,不必熄灯,我们立时又集中精神,想要它讲话,可是一小时过去 了,静得我们可以互相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它却未曾“开口”。我道:“或许我们的要 求太高,应该想它发出一点声音来。” 齐白和白素点头表示同意,但又是一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结果。 这时,天色已经微明了,三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都摇著头,白素忽然一挥手:“ 或许,我们不应该请它发出声音来,而应该请它用任何方式,和我们交通。” 齐白连忙道:“对!对!” 这时,我们也根本忘了疲倦,再度集中精神,我想,我们三个人的设想一样,希望 它能够有一种能力,使我们的脑部活动感应得到,那么,我们就可以和它有沟通了。 可是,时间慢慢过去,终于天色大明,仍然一点结果也没有,我们互望著,用眼色 询问:是不是收到了甚么信息? 但是答案是没有。 在这次失败之后,我们又作了几次试验,以磁性的消失和恢复最快,大约三十分钟 就可以完成。要它发光,也是三十分钟就可以成功,但要到达光度最强,则要一小时以 上才行。 已经是中午时分了,齐白长叹了一声,我道:“它是宝物,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不 能说它是活的。” 齐白立时又要提抗议,我向他作了一个手势,请他先让我说完:“我有一个设想, 它能接受人的思想,是因为它有一种功能,可以产生某种关系。譬如说脑电波,当人在 精神集中之际,脑电波比较强,它接收到了--” 白素陡然插了一句口:“不但接收到了,而且还分析理解了那是甚么意思。” 我点头:“是,它有这个能力,能把人类脑部活动产生出来的能量还原,这情形, 就像人脑把听到的声音,经过脑神经活动,分析还原为语言一样。” 齐白叹了一声:“你究竟想说明甚么?” 我顿了一顿:“我想说明的是,这东西有接受脑电波的能力,可能是由于脑电波的 产生,和磁力有关,这只是假设。它能通过接受脑电波而发挥它的功能--它的功能究 竟有多少项,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其中两项是磁性的消失和恢复,能发光。” “可是,它只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装置,不是一个生命,不是活的。”我说。 齐白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那番话,其实一点也没有贬低那一件异宝的意思,可是齐 白的神情,却还是十分不满意。 我又道:“在你看不起的本地物理学家之中,有一位曾和我说起过,他说,这合金 的七十二个形状不同的平面之上,都有著极细又极紧密的细纹。理论上来说,这些细纹 ,可以是任何资料的储存,利用磁性原理储存起来的资料,就是不知道如何令之还原- -” 齐白指著自己的前额:“一定是凭人脑活动所产生的能量,令之还原。” 我想了一想:“这也是一个设想,至少有两项功能,可以通过人脑活动产生的能量 来完成的,但是这东西,一定有一种十分独特的功用,这项功用是甚么呢?” 齐白眉心打著结,白素在这时道:“我提议先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 我和齐白一起道:“进食则可,休息不必了。” 我们的感觉一样,面对著如此奇妙不可思议的异宝,怎么能睡得著?我们只不过一 个晚上没有睡觉,那又算得了甚么。 白素替我们去准备食物,我和齐白继续在讨论著,我道:“东西在始皇陵墓发现, 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决不是古今中外任何地球人的力量所能制造,地球上还没有 一种装置,可以和人脑活动的能量产生感应。” 齐白一拍大腿:“我早就说过了,始皇二十六年,在临洮出现的那十二个巨大的金 人,是外星人。宝物,是他们送给秦始皇的礼物。” 我道:“也有可能,在更早时,不知甚么时候,由到过地球的外星人留下来,被人 发现了,又辗转来到皇帝手中的。不论怎样,我们都要设想它独特的功能是甚么。” 齐白有点迟疑:“或许,要许多人一起来想,才会有结果?” 接著,他迟疑:“可是我又实在不想有太多人知道有这件宝物的存在,给苏联人知 道,已经够麻烦的了,要是弄得举世皆知,只怕你抢我夺起来,甚么研究也作不成。” 我倒同意他的看法:“当然不能太公开,但是有一个朋友,却非要他参加不可。” 齐白一伸手,示意我不要先讲出这个人的名字来,然后,他侧头想了一想,就道: “陈长青?” 他一猜就猜到了陈长青,我立时点了点头:“他不但学识丰富,而且想像力也丰富 。要是想像力不够丰富的人,在这块合金之前,会昏过去。” 齐白由衷地道:“是,我早知它是宝物,可是当它发光,我也差点昏过去。” 取得了齐白的同意,我就打电话给陈长青,陈长青一听得有奇妙的、来自外星的东 西可以研究,自然一口答应:立刻来。 可是我真不知道他是用甚么方法,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就赶到,白素才招呼我们, 说是可以进食了,门铃响起,陈长青已一面喘著气,一面走了进来,嚷叫著:“有甚么 来自外星的异宝?” 他看到了齐白,就伸手出去自我介绍,齐白报出了姓名,他握住了齐白的手,摇了 又摇。陈长青这个人,就是有这个好处,简直是热情洋溢,无法抵御,他说了好几遍“ 久仰大名”,又道:“怎么,异宝在甚么古墓中发现?” 齐白看来也十分喜欢陈长青:“在秦始皇陵墓之中发现的。” 陈长青先是呆了一呆,显然他想不到,来自一座那么著名的古墓。但是随即,他兴 致更高,指著我:“你一定是看了他‘活俑’的记载,才去始皇陵的?” 这家伙的推理能力越来越是高强,齐白佩服地点了点头,陈长青又道:“你进去了 ?” 齐白摇头,陈长青的神情,有点疑惑,这时,我已把那块合金,放在他的手中:“ 你先看一看这东西的外形,再详细对你说。” 陈长青把那合金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神情越来越疑惑。自然,绝不会有人,凭它 的外形,就可以知道那是甚么东西。我和齐白,趁这个空档,胡乱把白素准备的食物, 塞向口中,吞进肚里,一直等到吃完,也不知道吃了点甚么东西。 陈长青等我们吃完,才道:“当然先不轮到我说。” 齐白又喝了一口水,才开始讲述,这一下又要从头讲起,我趁机一面闭目养神,一 面思索著。每当我睁开眼来,就发现陈长青兴奋的神情,越来越甚,听到后来,他简直 是手舞足蹈,欣喜若狂。齐白有了他这样的好听众,也越讲越是起劲,单是说他那盗墓 的“探骊得珠法”,就讲得不知多么详细。 我不去理会他们,把整件事,先整理一下。从已经发生的事情来看,首先可以肯定 这几点: 一、这块合金来自地球之外,而且,是十分高明的人工制品。 (很多人都会问:为甚么外星人的科学水准,一定在地球人之上?这实在是一个误 解,除地球之外,别的星体上,若是有高级生物的话,自然有科学水准极高的,也有低 于地球人的。问题是在于,地球人所能接触到的外星人,科学水准一定在地球人之上。 ) (因为地球人至今只到过月球,未到过别的星球,而外星人若是到了地球,科学水 准自然非高出地球人不可。) (所以,并不是所有的外星人科学水准都比地球人高,而是地球人还没有机会可以 遇到科学水准低的外星人。) 二、这个东西有多种奇特的功能。 三、使这个东西独特功能发挥的方法,也十分独特:人脑活动产生的某种能量。 四、这东西在地球上已经很久,因为它是在秦始皇陵墓中找出来的,但没有有关这 东西的任何记载。 归纳了一下,暂时得出的结论,只有这四点,自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先要弄清 这东西,究竟有著甚么样的独特功能。 我想得告一段落,齐白的叙述,已到了尾声,陈长青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声道:“ 这……真是异宝。” 齐白道:“这一点毫无疑问,问题是它的功能是甚么。” 陈长青十分容易满足:“它会发光,会接受人的思想而发光,这还不够?到现在为 止,人类做不出一个可以通过思想来指挥的装置。” 陈长青的话,提醒了我,我陡地一扬手:“是啊,如果这块东西,是一个大规模的 运行装置的启动装置,譬如说,是一架飞机的启动装置,那么,驾驶员只要想要飞机起 飞,飞机就会起飞。” 陈长青迟疑道:“不,它只会发光。” 我道:“发光,发强弱不同的光,和发出强弱不同的磁性,理论上就可以控制任何 机械体的运行,可以小到控制一辆车,大到控制一艘太空船、整座工厂,就像我们现在 普通使用的无线电遥控、红外线遥控、声波遥控一样,这是一具脑电波遥控器。”这一 次,我想到的,十分具体,陈长青和齐白听得“啊啊”连声,点头不已。 我又道:“脑电波遥控器!这个假设可以成立,问题是通过这遥控器,控制的是甚 么?” 虽然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但至少有了一点进展,我们都很兴奋,白素道:“如果是 遥控器,那么,一定是他们自己用的。” 白素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这东西的主人而言,这一点,应该也没有疑问。 白素又道:“他们脑部活动产生的能量,一定比地球人强烈,或者这东西设计时, 只是接收他们的脑电波而制造,所以,我们无法发挥它的功能,就像是电压不对,不能 发挥电器的功能。” 陈长青道:“如果我们请多一点人,一起集中精神来试一试--” 齐白首先摇头:“所谓多一点人,多到甚么程度?” 陈长青的手笔十分大:“譬如说,一千人?” 齐白道:“不可能吧,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集中力量去想一件事?” 陈长青道:“太简单了,出钱雇用。” 齐白用力拍了一下脑袋:“真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可以有更多人参加--” 白素比较谨慎,指著那东西道:“我们不知道它在接受强烈的脑电波影响之下,会 发生甚么变化,暂时还是不要有太多人才好,我主张先从一百个人开始。” 我们都同意了白素的意见,陈长青说做就做,于是,第二天的报纸上,就出现了这 样的广告:“有兴趣参加一项思想集中的实验吗?可以获得报酬,参加者必须忠实地接 受主持人的指示,集中力量去思索某一件事,只限九十五人参加,自思精神不能集中者 ,请勿浪费时间。” 为甚么是九十五个呢?陈长青道:“我们四个,再加温宝裕,他自然有资格参加。 ” 没有人反对陈长青的提议,广告一登,要来参加的人过千。一个人是不是能精神集 中,外表上看不出来。我没有参加选人的工作,陈长青在主持,那也花了他两天时间。 在这两天之中,我自然和齐白还在研究那东西,我们移师到了陈长青的家中,因为 他住的地方又大,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用途的装置和仪器又多,研究工作进行起来,自 然方便得多。 再一次测定了那东西的成分,不外是铁、钴和镍。成分是甚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它所包含的磁性,使它可以有任何功能。这就像一卷录影带,成分分析,无非是塑料而 已,但由于上面的磁性作用,就可以用来记录任何形象。 我们又利用X光仪,对这块合金,进行了内部透视,在拍摄下来的X光照片之中, 有了个十分重大的发现:那东西一共有七十二个形状不同的平面,在每一个平面的下面 ,大约两公厘深处,都有一个大小如同黄豆般的圆形物体--在照片上看起来,是一个 豆状的黑点,却无法知道那是甚么。 一共是七十二个圆粒,而每一个圆粒之间,又有极细的线联系著。这东西的结构之 复杂,远在我们的想像之上。 在这个阶段,我和齐白发生了一点意见上的争执,我道:“要切开这块合金,不是 难事,这里有现成的车床,把它切开来,看看平面下面的圆粒,究竟是甚么东西。” 齐白一听,面色铁青地望著我:“你还不如把我的脑袋切开来看看的好。” 到了晚上,我又把这个提议提了出来,五个人一表决,真正岂有此理,没有人同意 我的意见。白素说得比较委婉:“明天就可以做百人试验了,何必破坏它?” 温宝裕这小鬼居然也反对我的提议:“我们一无所知的东西,就算把它弄成碎片, 也一样不明白的。” 我仍然坚持:“我所提议的是最直接的办法,可以很快就看到里面的是甚么。” 齐白道:“你把我脑袋切开来,能找到我的思想?” 陈长青神情庄严:“这是一件异宝,绝不能轻举妄动,对之造成任何破坏。”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那只好算了。陈长青说人已拣妥,他也租了一家大酒店的会议 厅,而且提出了他的方法:用屏风把我们五个人围起来,不让其余的参加者看到那块合 金,也不向他们说明来龙去脉。 齐白首先赞成这一点,因为他一直主张保守秘密。 第二天,在会议厅中,场面很热闹,参加者在接受了他们意想不到的高报酬之后, 都十分合作。 我被推出来作为主持人,所以开场白是由我来说的。 我对环坐著的九十五个参加者(大多数是年轻人)道:“各位参加的,是一项试验 ,目的是试验人类脑部活动所产生的能量,是否可以记录下来,所以,要求各位精神集 中。第一个要思索的问题是:要它发光,要它发出光亮来!各位有甚么问题?” 有一个人举手:“请问,要甚么东西发出光亮来?” 我道:“不必深究,当是不知道甚么物体。” 这简单的要求,参加者表示全明白,屏风围了起来,在屏风之中,是一张桌子和五 张椅子,我、白素、陈长青、齐白和温宝裕五个人环桌而坐。 其余的参加者看不到屏风中的情形,我们曾考虑过,这样会不会减低效果,也准备 了如果收不到预期效果的话,就使所有参加者,都看到那块合金,要那块合金放出光芒 来。而且,为了不使参加者疑惑,灯光依然明亮,只不过用一个不透光的罩子,罩住了 那块合金,而只留下了一个小孔,这样,那块合金如果有光芒发出来,我们一样可以观 察得到。 一切准备就绪,我沉声宣布:“从现在起,请各位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绝对不能 发出任何别的声响,而只思索我刚才提出来的问题。” 会议厅中,一下子静了下来,我们五人互望了一眼,五个人的神情都很紧张,温宝 裕已经从陈长青那里,知道了这块合金的奇异之处,看来他在我们五个人中,精神最集 中。 真是难以令人相信,在开始之后,不到五分钟,那块合金便开始发出光芒,奇妙之 极的现象,开始是暗红色,接著光芒越来越是强烈,在二十分钟之后,光芒已经强烈到 了接近一个六十支光的电灯泡的程度。 我心跳得十分剧烈,白素伸手过来,和我紧握著手,可是光芒却没有再继续加强下 去,在四十分钟之后,我宣布:“好了,第一次试验结束。” 在讲了这句话之后的一分钟,那块合金所发的光芒,迅速消失。 我们五个人的兴奋,真是难以形容,齐白大声道:“请各位再集中力量想:要一样 东西,会和我们沟通,会发信息给我们。” 然后,会议厅中,又是一阵寂静,但是三十分钟过去了,却甚么信息都没有收到。 接著,齐白又出了几个问题,包括了要一样东西移动,要它展示它的功能,等等, 但是每次历时半小时之久都没有结果。 但是,那次发光试验,已经令人惊喜莫名了,我们低声商议了几句,由我宣布:“ 这次试验的成绩,我们感到很满意,同时,也认为更多人集中精神,使人类脑部活动所 产生的能量更强大,会有更好的效果,所以,请各位在明天,每个人带四个人来,在场 的各位,酬劳加倍。” 参加者发出了一阵欢呼声,纷纷离去,我们五个人仍然留著。 温宝裕首先道:“如果五百个人的力量,它不知道会发出多强的光来?” 齐白摇头:“它发出的光再强,也没有作用,重要的是要设法知道,这种强光,究 竟是用来控制甚么装置。” 陈长青陡地震动了一下,伸手指向齐白,就在同时,我也想到了一点,失声道:“ 装置,如果有装置的话--” 我才讲到这里,陈长青已叫了起来:“如果有感应装置,一定也在始皇陵墓之中。 ” 齐白一下子直跳了起来,他是真正跳了起来的,一面跳起,一面尖声叫:“那个墓 室……那个空间,卫斯理,那个空间的四面,看起来有许多架子,不是很看得清楚,会 不会就是……接受这东西感应的装置?” 他这样一说,我们全都静了下来。齐白利用微型电视摄像管拍出来的照片,我们全 看过,十分模糊,那个墓室四周的“架子”上,究竟有点甚么东西,一点也看不清楚。 但是他的设想,却指出了极其重要的一点:如果这块合金,是一个由脑电波控制的启动 装置,那么,它所能发动的不知是甚么的东西,也大有可能,是在那个墓室之中。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齐白连连问:“对不对?对不对?” 我作了一个手势,令他坐了下来:“很对,看来,还是要到始皇陵墓去走一遭。” 陈长青忙问:“齐白,你用那个甚么……方法--” 齐白道:“是‘探骊得珠法’。” 陈长青道:“是,打洞打了多深,才到达那个墓室的?” 齐白道:“超过三十公尺。” 我们都知道陈长青这样问是甚么意思,可是在一听到了齐白的回答之后,不禁面面 相觑。 三十公尺。 就算这三十公尺全是土层,要打一个小孔还可以,要把三十公尺覆盖在那墓室上面 的土层移去,自然也可以,但是那得动用巨大的人力物力,而且决无可能秘密进行。 那也就是说,就算再到始皇陵墓去,也只有仍然采取那“探骊得珠法”,而用这个 方法,取不出甚么大型物件来。 在各人沉默之中,齐白叹了一声:“我真不明白,在有关始皇陵墓的记载之中,曾 有当地的牧羊人,偶然进入陵墓,在陵墓的岔道中迷了路的记录,何以我竟然一个入口 处也找不到?” 我在他的肩上,轻拍了两下:“据我所知,能被人误入的,或是现在已发掘到的, 全是整个陵墓结构中外围的外围。” 齐白道:“是啊,你引用过那位卓齿先生的话,那牧马坑也是外围?真正陵墓的中 心,只怕永远也发现不了。我穿透了小孔的那个墓室,只怕也不是甚么重要部分。” 温宝裕对我们讨论始皇陵墓的事,没有甚么兴趣,他只是不断道:“唉,五百人, 不知道五百人的脑电波,会使这宝物发出甚么力量来。” 白素和陈长青则讨论著五百人集中精神的场地,决定去租一个更大的会议厅。 我们也离开了会议厅,回到了陈长青的住所,齐白显得十分沉默,只是紧紧地把那 块合金,捏在手中,沉默了好久之后,才道:“去总是还要去一次的。” 陈长青立时同意:“当然,而且要带最好的装备去,至少把那墓室中的情景,拍出 清楚的照片来。” 陈长青有的是花不完的遗产,而齐白靠他盗墓的本领,正如他所说,他瑞士银行存 款的数目,说出来会叫人吓一跳,有钱好办事,他们说要有最好的设备,对这“最好” 的含义,倒是不必怀疑的。 他们两人说著,又一起向我望来。 我考虑该怎么回答,温宝裕已叫了起来:“当然是我们五个人一起行动。” 陈长青立时一瞪眼:“就是没有你的分。” 温宝裕大是不服:“为甚么?我连南极都去过,还有甚么地方不能去的?” 温宝裕的抗议,似乎很难反驳,但陈长青已和他混得很熟了,知道他弱点的所在, 立时哈哈笑了起来:“你妈妈不准。” 温宝裕一下子就吃亏了,鼓著腮,走到一边去,一声不响,坐了下来。 齐白对这少年人显然很喜欢,看到他这种情形,大声安慰著他:“别失望,如果你 对盗墓有兴趣,我可以收你为徒,把一身本领都传授给你。” 我和白素听得这样说,相顾骇然,陈长青叫了起来:“他妈妈更不准了。” 白素瞪了陈长青一眼,把话题岔了开去:“是需要再到那墓室去一次,最好能再弄 点东西出来,发掘不可能,拍摄一批较清晰的照片,应该没有问题。齐白应该先去准备 准备。” 齐白点头答应著,我们又讨论了一些,在五百人的大会上,应该集中力量,使那块 合金发生甚么功能。 温宝裕毕竟是少年人心情,刚才还闷闷不乐,可是过了不一会,就没有事了,起劲 地跟著我们,一起讨论。 他提出的问题,有时也很有新鲜之感,例如他问:“当这东西发光的时候,用手去 碰碰它,不知是甚么感觉?” 这个问题,我们都未曾想起过,由于它在一开始发光时,就像是整块合金受热变红 ,所以直觉上使人感到一定是灼热的,自然不会冒著被灼伤之险去碰碰它。 这时,齐白一听,就大有兴趣:“对啊,我们现在就可以来试一试。” 对这块合金,我们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好奇心,任何一个动作,只要有希望可以进一 步弄清楚它究竟是甚么的,我们都不会拒绝。 所以,我们立即开始集中精神,那块合金,也渐渐发出光芒来,五个人的力量,已 可以使那合金看起来相当明亮,然后,我们五个人,同时伸出手指来,按向那块合金。 手指才一碰上去,一点也没有灼热的感觉,我只感到突然之间,似乎有一股很大的震撼 。 这是难以形容的一种感觉,或许是由于这东西本身,充满了神秘,先入为主,早已 在心理上形成了压力,又在它起变化的时候去碰它,就难免在心中感到一种异样的恐惧 。 可是这种解释,也十分勉强,一刹那间的震撼,十分难以形容,不但有一种实实在 在的恐惧感,而且,眼前一阵发花,在极短的一刹那间像是有许多交岔的光线在闪动, 情形很有点像在地上蹲得久了,骤起身来,总之是忽然之间的一阵眼花。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缩回手来。 前后,大约只是三十分之一秒的事,心中仍然有一点残余的震撼,可是眼花的感觉 立即消失,我也可以看到眼前的情景。 我所看到的是,每一个人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我相信我的神情,也正如此。 )而且他们的手指,也全都离开了那块合金。 陈长青首先叫了起来:“天,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感到,刚才,手指一碰上去…… 这是甚么感觉?” 我们迅速交换了一下刚才刹那间的感觉,全是一样,在一阵莫名的震撼的同时,有 一阵眼花的现象。这时,那块合金早已恢复了原状,我定了定神:“再来一次,这次, 我们大家都镇定点,好更加真实地捕捉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各人都点头同意,在再度集中精神之后三十分钟,合金又开始变成亮红色,我一扬 手,五个人的手指,又同时向它按上去。一开始,感受和上次完全一样,但因为这次已 经有了准备,各人都可以忍受那种震慑,而眼前发花的情形持续著。 自然,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们无法再集中精神,使那块合金继续发亮,我们的那 种感觉也消失了。 而这次的时间比较长,至少有两秒钟。我并没有闭上眼睛,可是看出来的情形,就 像是双眼面对著强烈的光芒,再闭上眼睛一样,有许多颜色的点、圈、线在交织著,看 来杂乱无比。 在再次交换了各人的感受之后,我道:“这……这东西……不但能接收人脑活动所 产生的能量,而且,也会影响人脑的活动,刚才,我们就看到了并不存在的光影。” 陈长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天,它想和我们沟通,想我们看到些甚么,可惜我们看 不懂。” 齐白喃喃地道:“我早就说过,它是活的,它是活的,它是活的!” 人多了,主意自然也多,陈长青一下子想到了,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地形,是它想使 我们看到甚么。 (这样说法有点问题,事实上,在我们眼前,并没有甚么光影出现过,只是有某种 力量影响了我们的脑部的视觉神经系统,所以使我们看到了一些光影。) 白案沉声道:“是,那些杂乱的光影,代表了甚么信息?” 陈长青道:“再来,再来,一定要看清它是甚么。” 陈长青兴奋得满脸通红,温宝裕却道:“不必再试了,我们五个人,力量不够。” 陈长青瞪著眼:“力量不够?甚么意思?” 温宝裕略想了一想:“就像把适用于二百伏电压的电视机,接上一百伏电压的电源 ,画面一定杂乱无章和不稳定。” 陈长青直跳了起来,伸手指著温宝裕,钦佩莫名。 我也不禁大点其头:“说得对,若是它的亮度加强,那么,我们一碰到它,就可能 看到一个清楚的画面!” 陈长青急得搔耳挠腮,唉声叹声:“真是,刚才一百人集中精神的结果,使它变得 那么亮,就没想到去碰它一下!唉,想了那么多和它沟通的方法,就没有想到去碰它一 下!” 白素道:“不必后悔,我们很快就会有一个五百人的集会了。” 陈长青仍在唉声叹气,我何尝不性急,只是没有陈长青那么极形极状而已。 【第五部:混乱之中失去宝物】 终于,我们五个人试了几次,每次,眼前的光影,都出现两秒钟,我竭力想在那些 杂乱无章、闪烁不定的光影之中,捕捉到一些甚么具体的形象,但是却无法达到目的。 连试几次没有结果,只好停止,我们决定,到五百人集会,一等那块合金光芒大盛 时,就用手指去碰它,一定要集中精神,把我们视觉系统接收到的信号,捕捉下来。 这重要的新发现,令人兴奋无比,至少已可以知道,这块合金的功能之一,是在它 发光的状态之下,能发出某种力量,刺激人脑有关视觉的部分! 我们本来还想再商量一会,可是温宝裕家里派来的车子等在门外,要接温宝裕回去 ,我和白素也告辞回家,我估计齐白和陈长青两个人一定不肯睡,还会再研究下去。 我和白素驾车回家,才回到门口,就看到有三个人站著,两男一女,那位女士,正 是苏联科学院的高级院士,卓丝卡娃。 一看到她,我就想起齐白说,给苏联人缠上了很麻烦这句话来,皱了皱眉,告诉了 白素有关卓丝卡娃的身份,白素却说:“她是权威,听听她的意见也不坏!” 我随口应著,我们一下车,院士就迎了上来:“先生,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叹了一声:“这是最奢侈的要求了,因为任何人,付出时间,再也找不回来!” 院士有点冷傲:“或许,由于我的提议,你可以在别方面节省很多时间!” 我表现相当冷淡:“或许,请进来吧!” 打开门,让她进去,她倒十分痛快,一进屋就道:“你可知道,如今世界上,研究 人体异能,譬如说在精神集中之后,能产生力量,使物体移动这种现象,最有成就的国 家是哪一个?” 我和白素,一听得她这样问,都不禁一怔,但是随即,我们就明白了。 她自然不是无原无故提出这一个问题:我们的行动被她知道了。这种鬼头鬼脑,特 务式的打探方法,著实令人讨厌。 我立时道:“当然是贵国,听说有一个女人,在集中意志之下,可以令一柄铜汤匙 的柄弯曲?” 院士点头:“是,而这项研究,正是我主持的多项研究之一,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 我冷笑了一声,正想说话,白素却向我施了一个眼色,刚才进门口时,我已替她们 介绍过,白素突然问:“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 院士道:“完全是事实,但是绝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白素又道:“理论上来说,这种力量,由人脑活动所产生,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竟 能使一件金属体弯曲,这有点不可思议。” 卓丝卡娃院土道:“我假设了一项理论--” 她只讲了一句,我已经拦住她,不让她说下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告诉我 们研究的成绩,目的是甚么?” 卓丝卡娃侧头想一想:“自然有,但能不能使我达到目的,完全掌握在你,而我的 话,对你们多少有点好处。” 我闷哼了一声。没有说甚么,白素却说得十分热情:“请说,请坐。” 卓丝的坐姿,有点像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腰肢笔挺,一副昂首准备战斗的样子。 她道:“人脑活动所产生的力量,还没有一个正确的名词,一般泛称为脑电波。我的假 设是,脑电波能令得金属的分子排列起变化,分子的变化如果剧烈,大量分子移向一边 ,另一边自然质量减少,就会出现细长的金属体的弯曲现象。在试验中,同一个人,也 可以使一块磁铁的磁性,减弱或者加强。” 我心中一动,但是却装得若无其事。 她为甚么特意提到了磁性的加强和减弱?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她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但双 方都没有结论。 院士吸了口气,接著又道:“甚至脑电波活动的力量,还可以使得一些物体,发出 光亮来。” 她讲到这里,若是我还不知道她在暗示甚么,那真是太后知后觉了,同时,我也难 以掩饰心中的厌恶和不快,我冷冷地道:“院士阁下,我尊敬你,是因为你是一个杰出 的科学家,但如果你那么喜欢采取特务的手法,在暗中窥伺我们行动,我只好立即请你 离开。” 卓丝卡蛙紧抿著嘴,显然她不是经常受到这种语气对待,静了片刻,她才道:“我 所知的一切,全是凭我的专业知识推测出来的结论,和你所谓的特务方式,没有任何关 连。” 我不出声,在考虑她讲的话的真实性,她又哼了一声:“你们进行的事,又不是甚 么秘密,参加者之中,就有两个曾是我的学生。” 我记得陈长青曾说过一句,参加者之中,有几个对意志集中产生能量,有过相当程 度的研究,院士所说的两个学生,多半就是那几个人之中的两个了。 我仍然不出声,院士说了她的目的:“那东西,凭你们这种盲目的行动,绝研究不 出甚么结果,所以应该交给我来研究。” 我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立即拒绝,但是白素已经抢在我前面:“自然,如果由你 来主持研究,可能事半功倍,但是对这东西,在研究之前,至少要有一个设想,你设想 是甚么?” 卓丝卡娃沉声道:“毫无疑问,这东西是一组装置设备中的主要组成部分,我设想 它是一个启动器:由脑电波控制的启动器。” 一听得她这样说,我对她的厌恶感,立时消失,因为她的设想,和我们的设想,完 全一样! 她继续道:“启动器能启动甚么装置,自然无法想像,可能是巨大的宇宙航船,也 或许只是一个小型的设备,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光源开关。但它既然由脑电波控制,就 可以肯定,那是来自外星的物体。” 她的分析,如此合理,在一刹那间,我真想告诉她这东西是从甚么地方来的。但我 还是忍住了不出声。白素笑道:“这正是我们的设想,院士,如果你能留下来,参加我 们的研究,欢迎之至。” 白素的邀请,真是好主意,谁知道卓丝卡娃冷冷地道:“要怎样和你们说,你们才 明白?要研究那么复杂的东西,不是几个人有决心就可以达到目的,要有大量的研究设 备,而这种研究设备,绝不是个人力量所能办得到。为了人类科学的前途,你们应该把 那东西交给我。” 我笑了起来:“说得太伟大了,如果真正为了人类科学的前途,我想,我们会把这 东西的存在公开,同时,吁请各国科学家,一起集中来研究,而不会把它交到一个国家 的手中--” 我讲到这时,略顿了一顿,补充了一句绝不客气的话:“何况贵国家在国际上的名 誉,并不十分好。” 卓丝卡娃面色铁青:“你可以不答应我的要求,但不能侮辱我的国家。” 我一昂首:“要不要我举出几个例子来?最近的例子是,一架南韩的民航机--” 白素截住了我的话头,全然转变了话题:“我倒认为我们可以研究出结果,如果你 有兴趣参加,那自然最好,不然,东西是齐白先生发现的,属于他--” 卓丝卡娃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不属于他,属于全人类。” 我立时道:“你,苏联科学院,能代表全人类吗?” 卓丝卡娃十分愤怒,白素镇定地道:“齐白先生绝不会让人讨论这个问题,因为事 实上,这东西是他的。” 卓丝卡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一言不发,转头就走,重重把门关上。 我拿起电话,拨了陈长青家的号码,陈长青和齐白果然还没有睡,我把情形告诉了 他们:“巧取不成,必有豪夺,要小心。” 齐白闷哼了一声:“东西在我这里,要是会失去,那也别混了。” 他说得豪气干云,我倒不免有点担心。可是第二天,甚么也没有发生,第三天,就 是五百人的大集会了。 明知道这五百人之中,可能有卓丝卡娃的人在,但我们也无法一一甄别,商议的结 果是,当它甚么也没有,照常进行。 五百人的集会,场面自然比一百人壮观,所有的人全坐下来,仍由我宣布参加者应 该做些甚么,然后,我们五个人,和上次一样,由屏风围著,在中心部分,那块合金, 就放在我们面前。 人虽多,可是人人集中精神,整个大厅中,十分寂静。 不到五分钟,那块合金就开始发出光亮,亮度迅速增强,陈长青好几次要伸出手指 去,都被我制止,半小时之后,那块合金的光亮度,至少已和一百支光的电灯相若。 而且,在每一个小平面上,似乎都有光亮在射出来,这情形,和以前只是它本身变 得光亮,又有不同。在小平面中射出来的光线,不是很强,但是明显可以看得到。 这种情形,维持了十分钟,没有再进展,我看看时机已到,作了一个手势,我们五 个人的手指,一起向那块合金按去。 可是,也就在一刹那间,我们的手指,还未碰到那块合金,便陡然传来了“轰”地 一下巨响。 由于变故来得实在太突然,那一下声响才传出,直觉地以为是那块合金,发生了甚 么变化,产生了爆炸。那块合金是甚么东西,根本不知道,它若是爆炸,会形成甚么后 果,也不知道。 一切全不可知,有了变故,也更使人感到震骇! 我立时缩回手来,别的人也是一样,接踵而来的变故,发生得更迅疾,连给人思索 究竟发生了甚么变故的机会都没有,和轰然巨响同时,是一阵震耳的惊呼声--在场的 五百人,即使不是人人都在一刹那间,发出了惊呼,至少也有一半以上的人,在这时惊 叫,然后一大蓬浓烟,就在屏风围著的上空,炸散开来,展布得极其迅速。 我看到了浓烟的时候,心念电转,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们租用这个场地,并不是甚么秘密大计,虽然我们没有宣布要做甚么用,但如果 有心要打探,尤其对于多少知道一点内幕,如卓丝卡娃院士这样的人来说,自然可以了 然于胸。 那么,要对付我们,也就不是甚么难事,在大厅正中的天花板上,先装置一些强烈 的烟幕弹,然后用遥控装置来引爆,这是连中学生都可以做得到的事。 而引爆烟幕弹的目的,自然是制造混乱,制造混乱的目的,不用说,想来抢夺异宝 。 我的念头转得极快,可是事情的突变,似乎发生得更快,浓烟一爆散,迅速展布, 我已经看不到陈长青他们四个人,同时,屏风显然被推倒,有人极快地闯了进来。 在浓烟之中,显然混杂著催泪气体,我的眼睛已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刺痛,幸好我一 看到浓烟,就立时屏住了呼吸,这时,厅堂之中,乱成了一片,剧烈的呛咳声,不断传 来,我听到就在身边,传来了温宝裕的呛咳声。他显然是因为没有经验,未能及时屏住 呼吸,而吸进了有毒气体。 从轰然巨响到这时,我记述的虽然多,但实际上一切几乎同时发生,至多也不过是 两三秒钟,我肯定有人要制造混乱,争夺异宝,自然就立即决定,要守住宝物,不让人 抢走。 所以,我的视线,未曾离开过桌面,浓烟笼罩著,在我身边的人,我也看不见了, 眼睛剧痛,泪水涌出,视线模糊,但是就在一刹那间,我却看到了难以形容的一种情景 。让我再重复一遍,当变故发生之前,异宝在五百人集中意志的影响之下,不但本身光 亮,而且每一个小平面之上,都隐隐有光柱射出来。 浓烟一罩下来,异宝所发出的光芒,正在迅速减弱。 由于变故实在来得太快,异宝光芒的消退虽然快,还未曾全部消散,所以,仍然有 几股比较强的光芒,射向罩下来的浓烟。 那只不过几十分之一秒的时间,而且我的双眼,受了催泪气体的刺激,视线模糊不 清,可是我的而且确,看到当那些一闪就隐没的光柱,射向浓烟,在浓烟之中,现出了 一个形象来,由于时间实在短,我无法确定那是甚么形象,但一定有点甚么现出在浓烟 之中,这一点是毫无疑问! 我忍著双眼的疼痛,望向异宝,手也已经伸了出去。 制造混乱的人,想在我的面前,把异宝弄走,如果让他们成功了,学齐白的口吻: 我也别再混了。 可是想夺宝的人,动作也真快,我手一伸出,异宝的光芒已完全消失,我根据方位 ,准确而迅速地伸手出去,可是我的手,碰到的不是那块合金,而是另一只手的手背。 我无法判断那只手是甚么人的,我看准了方位伸出手去,碰到一个人的手背,自然 是那只手,先我一刹那,先取到了那块合金,那只手,有可能是陈长青的,可能是齐白 的,也有可能是白素的,或是温宝裕的。 如果是他们,那自然好,不论是他们之中哪一个人,都一样。 可是我却不能冒这个险,如果那只手,不属于他们四个人,而属于夺宝者,那么, 异宝要落入他人的手中了,宝物一落入他人的手中,再要追回来,那不知要费多少周章 。 所以,我一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背,我立时中指凸出,向那人的手背,疾扣了下去 。 中国武术的精要,是攻击人体各部位中,最不堪攻击之处,每个人的手背中间,都 有一条筋,这条筋如果受到了重击,就会使捱击者的手,根本无法握住任何东西。我这 时采取的,就是这样一击。而这一击,显然收效,一击之下,我感到那只手迅速缩回去 ,同时,也听到了轻微的“拍”地一下响,证明那只手,本来已经把那块合金抓在手中 ,在我一击之下,手指松开,那块合金,重又落到了桌面上。 我一听到了声响,手立时向下一按,那时,我手离桌面,不会超过十五公分,照说 ,只要一按下去,就可以把那块合金取在手中了,可是就在这时,我手腕上,突然麻了 一下,令得我整个手都一点气力也使不出来。 我知道,遇到了中国武术的大行家了:脉门在一刹那间,被人弹了一下。而我立即 感到,齐白精于盗墓,不见得在武术上有多高的造诣。陈长青的武术知识,只怕全部来 自武侠小说,温宝裕更不必说了,只有白素,能有这样高的武术造诣,难道我刚才击中 的手背,竟是白素的? 我心念电转,只想到,也只有白素,反应才可能比我更快,所以,她先伸手出去, 大有可能。 我一面想著,一面运气一冲,手指立时恢复了活动的能力,其间相差,也绝不会超 过半秒钟,可是当我手再次按向桌面之际,那块合金,却已经不在了。 我立时在桌面上,用手扫了一下,没有碰到那块合金,却碰到了不少其他人的手, 可知在毒烟笼罩之下,想混水摸鱼的人,真还不少。 任何人,其势不可能在长久屏除气息的情形之下进行活动。 我假设夺宝者配有防毒面具,那么他们就绝对有利。如今,异宝已不在桌面上,不 知落入了甚么人手中,我再逗留在桌旁,在桌面上乱摸,变得极无意义,还不如赶快离 开,守著离去的通道,还可以有希望,及时截住他。 这时,由于双眼的剧痛,我已经无法睁开眼睛,我闭著眼,向后疾翻了出去,在翻 跃出去的时候,我腾跃得特别高,但是在落地时,仍不免撞倒了几个人。 幸好大厅的一边,是极宽阔的门,而人也已疏散,我落地之后,勉力睁眼一看,看 到了光亮,就疾闯了出去。 一面向外闯去,一面心中又气恼又惭愧,由于变故发生之后,只留意到了宝物不被 人夺走,连在旁的人,都未及照顾,温宝裕年纪轻,缺乏应变的经验,到少应该照顾他 ,把他带出来才行。如今宝物未曾到手,连人也没有照顾到,直是窝囊之极。 闯出了大厅,看到酒店的大堂,走廊之中,乱成了一团,警钟鸣得震耳欲聋,人从 大厅之中,你推我拥地奔出来。 外面的浓烟,比起厅堂里,自然小巫见大巫,可是那浓烟中的催泪气体,十分强烈 ,而且现代化的大型建筑,不可能有一阵强风吹来,把浓烟吹散,所以虽然走廊和大堂 中浓烟不多,也足使人难以忍受,纷纷向酒店外面奔去。 我勉强吸了一口气,觉得喉间辛辣无比,十分不舒服,可是看起来,只有我一个人 离开了厅堂,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再冲进去。 就在这时,我看到陈长青拉著温宝裕,夹在人丛中奔了出来。我忙迎了上去,这时 每一个人都狼狈莫名。我也无法多说话,只是向酒店的大门口,指了一指,示意他们立 即到外面去。 陈长青双眼通红,泪流满面(我大抵也是这副狼狈相,好不到哪里去),点了点头 ,就向酒店大门口奔去。这时,白素在先,齐白在后,也自厅堂冲出,随著许多人冲出 来,带动了气流,自厅堂中冒出来的浓烟更多,我想叫他们,可是一开口,喉际像是有 火在烧,竟至于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齐白和白素也看到了我,我们无法可施,连相互交换一下眼色也做不到,因为双眼 之中,满是泪水。 目的在制造混乱的人,真正制造了一场大混乱,仅仅三四分钟,有毒的浓烟已通过 空气调节系统,迅速在向整座酒店扩散,楼梯口,已有楼上的住客,尖叫著冲下来。 在这种情形下,我们不撤退,也决无可能,由于变故来得太突然,一点应变的预防 也没有,这时,别说有一具防毒面具,就算是有一副普通的风镜,也是好的,可是在这 样的混乱之中,上哪里去找风镜去? 我、白素和齐白三人,在人群中推挤著,一起向酒店之外奔去。 奔出了门口,来到露天处,连吸了几口气,才算勉强定过神来。 我一生之中,处境狼狈不堪的情形,不知有多少次,被机械人捉了起来当“玩具” ,被误以为是外星人而关进铁笼子,等等。可是我真觉得再也没有比如今的处境更加狼 狈的了。 酒店的门外空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许多人,像潮水一样,自酒店中涌出 来,警方人员还没有大量赶到,有几个人可能是恰好经过的警员,眼看这样混乱的局面 ,如同泥塑木雕,不知道如何应付才好。 我一等恢复了可以说话,就急忙哑著嗓子问:“那东西在谁手里?” 我那一句话才问出口,就知道事情大大不妙了。 因为几乎前后只差极短的时间,齐白这样问,白素这样问,陈长青和温宝裕也这样 问。 不在我们五个人任何一个的手中! 异宝被夺宝者夺走了。 一时之间,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才好,齐白首先一顿脚,一声不出,立 时向酒店又冲了进去,我道:“陈长青,温宝裕,你们留意从酒店中出来的人,有一个 人手背上给我击了一下,当时我下手相当重,手背上可能还留著红肿,这个人是嫌疑人 。” 当我在这样说的时候,也明知希望渺茫,自酒店中涌出来的人上千,哪能一个个看 得清楚。可是陈长青和温宝裕两人,还是答应著。我一说完,和白素互望了一眼,两个 人意思是一样,也一起返身,向酒店奔去,一面推开迎面涌来的人群,一面交换了几句 意见。 白素道:“下手的人,留在酒店内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我先要去制止混乱,楼上的 住客,可能以为发生了火警,情急之下,会从楼上跳下来。” 我叹了一声(实在无法令人不叹息,实在是我们太大意了):“我去找齐白,就算 我们失散了,大家到陈长青那里去集合。” 要逆著人潮进酒店去,不是容易的事,向外奔来的人,简直鬼哭神号,人在这种紧 急逃命的时候,会力大无穷,我们又不能伤害人,只好侧著身子,尽量向前面挤著。 这时,我心中真是恼恨之极,我本来不算是一个报复性重的人,可是在这时,咬牙 切齿,下定决心,非好好报复制造这场混乱的人不可。 一面向里面挤著,一面我将外衣脱了下来,扯成两半,把另一半,给了白素。我们 两人把扯开了的外衣,紧扎在口鼻之上,虽然不见有效用,但是比起就这样吸进有毒气 来,总好得多了。 齐白先我们行动,他已经挤进了酒店,看不见了,我和白素虽然同时挤进去,但这 时,大厅中仍是乱成一团,一下子就被挤散,我只听得白素含糊叫了一句:“我去开启 防火系统。” 我向我们集会的那个厅堂奔去,厅堂中的人看来都离开了,浓烟滚滚,向外冒出来 ,真不知道是甚么发烟装置,竟然像是有喷不完的烟雾,我看到了齐白,想向内冲去, 可是实在双眼生痛,冲不进去,我奔到他的身边,双眼也已泪水直流,向他挥著手,示 意他留意外面的人,比冲进去有用,因为厅堂中若已没有人,夺宝者一定早已得手离去 了。 齐白像是疯了,一个劲儿要向内冲,我只好放开手,让他冲了进去,可是厅堂中几 百张椅子,全都杂乱地倒在地上,他一冲进去就摔倒在地,我冒著浓烟,又把他拖了出 来。 就在这时候,忽然像下大雨一样,各处都有水柱喷射而下,我知道白素一定已开启 了消防系统,自动喷水口,喷出了大量的水。 同时,在极嘈杂的人声之中,也听到了扩音器中,传出了白素的声音。她的声音, 镇定而有力:“请注意:酒店发生了意外,但绝非火警,各位绝对可以安全离开酒店, 不是火警,请各位保持镇定,有意外,但不是火警,不是火警。”她用几种语言,不断 重复著。 大量的水喷射而下,也消灭了催泪气体的作用,浓烟被洒下来的水,冲得消散了许 多,我一面抹著脸上的水,一面向厅堂中看去,真是遍地狼藉,齐白踢著倒在地上的椅 子,向前走去,来到了不到十分钟之前,我们还围坐著的那张桌子,桌子倒还好好地, 可是,若是那块合金还在桌面上,那实在太天真了。 齐白显然是心中懊恨已极,当他来到桌前时,用力举起了那张桌子来,重重摔了出 去。这时,我已发现在桌子附近,有著三个轻型的防毒面具。 一看到三具防毒面具,我心中就不禁一凛,夺宝者可算是深谋远虑。毒烟一爆散, 他们戴著防毒面具行事,那使他们占了绝对的优势,而一得了手,他们立时就抛弃了防 毒面具,甘冒著催泪气体的侵袭,而不是戴著防毒面具离开。 他们抛弃防毒面具,自然是要混在人群之中,不被人发现。在我们离开这厅堂之前 ,他们一定早已离去了。 我向地上的防毒面具指了一指,齐白面色灰败,我向门外指了一指,先向外走去。 酒店大堂湿成了一片,那种凌乱的情形,真是难以想像,不过有毒气体已减弱了许 多,水还在不断洒下来,我和齐白全身湿透,白素的声音,还在响著,直到这时,才听 得警车声自远而近传来。 我和齐白,站在阒无一人的酒店大堂,全身湿透,神情沮丧至于极点,齐白口唇颤 动,发不出声来。我叹了一声,扯开了扎在口鼻上的衣服,勉强安慰他:“不要太沮丧 ,一定是苏联人干的事,你可以再去找你认识的那个副院长。” 齐白在事变发生之后,显然焦急过甚,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时经我一提醒,神情略 见缓和,可是他随即又顿足:“如果是他们抢走了宝物,你想他们会承认?” 我闷哼了一声:“不承认,我也要到莫斯科去,到苏联科学院去制造一场比这里更 甚的混乱。” 齐白重重顿著脚,他一顿脚,就溅起了水花来,大堂中积水之多,可想而知:“就 算把莫斯科整个烧掉了,我那宝物……找不回来,也是白搭。” 我叹了一声,正想再说甚么,已看到几个警官,带著一队警员,冲了进来,冲在最 前面的一个,赫然是我所认识,而且曾和他打过不少交道的黄堂。 一见到了黄堂,我不禁大喜,他看到了我,却呆了一呆:“怎么甚么事都有你的分 ?” 我一把抓住他:“快,快通令海陆空离境处,禁止一个叫卓丝卡娃的苏联女人离境 ,她的身份是苏联科学院的高级院士。” 黄堂呆了一呆:“这里--” 我吼叫起来:“不要这里那里,快去办了再说,事情十万火急。” 黄堂还有点不肯动的样子,我推著他出去:“这苏联女人可能运用外交特权,但无 论如何,不能让她离开。” 黄堂这才向外奔了出去,我知道他会利用警车上的无线电话去下达命令,总算有了 一个堵截卓丝卡娃离去的法子,白素这时,也一身湿透地自楼上下来,我们相视苦笑, 只不过大意了一次,便形成了这样的局面,真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黄堂很快就回到了大堂来,连声问:“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 我叹了一声:“我请了一些人,在作类似超意志力的试验,谁知道有人破坏,我相 信是引爆了发烟装置,有没有人受伤?” 黄堂瞪了我一眼:“不少人受伤,幸而伤势都不重,全市医院都出动了,卫斯理, 你也真会闹事。” 我懒得和他争,只是十分疲倦地道:“说话要公平一点,闹事的是引爆了发烟装置 的人。” 这时,酒店的几个负责人,也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当值经理,指著齐白,气急败坏 地道:“是他……租场地是他来接头的。” 一个看来十分高级的中年西方人,声势汹汹来到齐白面前:“我要你负责。” 齐白冷冷地道:“我不要你负责。” 在那西方人还没有明白他的话是甚么意思间,齐白已经又道:“我会把这间酒店买 下来,而且,不会交给你负责。” 那西方人张大了口,半晌合不拢来,不知是呼气好,还是吸气好。 黄堂在一旁,有点不满意地问:“这位是--” 那西方人这才喘了几口气:“我是总经理,责任上,我--” 我们都不再理会他,又一起回到了厅堂,看到天花板上,黑了一大片,烟幕爆散装 置,当然装在那上面,我和齐白互望了一眼,觉得再留在这里,没有甚么意思。我把陈 长青住所的电话也留给了黄堂,请他一有卓丝卡娃的消息,就和我联络。 然后,我们一起离开了酒店,在酒店附近,找了一会,没看到陈长青和温宝裕,三 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只好先到了陈长青的家里再说。 陈长青不在,好在齐白有门匙,开门进去,就听到电话铃不断在响,我一步赶过去 ,拿起电话来,就听到了黄堂的声音:“卫斯理,你在闹甚么鬼?你要我阻止出境的那 个卓丝卡娃--” 我忙道:“怎么啦?截住她了?” 黄堂闷哼了一声:“昨天上午她就离开了,你还叫我阻止她出境。” 我不禁呆了半晌,颓然放下电话。卓丝卡娃昨天就走了!这种情形,只说明两个可 能,一是事情与她无关,但我更愿意相信是她行事布置精密,一切计划好了,她先行离 去,她的计划成功还是失败,我们在事后就算肯定了是她,她也可以振振有词地抵赖。 当然,不但我想到了这一点,白素和齐白也想到了,齐白的神情更是沮丧,三个人 都不想说话,过了好一会,白素才道:“东西现在不知道在甚么人手里,或许已经立刻 带离此地,一点线索也没有,我看还是要去找那个副院长。” 齐白烦躁地走来走去,我想起了浓烟才爆散之际一刹那间看到的情形,精神为之一 振:“浓烟才一罩下来,你们可曾看到甚么奇异的景象?” 正在踱步的齐白,陡然停了下来,一脸惊诧的神情:“原来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 自己眼花了,我看到的情景,就像……就像……” 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时,白素接了上去:“就像放映电影,光柱投向浓烟,而浓 烟起了银幕作用,所以令人可以看到一些东西。” 白素这样说,自然是她也看到一些东西,她的说法十分确切,在那块合金上,每一 个小平面,射出的光芒,如果射向一个幕的话,会有形象映出来,情形就像电影放映。 我们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异口同声问:“你看到了些甚么?” 我抢著道:“很难形容,色彩十分瑰丽,像是在飘动著的甚么布片。” 白素沉声道:“我看到的是一个类似圆筒形的物体的部分,也很难说出确切的样子 来,那是极短时间中的一个印象。” 白素说到一半,陈长青和温宝裕也回来了,我向他们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们也在 一刹那间看到了一些景象,陈长青看到的,是一些闪耀著金属光彩的尖角或突起物,温 宝裕看到的是一截类似圆棍状的物体。由那块合金每一个小平面中投射出来的光芒,若 是投射到了银幕之上,竟可以形成不同的景象,我们五个人由于坐的位置不同,所以在 一刹那间,从各自所坐的不同角度,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不过,我们虽然看到了不同的景象,却都说不出所以然来,看到的,全是一些不完 整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一定都是我们不熟悉的,要不然,即使不完整,也可以知 道那是甚么。譬如说,一把茶壶,就算看不到整个,只看到了壶柄、壶盖,或是壶嘴, 也可以知道那是甚么。 除了齐白以外,每一个人都说出自己看到了甚么,所以各人一起向齐白望去。 【第六部:人脑和异宝有感应】 齐白迟疑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我不敢肯定……当时的情形那么恶劣,但是 ……我认为……我看到了一只……一只人的手!” 我们都说不出看到那是甚么,但是齐白却说得出来,难怪他迟疑了。我首先一怔: “一只手?” 齐白道:“应该是一只手!” 他一面说著,一面伸出自己的手来,我有点不明白他说“应该是一只手”是甚么意 思,请他作进一步说明,他道:“就是这个形状,不是应该是一只手吗?” 他说著,转动著他的手。 自合金的小平面中投射出来的形象之中,会出现一只手!对于这个现象表示了甚么 ,实在连猜也无从猜起。陈长青叹了一声:“唉,那……真是宝物,可以作无穷无尽的 研究,可惜……” 他连连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自然,大家都知道他要说甚么,可是也没有人接上,因为那令人不愉快之极。 齐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机场,用最快的方法到莫斯科去!” 陈长青道:“你至少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一换!” 齐白愤然道:“浪费时间,或许就在我换衣服的时候,恰好有一班飞机起飞!” 他奔上了楼,一下子就提著一个小提箱奔了下来,我在他向门口走去的时候,追上 了他:“我和你一起去!” 齐白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我和他一起上了车,由我驾车,在去机场的途中,我 们都不出声,因为异宝就在我们面前失去,谁也逃不了失败的责任。 我思绪十分紊乱,在胡思乱想,想些不著边际的事,我想到那异宝,又能接收人的 思想,又能影响人的脑部活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倒可以如齐白所称的那样:它是活 的! 我又连想到,如果它真是活的,那倒好了,如果它真是活的,现在它不知道落在谁 的手里,身在何处,至少就可以发一个讯号给我,我和它相处时间不算短,它不止一次 接受过我的思想,应该相当熟悉,如果它可以给我一个信号,那么要找到它,自然容易 得多了! 我只是一个人在胡思乱想,由于我想的事,看起来全然于事无补,只不过是在极度 失望和懊丧的情绪之下,胡乱想著,寻求一种发泄,所以我也绝没有和齐白交换意见。 由于我心神恍惚,所以驾车也驾得大失水准,好几次几乎冲上行人道去。 等到到了机场,齐白到航空公司的办事处去询问,我在外面等他。 我仍然在想著同一个念头,突然之间,我忽然震动了一下。 这是奇妙而难以形容之极的一种感受。我不能说我确切地接受了甚么讯号,如果真 接受了甚么讯号,应该是有一种实在的感觉的,虽然不至于像听到甚么,看到甚么那样 强烈,但总有一点感觉的。 可是,我这时没有感觉--说没有感觉,自然也不通,因为我真是感到了甚么,我 感到的是,那宝贝,离我极近!而且,可以感到它所在的方向! 我疾抬起头来,刚好看到在我不远处,有一个人,提著一件手提行李,样子极普通 。 但是这个人的动作,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我望去之际,他已经完成了他动作的五 分之四,他的动作是疾转过身去。 他为甚么要急速地转身?是不是因为他走过来,看到了我,为了想避开我而转身? 如果是,他为甚么要避开我?因为他认得我? 我记不起甚么地方见过这个人,我急速转著念,刚才有了那么奇妙的感觉,由于这 个奇妙的感觉,我才向这个方向望去,又看到了一个行动可疑的人。 难道真是那是宝物给了我信息,告诉我它在甚么地方?这种想法,实在很无稽,可 是我却不愿意放过万一有可能的机会。 那个人转过身去,维持著正常的速度向前走,所以我很容易就追了上去,赶过了他 ,然后,在他面前,疾转过身。 那是一个我从来未曾见过的东方中年男子,我一转过身来,就沉声道:“你为甚么 要避开我?” 那人十分惊骇,但是随即恢复了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他如果一直震惊下去,由于我的行动,由十分无稽的意念而起,我或许会放弃。 可是他从震惊到镇定,时间是那么短,这表示他在应变方面,受过极严格的训练, 他的样子虽然十分普通,但他决不会是一个普通人。这就是使我起疑,我立时道:“如 果我告诉你,那东西的磁性太强,你根本通不过海关的检查,你也说不知道我在说甚么 ?” 那人一听我这样说,反应之奇特,倒也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本来,我去找这个人的麻烦,全然没有甚么实在根据,单凭著甚至不能算是感觉的 一种微妙的感应,和多年来,我生活经验告诉我,这个人的行动,确然有可疑之处。如 果他应付得法,若无其事,我也拿他无可奈何,可是我说的话令他感到了真正的震惊, 所以他才会有那么奇特的反应。 我的话才一出口,这个人,立时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跑,他并不是转过身去逃走 ,而是在我身边疾掠而过,向前奔出去。 这自然是受过训练的逃跑方法,在紧急情形之下要逃走,要争取十分之一秒甚至更 短的时间。若是转过身去逃走,转身需要时间,转身之后再蓄势起步,又会减少了时间 。 像这个人的逃走方法,直冲向前,我要去追他,我就必须花时间来转身,对他来说 ,就等于又争取了时间,一来一去,他比较有利。 虽然他争取到的时间,不会超过两秒钟,但想想人类跑一百公尺,可以在十秒钟之 内完成,两秒钟,也足可以使他奔出二十公尺左右了,对于一个逃命的人来说,二十公 尺,可能就是生和死之间的距离! 我疾转过身来,他已经至少在十公尺之外,而且,在这个距离之间,有很多人,而 他继续在向前奔去。 我自然立即追了上去,一面追上去,一面叫:“阻止他,阻止他。”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了,当有一个人在前奔,而后面有一个人在追他,群众之心理是 :在前面奔的那个,一定不是好人,所以后面追的人只要一叫,一定会有人见义勇为。 果然,我一叫,那个人的面前,立时出现了几个人,阻住了他的去路,他用力推开 了其中的两个,可是这样一来,反倒令得更多的人,阻住了他的去路,而我又飞快地奔 了上来,他再也无路可走。 这一追逐,机场大堂之中,一阵混乱,那人喘著气,面色极难看,可是却立即镇定 ,大叫道:“警察,警察在哪里?” 刚才还在拼命逃走的人,忽然之间,大声叫起警察来,这倒很使旁观者愕然,一时 之间,都向我望来,显然弄不清我们之间的身份。一听得他叫警察,我就知道这家伙不 容易对付,也立时有了主意。所以,当两个警官一出现之际,我抢先道:“请通知特别 工作室主任黄堂,请他立即到机场来,同时,看牢这个人,别让他有任何小动作。” 那两个警官一听到我提到了黄堂,先是怔了一怔,随即答应著,一个已利用随身佩 带的无线电通讯仪,把我的要求,转达出去。 那个人现出了十分气愤的神情,厉声对警官道:“这算是甚么,我登机的时间快到 了,凭甚么扣留著我。” 这时,齐白也奔了过来,我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由我来应付,我 道:“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自动把东西拿出来,你上飞机去。另一条是准备接 受在酒店中制造混乱的控诉。东西我们一样可以在你的身边搜出来。” 那人的脸色阴晴不定,齐白用甚为疑惑的目光看著我,我则紧盯著那个人,那个人 考虑了大约一分钟,才从衣袋之中,取出了一只盒子来,打开,在盒子中,就是那块合 金。 齐白一看到了他的宝贝,高兴得又叫又跳,一下子就抢了过来。我忙对那两个警官 道:“我们之间纠纷解决了,黄主任等一会来了,我会向他解释一切。” 同时,我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头:“朋友,你是一个聪明人,不是事情十分奇特, 你不会失败,请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人口唇动了几下,没有说甚么,转身就向前走了开去。两个警官神色疑惑地望著 我和齐白,我道:“我可以到你们办公室去,和黄主任通话?” 两个警官带著我们到了办公室,找到了黄堂,解释了几句,齐白一直把那块合金, 紧握在手中,等到我们又上了车时,我才把经过的情形,向他说了一遍,由衷地道:“ 齐白,你说得对,它真是活的,它不愿意落入抢夺者的手中,愿意和我们在一起,所以 ,它才给我通了信息,告诉我它在甚么地方。” 齐白喃喃地道:“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我吸了一口气:“事先,我曾胡乱想过,要是它能告诉我,它在甚么地方,那就好 了,它果然做到了这一点。我要再不断地想,要它告诉我,它究竟是甚么。” 齐白突然松开了手,盯著手中的“它”,而现出一种相当骇然的神情:“会不会它 根本是……生物?我们看来……它是合金,会不会它根本就是生物?” 我也不禁骇然:“不会吧,我们分析过它的成分,是铁、钴和镍的合金。” 齐白道:“你把地球人拿去分析,也可以分析出金属的成分来。” 我迟疑道:“可是……它全是金属--” 齐白一下子打断了我的话头:“第一,X光照射,证明它内部有我们不明白的东西 在,其次,或许外星生物,就全由金属构成。” 我只好苦笑:“可是……它不会活动--” 齐白长长吸了一口气:“它有思想,有感情,连你也承认它是活的!” 我无法完全同意齐白的说法,但是也无法反驳,所以,我只好保持沉默。 在警方驻机场的办公室中,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陈长青,我们得回了异宝,所以, 当我们回来时,陈长青又叫又跳,兴奋莫名。 温宝裕又被他家里接回去了,白素在我和齐白离去之后不久离去,可是家里没有人 听电话,她也没有说是到甚么地方去了。于是,我们三个,把异宝放在桌上,围桌而坐 。 失而复得,本来就足以令人高兴,而且是在这样情形之下失而复得,那更是令人兴 奋,这异宝,当然对我们有好感,才会通知我它在何处,人和一块合金之间,居然会有 感情的联系,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但却又是实实在在。 望著异宝,齐白叹道:“它需要比较强烈的脑电波,几百个人同时发出,可惜我们 只有三个人,而几百人的大场面,只怕又引起混乱。” 陈长青埋怨我:“你至少应该弄清楚那家伙是何方神圣,我们也好预防。” 我瞪了他一眼:“在当时的情形之下,只好先要他自动把东西拿出来,我又没有真 凭实据,说东西一定在他的身上,而且,我也无权搜他的身。” 陈长青还是不满意,又咕哝说了几句,我也不去理会他,道:“这东西的小平面上 ,能发出光柱,而光柱又可以在银幕上映出形象,齐白甚至看到了一只手,那么,这东 西--” 陈长青要捣起蛋来,本领也真不小,他立时接了上去:“这东西,可以说是由脑电 波控制的一具小型电影放映机。” 陈长青这样说法,自然是大有讥讽之意的,我正想反唇相讥,但突然之间,我想到 了一点,陡地吸了一口气:“这……宝物之中,蕴藏著某种资料,而这种资料,可以通 过光线的投射,而现出具体的形象。陈长青,它不是放映机,不会给你看到一部电影, 但是能给我们它的资料。” 陈长青呆了半晌,不再出声,齐白叹道:“问题还在这里,它需要的动力,不是磁 力,不是电流,而是要强大的聚汇在一起,同时发生的脑能量。这种脑能量,除了几百 人几千人一起集中思想之外,不可能由别的方法得到。” 我挥著手,我有一个概念。几百个人几千个人聚集在一起,使脑部的思想活动,趋 于一致,也就是说,大家想著同一件事,脑能量只怕也不足使一些物体移动或变形。但 是卓丝卡娃说过,她主持的实验人体异常功能的过程中,就有一个人集中精神,就可以 有物体移动、变形。这是不是说,有特异功能的人,一个人的脑能量,就可以及得上几 千人,几万人,甚至更多?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只要去找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就可以了。 齐白摇头:“和苏联科学院合作?我不赞成。” 我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有脑活动特异功能的人--他能使自己脑部活 动,发射出比常人强千百倍的脑能量。” 陈长青叹了一声:“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异人?有了异宝,还要找异人!卫斯理,常 人眼中,你也可以算是一个异人了,可是你没有这样的本领?” 我缓缓摇头:“我没有,但不等于没有这样的异人。卓丝卡娃就有不止一个。” 陈长青摇头:“就算饮鸩可以止渴,我也宁愿渴死。” 我有一个相当伟大的计划,这时把它说了出来:“看来,要研究这东西,真的不是 私人力量所能做得到,可以把它向全世界公开,甚至也欢迎苏联科学院一起参加研究- -” 我的话还未曾讲完,齐白已叫了起来:“不,宝物是我的。” 我皱眉:“你想在这宝物之中,得到甚么好处?” 齐白翻著眼:“谁知道,或许是长生不老。” 我提醒他:“别忘记,这宝物的上一代主人的秦始皇,他可没有长生不老。” 齐白闷哼一声:“或许他不懂得怎么用它。”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他已经把那块合金,紧紧抓在手里,像是怕我抢了去。 陈长青道:“或许我们可以再来一次,租一个大球场,集中几万个人--” 我苦笑:“在经过了酒店的那一场混乱之后,你以为警方会再准我们进行大规模的 集会?” 在我和陈长青说话间,齐白陡然叫了起来:“你们别吵好不好?我一定会想出办法 来的。” 我叹了一声,站了起来,这些日子来,为了研究这宝物,真是殚智竭力,使人的脾 气变得暴躁,再争下去,也没有甚么意思,我们都需要最低程度的休息。 所以,我告辞离去,陈长青和齐白,都有点心神恍惚,也没有挽留我。 我回到家里,白素还没有回来,我也想不出她到甚么地方去,在书房顺手拿了一本 杂志,翻了几页,却又看不进去,老是想著那块奇异的合金,感到它一定储存著资料, 也想把它的资料给我们知道,可是我们就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它的资料。 过了没有多久,电话响起来,我拿起电话,意外地听到了卓丝卡娃的声音:“卫先 生,我在莫斯科。” 我“嗯”了一声,卓丝卡娃接著道:“我失败了,甚至不知道如何失败的。”又道 :“你能告诉我?” 我叹了一声:“院士,很难向你说明,你的行动,其实天衣无缝,只不过因为极其 偶然的原因,才使那东西不能落在你的手中!” 电话那边,传来了她一下长长的叹息声:“可能是天意,不过我还是坚持,那东西 在你们手里,是研究不出来甚么名堂来的!” 我心中陡然一动:“我需要特别强烈的脑能量,至少要等于一千个人或者更多人, 而由一个人发出的,你知道有这样的人?” 卓丝卡娃停了片刻:“你对脑能量有一点误解,每个人都能发出同样的脑能量,不 过不知如何去控制而已,懂得如何控制的人,就被视为有特异能力!” 我道:“我不想在理论上去探讨,那太复杂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人 ,可以推荐给我!” 卓丝卡娃道:“有,但不能推荐给你,不过……不过……” 她迟疑著,我不知道她为甚么要迟疑,过了一会,她才道:“其实,你自己也可以 做到这一点,我感到,你就是一个有这样能力的人!” 我不禁苦笑:“你别恭维我了,我知道自己并没有这个特异能力,我不能注视著一 只铜匙而使它的柄,弯得弯曲,也不能使物体在我注视之下移动。” 卓丝卡娃道:“你说的这种情形,是十分罕有的例子,就算集中十万人,也未必可 以达到这个目的,但是,你并不需要那么强大的脑能量,是不是?” 我吸了一口气:“对,五百人集中思考的力量,也足够了。” 卓丝卡娃又静了片刻,才道:“或许你不相信,我对那块合金有兴趣,纯粹是…… 私人性质的,或者是学术性的,我只想揭开它的谜底来!” 我“嗯”了一声:“在这方面,我们的目的相同,你说我们研究不出甚么来,那也 未必,我们已经有了长足的进展。” 卓丝卡娃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兴趣:“例如--” 我拒绝了她:“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先答应你,等我们研究有了彻底的结果时 ,会告诉你一切。” 卓丝卡娃叹了一声:“那只好祝你们早日成功,卫先生,我感到,你至少可以控制 自己脑能量,超过你平时几百倍,别看轻自己!” 她挂上了电话,我发了半晌呆。 那场混乱,由她主使,已经证实,她一再说我的脑能量,可以在意志的控制下扩大 ,这是甚么意思呢? 我突然又想到:我曾想到要那合金给我讯息,结果果然得到了一种“感觉”,是不 是在我想到这一点时,我脑部活动不知不觉,达到了可以和那合金有感应的地步? 这种想法,令我十分兴奋,我立时又想到:是不是可以再试一次? 卓丝卡娃长期从事人脑异常能力研究,所以她感到我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思绪渐渐集中起来,我正是想著一件事:要再一次有那种极其微妙的感应。 我曾受过严格的中国武术训练,训练过程有一个步骤:集中精神,甚么都不去想, 以利体内的“气”的运行。 所以,我要集中精神去想一件事,很快就可以达到目的。 我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过了多久,看来至少已超过一小时,可是却一点特异的现 象都没有,只有我在不断地想著,也就是说,只有我的脑能量在不断放射出去,而没有 接受到任何讯息。 我还想继续下去,可是这时,听到了开门声,白素回来了,我把坐著的椅子推向后 ,向书房的门口看去,看到白素走了上来,她才在书房门口出现,就用一种十分讶异的 神情,望向我的身后。 她的这种神情,自然说明了在我身后,有甚么奇特的东西,我连忙转回身去,却又 没有看到甚么,再转回头去看白素,只见她疑感的神情还保留著。 我忙问:“你看到了甚么?” 白素指著窗子:“窗外,好像有……光芒闪著,你有没有留意?” 窗子上垂著竹帘,如果窗外有甚么光芒在闪动,隔著竹帘,的确可以看得到。 但是我刚才一直集中精神,在想著那块合金,根本没有留意窗外的情形,这时,一 听得白素那样讲,连忙走到窗前,把竹帘拉起了一些,向外望去,外面却甚么也没有。 白素这时,也来到了窗前:“刚才像是有人在窗外,划著了一支火柴,有暗红色的光芒 ,闪了一闪,可是一下就消失了!” 我吸了一口气,心中思索著,白素笑道:“或许是路上有一辆车子驶过,车灯所发 出的光,你为甚么样子那么紧张?” 我道:“因为刚才我花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集中力量在想--” 我把刚才我在做的事,向她说了一遍,白素摇头:“你以为我看见的那一闪……是 那东西发出来的?” 我的确是这样想,但是我却苦笑了一下:“当然不会是,那东西在齐白手里,相隔 那么远,光芒会射到我这里来,那还了得!” 白素扬了扬眉:“异宝可能有这种奇异的功能。” 我叹了一声:“混乱是卓丝卡娃制造的,她说,由于我有特异的脑活动能量,所以 才令她失败,她很不甘心,可是我自己又不觉得有甚么特别,我们五个人就曾试过,也 不过令那东西,只发出了一点光芒,远不如几百人集中精神来得强。” 白素抿著嘴,并不立即回答,来回踱了几步,扬著手:“我在想--” 她显然有了一个想法,可是却还不是十分成熟,所以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我不出 声,等著她开口。过了一会,她才道:“我在想,会不会几个人在一起,想著同一件事 ,所发出的脑能量,可能增强,也可能因为互相干扰而抵消?” 我怔了一怔,我从来未曾想到过这一点。我约略想了一想:“不会吧,事实证明, 集中思考的人越是多,那东西的光芒越是强烈。” 白素笑了一下:“我的问题不够具体,我是说,一个有著特异脑能量的人,和许多 普通人在一起,他的特异脑能量,反会受到削弱。”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是说,如果由我一个人,想那宝物接受我的思想,那可能比 几百个人更有效果。 这次假设是不是成立,只要试一下就可以,而在这以前,曾有一次,就是那一次, 使我知道它在甚么地方,而把它夺了回来。 我大是兴奋,一伸手,拿起了电话,可是我又把电话放下:“我是不是有特异的脑 能量,也只是卓丝卡娃的直觉--” 白素瞪大了眼:“你怕甚么,就算没有结果,难道谁还会笑你?” 这倒是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何以竟会有犹豫,我再度拿起电话,一响就有人接,证 明齐白和陈长青两人,根本没有休息。 接电话的是齐白,我先问:“怎么样,是不是有新的发现?” 齐白的声音又疲倦又懊丧:“没有。” 我把卓丝卡娃打过电话来的事,告诉了他,又对他说了白素的设想。 齐白听了,并没有甚么反应,只是“唔唔啊啊”,我道:“你把那东西带来,让我 一个人面对著它,试上一试,看结果如何。” 齐白陡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卫斯理,听了那苏联女人的几句话,你就以为自己是 超人?” 齐白的话,令我感到相当程度的恼怒。 我第一次拿起电话来又放下,就是由于感到齐白会有不友善的反应。 我没好气地道:“是不是超人,让我试一试,有甚么坏处?” 齐白道:“你一个人对著异宝凝思,其他人要回避?” 一时之间,我还不知道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顺口答道:“那当然。” 齐白陡然提高了声音:“卫斯理,有一件事情,你要弄清楚,虽然你把宝物找了回 来,但是这并不代表你拥有它,它还是我的。” 一听得他那么讲,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骂道:“齐白,你在放甚么屁。” 齐白的声音更高:“我说,我绝不会让异宝离开我,它是我的,它--” 齐白讲到这里,陈长青多半是从他的手中,把电话抢了过来,叫道:“不必和这个 盗墓人再说甚么,他的神经有点不正常,刚才,他还怀疑我要独吞那宝贝,由得他抱著 那东西去死吧。” 我实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虽然我刚才离开时,齐白的样子有点古怪。我 忙道:“你设法留住他,我立刻来。” 我放下电话,急得连话也来不及向白素说,只是和她作了一个手势,就夺门而出。 大约只是十五分钟,我就赶到了陈长青家门口,才停下车,就看到陈长青满面怒容 ,站在门口。陈长青脾气十分好,极少发怒,但这时,我来到面前,他还兀自气得说不 出话来。 我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头了,问:“齐白呢?” 这一问,把他心中的怒意,全都引发出来,他用极其难听的话,一下子骂了齐白足 有五分钟之久,听得我目定口呆。 陈长青最后的结论是:“总有一天,这王八蛋像乌龟一样爬进古墓去的时候,给古 墓里的老女鬼咬死。” 我等他骂完,才摇头道:“他走了?” 陈长青甩力一拳,打在门栓上:“走了,他说再和我们在一起,那东西迟早会被我 们抢走,还放了一大堆甚么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狗臭屁,说历来有宝物的人,若是不 小心提防,只怕连性命也会丢掉。” 我皱著眉:“这……真是太过分了。” 陈长青道:“你叫我留住他,我可没法留得住,他说要对付我一个人还容易,你一 来,夹手夹脚要抢,他也抵抗不了。” 我苦笑:“他没有说到哪里去了?” 陈长青怒气未尽:“去死了!真太气人了,你向他提了甚么要求?” 我和他一面进屋子去,一面把经过的情形告诉他。陈长青听到一半,就“啊”地一 声,用力顿了一下脚:“原来是你集中精神在想!” 他叫了我一声,捏住了我的手臂,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他为甚么会这样,只好望著他,等他解释。他缓了一口气:“你走了之后 ,我和齐白又研究一会,没有甚么新意。那时,这王八蛋,已经很不正常,一直把那东 西,紧握在手里,而且,连我向他的手看上一眼,他也会陡然紧张,说些要我别想抢它 之类的浑话,而且他一直在瞪著我,反倒是我,像是在极短的一闪间,看到被他紧握著 的那东西,闪过一下光芒,光芒从他指缝中透出来,很强,但很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集中精神的结果?是我脑能量所起的作用?” 看来是没有甚么可能的事,尤其是那一下强光的闪动,竟会直达我的窗前。 但是,在时间上来推算,倒十分吻合。 我沉吟不语间,陈长青又道:“他大概也有了一点感觉,立时低头,向自己手上看 去,把紧握著的手指松开,忽然叫了起来:‘我握紧它,它知道我握紧它,它知道!’ 我还没有问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你的电话就来了,这王八蛋就像疯了一样逃走了。” 我皱著眉,仍然望著他,陈长青一挥手:“我倒认为那一下闪光,正是你脑能量和 它起了作用。” 我苦笑道:“多谢捧场。” 陈长青愤然甩著手:“那东西虽然怪,但是天下怪东西多的是,这家伙,他再来向 我叩八百个头,我都不会再帮他。” 我叹了一声:“我看,他会再到始皇陵墓去,作进一步探索。” 陈长青真是被齐白气坏了,又用力甩著手:“我已决定不要再见这个人。” 我笑:“你要见他,也不是太容易。” 陈长青瞪著眼:“换点有趣味的话题好不好?” 我没有说甚么,并没有再逗留多久,就驾车回家,白素听我说了经过,也不禁骇然 :“当然那东西十分奇特,可是齐白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笑了一下:“人会变的,或许他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我们对他的认识不深 。” 白素没有再说甚么。齐白不见了,而且把那东西带走,虽然在开始的几天,我仍然 每天花一段时间,去集中精神,希望得到一点“感应”,但是一无结果。 【第七部:神仙境界天开眼】 正如陈长青所说,世上有趣的,值得探索的事物,不知多少,接下来的日子之中, 自然而然,将之淡忘。直到相当日子之后,卓丝卡娃又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有了结 果,我把发生的事告诉她,她道:“你能不能把发现那东西的地点告诉我?” 我考虑了一下,齐白对我们不仁,我们不能对他不义,所以我回答:“不能。” 院士道:“真可惜,不然,再到那地方去,一定可以找到另外一些相类似的东西。 ” 我苦笑了一下,她又道:“你怎么没有去找一找的念头?” 我叹了一声:“找不到的。” 她沉默了半晌,显然是在揣摩我这句话是甚么意思。我绝对可以肯定,随便她怎么 想,就算想破了头,都不会明白那是甚么意思。 在停了半晌之后,她才道:“你没有机会测试一下你的脑能力,十分可惜,我这里 有著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如果你有兴趣知道自己脑能量的强度,欢迎你到莫斯科来, 研究一下。” 我笑了起来,立即拒绝了她:“不必了,我想没有甚么用处,至少,目前人类还未 曾找到脑能量有甚么用。要弄弯一个铜匙柄,大可以用手。” 卓丝卡娃叹了一声:“是啊,真是落后,其实这应该被普遍利用,你明由我的意思 吗?脑能量如果被普遍应用,那就表示--” 我接了口:“那就表示,人可想怎么就怎么,进了车子,想车子发动,直驶,转弯 ,停止,都可以通过脑能量控制仪来完成。” 卓丝卡娃的声音之中,透露著兴奋:“就是那样,就是那样。”但是接著,她却又 伤感起来:“唉,这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要是那东西……能供我详细研究,肯定可以 使理想实现的日子提前。” 我听得她这样说,也不胜感慨。对她的话,我并无怀疑,因为那块合金,确然有接 受脑能量控制的作用,交给她去研究,自然可以逐步弄明白。看来,她倒真是热衷于研 究科学,虽然她在酒店中制造了这样的混乱,手段实在卑鄙。 我也叹了一声:“相信是。” 她又提出了要求:“如果事情有进展,请和我联络。” 我十分诚恳地道:“一定。” 这次通话,可以说相当愉快,作为一个毕生从事这方面研究工作的人,那东西才真 是名副其实的异宝,比起齐白,只想在那东西上弄点甚么好处来,卓丝卡娃的人格,比 齐白高尚。 而齐白音讯全无如故,一天和白素说起来,白素闲闲地道:“齐白一定又到秦始皇 陵墓上面去了,你要找到他,可以到那里去找。” 我闷哼了一声:“才不去,谁想和这种人再打交道,认识那么多人,最泄气的就是 他。” 白素笑了一下:“卓老爷子不是还在那边盖甚么兽医学院吗?可以托他手下的人, 留意一下,齐白在那边,总要和人接触的。” 我摇头:“不必了,而且,齐白也不一定和人接触,他的生存能力十分强,他可以 像地鼠,经年累月,藏在地洞里。” 这种不经意的交谈,说过就算,这期间,另外有一件事,说奇不奇,说不奇,却又 奇到了极点,占据了我相当多时间,还没有甚么进展。那天晚上,我才从外面回来,一 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著一个人,白素正在陪他讲话。 白素抬起头来:“看看是谁来了?” 那人这时也站了起来,是一个精神奕奕的青年人,他叫鲍士方,是卓长根手下两个 得力助手之一。我立时向白素望去,因为前些时,我们提及过请卓长根那方面的人,留 意一下齐白的下落,我自然想到:鲍士方应白素邀请而来。 白素明白我望她一眼的意思:“鲍先生自己来的,有点事要说给我们听。” 我走前几步,和鲍士方握著手。 鲍士方笑著:“卫先生,你关于始皇陵墓的设想,真精彩。” 我摇头:“那不是我的设想,是事实。” 鲍士方笑得相当大声:“事实?真有人几千年不死,成为活俑,现在还在陵墓之中 ?这种……事实,实在很难叫人相信。” 我没好气:“从来人就不相信事实,反倒相信谎言,你不信算了。” 鲍士方搔著头:“不过卓老先生怎么突然失踪,突然又出现,也真是一个谜。” 我笑了起来:“你也可以运用你丰富的想像力,去作几个设想。” 鲍士方摇头道:“我不是这方面的专才,对了,我向你提供一个幻想故事的材料。 ” 我不禁皱了皱眉,我很讨厌人家向我作这种提供,由于一般人认为可以作幻想故事 的事,十之八九,无法应用。 鲍士方没有留意到我的神情,兴致勃勃地道:“这个故事,可以作‘奇异的海市蜃 楼’,十分--”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海市蜃楼,十分普遍,可供幻想的成分并不多。” 鲍士方叫了起来:“可供幻想的成分不多?你记述过,一个船长,拍摄到了海市蜃 楼一个美女的照片,从此废寝忘食地想去寻找她的经过?” 我“哼”了一声:“是,这件事的结果,无趣之至,现实和幻像之间的距离,竟是 如此遥远。” 鲍士方仍然十分热衷:“最近,我一连两次,看到了海市蜃楼景象,可是奇怪的是 ,那是在常识中绝不应该出现海市蜃楼现象的地方。” 我笑道:“从来也没有甚么规定的地方才能出现海市蜃楼,只要是海边和沙漠,就 可以有这种现象。” 鲍士方用力一拍大腿:“我说奇异,就奇异在这里,我是在卓老爷子当日失踪那处 附近,看到了海市蜃楼。” 我怔了一怔:“不可能吧。从来也未曾听说过,关中地区,又有高山又不是沙漠, 会有海市蜃楼出现?你多半是眼花了。” 鲍士方笑著:“人会眼花,摄影机可不会眼花。” 我“哦”地一声:“你把景象拍下来了?” 他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叠相片,那叠相片是早放在那里的,当然是 他一到,就取出来给白素看过了。我瞪了白素一眼,怪她早不和我说,白素微微一笑, 像是反在说我过早地武断。 我伸手在鲍士方的手中,接过了照片,一看之下,就不禁呆了一呆。 照片是即拍即有的那一种,在照片上看来,看不出甚么名堂,照片的背景,是白茫 茫一片,而在白茫茫的一片之中,又有著相当瑰丽的色彩,组成无以名之的图案,或者 说,只是由色彩组成的条纹,那情形,就有点像随意涂抹上去的颜料。 总共十来张照片,每一张照片上的情形,都大同小异,这种情景,与其说是“海市 蜃楼”,倒还不如说是南北极上空的极光来得妥贴。然而,在中国大陆的关中地区,若 是有极光出现,那更加不可思议了。 我一看之下,就有怔呆之感,是因为照片上所显示的情景,我像是相当熟悉,曾经 见过,可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 我一面思索著,一面看著,心中疑惑越来越甚,问鲍士方:“这一片白茫茫的-- ” 鲍士方道:“是浓雾,很浓的浓雾之中,见到这些情景。” 我不敢太武断,但仍然不免用充满了疑惑的口气问:“在浓雾之中看到海市蜃楼的 景象,这好像和科学上对海市蜃楼的解释,绝不相符。” 鲍士方道:“是啊,这才叫奇妙,不然,就是普通的情形了。” 我向白素望去,她一直没有表示甚么意见,却见她仍然微笑,胸有成竹,显然她已 想到了甚么,只是暂时不说出来。 鲍士方又问:“是不是很值得研究?我已经准备好了,下次再有这样的情景出现, 我就用电影摄影机,把它的过程,全都拍下来。” 我指著照片:“你是说,景象会变化?” 鲍士方道:“变得好快,如果我不是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话,我一定把它当作极光 。” 我又想了一想:“这种现象,我看并非属于海市蜃楼的范围,看起来,和……峨眉 峰顶可以看到的所谓‘佛光’,倒有几分相似。那也是由于光线的折射而形成的,多数 在云雾之中发生--” 我感到相当程度的震动,而且立时向白素望去,因为我同时想到,她一定早已想到 ! 我望向她,她点了点头。 我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实在不知说甚么才好。我在一刹那间想到的是,当那次 ,五百人的大集会中,突然发生了意外,当浓烟罩下来的时候,我们都曾看到自那合金 的小平面中射出来的光柱,在烟雾之上,形成了难以形容的形象。 这情形,和鲍士方在浓雾之中看到并拍摄下来的形象,基本上一样! 那也就是说,鲍士方所看到的,不是极光,也不是甚么海市蜃楼,而是浓雾起了银 幕的作用,有甚么东西发出了光芒,射向浓雾所现出来的形象。 那发出光芒来的东西是甚么呢?可以是一具电影放映机,但是我更愿意相信,就是 那块合金--齐白带了那块合金离去,而白素一直判断齐白到始皇陵墓去了,那正是鲍 士方看到这种形象的地方。 过了一会,我思绪才从紊乱震惊之中,解脱出来,吸了一口气,问白素:“怎么办 ?” 白素似乎也决定不了怎么办,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这时,我们心中所犹豫的,是同一个问题:是不是要把事情的始末,告诉鲍士方? 鲍士方显然不知道我们为甚么忽然之间,态度会变得如此神秘,所以他瞪大了眼, 望著我们,也不知道说甚么才好。 我想了一想,才问他:“看到过这种奇异现象的人有多少?” 鲍士方笑道:“我没有去查访,但据我所知,只有我一个。” 我觉得十分讶异:“怎么会呢?你用海市蜃楼来称呼这种现象,它应该出现在空中 ,那一定是很多人可以看得到。” 鲍士方道:“两次,我看到这种奇异景象时,都是在凌晨四时左右,雾又十分浓, 我恰好在那个方位,所以可以看得到。离得稍微远一点,可能就看不到了,而且,那时 ,人人都在睡觉!” 我问了一句:“你那么早起来干甚么?” 他叹了一声:“为了要使那里的人维持普通人的工作水准,必须让他们知道人应该 怎么工作。” 我“哦”了一声,这个答案,有点接近滑稽,他又道:“我和一些人说起过,尤其 是当地人,可是都被他们笑,他们非但从来未曾见过海市蜃楼,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有这 么一回事!只有一个老人家--”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只有一个老人家,他的话,听来倒有点意思。” 我和白素异口同声问:“那老人家怎么说?” 鲍士方学著那老人的口吻,用的居然是道地土腔:“照你这样说,这倒有点像‘天 开眼’,不过一辈子撞上一次已经不得了,你倒撞上了两次,下次再撞上,许个愿,神 仙会叫你如愿的。” 我和白素,呆了音晌。中国各地,有著无数各种各样有关神仙的传说,大都极富幻 想,这种传说,也不一定是有甚么人创作的,只是在经年累月,长时间的流传之中,逐 渐丰富内容,所谓“天开眼”,也是这众多的神仙传说中的一个。 “天开眼”的传说,内容大抵如下:天上的神仙,每隔一个时期(或一年,或三年 ,或十年,甚至更久,各地传说不一样),就会把天门敞开(传说中的“天门”不知究 竟是甚么样的,反正平时是关著的,开或关的权力,控制在神仙之手。也反正决不会是 一座牌坊,上书“南天门”三字),让凡间的人,有机会可以看到。 这种神仙敞开天门的行动,就叫著“天开眼”,据说,碰上天开眼的人,立时可以 向神仙提出愿望,神仙就可以使愿望实现。 这种传说,由于它的普遍性,所以“天开眼”一词也被广泛地应用在北方的口语之 中,只要天开眼,就可以如愿以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恩报恩……等等。 鲍士方遇到的那个老人,用“天开眼”来形容他遇到的情形,乍一听,很怪异,但 是仔细想一想,却又大有道理。 传说中天开眼,照例是天上忽发异光,接著是霞光万道(神仙和光芒分不开),也 不是在一刹那间,人人都可以看得到,要有缘的才能,无缘者无由得见。往往几千人在 一起,只有一个人可以看得到,这个人福至心灵,跪地膜拜,别人还不知道他在发甚么 神经哩! 这时,我所想到的,传说的这种“神仙只渡有缘人”的说法,如果用现代一点的语 言来说,那可以说成这样:“神仙”要凡人看到他时,运用某种能量,发出讯号。而这 种讯号,由于人脑部活动不一样,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接收得到的,少数人接收到了 ,就可以看到“神仙”,那就是有缘人。 这情形,就像性能不好的收音机,无法接收到远处发射出来的无线电波,自然听不 到声音,但是性能好的,自然容易接收。 人本有智、愚之分,智或愚,都由人脑部的活动来决定,也可以说,人的脑,也生 来就有性能好的与性能不好的分别! 如果循著这条路子设想下去,那么,“神仙”是甚么呢?何以他不直截了当给人看 到,而只有“有缘人”才能见到他?是不是“神仙”和凡人在沟通方面,还存在著某些 连神仙也未能突破的障碍? 似乎越想越远了,除非真认为鲍士方所看到的现象,就是传说中的“天开眼”,不 然,再设想下去,虽然趣味盎然,但是和整个故事,没有关连。 当我的思绪,越想越远之际,鲍士方大是兴奋地问:“卫先生,这种情景,真有可 能是天开眼?” 我无法作出结论来,只是缓缓摇著头。鲍士方又道:“请原谅,我不相信那种传说 。根据你一贯的说法,如果用外星人来替代神仙,每隔一个时期,能使某几个凡人见到 他们的是外星人,而不是神仙,这倒很有意思。” 我还在玩味著他的话,白素已经道:“神仙,或外星人,只是名称上的不同,可以 二而一,一而二。” 鲍士方兴致勃勃:“那样说来,我看到的是外星人?或者是外星人想和我作沟通的 一种讯号?” 我仍然缓缓摇著头:“难说得很--” 鲍士方说:“是啊,你在这里,单听我说,只是看看照片,很难有定论,不如你到 实地去看看。你仍然可以用上次进去的身份,没有人会知道你是甚么人。” 我听得他这样讲,不禁怦然心动,向白素望去,白素点了点头。我道:“好,你甚 么时候走?” 鲍士方道:“明天,我替你准备,我们一起走。” 我又想了一想:“好,明天一起走。” 鲍士方十分高兴,告辞离去。他走了之后,白素就道:“把这种景象和天开眼的传 说,联系起来,倒真是有意思。” 我又想到了一点:“那东西,我们一直假设它是一种甚么装置的启动器,会不会它 ……它是………” 由于我的设想,实在太大胆,所以我迟疑了一下。 我迟疑了一下,才说出来:“会不会它就是开启天门的启动器?” 白素微微震动了一下:“所谓‘天门’,又是甚么?总不成是天上的一扇门?” 就像我自己在作设想时曾想到过的问题一样,天门是甚么呢? 我想了一想:“我想,那是象徵式的,总之,通过那东西的作用,可以在天上看到 神仙!” 过了一会,白素才问:“你去,准备如何行动?” 我道:“先找齐白。那种景象,十分有可能,就是他通过了那东西弄出来的。” 白素“嗯”了一声:“我也这样想,不过你不必和他起冲突,他想在神仙身上得甚 么好处,就让他去好了。” 我哈哈笑了起来:“自然,我又不是没有到过神仙境地,能和你在一起,才真正是 神仙。” 白素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神态娇媚如少女,看得我心情舒畅,开怀大笑。 第二天中午,鲍士方就通知我,一切都准备好了。反正他的机构,请了许多工作人 员,随便给我一个甚么名义,谁也不会多问甚么。 傍晚启程,午夜时分,转搭直升机去目的地,在直升机上,发现当地雾十分大,我 和鲍士方在机上,我心中一动:“这架直升机,在送你到目的地之后,我要用它来找寻 一个人。” 鲍士方用疑惑的神情望著我,又伸手向上指了一指:“用直升机,可以飞上去见神 仙?” 我知道他误会了,不过也懒得解释:“当然不是,你把直升机留给我用就是了,我 自己会驾驶。” 鲍士方立即答应,和正副驾驶说了,两个驾驶员用不信任的目光打量著我,我也不 去理睬他们。 把鲍士方送到了目的地,已是凌晨三时,我向鲍士方约略问了一下他发现那种奇异 景象的地点,就驾著机,腾空而上。 我的目的,是想利用直升机居高临下的优势,把齐白找出来。 这是假定鲍士方看到的异象,是由齐白的那块合金所发出来的,如果我也能在浓雾 之中,见到这种现象,那自然再好不过,就算看不到,那块合金会在人脑活动的影响下 发出光芒,在空中寻找,自然也要容易得多。我驾著直升机,飞了半小时左右,已远离 建筑工地。我知道,下面的大地,不知多少厚黄土之下,就覆盖著神秘莫测的始皇陵墓 。一切不可解的现象,从那里来的一块合金开始。 雾看来极浓,不过,在一片漆黑之中,雾浓或淡,都无关重要,反正是甚么也看不 见。 我尽量把直升机的高度降低,这一带全是平地和草原,低飞并不影响安全。我先是 选定了一个目标,然后兜著圈,令圈子渐渐扩大。 约莫一小时,我看到了前面,在黑暗之中,有光芒闪耀著,看起来,是模模糊糊的 一点。 漆黑的环境有一个好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就可以看得见。 我不能断定那一点光芒是甚么,可能是牧羊人帐幕中的一盏油灯,也可能是一个赶 夜路的人手中的电筒。当然我心中希望那是齐白的那块合金。 我飞过去,看到那光芒一直在闪动著,但是到了直升机最接近的时候,光芒却突然 消失,如果光芒一直持续著,我还不会这样兴奋,如今光芒突然消失,却使我大是高兴 。 因为,那光亮,若是齐白弄出来的话,自然怕人发现,所以光芒才会消失。我假定 齐白就在那点光亮处,为了不惊动他(这家伙,机灵得像野兔),我先驾著直升机飞了 开去,才降落。 然后,我根据记忆向前走。 在这里,我犯了一个估计上的错误,直升机飞开去只不过四五分钟,可是距离却已 经相当远,要步行回去,得花一小时以上。 雾在天快亮的时候更浓,露珠沾在头发上,衣襟上,全变成了一小滴一小滴的水珠 ,而且是很快就令得衣服透湿,十分不舒服。 我在考虑著,是不是要用别的方法去接近,例如迳自在那光芒附近降落。但当我想 到这一点时,向前走和向后走,都差不多路程了。 于是,我继续向前走著,没多久,太阳升起,浓雾迅速消散。一大团一大团的浓雾 ,宛如万千重轻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迅速一层层揭开,蔚为奇观。 太阳的万道金光,照耀大地,雾已经完全没有了,湿透了的衣服,也渐渐变乾,我 也看到了在前面,一个小土丘上,有一群羊,正在低头啃著草,一个牧羊人,抱住了一 只看来像是患了病的羊,在拍打著。 在小土丘上,有一个帐幕,帐幕本来是甚么颜色的,已不复可寻,事实上,如今是 甚么颜色的,也难以形容,总之十分肮脏。 那牧羊人也看到了我,用疑惑的神情望定了我,我迳自向他走过去,看到他至少已 有六十上下年纪,满面全是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我和牧羊人打了一个招呼,他点了点头,嗓子沙哑:“工地上的?”我点了点头, 向他身边的帐幕打量了一下,看到有一盏马灯,挂在外面。我不禁苦笑了一下,若是我 看到的光芒,就是这一盏马灯发出来的,那才真是冤枉,在这样的浓雾之中,走了一小 时路,绝不愉快。 我迟疑了一下,问:“老大爷,你常在这里放羊?” 那牧羊人一口土腔:“也不一定,哪里合适,就往哪儿搁。” 我又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我把齐白的样子,形容了一下:“他可能在 这一带出现。” 牧羊人一面听,一面摇头,我又道:“你有没有见过,在浓雾里,有很美丽耀目的 光彩显出来?” 牧羊人仍然摇头,反问我:“你是调查的?那……你要找的人,是坏分子?” 我没有回答这问题,摇著头,转过身,准备走回直升机去,先回到工地,休息一下 再说。可是就在我一转身之际,我先是陡然一怔,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面 转过身来,指著那牧羊人:“齐白,你的演技,可以把任何人骗过去,可是骗不过我。 ” 牧羊人陡然一怔:“你说甚么?” 我叹了一声:“别再装下去了,我已经拆穿了你的把戏,恭喜你又有了新的成就, 放心,我绝不会沾你半分宝气,只是想来帮助你。” 牧羊人呆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恢复了齐白的声音:“我真服了你,你是怎么看 出来的?任何人,没有怀疑过我。” 我笑著:“总之有破绽就是了,先不告诉你,齐白,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齐白鬼鬼祟祟,压低了声音,虽然可能在十公里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他走前了几 步,指著插著一根树枝的地方:“看。” 我循他所指看去,看到那树枝,插在一个小洞上,那洞,不会比高尔夫球场上的洞 更大。他道:“就是从这里打下去,到那个墓室的。” 我问:“有没有再发现甚么?” 齐白十分懊丧地道:“我第一次下手时太大意了,把一些可以取到的东西,弄到了 地上,在石桌之下,没有法子弄得上来,可是,我可以肯定,下面还有宝物,和我的异 宝有感应。” 我笑了起来:“是啊,传说中很多宝物是分雌雄阴阳的,你到手的异宝,可能只是 一对中的一个。” 齐白瞪了我一眼,叹了一声:“进帐幕来坐坐再说,你来了也好,一个人,真寂寞 ,不知道有多少话,只好自己对自己说。”我弯腰,进了他的帐幕,他的乔装彻底之极 ,帐幕之内,就是那么脏乱,而且充满了羊羶气。 一进去,齐白先叹了一声,望著我:“你们不能怪我,因为我实在太紧张,这宝物 ……宝物……。” 我向他扬了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我可以体谅他的心情,但是我还是说了一句 :“以后你若再见到陈长青,最好小心一点。” 齐白苦笑著,我把话题带到正事上:“到这里来之后,又有甚么新的进展?” 齐白抿著嘴,想了一会:“本来,我想在墓室中再弄点甚么出来的,可是没有可能 ,我就一个人集中意志力,用我的脑能量去影响它,开始,并没有甚么新的发现,有一 次,偶然地,我把宝物放在那个洞口,那是我用‘探骊得珠法’打出来的,直通墓穴之 中,就……就……” 我忙道:“就怎么了?” 齐白吸了一口气:“很难形容--” 他说到这里,探头向帐幕之后,鬼头鬼脑,张望了一会,才道:“很难说,白天… …怕被人发现,晚上你再来,我们一起试验。” 我瞅著他,似笑非笑地道:“你又想开溜?” 齐白现出了一副十分冤枉的样子来:“我可以把宝物交给你。” 我也不知为甚么,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而在这种感觉之下,我自然而然,指 著帐幕一角,一只看来十分破旧的茶壶:“好,那就拿出来给我。” 我这样说,连我自己也不禁有点讶然,齐白更是直跳了起来,望著我,神情如见鬼 魅:“你……你怎么知道我……把异宝……放在那茶壶之中?” 我道:“我不知道。” 我这样的回答,自然不合情理之极,但当时除了这样的回答,没有别的话可说,因 为我确然不知道齐白把异宝藏在甚么地方。 但是,我刚才,却又自然而然向那柄破茶壶指了一指,指出了他藏宝的所在。 这一切,都不是由于我“知道”,而只是由于我陡然有了感觉,感到异宝是在那柄 破茶壶中。这种感觉,就像是上次我在机场时,感到异宝是在那个人的身上一样。 我讲了一句“不知道”,齐白惘然,我已经又想了不少,所以,我接著,又向那柄 破茶壶指了一指:“它告诉我的,我想,它告诉我它在甚么地方。” 刹那之间,齐白的脸色,真是难看到了极点,他脸色刷白,额上青筋暴绽,一面瞪 著我,一面又指著我,厉声道:“卫斯理,有一件事我们要弄清楚--” 我本来还想开开他的玩笑,逗一逗他,可是看这情景,这玩笑是不能开的了,再逗 下去,可能会弄出人命大案来。 【第八部:脑能量大放异彩】 所以,不等齐白说完,我立即十分认真地接上去:“再清楚也没有,异宝是你的。 ” 他听得我这样说,还是蹩了片刻,才长长吁了一口气,神情也缓和了许多,隔了一 会,才道:“真奇怪,你对宝物……的感应,好像还在我之上。” 我自己也有点犯疑,我道:“看来是,或许,那是我脑部活动所产生的能量,比寻 常人,比你,幅度更来得强烈。人体质不同,每一个人的脑功能,并不一样,有的功能 极强,有的较弱。” 齐白迟疑著道:“怎么会呢?我们不是在一起试验过吗?” 我道:“进一步思索的结果,白素认为有可能我和你们一起集中力量思索,我发出 的脑能量,反而受到你们的干扰而削弱。卓丝卡娃也认为我的脑能量,可能高出常人许 多。” 齐白抿了一回嘴,不出声,然后,才看来不是十分太情愿地走过去,揭开那柄破茶 壶的盖,倒出了那件异宝,我忍不住脱口道:“老朋友,别来无恙否?” 那块合金自然不会回答我,齐白却又瞪了我一眼,像是我一直在侵犯他的权益。这 也难怪他,异宝是他千辛万苦弄到手的,现在,看情势,我和异宝之间的关系,比他还 要好,那就像自己的女朋友,反去向别的男士献殷勤一样,任何人心里都难免不高兴。 他又迟疑了一下,才把异宝交在我的手中,我看到他这样子,索性大方些,把异宝 放在手中捏了一下,还给他:“不必抵押了,我相信你。齐白,真的,晚上,我来作试 验,一定会有新的突破,而且,还有一些奇异的现象,我和你说说。” 我的说话十分诚恳,最主要的,自然还是我肯把异宝还给他,这使他十分感激,忙 道:“是啊,你为甚么来的。” 我笑道:“还不是给你弄出来的奇景引来的?” 齐白大是愕然:“弄出了奇景?” 看他的样子,他不像是假装的,但这也真令人惊讶,连鲍士方都看到了那种奇景, 难道齐白反而看不到?又难道那种奇景,不是他弄出来的? 看他愕然的情形,我把鲍士方看到的情景,和我们在烟幕中看到相类似等经过,对 他说了一遍。齐白的神情沮丧之极:“我……为甚么没有看到?那种异彩,一定是宝物 放出来的,可是我……为甚么没有看到?” 我想到了一些古老的传说,可是怕刺激齐白,所以没有说出来。 谁知道齐白反倒说了出来:“中国的许多传说中……有慧眼的人隔老远就能看到甚 么深山之中,宝气上腾,那地方就一定有著奇珍异宝。或者是和宝物有缘的人,宝物也 会放出光芒来让他看到,是不是我……既没有慧眼,也没有缘?”他在这样说的时候, 神情沮丧之极。我安慰他道:“不会吧,连摄影机都拍下来了,你当时或许太全神贯注 ,只是望著那东西,没有抬头看,自然看不到你头上出现的奇景。”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解释,相当勉强,齐白苦笑了一下:“所谓慧眼,或是有缘, 卫斯理,我想就是人脑的感应力量,像你可以感到我把东西藏在哪里,宝物发出的讯号 ,能接收到的,自然就变成有缘或是有慧眼。” 我也作过同样的假设,但是摄影机拍摄到了,他实在是没有理由看不到的,若说是 那东西故意不让他看到,那更说不过去,我想了一想,也不敢说出来,怕他听了会伤心 欲绝。 他又呆呆想了一会:“放出那么大片的异彩,那表示甚么?” 我道:“难说得很,或者,是它试图组成一个甚么形象给我们看,可是由于它接受 的脑能量不够,所以无法组成画面,只是一团凌乱的色彩,这情形,就像是电视机在接 收不良的情形下,现不出正常的画面来一样。” 齐白突然紧张了起来,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如果能量足够,它会给我们看到甚 么?” 我也受了影响,也变得有点紧张:“谁知道,或许我们可以看到外星人来到地球的 全部过程。” 齐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一黑,你就得来,不能不来。” 我笑了起来:“我还怕你又逃走呢。” 他有点靦腆地笑了一下,陪著我一起走出了帐幕,忽然问:“我的一切明明天衣无 缝,你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我是假冒的,也是……也是……它告诉你的?” 我忙道:“不,不。” 我一面说,一面指著地上烧剩了的一堆篝火:“这叫你现了原形,当地牧羊人,土 语叫拦羊人,烧篝火有一种特殊的堆枯枝的手法,和你堆叠的方法,完全不一样,所以 一看便知。” 齐白伸手在自己头上,重重打了一下:“真是,百密一疏,再也想不到在这上头出 了漏子。” 他讲话还在学著当地的土腔,我不禁笑了起来。和他告别,我向直升机走去,一面 走,一面在想著齐白的问题:那东西会给我们看到甚么景象? 来到了直升机旁,有几个牧羊人好奇地围在机旁,看到我走了过来,就不断向我问 长问短。 我一面回答他们的问题,一面反问他们:“这几天,是不是天天起大雾?” 其中一个道:“是啊,夏天的雾,中夜就起,越近天亮越浓,日头一出,也就散了 ,只要第二天是好天,夜来一准起雾。” 我抬头看了看,满天碧蓝,万里无云,今天晚上再起雾,一定没有问题。 在闲谈中,我不便明问,只是一再把话题引向鲍士方看到的奇异景象方面去,可是 这些牧羊人,分明没有见到过这种异景,不然,在我的诱引之下,他们早已讲出来了。 他们还告诉我,雾浓的时候,怕羊群走失,所以都把羊拦在圈子里,牧羊人自然不会到 处乱走。 我告诉了他们,直升机起飞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和强风,最好把羊群赶开去 ,他们立时扬起鞭子来,吆喝著,赶著羊群离开。 等他们离开了有一段距离,才驾机飞向天空,在上面看下来,还可以看到他们一个 个抬高头,在看著直升机。 我心中想,对这些一辈子只在这一区域中牧羊的人说来,直升机自然新奇,在他们 的心目中,一个直升机的驾驶员,和一个驾著太空船来到地球的外星人,只怕也没有甚 么分别。 直升机在工地降落,鲍士方已替我准备了相当舒适的休息地方,只是工地上各种各 样的声音,汇集成了十分惊人的噪音,若不是真正疲倦,根本没有法子睡得著。 鲍士方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来找他,他和我只不过说了几分钟 的话,已至少有七八个人在房间外面,探头探脑找他有事商量,我令他自己去忙自己的 ,好好地洗了一个澡,躺了下来,居然睡了三个小时之久。 我在等著天黑,一面等,一面到处溜达著,东看看,西看看,又向鲍士方要了一辆 吉普车,而把直升机,还了给他。等到太阳偏西,我就带了酒和食物出发,一直向前驶 去,天色很快黑了下来,驶离工地没有多远,已是人烟稀少,再向前驶去,在暮色苍茫 之中,简直有天地间只有我一人一车的感觉。 天还未黑透,我就来到了那个小土丘上,齐白十分高兴地迎了上来,带著我,来到 他打出来的那个小孔之旁:“怕我干扰你的脑能量?我是不是远远避开去?” 我笑道:“当然不必,你只要不集中精神去想就可以了。”他把那东西取出来,郑 而重之地放在那个小洞旁,把插在小洞口的树枝取走。这时的情形,真有点像一只高尔 夫球在洞边,只要轻轻一拨,就会跌进洞去。齐白道:“那次,我就是把它放在洞口, 然后集中精神的。”我吸了一口气,这时,天色虽然已经相当黑了,但是还没有起雾。 齐白后退了几步,坐了下来,我盯著那东西,集中精神,这次所想的,不是想它发光, 而是想它和下面墓室中的东西有联系。 开始的时候,甚么反应也没有,天上星光稀疏,下弦月还未升起,天色相当黑,约 莫在十多分钟之后,齐白“啊”地一声:“你比我快多了,看那小洞!” 我向他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扰我,这时,我也看到了,在那个小洞之中, 有一股暗红色的光芒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下面有一个火把在摇晃著。 我更使我精神集中。 我不断在想:“宝物啊宝物,要是你和下面的东西,有甚么联系,就请尽量发挥你 的力量!” 又过了十分钟,自小洞中射出来的光芒,渐渐加强,在黑暗中看起来,简直像是在 地上,放著一只手电筒,当然,光芒还是不如电源充足的手电筒那么强,而是带著一种 暗红色。 虽然有光芒自那个小洞中透出来,可是绝对无法弄明白在下面发光的是甚么东西, 那个小洞的深度超过三十公尺,无法看到下面有甚么。 齐白一直在喃喃地道:“天!下面不知还有多少异宝,不知还有多少异宝!” 他对盗墓有狂热,明知下面墓穴之中,不知有多少异宝在,而又无法到手,那种抓 耳挠腮的神情,看起来也相当可怜。 奇的是,小洞中有光芒射上来(那自然是在墓室中,有甚么东西在发光的缘故), 而在洞口的那块合金,却并没有甚么光芒。 我作了一个设想:在那墓室之中,还有著一块或一块以上,和眼前这块合金相类的 东西,它们在发光,而光芒从那小洞之中,射了出来。 虽然这又是一个新的发现,但是对揭开整个谜,却一点用处也没有,而齐白又在一 旁,不断喃喃自语,这令得我不禁焦躁起来,转过身向他喝道:“你静一静好不好?” 齐白正在失魂落魄,给我大声一喝,陡然住了口,由于这一分神,自小孔中射出来 的光柱,倏然暗了下来,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种现象,强有力地说明了,一切现象,真由我发出的脑能量所控制! 齐白定过了神来:“你的力量……真比我强得多,我只不过可以令那小洞中,发出 一点点光芒,像是萤火一样闪耀,而你竟可以令之发出光柱。” 我问:“你和陈长青商量著要带最新型的仪器,有没有带来?” 齐白摇了摇头。 我闷哼了一声,心想如果有完善的设备,由齐白打出来的那个小洞缒下去,可以看 清楚墓室中的情形,至少,可以看清楚发出光芒的是甚么东西,而墓室中有了光,自然 也会照亮别的东西。 我在考虑,是不是要通知白素,请她准备必要的设备,正在想著,吉普车上的通讯 设备,忽然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鲍士方把他自己用的那辆吉普车给了我,所以车上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十分先进。 我听到了声响,走进车子去,按下了通话掣,我以为是鲍士方有甚么事要找我,再也料 不到一按下了通话掣,就听到了陈长青的声音,我才“喂”了一声,他就在那里大叫大 嚷起来:“卫斯理,你算是够意思的了,一声不响就走,学那钻古坟的家伙。” 我真是又惊又喜:“你在哪里?” 陈长青道:“我在鲍先生的办公室,告诉你,我带了许多有用的东西来--” 我更是惊喜交集,打断了他话头:“你所谓有用的东西是甚么?” 陈长青的声音之中,透著一种洋洋自得:“不能一一细说,总之,是通过一个小孔 ,可以看到小孔之下一切的设备--” 我高兴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陈长青又道:“就算找不到那该死的盗墓人,只要 找到他上次打出来的那个小洞,我们就能看清那个墓室中的情形,虽然不会甚么探骊得 珠法,可是还有用得多。” 我先不告诉他,我早已找到齐白了,我只是闷哼一声:“你以为在至少一百平方公 里的范围之内,找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小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长青一听,就像是气球一下子泄了气一样,我甚至还可以听到那种“泄气”的声 音--这自然是他在长长吁著气。接著,他的声音变得无精打采了:“慢慢找,总有… …希望的。” 他在这样讲的时候,根本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种“希望”,真要是在一百平方公里 的范围内,去找一个小洞的话,只怕一千年也找不出来。我“哈哈”大笑了起来:“不 必找,我已经见到齐白了,而且,现在正在那小洞旁边,更而且,我正想要一些可以透 过小洞观察下面墓室的仪器。” 陈长青呆了半晌,才道:“你……骗我的。” 我又好气又好笑:“骗你干甚么?你是自己驾车来,还是我来接你?大约一小时路 程--” 陈长青忙说道:“我自己驾车来--” 这时,齐白也来到了车边,听得陈长青来了,他的神情很尴尬。 我道:“好,反正没有路,你认定方向,向西走,我估时间差不多了,开亮车头灯 ,你向著有光亮的地方驶来就是了。” 陈长青连声答应:“那些仪器,搬上车,也很需要一些时间,我出发之后,一直和 你联络好了。” 我答应著,陈长青忽然在停了一停之后,大声道:“该死的盗墓人,你好。” 齐白的神情更尴尬,但是他也大声答著:“死不了。” 陈长青又叫嚷著:“还逃不逃!” 齐白苦笑:“爱逃就逃,不爱逃就不逃。” 我知道,他们两人一拌上嘴,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完的,所以立时道:“你尽快来, 要赶在下雾之前。” 说完之后,我又扳回了通话掣:“齐白,你看,今晚我们至少可以弄清下面墓室中 的情形了。” 齐白也显得更兴奋,忽然他跳了起来,向那小洞奔去,一面奔,一面叫:“我的宝 物。” 他奔到小洞旁,拾起了那块合金来,喘著气,吓得脸也白了,望著我道:“真险, 要是一阵风来,把它吹得滚进洞去,那再也弄不出来了。” 那块合金,刚才就在那小孔之旁,碰一碰都有可能掉进去,所以我也不禁“吁”了 一声:“还可以用你那法子弄出来吧?” 齐白道:“要是落在桌面上,还可以,若是到桌子下面去,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紧握著那块合金,生怕它会从他的手中蹦跳出来。 我道:“趁陈长青还没来,让我再来试试,我一个人的力量,能使它发光到甚么程 度。” 齐白有点无可奈何地把那合金放在地上,他又走开了几步,我道:“你到车子旁边 去,陈长青会随时和我们联络。” 他又不情不愿地走了开去,我专心一致,盯著那块合金,不一会,它就发出了暗红 色,不到半小时,它发出的光芒,已经和那次五百人的大聚会不相上下了,自它的几十 个小平面,都有色彩不同的光柱射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齐白在车边,离我少说也有 十来步,但是在黑暗之中,他当然可以看到那一团绚丽的光彩,我甚至可以听到他发出 的赞叹声。 我继续全神贯注,光芒也在渐渐加强,我能发出比普通人强烈的脑能量,而脑能量 之间,会发生互相干涉的现象,因之削弱,这一点假设,也得到了证实。 光柱射出了三十公分之后,就开始扩散,一直没入了黑暗,变得十分淡,如果不用 心,就看不出来。 我继续集中精神,但是发光现象,却没有甚么再进展。这时,大约已过了一小时左 右,我吁了一口气,站了起来,陈长青才和齐白联络过,齐白也著亮了车头灯,指引陈 长青向我们这里驶来。我来到齐白的身边,把那块台金,交到了他的手中,他有点伤感 地道:“我真有点怀疑,这是我的宝物,还是你的。” 我拍了拍齐白他的肩头:“是你发现的,当然是你的。” 齐白叹了一声:“可惜这宝物上没有甚么偈言甚么留著,不然,一详参,就可以知 道谁是有缘人。” 我笑了起来:“你看神怪剑仙小说看得太多了。” 他又叹了一声,这时,已隐约可以看到有亮光闪动,迅速向我们移近,不一会,又 听到了汽车驶来的声音,五分钟之后,陈长青已驾著吉普车来了。 陈长青一跃下车,先向齐白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又挥了挥手,表示一切都算了,齐 白却还在不服气地翻著眼。 陈长青道:“快来搬东西吧。” 他带来的东西真不少,装了好几箱,我们三个人一起动手,把东西搬下来,打开箱 子,安装起来,趁这时候,我把新发生的情形,对陈长青说著。陈长青有点不服:“或 许我的脑能量更强,等一会,让我一个人试试。” 三个人,花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把应用的一切设备弄妥了,这包括一具微型电 视摄像器,用电线缒下去,但是一端有小巧的支架,可以通过无线电遥控而转动。还有 一具电视接收仪,萤光屏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可以使画面特别清晰。 驳上了车上的电源,先试了一试,摄像管对准了地面和人,萤光屏上显示出来的画 面,果然十分清晰。陈长青对我道:“虽然有红外线装置,但总不如墓室中有光的好, 你发动能源吧。” 我性急:“那又得半小时左右,先利用红外线摄影来看看。” 陈长青其实已和我一样心急,所以立时同意,把摄像管自那小孔之中,缒了下去, 齐白记著深度,到了三十公尺左右,他一叫停就停止。 我们三人都十分紧张,盯著萤光屏,上面出现的画面,和齐白拍到过的照片,是一 样的,那都是我们曾经看到过的,十分熟悉,而且,架子上究竟有点甚么东西,也看不 清楚。 看了片刻,不得要领,陈长青叹了一声:“只好看你的本领了。” 齐白一直把那块合金握在手中,这时,他把它放到了那个小孔上,我开始集中精神 ,可是我一面又要注视萤光屏,所以无法真正集中精神,过了半小时,萤光屏并没有显 示任何不同。 陈长青著急起来:“卫斯理,你管你集中力量,别老顾著看,我这套设备可以立时 录影,我们看到的情景,你也一样可以看到,只不过迟一点而已。” 我听得他这样说,索性走前几步,背对著萤光屏,再开始集中精神,渐渐地,我真 的做到了全神贯注的地步,也看到那小洞中,开始有光芒射出来。 不到半小时,光芒已经相当强烈,形成了一股光柱! 陈长青和齐白两人,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这更使我可以全神贯注,又过了半小时 ,光柱的光芒未曾再加强,我一个动念间,想到他们两人,在这样的光度下,应该已可 以把下面墓室中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了,下面不知有甚么奇特的情景? 杂念一生,自然无法再集中精神,光柱也迅速暗了下来,我转过去,道:“你们- -” 我本来想问:“你们看到了一些甚么?”的,可是才说了两个字,我看到了齐白和 陈长青的样子,就陡然呆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们两人的神情相同,双眼和嘴巴,都张得老大,盯住萤光屏,像是泥塑木雕,一 动不动,而自他们张大了的双眼之中,现出了讶异莫名的神情,这说明他们刚才看到的 情景,一定怪异之极,我略顿了一顿,一跃向前,疾声问:“你们看到了甚么?” 他们两人,如梦初醒一般,喉际一起发出一种异样的“咯咯”声,显然他们想讲些 甚么,可是由于过度的震惊,却发不出声音。 我在问他们的同时,自然也已向萤光屏望了过去,但这时,光亮消失,在萤光屏上 所能看到的,仍然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我用力一推陈长青:“怎么啦,你们。” 陈长青这才缓过气来,先是大大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按下了几个掣钮,再然后,就 用一种听来十分怪异的声调道:“你自己看吧。” 齐白像是应声虫一样,也道:“你自己看吧。” 这时,倒转录影带的程序,已经完成,陈长青又按下了另一个掣钮,他和齐白都退 了两步,把正对著萤光屏的位置,让给了我。 我心知他们刚才看到的景象,一定奇特之极,所以不敢怠慢,全神贯注。 在开始的时候,画面并没有甚么变化,我有点不耐烦,陈长青在我身后道:“别心 急,就快有光亮了。” 果然,在他讲了之后不多久,就看到有光亮,自那张石桌之下,发了出来,看起来 暗红色的,和那块合金发出来的光芒差不多。渐渐,光亮越来越盛,虽然是在桌子下发 出来的,但是也可以看出,发光体有好几个,这和我的设想符合,桌面上,本来有好几 个同样的合金,齐白只弄上来了一个,其余的,都被他拨到地下,滚到了桌子下面。 这时,摄像管对准了那张桌子,光亮渐渐加强,桌面上的情形,可以看得相当清楚 ,我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那桌子的桌面上,有著整齐的,一排一排的按钮,而且,那 也不是石头桌子,有灰白色的金属光芒,桌上的按钮,至少超过一百个,有著各种不同 的颜色。 或者,我不应该说那一排一排的是按钮,因为事实上,它们并不凸出于桌面,只是 一个个颜色不同的小方格,但那当然是和按钮起同样作用的装置,这种“轻触式按钮” ,在日常生活用品中也可以见得到,并不陌生。 一张桌子有上百个轻触式的按钮,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控制台。 即使是一个控制台,也不算甚么奇特,比它更复杂的控制台有的是,可是想想看, 一座控制台,在秦始皇陵墓之中! 这实在无法不令人震惊,我也不由自主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陈长青带来的设备,当真十分精良,摄像管在自动调节著焦距,而这时,自桌下发 出来的光芒更强,也可以看得更清楚。 当焦距自动调节到最近时,看到的是四个颜色不同的“轻触式按钮”,每一个按钮 之上,还有著不同的符号,那是一种十分简单的图形,可是我却无法知道这种简单的符 号,代表著甚么。 我吁口气道:“这是控制台。” 摄像管在作有限度的移动,我又看到了,在桌子的中心部分,有一些十分奇特的现 象,那部分的桌面上,有著七个凹槽,看起来不规则的,在凹槽中,有不少小小的平面 ,有的作三角形,有的是方形,也有五角形和六角形。 如果单是看到这些凹槽,自然不知道那是甚么特别的作用。 可是这些日子来,我们对那“异宝”,已经绝不陌生,它的形状,有许多平面,都 和桌上的凹槽,十分吻合,所以,一看就可以知道,那块合金,一定可以天衣无缝地嵌 进这七个凹槽之中的一个内。 而且,我也看过齐白在未将那合金取出来之前拍的照片。 照片自然没有那么清楚,但也可以看到原来,桌面上有七个大小相同的东西,那自 然是本来有七块同样的合金,一齐嵌在凹槽之中,被齐白乱七八糟一搞,六块跌到了桌 下,一块被他弄到了手。 我早就假设过那合金是一个启动器,看起来,它果然是:在那七个凹槽之下,有著 同样的符号,那是一个长方形,长方形我是看得懂的,但代表著甚么意思,我却无法明 白。齐白陡在叫了起来:“我早就说过,整个地下宫殿,是外星人在地球上的基地。” 的确,齐白在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就已经这样说过,当时只是一种大胆假设,但现在 看来,他的假设,接近事实。 这样的装置,自然不是当时的地球人所能做得到,那么,整个秦始皇陵墓,是外星 人建造起来的一个地下基地,还有甚么疑问? 我不自主,呼吸有点急促,这时,摄像管开始转动,萤光屏上的景象也开始转移, 转到了那些“架子”上,在相当明亮的光线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是十分精密的科学 装置,有仪表,有大大小小不同的萤光屏,有许许多多联结著的金属线,还有许多我根 本认不出来的装置。 我的声音有点乾涩:“天,我们在窥看的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秘密。这…… 整个墓室……是一个……伟大得难以想像的操作装置。”齐白和陈长青发出如同呻吟一 般的声音,他们自然同意了我的说法。 摄像管继续转动著,在那“墓室”中,三面全是类似的装置,只有一面,是一片灰 白色,看起来,像是一幅相当大的萤幕,但上面没有任何画面。 由于当时,我集中精神,使下面发出光芒的时间相当长,约有半小时,所以,摄像 管的转动,重复了三次,把下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越看,越是令人觉得处在一 种绝对无可捉摸的幻景中,思绪变得空洞,除了一个问题之外,甚么都不能想。 这个问题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就在思绪混混沌沌之际,光亮消失,画面又回复了一片模糊。 而我这时候的神情,多半也如同我刚才回头看到齐白和陈长青的神情一样,眼睁得 老大,口张得老大,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 过了好一会,我才转过身,向齐白和陈长青望去,两个人争著要开口,我一挥手: “先别乱发表意见,好好想一想再说。” 齐白道:“不必想甚么了,这下面,是一个外星人的基地。” 我叹了一声:“如果是的话,为甚么又荒置了,下面显然没有外星人。” 陈长青指著我,神情显得十分古怪:“你……你见过的那些人,卓长根的父亲…… 他们就是。” 我用力摇著头:“他们不是,我宁愿相信他们是活俑,是冬眠人,是秦朝时代的人 ,我和他们接触过,绝不以为他们有足够的知识,认识这下面的装置。” 齐白坚持他的看法(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他有理由这样做,他的看法难以反驳) :“当然是基地,外星人来了,又走了,还会再来。” 陈长青深深吸著气,我道:“还记得我们曾设想那异宝是一个启动装置?” 齐白和陈长青一起向我望来,我挥著手,一时之间,还没有甚么确切的概念,我又 把录影带倒卷回去,然后又放映,到了显示桌面上有七个凹槽时,我按下了暂停掣。 指著萤光屏,我道:“本来,这样的启动器有七个,齐白不清楚情形,把其中六个 弄到了桌子下面,再也弄不上来了!” 陈长青立时向齐白瞪了一眼,齐白讲了一句粗话:“哼,没有我,你们怎么也想不 到这里有那么奇妙的装置!” 这时,陈长青也想到我想的了,他“啊”地一声:“我们手里还有一个启动器,将 它装进去,利用脑能量,可以启动……下面的装置!” 他的话才一出口,齐白已陡然叫了起来:“你说甚么?你放甚么屁?” 陈长青指著齐白手中的东西:“把那东西放到凹槽中去,由卫斯理的脑能量,来发 动下面的装置!” 陈长青的话,正是我想要说的,齐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陈长青却不理这个, 挑战似地道:“你没有本事把它放进去?你那个甚么探骊得珠法呢?” 齐白厉声道:“我当然有办法把它放进去!” 陈长青盯著他:“那你怕甚么?怕取不回来?” 陈长青推了摊手:“那我实在看不出你有甚么理由要反对!” 齐白反对,道理当然简单之极,他怕异宝失落在下面,再也得不回来!但是他刚才 既然说了满话,一时之间,难以转弯,他只好把话题岔开去:“就算能发动下面的装置 ,又能得到甚么?” 陈长青道:“总可以有新的发现,比只是发点光好,这东西,你称之为异宝,但若 只是能发光的话,有甚么用?一只电灯泡,发出的光,比它强得多了!” 他们两人争执,我迅速地转著念,这时,我已经有了一定的概念,我道:“先别吵 ,你们注意到凹槽下的那个长方形的图记没有?” 他们两人一起点头,我又道:“假定这图记,是表示那合金放进去之后的功能的, 长方形,代表了甚么?” 齐白和陈长青翻著眼,答不上来,我按动钮掣,使萤光屏上的画面,迅速来到下面 墓室之中,没有装置的那一面,那一面,有长方形的,灰白色的,看来如同萤幕一样的 东西。我吸了一口气:“我认为,这是说,把启动器放进凹槽之中,萤幕上就会有东西 显示出来。” 陈长青立时同意了我的看法,大叫一声,十分兴奋地跳了起来。 齐白却又后退了几步,大摇其头。 我道:“就算不是,你也没有损失,只不过麻烦一点,还是可以把它弄出来。” 齐白终于承认:“我上次弄它出来的时候,成功率只是七分之一,我可不想冒这个 险。” 陈长青不屑地撇了撇嘴,齐白又道:“看,已经起雾了,或许根本不必放下去,它 发出的光芒,在浓雾之中,就能集结出形象,鲍士方就曾看到过,而且,还拍了照,当 然应该先试一试。” 我点头:“好,如果再没有结果,陈长青说得对,这东西的价值,还比不上电灯泡 。” 齐白深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好,再没有结果,就依你们。” 陈长青十分高兴。齐白刚才说已经起雾了,几句话功夫,雾凝聚得真快,铺天盖地 ,无声无息地展铺,我们向四面一看,四周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而且,还在极快地 变浓,在我们三人之间,也已经有纱一样的雾在旋转缭绕。 【第九部:十二金人的投影】 陈长青熄了电视,示意齐白把那合金交给我,齐白著实犹豫了一阵,才将之交给我 。 我就把那合金放在地上,陈长青和齐白都退了开去,他们自然不会退出很远,但只 退出了几步,浓雾已把他们掩遮,看不见他们了。 我开始集中精神,那合金很快就发出了光芒,光芒自每一个小平面中,射了出来, 交织成一片,等到光芒越来越甚,射了出去,在浓雾之中,形成了极其壮观瑰丽的色彩 。 但是那只是一大团一大团流动的色彩,看来真是壮观之极,齐白和陈长青两人,不 断发出赞叹声。那就是鲍士方曾看到过的情景。 壮观就够壮观,意义却一点也没有,一大团闪耀的,流动的色彩,那代表了甚么呢 ?甚么也不代表。 半小时之后,我吸了一口气:“我看,仍然没有结果。” 齐白的脸色,在奶白色的雾中,看来十分苍白,他缓缓点著头:“好,将它放下去 ,下面有七个凹槽,放进哪一个去好?” 我道:“这你不必考虑,看来,只能是直对著小洞的,所以你才能把它取上来,快 拿你的工具来。” 齐白没有说甚么,转身走了开去,不一会,就拿著一只皮套子,走了回来,那皮套 手,看来像是装高尔夫球棒用的。他拉开拉炼,取出了一只直径约十公分的金属圆筒来 。 这自然就是“探骊得珠法”的工具,他先从圆筒之中,抽出细细的一根杆子来,约 有一公尺长,在杆子的一端,有一个爪状物,他取过那合金,放在那“爪”上,用手捏 了一下,令“爪”把它抓紧。 然后,他命陈长青把缒下洞去的电线,尽量靠向一边,把那东西,向下伸去。我连 忙开著了电视,看那东西放下去的情形。 陈长青又取出了一具仪器来,连接在缒下洞去的电线上,向我作了一个鬼脸:“电 视摄像管上,有发光装置,可以照亮下面。” 我怔了一怔:“你怎么不早说?” 陈长青道:“我要是早说了,你就不肯用你的脑能量使下面放光了。” 齐白在紧张地操作著,不住自那圆筒之中,抽出细长的杆子来,杆子一节套一节, 看起来,像是可以伸缩的钓鱼杆。 不多久,就可以在萤光屏上看到,那东西离桌面已经不是很远,果然如我所料,七 个凹槽之中,有一个和墓室顶部打通了的小孔成直线位置。 齐白的神情更紧张,这时,雾更浓了,在我们的身边滚来滚去,我们的身上,全因 为浓雾的沾染而变得湿润,可是由于那实在是十分紧张的一刻,所以我们都不去注意这 些。 等到那块合金,快碰到桌面,齐白突然发出了“啊”地一下惊呼声,我在萤光屏上 看到,那块合金,像是由于凹槽上发出的一种吸力,陡然脱离了杆尖的“爪”,向下落 下去,俨然合缝,嵌进了那个凹槽之中,只有一面向著上,向上的一面,有四个三角形 的平面。 齐白有点惊惶:“不等我松杆,就有力道把它吸了下去。” 我指著萤光屏道:“看,正好在那凹槽之中。” 齐白吞了一口口水:“如果吸力那么强,那……那我不能再将它弄上来了。” 陈长青叹了一声:“齐白,你怎么还不明白,那东西,离开了下面的装置,一点用 也没有。” 齐白不出声,将伸进洞去的细杆,迅速地收了回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已在开 始集中思绪:“在原来的位置上,能发挥甚么作用,快些发挥吧。” 这次,我一面注视著萤光屏,一面集中精神思索,由于我同时必须专注下面会有甚 么变化,那和我所想的并不冲突,所以很可以全神贯注。 齐白和陈长青,也注视著萤光屏,陈长青同时,控制著电视摄像管的转动,不一会 ,就发现,露在凹槽外的那三个三角形的小平面,一起射出光芒,光芒向著没有架子的 那一面灰白色的,有著长方形框子的墙上射去,陈长青忙把摄像管转过去,对准了那幅 墙,陡然之间,我们三个人都呆住了。 那三股光芒,一射到了那灰白色的长方框子上,就组成了一幅形象,看来竟是一个 人像! 但是由于我陡然吃了一惊,思绪不能那么集中,三股光芒迅速暗下来,那个人像在 一闪之间也已消失。陈长青叫了起来:“天,快集中精神,快集中精神,一个人,那上 面出现了一个人。” 我一时之间,心慌意乱,精神更不能集中,光芒也一直未曾再现,陈长青道:“你 ,还是用上次的办法好,让你事后看录影带。” 我忙道:“不,不,那样我更不能集中精神了。” 我说著,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可是我却不由自主想到:竟然出现了一个人!我竭力 克制自己,终于,渐渐地,我心神定了下来,可以集中精神了,呼吸也变得缓慢而细长 ,那三个小平面上,又现出了光芒来,光芒渐渐加强,再度射向那灰白色的框子。 刚才,由于陡然之间,看到了人形,心中惊骇慌乱莫名,所以才一下子不能全神贯 注,但这次,已有了准备,所以人形再现,我仍然能控制著自己,使自己精神集中。 那人形才一出现,十分淡而模糊,齐白沉声道:“把发光装置关掉。” 陈长青答应著,墓室中暗了下来,三股光芒看起来更强烈,射向墙上,那情形,恰 好放映机放出光柱,射向银幕。 而在墙上,那人形也渐渐鲜明,而且,现出了金光闪闪的色彩,五分钟之后,人形 清晰可见,那是一个看起来面目相当威严,穿著一身奇异的金色服装的男人,全身自头 部以外,都被那种金色的衣服包裹著,连双手也不例外,那衣服看不出是甚么质地,在 衣服上,看来有不少附件,但也说不上是甚么东西。齐白的声音像是在呻吟一样:“天 ,那……这是十二金人,十二金人之一” 陈长青急速地喘著气:“十二金人……不是十分巨大吗,这人……” 齐白道:“他旁边又没有人比较,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和记载中一样巨大?” 我那时也真正呆住了,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更令我震呆。 我竭力使自己的思绪不松懈,那个金光闪闪的人,才一出现时,只是一个人像,可 是我精神进一步集中,他竟然活动了起来,就像本来是幻灯片,忽然变成了电影。 不,也不能说是由幻灯片变成了电影,如果是电影,那人的活动是平面的,活动限 制在墙上,可是那人一开始活动,他却从墙上走了下来!真的,在萤光屏上清楚可见, 他从墙上走了下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才一走下来,还不是十分大,可是,却在迅速 地变大。 也就在这时,电视萤光屏上忽然一暗,紧接著,那小洞中,一股强烈的光芒,冲霄 而起。 那股强烈的光芒,是夺目的金色,如此突然,令得我们三人,一起后退,不知道发 生了甚么事情。这时候,我哪里还顾得甚么集中精神。 我虽然慌乱之极,那股金光还是冲霄直上,而且,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中,金 光扩散,在浓雾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巨人,和刚才在萤光屏上看到的那个 人一模一样,但是放大了不知多少,巨大无比,至少有十公尺高,看起来,像是就站在 我们面前,可是又有一种虚无飘渺之感,不像是真实的存在。 在一刹那间,尽管我们三人,见多识广,但也都呆住了,实在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那个巨人,看起来似实非实,似虚非虚,而且他是那么高大,当我仰头去看他的时 候,他又是那么真实,在一刹那间,我真有点怀疑自己是在真实的生活之中,还是在梦 境中。 我不知道我的震呆维持了多久,接著,我陡然想起了一个平日很少想到的名词来: 立体投影。 出现在浓雾之中的那个巨人,一定是一种立体投影造成的效果,情形和电影放映在 银幕上差不多,只不过银幕上的景象是平面的,而如今是立体的。 一想到这一点,我镇定了许多,也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齐白和陈长青两个人,一边 一个,紧紧挤在我的身边。他们两个人都不胆小,但是眼前的景象,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难怪他们都像是受了惊的小孩子。 我沉声道:“别紧张,这是一种立体投影的现象。” 陈长青颤声道:“这巨人……只是一个影子?” 齐白的声调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会……只是一个影子吧。” 就在我们讲这几句话的功夫,那巨人,忽然低头,向我们看来。 虽然我肯定那只是一种“立体投影”的现象,可是那巨人一有动作,他看起来,却 又是那么真实,就像是他实实在在,在我们面前,抬起那巨大的,穿著金光闪闪鞋子的 脚,一下子就可以把我们踩死! 那巨人一面低头向我们看来,一面用一种听来声调十分古怪的腔调,开始说话。( 天,他不但会动,而且会说话。) (自然,想深一层,说话的现象也可以解释,平面投影可以同步配合声音,立体投 影为甚么不能?) (可是,当时我们所感到的震撼,却又进了一步。) 巨人的声音不是很响,听起来,有一种闷里闷气的感觉,他在用那种怪腔调道:“ 怎么样,皇帝陛下,还嫌不够好?我保证你们在一万年之内,不可能有比这个更伟大的 建设,要来放置你死去了的身体,太足够了,你--” 他的话,讲到这里,陡然停了下来。 然后,我们清楚地看到,他巨大的脸庞上,现出了十分奇怪的神情,他的眉骨,本 来就十分高耸,这时一现出奇怪的神情,看起来更是高,以致他的双眼,十分深陷。 巨人刚才所讲的那番话,我们实在还未及消化,就看到他现出了那种奇怪的神情。 紧接著,他又四面张望了一下,突然发出了一阵听来同样十分古怪,但是倒可估计到并 无恶意的声响来,给人的直觉是,那是笑声。接著,他又道:“我真是糊涂了,当然, 已经过了许多年,你们是谁?” 他在这样问的时候,是低头直视著我们的。我、齐白和陈长青三人,这时异口同声 反问:“你……是谁?” 那巨人又发出古怪的笑声:“我是你们皇帝的朋友,你们--” 他以一种十分迟疑的神情望著我们。虽然他的体型是如此巨大,真正给人以“天神 ”一样的震慑,但这时,我也完全定下神来,我吸了一口气:“你所说的那个皇帝,早 已死了,今年,距离他死的那一年,在地球上的时间来说,是两千一百九十八年。” 我自己也有点奇怪,何以我会说得如此流利。 那巨人立时又发出他那种古怪的笑声:“他死了?并没有长生不老?他的子子孙孙 呢?是不是一世二世三世四世,乃至百世千世,还在做皇帝?” 巨人这样问,谁都知道他在问的是甚么人了,我昂著头回答:“没有,两世就完了 。” 巨人继续“笑”著,摇著头:“看来他的愿望,没有一样可以实现,喔,不,至少 有一桩是可以实现,他死了之后的身体,藏在我们帮他建造的……地方,再也不会被人 找到。” 我心中乱成一片,那巨人这样说,那么,始皇的地下陵墓,竟是由巨人和他的同伴 所建成的?那巨人皱著眉,像是在想甚么,只是极短的时间,他就又笑了一下:“我明 白了,全明白了,真是,一直没有注意,在你们这里,两千一百九十八年,可以发生不 知多少事了。” 齐白和陈长青完全不知如何说话了,他们只是不住点著头。 由于他们和我,都是仰著头在看著那巨人,所以一面仰著头,一面点头的样子,十 分古怪可笑。 这时,我已经完全肯定这个巨人没有恶意,也毫无疑问,他是一个曾到过地球的外 星人,在他和他的同伴--我相信一共是十二个人(“十二金人”的记载),不但曾和 地球人打过交道,而且还成了秦始皇的朋友。 (天子,和天神交往,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他们还替秦始皇修建了宏伟到不可思议的地下陵墓。 这个巨人的外星人,如今如何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细节我还不知道,但大致情形, 倒可以设想,那自然是那块合金和下面墓室中装置的作用。 不过,我仍然坚信,如今在我们眼前的,并不是真实的他,而只是一种立体投影的 现象--如果地球上的科学发展到了立体电影阶段,那么,我们就可以像如今看到十万 里之外的人的平面活动一样,看到十万里之外的人如真似幻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为了证实这一点,我突然道:“我愿意相信你原来的形体,真是如此巨大,但现在 ,你出现在我们眼前,我相信只是一种投影现象,是不是可以缩小到和我们一样大小, 方便谈话?” 那巨人又笑了两下:“有趣,你们的见识,进步多了,当然可以。” 他那一句话才出口,巨大的,金光闪闪的一个巨人,突然缩小,一下子就变得比我 们正常人,还矮了一半,然后,又扩大到和我们一样的程度。 这时,他就在我们面前,和我们一样高大,我们三人,不由自主,一起伸手,想去 碰碰他,但我们当然甚么也碰不到,因为他只不过是依靠浓雾才形成的一种立体投影现 象。 他变得和我们一样大小之后,又道:“如果我们现在见你们的最高领袖,让他向我 们提一个要求,当然不会是要求我们替他建造一个地方,可以让他死后把尸体放进去, 真是可笑,死了之后要找一个他梦想的地方把尸体放进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苦涩:“或许一样会,两千多年,地球上人类的思想方法 ,其实并没有进步多少,权力一样令人腐化,各种行为,本质上也没有多大的改变,人 性还是一样。” 那巨人(他已不再巨大,但还是这样称呼他比较好)唔唔地应著:“生物的本能, 要改变不容易,非常不容易,接近没有可能。” 陈长青直到这时,才叫了起来:“天!别讨论这种问题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巨人的神情相当温和:“其实很简单,我们经过你们居住的行星,当然是在很远的 地方经过,无意之间,通过仪器,看到了有类似指示降落的建筑,于是,我们就决定降 落来看一下。” 我们三人互望了一眼,心中都不禁呻吟了一声:万里长城! 那巨人接下来,又笑了几声,他的笑声和语调,有著可以感觉得出来的轻松,那真 使我惭愧得冒出冷汗。他道:“我们以为,可以和水准极高的一种生物打交道,谁知道 降落之后,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个看来像是指标一样的建筑,原来是为了自相残杀 而建造,真不可想像。” 陈长青和齐白两人,张口结舌,我想急急为地球人分辩几句,说那是为了防止北方 的蛮族侵入而建造的,野蛮人的侵入,会残杀文明人。可是我张大了口,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我立时想到:难道只是野蛮人残杀文明人?文明人还不是一样残杀野蛮人?甚至 ,文明人和文明人之间,还不是一样在自相残杀? 想要为地球人自相残杀的行为辩护,实在太困难,至少,在这样的题目之前,我说 不出一句辩护的话来。地球人可以为千百种理由而自相残杀,为了粮食,为了女人,为 了权力,为了宗教,为了主义……原因有大有小,残杀的规模有大有小,自相残杀的行 为,在自有人类历史记载以来,从未停止过! 所以,别笑齐白和陈长青,我张了口想说而一句也说不上来,还不是一样的张口结 舌! 那巨人并未注意我们的反应,继续道:“我们逗留在地球上的时间并不长,但也对 地球上的生物自相残杀现象,感到了相当的兴越,所以研究了一下,发现有好几种生物 ,有自相残杀的天性,一种是人,还有一种是体型比人小得多的,你们称之为蚂蚁的生 物--” 他讲到这里,我们三个人,一起发出了一下呻吟声,在这个外星人看来,人和蚁, 竟是一样的!他的心目中,只是“地球上的生物”! 我努力清了清喉咙:“人和蚁,总有点……不同吧!” 那巨人道:“当然不同,你们有相当完善的思想系统,会进步,现在,你们之间的 自相残杀现象,一定已经不再存在了吧?” 一听得他这样问,我不禁低下了头,心中真是难过到了极点! 那巨人一点恶意也没有,甚至不是立心在讥讽,他知道人有相当完善的思想系统, 以为经历了两千多年,人类的自相残杀行为,早已停止了! 可是事实上怎么样呢?非但没有停止,而且变本加厉,比起两千多年之前来,花样 翻新,作为地球人,无法在巨人面前,抬得起头来。 那巨人得不到我的回答,呆了片刻,才道:“啊啊,我明白了,唔唔,我知道…… ” 他看来,像是在找话安慰我:“我说过,要改变生物的天性……非常不容易……接 近不可能。其实,你们完善的思想系统,应该可以改善,可能是你们未曾努力去做。” 我知道他已经知道地球上的许多事,对他这种“安慰”,想起在地球上发生的种种 事,我只好叹了一口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我才道:“有许许多多人在努力,可是许许多多人的努力,上亿上万人的努 力,却总是敌不过几百个人,几十个人,甚至只是几个人的破坏!” 那巨人的神色十分严肃,大力摇著头:“决不,几个人绝敌不过几万人,几个人可 以驱使比他们人数多几万倍的人,由于这些被驱使的人,本身有缺点,有著为了各种原 因而甘愿被驱使的一种天性,少数人能统治多数人,全然是由于多数人本身的弱点。” 我木然半晌,无法作任何回答,看来,当年他们“有兴趣”,“研究了一下”,已 经把地球人的本性,作了十分透彻的剖析。 他继续发表他对地球人的意见:“这种弱点,其实你们自己也对之有相当深刻的认 识,称之为‘奴性’。”我无意义地作了一个手势,想阻止他,请他不要再说下去。这 样赤裸裸地剖析地球人的天性,作为一个地球人,实在不怎样想听。 可是那巨人却不加理会,继续道:“单是‘奴性’,那还不要紧,只不过是向强大 的力量屈服。可是人在自甘为奴的同时,又想去奴役别人,一方面向强大的表示奴性, 另一方面,又向弱的一面,表示奴役性,真是太复杂了,地球人。” 等他告了一段落,我们三人才一起松了一口气,几乎像是哀求,齐声道:“请…… 说说你自己。” 那巨人了解似地笑了一下(这又使我冒冷汗):“我们在长期的星际飞行之中,如 刚才所说,偶然地由于一个误会,来到地球,停留了一下就走了。” 我道:“不是那么简单吧。” 巨人笑了起来:“自然,也做了些事,研究了……一些地球生物,作为一个大领袖 --在我们那里,应该是智慧的最高代表,可是地球上的皇帝,却愚蠢得难以想像,他 要求长生不死,又要求所有的人,都根据他的意志行事--不过,这个人有著比常人强 的脑能量,倒是真的--” 他讲到这里,向我望了一眼,我忙道:“我决不会有那种蠢想法。” 巨人点了点头:“他的那些要求,愚蠢到了我们完全无法想像,最后,他提出了要 为他的尸体找一个安放地方的要求,虽然可笑,但总比别的要求好一点,我们就答应了 ,替他建造了这样一个他所要求的一万年之内不会有比这更伟大的建筑。” 齐白喃喃地道:“和我设想的完全一样。” 我问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上来了,我指著他,又指了指地下:“你出现在我们面 前,这下面的一切设备,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巨人道:“哦,下面,是整个……这种放死人的地方叫……” 我接上去:“叫陵墓。” 那巨人道:“对,是整个陵墓的中枢,各个通道的关闭开启,等等,全可以通过这 个控制台来操作,自然,你们也明白,启动的能量,是人的脑能量,那时,地球人对自 己的脑能力,根本一无所知,现在--” 他说到这里,本来显然要问“现在一定不同了”的,可是他却没有问,只是呆了一 呆,随即神情歉然:“对不起。” 我苦笑道:“是的,现在,地球人对自己的脑能量,仍然一无所知。” 那巨人笑道:“对,我甚至无法向你解释脑能量和地球本身磁场,蕴藏著的无穷无 尽磁能之间的关系……总之,那下面是一个控制室,但当时人由于无知,也不懂那是甚 么,所以一点也不重视--” 他向齐白望去,显然,他不知通过了甚么方法,可以在一刹那之间,知道他想知道 的一切事,当他望了齐白一眼之后:“你弄了一个小孔,真不容易。” 齐白嗫嚅著,不知说甚么才好。陈长青道:“那么,你现在……真正的你在甚么地 方?” 那巨人道:“在星际航道上,我们还在继续飞行,只不过忽然接到了讯号,所以才 和你们见面的,这种设备,地球人也有了,自然,距离不能那么远,而且也还不是立体 的。” 齐白忽然道:“你是说,我们随时可以和你见面,交谈?” 那巨人摇头:“不,只是一次,那是我们临走的时候的许诺。皇帝要我们留下来别 走,当然不可能,他要我们留下来,无非是为了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来帮他完成那些愚蠢 的‘伟业’,我们禁不起他的恳求,就答应他,给一次看来像真的现身的机会给他,也 告诉他发讯号给我们的方法,不过他显然未曾使用过,倒是在地球时间那么多年之后, 你们偶然地找到了这个方法。” 我们三个人一起深深吸著气,那巨人指著下面:“其实,你们可以把下面的设备弄 出来,对你们的知识增长,大有好处。” 我们三人又一起叹息著,摇著头,并不出声:可见的将来,无此可能。 齐白紧张地道:“那……异宝,只能用来……和你联络一次?” 巨人道:“是,之后,效用消失,甚至连磁性也不能再存在,不过--”他忽然笑 了起来:“你自然可以把它弄上来,做一个……一个……” 齐白喃喃地道:“钥匙扣。” 巨人道:“钥匙扣?这东西对我们很陌生,钥匙,嗯,用来打开锁,锁,用来保护 一些东西,不被他人偷或抢走,嗯,偷或抢,多么奇怪的行为,所以,钥匙扣,我不很 了解。” 我不禁黯然,钥匙扣,多么普通的一个物件,可是这东西联系著地球人的思想行为 ,如果地球人的行为,没有偷或抢,没有对他人的侵犯,那么,地球上当然不会有锁和 钥匙这样的东西! 陈长青急急地道:“一次……也不要紧,你……你能和更多的人见见?” 那巨人道:“只怕不行,下面接收装置的能量,已经快用完,对,还有十秒钟,你 们还想知道甚么?” 十秒钟,我们想知道的事,十天十夜也问不完,可是该死的十秒钟,就这样过去了 ,陡然之间,眼前一黑,等到视力恢复正常,除了白茫茫的一片浓雾之外,甚么也没有 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道:“也该心足了,我们和正在作星际航行的一个外星人,通了 一次立体传真的长途电话,真正的长途电话。” 齐白和陈长青对我所作的这样的形容,点头首肯。 齐白还是将一切能量消失了的合金,弄了上来,真的镶成一个钥匙扣。 卓丝卡娃又打过电话来,可是我甚么也没有告诉她。 白素和温宝裕听了我们的转述,温宝裕大叫可惜,然后睁大了眼睛问:“地球人真 是那样子的?” 白素叹了一声,我摊开手:“读读历史,看看现在,是这样子。” 白素的眉宇之间,有一种异常的抑郁:“应该说,大多数人是这样子的,也有少数 的例外,等到大多数和少数的比例改变了,地球人也会改变。” 我喃喃地重复著巨人的话:“要改变生物的天性,非常非常不容易,接近不可能! ” 举例来说,甚么时候,地球人才会全然不知道锁和钥匙是甚么东西呢? ---------------------------------------------------------------------------- (全文完)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www.517z.com ***************************** ~~~~~~~~~~~~~~~~~~~~~~~~ 智星排版校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