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书缘——科幻小说 瘟神 【楔子】 《瘟神》这个故事,把传说中的“主宰会”,运用 想像力,使它在幻想中变得真实。 (据说,真是有这样的一个组织的。) 在曲折的情节下,其实只想说明两点: 一、人类的命运,是由少数人在主宰的,就算 根本没有主宰会这样的组织,似乎也不能否认有 这样的事实。 二、各种各样的病毒、致人于死的过程,尽管 有所不同,但夺取人的生命,却是它们唯一目的。 这些病毒,有些是久已存在的,有些是突变而来 的,有些,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杀 人的本领,越来越强,被它们杀死的人,也越来越 多。它们是某些人制造出来的,还是自宇宙哪一 个角落突然来到的? 没有人知道! 说是瘟神散布的,最简单最直接了。 故事毕竟是故事,若是看过就算,自然可以。 卫斯理(倪匡) 一九八七、九、八 【第一部:老扒手排名世界第三】 如果问:从事什么行业,最需要有一双灵巧的 手? 答案会有很多,外科医生、钢琴家、刺绣者、雕 刻家,许多许多,有没有人想到过扒手呢? 是的,扒手。 扒手,最简单普通的解释是:从人身上窃取财 物者  一定要从人身上窃取财物的才是,不然, 就是小偷,不是扒手。 小偷和扒手不大相同,扒手,由于要在人身上 窃取财物,而被窃的人,又一定处于清醒的状态之 下,所以,扒手要能得手,就不是容易,不但要有极 灵巧的手,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所需,而且要有心理 学的知识,懂得如何转移他人的注意力,曾有人研 究过,扒手须要转移他人注意力的程度,和魔术相 同,不能成功转移,就不能成功。 扒手自然也要冒当场被捉到的危险,这就需 要有冒险家的气魄  明知自己从事的工作极度 危险,可是表面上绝不能有丝毫慌张,这种镇定功 夫,要发自内心,有时,更要故意装出十分泰然的 神情,一个好演员,有时也未必做得到。 人手臂的长度有限制,所以,扒手在作业的时 候,必然和目标十分接近,东西在人家的身上,在 人家衣服的口袋中,都贴著别人的身子,要把东西 转移到自己手上,安全撤退,这其间,须要扒手眼 明手快,心灵手巧,简直非外人所能想像。扒窃, 甚至可说是一种艺术。 一个人,如果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扒手,应该 可以说,他就能成为任何行业中的成功者。 以上,是一篇演讲词,听来十分慷慨激昂,也 旁证博引,讲来大有道理。演讲者是一个看来毫 不起眼的人,年纪大约五、六十岁,面貌普通得记 性中等程度的人,就算看他二十次,只怕也难以从 记忆中把他找出来,而在下次见面时。还得请教贵 姓。 那样平凡的面貌,在他从事的行业中,占了 极大的便宜,就像舞蹈家天生有修长的腿,钢琴家 天生有特长的手指一样。 他是一个扒手,当那么样貌普通的人,站在别 人身边的时候,别人根本不会对他加以任何注意, 所以他要下手,也特别容易。 他不但是扒手,而且是老扒手,他看来像五、 六十岁,实际年龄是七十二岁,他不断运动以维持 健康,并且日日进行面部按摩,使他看来不那么 老。 (看!不论从事什么行业,如果要出类拔萃, 都得付出严酷的代价,连扒手都不例外。) 他健康情形极佳,到如今,如果照古老的、传 统的方式来考验扒手的程度,他毫无疑问,还站在 顶峰那一级上,正如他自己所称的那样,他的扒窃 技巧,在中国,排第三,在世界,排第一  听起来 好像有点不对头,但他有他的理论,他认为,扒手 这行业,首先发生在中国,所以中国扒手的技术, 还在世界各国之上,在中国,即使排名第一百八十 三,在世界,仍然排名第一。 (真的,扒手,作为一种行业,究竟已有多久的 历史了呢?只怕没有人说得上,不论身为扒手 者如何他自己的行业吹嘘,扒手所从事的,是一 种偷窃行为,那样算起来,这一行历史可能极其久 远,因为偷窃是人类本性中许多恶性之一。) 他的名字,十分有气派,古九非,若是曾在江 湖上混过些日子的,一定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是 扒手中的老前辈,中国(自然也是世界)三大扒手 之一。 古九非的那一番演词,并没人替他撰写,完全 是他自己的即兴,他没有受过正式的教育(严格的 扒手课程训练自然有过),可是很喜欢看书,各种 各样的书都看,久而久之,仗著他的天分聪明,自 然融会贯通,学识也不同于一般。 (他常后悔,说如果不是那么喜欢看书,多一 点时间进行`业务训练',那一定不止排名第三,绝 对可以排名第一。不过,他在这样说的时候,对于 自己的学问,远在同行之上,也就很自负  其词 若憾焉,实乃深喜之。他不但是扒手,而且还惹上 了知识分子的毛病。) 听他演讲的人,约有百余,红黄白黑,各色人 种都有,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大有资格成为国 际一级艳星,也在听讲,而当他的讲话告一段落之 后,热烈的鼓掌。 (后来,更在他表演之后,热情地拥吻他,他的 评语是:洋妞看起来好看  可以远观,近,有点 吃不消。) 百余人聚集在一所古老大屋子中,那大屋子 的主人,也是一个扒手,而这时,那么多人聚集的 目的,是自有人类历史以来,第一次`世界扒手代 表会议'。 这种空前有盛会,请出了扒手界前辈古九非 来说话,自然会得到热烈的欢迎。 在古九非说话之后,另外有几个人讲话,其中 以一个韩国代表的说话,最受欢迎,他说:“明年在 汉城,有盛大的、世界性的盛举,欢迎各国同行到 汉城来,韩国同行,一定竭力协助。” 接下来几个人的讲话比较闷,然后,则是各国 代表,表演代表了各民族风格的扒窃技术,泰半乏 善足陈  这也难怪,扒窃技术的种种巅峰手法, 根本全在中国。 最后是古九非表演,一个全部按照人体关节 制造的木人,挂在一个架子上,推出来,穿著整 齐的三件头套装西装,当著众人,把一个一个小钢 铃挂上去,挂到十只时,古九非扬起手来制止,然 后宣布:“谁能在这木头人身上扒得财物,而铃声 不响的,可以登堂入室,成为一流扒手。” 几个人不上去试,有的手指才一碰到木头人, 就铃声大作,有的总算掀开了上衣,但也一样使铃 发出声响。 古九非神情难过,摇头叹息,吩咐继续悬挂 铜铃,同时背负双手,吩咐翻译,把他的话,用联合 国选定的语言翻译出来,他说的话,简直是痛心疾 首之至:“在这里,已经是世界扒手的精英,竟然连 十个铃的考验都通不过。咦,扒手是艺术 不是每 个人都可以当扒手,希望各位多下苦功。” 参加聚会的人,看著木头人身上的铜铃,已挂 到三十个了,大多数(尤其是西方人)都现出幸灾 乐祸的神色来,存心看古九非出丑。 古九非吸了一口气:“够了,三十个铃,已足以 令这里的人大开眼界了。” 他搓了搓手,“呼”的在掌心之中,吹了一口 气,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只见他悠悠闲闲,若无 其事地走近到木头人,甚至还手掩著口,打了一个 呵欠。在木头身边,转个圈,顺手向外挥,就有一 样一样的东西被挥出来,一个样子俊美的少年人, 随著他奔跑,把他挥出来的东西,一一接住,高举 起来让人看  那些东西,全是刚才当著众人,放 进木头人身上的衣服中的,有放进裤袋中的钞 票,有放在上衣袋中的皮夹子,有放在衬衫袋中的 金笔,手腕上的手表,甚至手指上的戒指…… 刹那之间,人人屏住气息,鸦雀无声,那时,木 头人身上的三十只铜铃,任何一只,只要发出一下 声响,必然人人可闻。 可是悬空挂著的木头人,硬是纹丝不动,身上 三十只铜铃,自然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来。 表演过程,前后至多一分半钟,那少年人的双 手之中,已满是“赃物”,古九非陡然站定,脸不红, 气不喘,仍然是那种看来普通之极的样子,背对木 头人站著,陡然转身,向木头人吹了一口气,木头 人立时身子晃动,铃声大作。 直到这时,所有人等,才进发出暴雷一般的喝 采声,几个金发美女,努力把她们唇上的唇膏,印 向古九非的脸颊,古九非微闭著眼,双手在背后交 叉,一动不动,绝不打那些美女的主意。 等到众人激动情绪,略为平静,古九非才道: “我十九岁那年,最高的纪录,是六十六只铃,维持 了将近二十年,才开始退步,现在,五十只铃还可 以,再多,就难免出丑。一般来说,若是有五只铃, 就极少失手了。” 一众扒手,又是一阵,感叹,那少年人把自木 头人身上扒出来的东西,一一放回去,转头对古九 非道:“我听我一个朋友说起过这种训练扒手的木 头人,和在木头人身上挂铜铃的事。” 古九非一扬眉,道:“哦,现在知道这种训练方 法的人不多了,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人道:“他的名字是卫斯理。” 古九非“啊”地一声,把那少年拖到一边:“卫 斯理?白老大的女婿?” 少年连连点头:“你认识他?” 古九非沉吟片刻:“应该互相听说过。嗯…… 如果我想见他……” 少年人显然未曾想到古九非有这样的要求, 立时现出为难的神色来。 那少年人自然知道,我,卫斯理,不是那么随 便见陌生人的。因为那少年人的名字是温宝裕, 那个闯祸胚温宝裕。 温宝裕怎么会和古九非“泡”到了一块的呢? 有必要作简短的介绍。 完全是偶然。 (人生的际遇,有许多事的发生,都偶然之极。 而偶然发生的事,可以对一个人的一生,形成巨大 的影响,甚至于改变一生。) 温宝裕、胡说、良辰美景到一个规模十分大的 游乐场去玩。那种游乐场,正是他们这种年纪的 人的天地,良辰美景十分喜欢那种环境,也和胡 说、温宝裕比赛著胆量和各方面的能力。 良辰美景受过严格的中国武术训练,在各种 游戏中,自然也大占上风,反正胡说和温宝裕都很 有君子风度,不是大著意和女性争胜,所以嘻嘻哈 哈,自然也乐在其中。 他们第一次见到古九非,是在游乐场一个游 戏摊位之前,那游戏摊位的游戏,相当特别,有一 个九曲十三弯的,铁丝札成的“迷宫”,迷宫都由双 线组成,两股铁丝之间的空隙,有时较宽,约有五 公分,有时十分窄,大约只有半公分。 游戏的玩法,是要用一根直径大约三公分的 铁棒,在两股铁丝之间移动,而不能碰到铁线   一碰上,就会有怪声传出,那就算输了。 温宝裕第十次劝良辰美景不要再玩下去的时 候,声音极大:“别再浪费时间了,世界上没有人可 以通过整个迷宫。你们自己看,最窄的地方有七 八处,每处都间不容发,谁的手有那么稳定?” 那时,正轮到良辰美景在玩,没有移动多久, 又有怪声传出来,美景立时道:“我再试一次。” 温宝裕脸涨得通红,一伸手,在美景的手中, 把那根铁棒,夺了下来,叫:“别玩了。” 谁知道,他才叫了一声,那游戏摊的摊主,陡 然扬起了一根细长的铁枝,向温宝裕的手背上, 疾敲了下来。 良辰美景的行动虽然快,只是快在她们自己, 要她们把温宝裕推开,自然慢了一步,所以“拍”地 一声,铁技已经重敲在温室裕的手背之上,那一 下,还真敲得不轻,手背上立时红肿了起来。 良辰美景、温宝裕、胡说,一起跳了起来,想和 摊主理论,可是摊主却先发制人,那是一个一脸横 肉,一望而知不是什么善类的流氓,一开口,不但 声势汹汹,而且一连串脏话,涌了出来,听得平时 只说说“他妈的”或是“他奶奶的”,就以为自己大 有说粗话豪气的那四个人,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满脸通红,学步维艰,想要还上一两句口,如何插 得进半句口去。 正当他们进也不是,退出不是,看来眼前亏已 经吃定,只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时,忽然在他们 身后,有一个老人的声音:“好了,又叫你打了,也 给你骂了,也该住口了吧。” 那摊主人可能是横蛮惯了的,厉声又骂了两 句:“这小王八,阻我做生意,就该……” 看来,本来还有一连串的脏话要出笼的,可是 那老者已将一张钞票递上去:“我来玩。” 有了生意,恶骂也就停止,这时,温宝裕等四 人,才看清,出头阻止了恶骂的,是一个样貌普通 之极的老人家,也看到老人家递出去的,是一张百 元钞票。 而摊主一接过钞票,神情极度狡猾:“老伯,小 孩子玩,十元一次,你就一百元玩一次吧,反正只 要能通到底,彩金一百倍。” 那老大  自然就是古九非,喃喃地道:“一 百倍,那日一万元了,你……赔得出吗?” 摊主怒道:“当然赔得出,那么大的游乐场,就 算我这里没有场方也会代支。” 古九非连连点头:“说得对。” 温宝裕刚手手背上吃了一下重的,这时兀自 痛得摔手,又招了一顿臭骂,可是江山易改,本性 难移,他又忍不住道:“老伯,你别浪费钱,没有人 可以通到底的。” 摊主立时又怒目相向,古九非笑道:“小朋友, 这就是你不对了,坏人买卖,如杀人父母,少出声, 看我一大所年纪了,手是不是还够稳。” 他说著,取过了那根铁棒来。 这时,由于摊主的恶骂,本来就吸引了不少 人,他的突然出现,又充满了戏剧化,而且,一百倍 的彩金,在游戏场中,又一个大数目,所以一下了, 就围了上百人在看。 温宝裕还想仗义执言,去劝老者不要玩,良辰 美景在他的两旁,把他夹在中间,一边一个在对他 说话:“那老者看来不是常人。” 温宝裕不服:“你们怎么知道?” 她们道:“我们习过武,听得出他的呼吸,绵远 细长,和常人大不相同,一定在宁气静息上,有极 高的造诣,他是看摊主那流氓欺侮人太凶,替我们 出头。” 温宝裕将信将疑,那时,古九非已开始玩游 戏。寻常人在移动铁棒之时,总是又慢又小心,唯 恐碰到了上下的铁线,可是他却又稳又快,若无其 事,转眼之间,已经通过了一半。 摊主面上变色,大声叫:“大家鼓掌,喝采。” 他想藉此令对手分神,可是古九非是什么样 的身手,一转眼间,已完成了十之八九,摊主人一 发急,竟然没法摇动那迷宫。 良辰美景早已看出那流氓心怀不轨,立时各 自弹出了一颗小钢珠,射在他的腿弯之上。 也就在那流氓一个站不稳,坐跌在地时,观众 发出如雷的掌声,古九非已经通过了整个迷宫。 流氓站起来时,脸色之难看,自然也到了极 点,温宝裕兴奋得奔过去,奔到古九非的面前,抓 起了他的手来看,一面不住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们虽然有过这一次偶遇,但是真正相识,却 又在几天之后  那一次,人丛中忽然乱了起来, 一些不明来历的人,冲了进来,一下子就挤得人四 散奔走,温室裕他们,在游乐场门口,才会齐,再进 去找那“江湖异人”时,已找不到了。 他们的确用“江湖异人”的称呼,来称那个老 者,也曾向我提及,我道:“有一个可能,是这老者 玩惯了这种游戏,他以前,可能就摆这种游戏摊, 所以驾轻就熟,自然得心应手。” 可以看得出,他们四个人对我的说法,不是十 分同意,但却也难以反驳。 这本来是平常之极的一件事,若不是有第二 次的偶遇,事情自然也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早在大半个月之前,温宝裕就一副喜心翻倒 在神情,和胡说、良辰美景,鬼头鬼脑,吱吱喳喳, 说个不停,可是一见到了我,就不说什么,我知道 他想引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我却忍住了,根本不去问他,到后来,他 忍不住了,向我宣布了他的“特大喜讯”  他父 母决定欧游,为期一个月。 我看他那么高兴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声,感慨 做父母的,真不容易。在父母的立场而言,都觉得 自己在尽力照顾子女,可是再也想不到,将成年的 子女,视父母远游,为特大喜讯。 我一面叹,一面道:“小宝,千万别在你父母面 前,表现那么高兴,他们会伤心的。” 温宝裕为难:“也不能太难过了,不然,他们以 为我不舍得他们远游,取消了计划,就麻烦了。” 我道:“是啊,总要自然才好。” 想不到这一番话,被白素听了去,她责备我: “你对孩子,怎么这样说话。” 我苦笑:“你没看到,小宝真感到高兴?他家 里管得他太严了。” 白素不同意:“那还叫严?” 我想了一想:“小宝不是普通的孩子,大有独 立精神,他的父母也明知管不了他,可是还努力在 尽责任,小宝的处境也够难的了。” 白素也吁了一口气:“至少有一个月可以松一 口气。”她说著,不由自主,向我伸了伸笑头,作了 一个鬼脸。 父母远游,孩子去送机,亲戚朋友一大堆,飞 机快起飞了,胖得已几乎成为一根圆柱的温三少 奶,还抓住了小宝的手不肯放,千叮万嘱,双眼润 湿,温宝裕作了至少三百次以上的保证,才彷彿生 离死别一样,进了闸口。 (温宝裕事后对人说:我只怕会一头撞死在飞 机上  温宝裕说话夸张,当然作不得准。) 父母才一进闸口,温宝裕一个转身,提气前 纵,三下两下,就把其余的送机亲戚,摔到了身后   他和良辰美景在一起久了,很学了些轻功身 法,虽然离来去如同鬼魅,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 是行动之间,大是灵敏,倒是真的。他那时只想避 开姨妈姑姐,所以专向人多处挤进去,在人丛中穿 来插去,眼看已可以离开机场大厦,忽然身边一声 大喝,已被人扭住了手臂,同时听得有人大叫:“扒 手,扒手!”温宝裕再也想不到他会被人误认为“扒 手”,还在四面看著,直到看清抓住他的那个中年 人,气急败坏,又恶狠狠瞪著他的样子,他才哈哈 大笑了起来,喝:“放开我,你弄错了。” 那中年人不肯,纠缠间,警员已然来到,到了 机场的警局办公室,温室裕十分乐意接受搜身,在 他身边,当然没有找到那中年人失去的皮包,反倒 在他的皮包中,找到了他的存折,存折中八位数字 的存款,看得那中年人和众警官目瞪口呆。(那是 温宝裕为了维持研究陈长青留下的那间大屋子, 变卖了一些屋中物件的得款,他身怀巨款,却从来 也没有乱用过。所以,我说他是一个很有独立精 神的少年人。) 警官恭敬地送他离开,温室裕听到两个警官 的对话。一个说:“真怪,这几天,每天的扒窃案, 超过十宗,却又一个也抓不到。” 另一个道:“是啊,看来像是全世界的一流扒 手,都集中到本地来了。” (那警官自然只是说笑,可是却说中了事实   真的,全世界一流扒手,都集中在一起了。) 【第二部:一只紫丝绒小盒子】 温宝裕离开了机场大厦之后,就听到背后响 起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声音:“小朋友,你是用什么 方法`换柱'的,能告诉我?” 温宝裕回头一看,大是高兴,因为在他背说话 的,赫然就是那天在游乐场见过的那个“江湖异 人”,温宝裕为人十分热情,连忙抓住了老者的手: “又见到你了,真高兴,真好。” 古九非却用十分古怪的神情,打量著温宝裕, 看得温宝裕心中有点嘀咕,古九非又问:“那么快 就放你出来,自然没有在你身上搜到失物?” 温宝裕一怔,还没有回答,古九非又道:“你还 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温室裕抓著头:“你刚才的问题是  ” 古九非笑:“你`换柱'用的是什么手法?” 温宝裕大是惘然:“什么叫`换柱'?” 古九非像是大出意外,“啊”地一声:“原来你 是`外空子'。” 温宝裕更是莫名其妙:“什么又是`外空子'?” 古九非也失笑:“你不懂?就是说,你是一个 业余的扒手。” 温宝裕又好气又好笑,大声抗议:“我根本不 是扒手。” 他在一本正经的否认,可是古九非却向他眨 了眨眼:“我是,不但是,而且,还是一个十分成功 的老扒手,唔,我……” 可能是古九非认定温宝裕是扒手,不但是,而 且是扒手中的可造之材,也可能是温室裕的样子 相当惹人喜欢,更可能是他也要在适当的时候,炫 耀一下自己(人人都有这种倾向),所以他又加了 一句:“排名中国第三。” 温宝裕本来很生气,可是这时,却被古九非的 话,引起了兴趣,而且他本来就对这个“江湖异人” 印象十分好,所以这时,他也兴致勃勃,侧著头,一 副不相信的神情:“是吗?那一定了不起之至了?” 这时,恰巧一辆大房车停下,他们还在机场大 厦的门口,车子几乎就停在他们的面前,车门打开 得十分无礼,几乎撞在他们的身上。 温宝裕和古九非各自退后了半步,先跨出车 来的,是一个跟班模样的人,狐假虎威,还向温室 裕和古九非两人,狠狠瞪了一眼,又去打开了车子 后面的车门,自车中,又跨出了一个一望而知是大 亨型的人物来,有一点怪的是,那大亨自己,提著 一只公文包  一般来说,大亨很少自己提公事 包,都由跟班来提,如果他要亲自提的话,一定里 面有极重要的物事。 温宝裕一见这种情形,就向古九非挑战似的, 望了一眼。这一老一少两人,相识虽然不久,可是 显然双方之间,大有默契,古九非立时点了点头, 向前走去,在那大亨和跟班之间插过,看来像是一 个匆匆赶路的人,动作虽然冒失了一点,但也不至 于惹人詈骂。 古九非到了对面马路,大亨和跟班走进机场 大厦,温宝裕也奔了过去,古九非笑滋滋问:“看到 了没有?” 温宝裕大奇:“看到了什么?” 古九非闷哼一声:“刚才,我在那大亨身上,弄 出了一只皮包,那叫`偷梁',又立刻把那只皮包, 放到了那狗仗人势的跟班身上,那叫`换柱',偷梁 换柱,一口气进行,快是快了一点,难怪人看不 清。”温宝裕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到,可是古九非的 话,也令得他大感兴趣。他道:“那大亨,要是发现 那皮包到了那家伙的口袋中,那家伙不知如何解 释?” 古九非也哈哈大笑:“这算是给他的一点小教 训,我还在那大亨的身上弄了一些东西来,不知是 什么?” 他说著,一翻手掌,像变魔术一样,手掌上已 托了小小的一个方形小包,约莫是五公分立方,用 十分考究的深紫丝绒包著,缠以金色的线。 他把那小方盒在手上抛上抛下,又问温宝裕: “你真的不是扒手?我看你一副精灵相,以为一定 是。” 温宝裕苦笑,心想这不知是什么逻辑,人长得 一脸精灵相,就必然是扒手?他只是好奇:“老先 生,你  ” 说到这里,有一辆汽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 中一个中年人探出头来:“师父,到处找你,时间到 了。” 古九非打开车门,仍然对温宝裕有点依依不 舍:“我要去开一个会,你参加不?” 温宝格随口问:“什么会?” 古九非的回答,令得这个无事尚且要生非的 少年得几乎大叫。 回答是“世界扒手代表大会。”温宝裕送了父 母上机,正在想有什么新鲜玩意,如今有这样的好 事送上门来,焉有不答应之理?他本来还想提出, 请胡说、良辰美景一起参加,但上了车这后,车行 迅疾,他唯恐一提出来,连自己参加的机会都错失 了,所以就不再出声。 就那样,他参加了那次会议,听了古九非的演 讲,看到了古九非的表演,终于因为多了一句口, 惹得古九非提出了要和我会面的要求。 古九非当时,看到温宝裕面有难色,他又取出 了那只扒自那个大亨身上的小盒子来,抛上抛下: “你猜猜,这里面会是什么?” 温宝裕翻著眼:“你知道?你有透视能力?” 古九非笑:“绝对有人有透视能力,不过我不 会,我猜,是大亨送给情妇的首饰。” 温宝裕不屑地撇嘴:“一点想像力也没有,我 猜是一大批秘密文件的缩影。” 古九非“啧啧”连声:“中了间谍电影的毒,我 猜……是一个怪兽的试管胚胎。” 温宝裕“哈哈”大笑:“有点意思,我猜是一种 新型的武器,虽然小,但足以毁灭一个城市。” 古九非“嗯”地一声:“几乎可以是任何东西。” 人都有好奇心,温宝裕的好奇心更盛,而古九 非对于如何撩拨起人的好奇心,显然十分在行,温 宝裕搔耳挠腮,舔舌咂唇:“打开来看看,就可以知 道了。” 古九非敢一想:“刚才那个大亨,你认得他?” 温宝裕大摇其头,古九非道:“我也没见过,不 过气派很大,好像又有点神秘,我想这东西,说不 定关系重大,因为他放在西装背心里层的一个暗 袋之中。” 温宝裕赔著笑脸:“拆开来看看。” 小滑头遇上了老滑头,占上风的自然总是老 滑头,古九非这时,提出了他的条件:“你能安排我 和卫斯理见面,我就把这东西送给你。” 温宝裕又好气又好笑:“谁知道那是什么,我 为什么要替你出力。” 古九非咪著眼:“正因为你不知道是什么,所 以才要出力,它可能是……`异宝',可以和不知在 多少万光年这外的外星宇宙航行者见面、讲话。” 古九非的话,又令得温宝裕不由自主,吞了一 口口水,眨著眼:“我不能直接带你去,可以安排, 安排好了,再通知你。” 古九非想了一想,表示同意,留下了一个联络 电话,又将那盒子在温宝裕的面前晃了一下,令温 宝裕几乎忍不住要把它一把抢过来。 温宝裕这次,倒十分老实,一反他平日行事鬼 头鬼脑的习惯,也不转弯抹角,在和古九非分手之 手,来到我的书房,白素也在,他第一句话就是: “我今天又见到了那个江湖异人,原来他是一个扒 手,叫古九非。” 我听了,只觉得名字相当熟,一时之间,还想 不起那是什么人来,白素却立时发出了“啊”地一 下低呼声:“古九非是大江以南,第一扒手。” 温宝裕大是兴奋:“他自称中国第三。” 白素由于白老大的关系,对江湖上五花八门 的帮会、堂口、组织,都十分熟悉,三教九流之中, 也多有出类拔苹的人物,她也大都知道,她点头: “是,还有两位,都在大江以北,他出道时,年纪极 轻,被誉为扒手中的神童。” 我“哈哈”大笑:“难怪他见了小宝会欢喜,多 半他想培养小宝做他的接班人。” 温宝裕涨红了脸,接著,就再听闻今天在机场 中与之相遇的经过,说他如何怂恿古九非表现了 下身手,说到那大亨和跟班的情形。 白素作了一个手势,暂时打断了他的话头,取 过了一张报纸,打开,指著一张相片,望向温宝裕, 我向照片看去,照片是一个大亨型的人物。 温宝裕叫:“就是他。” 我怔了怔 一看到照片,不必看说明,我也知 道那是什么人,这个人的背景,堪称复杂之极,他 有阿拉伯血统,在中东,有一块“领地”,所以他有 著“酋长”的衔头。然而他那块领地,相当贫积,并 无石油出产。可是他和阿拉伯世界的要人,关系 极好,极受历任重要人物的信任。由于产油国组 织的缘故,又和印尼扯上了关系,据说,印尼那一 次著名的政变,由他负责供应军火。 而他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军人买卖商   这一点,虽然说是秘密,但却也十分公开。 军火掮客和其他生意不同,可以在世界各地, 受到各地政府的尊重。因为国家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需要买进军火,一类,需要出售军火,军火掮 客游说其间,自然如鱼得水,获益无数。 所以,有人统计过,他的财产未必是世界第 一,但是豪奢却可以名列三名之内,他用七四七广 体型客机来做他的私人飞机,据说,上面的浴缸都 是纯金的。 (人类有许多愚蠢的行为,用纯金来铸造浴 缸,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这个人的名字相当长,但大家都称之为阿加 酋长。 竟然是阿加酋长。 我一面觉得吃惊,一面也感到事态可疑,温宝 裕正在看报上对相中人物的说明,神情也变得十 分疑惑,我道:“不对吧,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座驾 车应该直驶停机坪,怎么会在机场外下车,遇上了 你们?” 温宝裕指著报纸,抬起头来:“在机场外遇到 他的机会太少了。本地政府对他的来到,不是很 欢迎,所以请他早日自动离境,也不给了享有特 权,理由是和他的酋长国,并无直接的外交关系, 我想这是他所以怒气冲冲,和普通人一样的原 因。” 我接过报纸来看了看,果然如此,我不由自主 挥了一下手:“好家伙,自这样一个大人物身边暗 袋中扒来的一只小盒子,里面真有可能是任何东 西。” 温宝裕更是心痒难熬;“请你见一见那位古九 非,那盒子就是我的了。” 我在沉吟未决,白素已然道:“古九非是一个 十分有趣的人物,和白老爷子也有过渊源,可以见 一见,可是那个小盒子……” 她说到这里,皱了皱眉,我忙道:“怎么啦?你 想到了什么?” 白素叹了一声  她很少无缘无故叹息,所 以令得我和温宝裕,都十分紧张,不由自主,互望 了一眼,等待她进一步的说明。 白素停了一停:“我没有想到什么,只是感到 了有凶险或是不祥,所以,我不赞成你接受那…… 东西,最好是把那东西……还给他,或者,用最直 接的方法毁掉。” 温宝裕不敢提什么反对的意见,只是嘟著嘴 不出声。我也不同意:“这未免太没有来由了罢。 单凭一些感觉,就……连看也不看一下?” 白素来回走了几步:“也还是有点根据的。阿 加酋长这个人,贩卖军火,他的生意所带来的,必 然是大量生命的丧失,他和死亡联系得如此紧密, 一点也不分开,在他身上,感到些不祥之兆,不是 很自然吗?” 我和温宝裕相视苦笑,温宝裕勉强笑笑:“要 是古九非他不肯……” 白素抢著说:“古九非要是知道了他是什么人 也肯答应的。扒手是一种感觉十分敏锐的人,像 阿加酋长,本地政府表示对他不欢迎,自然也大有 理由,一提起他的名字,使人联想起什么?” 我道:“他的名字,他的行为,和大量的死亡有 关,他使人联想起  ” 温宝裕抢著说:“瘟神。” 我耸了耸肩:“不很确切吧,他只负责供应军 火,并不制造战争,没有他供应的军火,一样会有 战争。而如果没有瘟神散布瘟病,就不会有瘟 疫。” 温室裕一本正经:“也差不多,总之死亡因他 的行为而扩展。” 白素摊了摊手:“是啊,在瘟神身上的得到的, 会有什么好东西?” 温宝裕的脑筋动得十分快,他脸色陡然一变, 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我知道他在刹那间,已 经想到了许多中外有关瘟神的传说。 瘟神,是以瘟疫害人的鬼神。瘟神不知用什 么方法传播瘟疫,而瘟疫一生,可以赤地千里,死 人无数,自然令人不寒而怵。 看到他这种情状。我不禁有点好笑,大声道: “小宝,考考你对瘟神的常识。” 温宝裕道:“全是些传说  “ 我摇头:“不,很有些确切的记载。” 温宝裕吸了一口气:“圣经最后一篇,《启示 录》里有这样的记载:`揭开第四印的时候……有 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 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那个骑在灰色马上的,至 少也担任了瘟神的角色,因为他传播瘟疫,令人死 亡。” 我点头表示赞许:“中国的传说更多,瘟神有 各种形象,传播各种不同的瘟疫,多半由于中国古 代的卫生条件差,瘟疫多,所以有关瘟神的传说也 特别多。” 温宝裕兴奋起来  凡是题目独特的讨论, 他都极有兴趣。他道:“最著名的一个故事,是一 个好心人,途遇一个女子,捧著一只盒子,在道旁 休息,他把自己带的水给那女子喝,女子虽然拒 绝,但也感激,就对好心人说她是瘟神,那盒子中, 就是瘟疫的媒介,一揭开盘子,就要死千千万万 人,叫好心人快回去,在屋檐下挂苦艾药,就可以 得免。” 温宝裕讲到这里,停了停口后:“好心人听了, 飞奔回家,逢人就叫人在门上挂苦艾药,大多数人 不相信,也有人相信,就摘了苦艾药挂在门口,等 到好心人奔到自己家门口时,田野间的苦艾药已 被人摘完了,他找不到苦艾药来挂  ” 我听到这里,大喝一声:“你这小子少胡说八 道,最后一段,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温宝裕吐了吐舌头,白素却道:“编得很好,想 不到小宝还能编故事,照你的意思编下去,最后怎 么样?” 温宝裕大乐,手舞足蹈:“自然在最后关头,他 得了一片苦艾药,瘟疫来了,许多人死了,凡是挂 苦艾药的,都没有事,可是好人难做,阎王收的鬼 少了,就派小鬼来找好心人算帐  ” 他越说越信口开河,我又大喝一声:“阎王派 的就是你这个小鬼。” 温宝裕笑:“这种故事,可以无究无尽接下 去。” 白素微笑:“最具体详细的有关瘟神的记载, 是在《三教搜神大全》这本书中。我背不出原文 来,小宝有兴趣,可以到图书馆找这本书来看看, 一共有五个瘟神,手中都拿著不同的器具,专管春 夏秋冬各类瘟疫,好像还有姓名的。” 温宝裕大感兴趣,忙把书名记了下来,问:“好 像瘟神手中都拿著东西?” 我笑:“那是放疫症用的,打开一格,放出来的 是黑死杆菌,那么,就鼠疫流行,放出来的如果是 霍乱孤菌,不消说,人人上吐下泻,除非在门口挂 上苦艾药。” 温宝裕哈哈大笑:“要是两种疫菌一起跑了出 来呢?” 我一瞪眼:“那还用说。自然是两种混合,产生 了一种新的病菌,也产生了一种新的瘟疫。” 温宝裕侧著头,又想了一会,才道:“真怪,中 国的医学,一直不知道细菌,也不知道细菌致病这 回事。可是在瘟疫这件事上,瘟神又必须散布一 些什么,才能形成瘟疫,很是矛盾。” 我早就说过,温宝裕的想像力,大有天马行空 之势,一扯开去,收都收不住,我向白素望去:“你 怕什么?怕阿加酋长身上那只盒子,要是一打开 来,就像打开了瘟神手里的盒子一样?'” 白素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觉得不必 去惹那种麻烦。” 我忽然想直敢来:“嘿,阿加酋长的那小盒子 中,如果真有著极重要的东西,他一定早已发觉 了,要是他记得古九非曾在他身前出现,因为怀疑 古九非,那……这个老扒手……” 温宝裕也紧张起来,因为他曾和那个跟班互 相瞪视、人家自然也可以认得出他来,他忙道: “那会……有什么后果?” 我问哼一声:“惹杀身之祸,都不算什么。” 温宝裕发呆,白素向他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 去打电话,温宝裕忙匆匆按著电话,电话一下子就 有人听,温室裕立时松了一日气:“古老先生,卫先 生卫夫人请你快来,我也在等你。” 电话中传来古九非愉快的声音:“好极,我有 一件奇怪到不能再奇怪的事,要向他请教。” 我用手势做成一只小盒子的样子,温宝裕立 时道:“你可知道,被你扒走了一只小盒子的是什 么人?” 古九非停了一停:“当时不知道,现在知道 了。” 温宝裕紧张起来:“这个人不是善类的,古 老先生,你要小心。” 古九非笑了一下:“我也不是好吃的果子,告 诉我地址,我立刻就来,那小盒子还是你的,好小 子,可能是一整盒钻石。” 【第三部:一块空心的铅玻璃】 他迅速放下电话,我留意刚才温宝裕所接的 电话号码,那一区离我的住所相当远,至少需要半 小时以上的车程,反正没有事,就听白素讲古九非 的扒窃史中,最为人称颂的几宗。 有一宗,是他曾在当年日军宪兵怀里的公文 包中,把一份要逮捕的黑名单偷了出来,使数名的 爱国志士能及时躲避,救了不少人,而失窃的宪 兵,一直不知文件是如何失窃的。 还有一宗,他竟然可以把一个美女的肚兜,在 那美女不知不觉的情形下,偷到手中  这一宗, 人人怀疑他和那美女是事先串通了的,他为了维 护自己扒手的名誉,要和人决斗。 等等,都相当有趣,温宝裕道:“可不是,我早 就知道他是江湖异人。” 我打了一个呵欠,看看钟,时间已过了半小时 有余:“我们的江湖异人,应该来了吧。” 温宝裕道:“他说有一件奇怪之极的事要告诉 你,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笑:“可以是任何事。” 温宝裕道:“范围可以缩小一点  一定和他 的扒手生涯有关。” 我一挥手:“那也可以是任何事,对了,阿加酋 长最近的活动是什么?” 白素一直在翻著一本时事杂志,所以我才这 样问她,白素立时回答:“做了四十枚中程飞弹的 生意,买方是伊朗和伊拉克。” 我闷哼了一声,军火掮客和战争贩子,没有什 么分别。白素又道:“估计他在这单买卖中,可以 获利两亿美元,不过据揣测,还有更庞大的交易, 同时在进行,买、卖双方,都保持极度的秘密。” 我霍然站起:“那小盒子中若是有关这项秘 密,哼,十个古九非,再加十温宝裕,也不够死。”温 宝裕面色苍白,可是又摆出一副倔强的样子,白素皱 著眉,温宝裕看到白素的神情也那么严肃,面色变 得更加苍白。 白素缓缓吁了一口气:“完全是偶然的事,可 以发展成为不知是什么样的事件。” 温宝裕叫起来:“别……吓我。” 我用力一击桌了:“古九非到现在还没有来, 就可能出了意外。” 一时之间人人都静了下来,静默维持了足足 三分钟,我已经在按电话号码,又向温宝裕要了古 九非的电话,去问我的一个朋友  他有根据电 话号码,立时查出电话所在地址的本领。 我得到了那个地址,温宝裕道:“可以再等一 会。” 我摇头:“可能已经太迟  ” 温宝裕也接了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我正色 道:“小宝,你不准离开这里,事情可大可小,可能 只是一场虚惊,可能  ” 我才讲到这里,门铃声已然响起,温宝裕动作 快绝,自楼梯的扶手上直滑下去,冲到门前,打开 门,门外站著一个样貌普通之极的老年人,温宝裕 站定,长长吁了一口气,立时转身向我望来。那老 年人自然就是古九非,我也松了一口气,我并不 认为刚才的担心多余,事情究竟会怎么发展,谁也 不知道。 白素也已走下楼去:“古大叔吗?常听得家父 提起你。”温宝裕也笑:“才听了你很多传奇故事。” 古九非走进来,他显然早已知道白素的身份, 所以向白素行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礼  那多半是 他们扒手所行的大礼。 然后,他和我握手,自我介绍:“古九非,扒 手。” 我曾听过不少人在我面前自我介绍,但自称 扒手的,倒还是第一遭。我忙道:“卫斯理……”可 是一时之间,我难以向自己的身份,下一个简单的 介绍,所以只好支吾了事。 温宝裕一看到我和古九非握手,立时就向古 九非摊开了手  他已安排了我们的见面,古九 非就该把答应给他的东西给他了。 白素显然还坚持她原来的意见,叫了一声: “小宝。” 温宝裕假装听不见,仍然向古九非摊著手,古 九非后退了一步,笑著,却向我指了一指。 温宝裕“啊”地一声:“换柱?” 古九非望著我,白素和温宝裕,也向我望来, 我明白古九非的意思,他是说,那小盒子,刚才那 一刹那,他已运用了高超的手法,放在我 身上了。 我忙张开双臂,跳了几下,表示全然不知那东 西在我身上什么地方。那天天气相当热,虽然室 内有空气调节,但穿的衣服也不会太多,有没有藏 著什么,很容易看出来。 古九非仍然笑著:“卫先生,请不要见笑,在你 的后裤袋里。” 我现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应该惊讶的,因 为他和我见面、握手,始终面对面,而他竟然能把 东西放进了我的后裤袋中,当然难度极高。 温宝裕一听,“啊哈”一声,立时转到了我的身 后,那时,我双臂仍然张开,平举著。一般的男装 裤,都有两个后袋,温宝裕伸手在两个袋上拍了一 下,声音大是疑惑:“不对吧。” 古九非陡然一怔,向我望来,我避开他的目 光,可是,古九非已经知道怎么一回事了,故作失 声:“不在了?那可不得了,有比我更高的高手 在。” 温宝裕自我身后探头出来:“谁?排名第一和 第二的高手到了?” 古九非笑:“只怕是个业余高手。” 温宝裕自然也明白了,直视著我,我知:“给你 十分钟时间,找得出就找,找不出,就照原来的计 划,把它毁去,别让它存在。” 古九非讶然:“为什么?” 我用十分简单的方法,向他解释了一下,同 时,也提醒他,他在阿加酋长的身上,把那东西弄 了来,可能为他自己和温宝裕,惹下了天大的祸 事。 那时,温宝裕围著我团团乱转,又把我的双 手,扳开来看。 他那那样做,很有道理,因为古九非一进门, 先向白素行礼,再和我握手,自然是在那时,把东 西放进了我的后裤袋中。 而我这个“业余高手”,立时觉察,又把东西取 了出来,转移了地方。我一直站著,没有走动过, 最大的可能是东西还在我的身上。所以温宝裕不 但转著我乱转,而且还任意在我身上搜索  我 既然答应了给他十分钟时间找,也不能阻止他。 在温宝裕找寻那东西时,我和古九非仍一直 在对话,古九非神情也有点担忧:“我倒不怕,见过 我一两次的人。不会记得我,倒是小宝这孩子 ……” 温宝裕大声抗议:“我早已不是孩子了。” 古九非改口:“这小伙子长得俊,谁见过他一 次,都会记得他。” 温宝裕这时,至少已花了五分钟,一无所获, 正在发急,一听之下,忙道:“那么,要是我给人家 追杀,叫我交出那东西,而我要是交不出,那必然 叫人碎尸万段,你们于心何忍?” 我闷哼一声:“就算交得出来,也一样保不住 小命,碎尸九千九百九十九段,和万段也没什么分 别。” 温宝裕叹道:“多少总好一点。” 他说著,又用力一顿脚,向著我:“要是不知道 那东西是什么,以为阿加酋长身上来的,一定是重 要物件,终日提心吊胆,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很 有可能,那只是普通东西。” 温宝裕一番话,倒大有道理,那东西可能普通 之至,失去就失去,阿加酋长可能根本不在意,我 们倒在这里自己吓自己,岂非冤枉? 我一想到这一点,立时向白素望去,白素显然 也有同感,点了点头。 温宝裕十分灵敏,一下子就看出了苗头,直跳 了起来:“手法真快,唉,算我倒霉,和三个扒手打 交道。” 白素嗅道:“我可没做什么,只不过接赃……”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伸开手, 那小盒子正在她手中  自然是我以极快的手法 交给她的。 温宝裕一伸手抢了过来,放在一张小圆桌上, 我们都围著这张小圆桌坐了下来,白素替古九非 和我斟了酒,温宝裕居然沉得住气,将小盒子外的 金线,小心解开,又拆开了包小盒子的丝绒。 解开了丝绒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只银质的小 盒子,打开盒盖  那一刹那间,几个人都很紧 张,因为盒中是什么,立刻可以知道了。 盒中是和盒子几乎同样大小的一方“水晶” (其实是铅化了的水晶玻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这种玻璃被广泛地称为“水晶”)。 温宝裕眨著眼,把那块玻璃,取了出来,看起 来,那像是一个小型的玻璃纸镇,如果在别的场合 之下,见到了这样的一块玻璃,虽然它晶莹透彻, 也不会多注意它的,只当是一件小摆设而已。 可是,它却是从阿加酋长这样的人物,一个隐 秘的口袋中取出来的,那就必然不会只是一块普 通的玻璃。 我们四个人传观著,都发现这块玻璃是空心 的  空心部分十分小,大小恰如一粒普通的骰 子,那空心部分,要不是方形的话,一定会以为那 是制造时留下的气泡。 发现了这一点,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空心 的而已,空心部分什么也没有,那是一眼就可以看 得清清楚楚的。 温宝裕首先问:“这算什么?” 古九非的回答极幽默:“这是一块玻璃,小伙 子。” 温宝裕瞪了他一眼,白素皱著眉:“会不会是 有纪念性的东西?” 我冷笑:“我不认为阿加酋长这样的人,会那 么有情感。” 白素闷哼一声:“魔鬼也有感情的。” 我摊了摊手,自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 去,我用力叩著那块玻璃:“一定要弄表楚这有什 么古怪,不在,不知要疑神疑鬼多久。” 温宝裕拍胸口:“放心,包在我身上。” 我自然知道温宝裕这样说,大有根据,他和胡 说以及良辰美景,几乎已把陈长青的那幢大屋子, 变成了世界上最多花样的研究所了  不是说他 们的规模大,仪器多,而是说花样最多,从研究刺 绣品到昆虫,从古代武器到现代音响,四个人兴趣 广,又有足量的钱可供他们用,自然天翻地覆了。 白素仍然皱著眉,古九非喝了一大口酒:“我 看事情不会有什么严重,这块玻璃,也不像有什么 秘密  ” 他看到我们有不以为然的神情,就补充道: “玻璃是没有秘密的,因为它透明,什么秘密都藏 不住。”说了这话,他自以为幽默,所以打了一个哈 哈。 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我曾有一块大玻璃 砖,竟然是一部宇宙航志,看来和玻璃一样。” 古九非对我的经历,十分熟悉,他点头,又拍 著自己的头:“对,我倒忘了,是盗墓专家派人送来 给人的。” 我心中升起了一股十分奇诡的感觉,指著那 玻璃:“要是这里面,也蕴藏著什么秘密的话,它的 主人,一定会用尽方法把它弄回去。” 温宝裕笑:“那大不了还给他好。” 古九非也笑了起来,气氛相当轻松,我想起自 己刚才,以为古九非已经出了事的情形,也觉得自 己太紧张了。当我想到这一点时,我向白素望了 一眼,恰白素也在望我,口角向上翘著,似笑非笑, 像是在说我太紧张了。而古九非扒来的东西,要 将之毁灭这一点,又是白素先提出来的,所以我瞪 了她一眼,她立时眨了眨眼,表示她紧张得有理, 而我紧张得过分。 我和白素,在一起那么么,完全可以从对方的 一个小动作之中,揣知对方的心意,几乎已经和用 语言沟通一样,两个人之间,能够这样,自然十分 难得,她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是以我们两人同时 心满意足地微笑。 这一切,都叫古九非看在眼中,他突然在温宝 裕的肩头上拍了一下:“看到没有,小伙子,眉来眼 去,就是那么一回事,嗯,那天在游乐场的一对双 生女,有一个是你女朋友?” 少年人一被问及这样的问题,没有不脸红的, 他忙道:“不,不,那两个……那两个……” 支吾了半天,“那两个”究竟怎么样,还是没能 说得上来,惹得我们三人大笑,温宝裕尴尬著。 温宝裕伸手抓起那块玻璃,也不及将之放回 盒中,就那样握在手里,一溜烟奔了出去,到门口, 才叫了一声:“我去研究,有结果就告诉你们。” 他打开了门,又叫:“说不定玻璃里面,有一个 隐形的娇魔,见风就长,见人就吞  ” 叫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个隐形的魔, 若是吞人入肚的话,情状一定怪异之极,是以“嗖” 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砰”地一声,把门 关上,走了。 经过了那一曲小事,气氛自然轻松了许多,再 加上那块,真的十分普通,看来只是为了表现玻璃 工艺的小玩意,也不值得太引人关心。 所以,在温宝裕走了之后,我们闲谈了几句, 我就单刀直人问古九非:“古先生要来见我,是不 是有什么奇特的目的?” 一问到这一问题,古九非的神情,变得严肃起 来。 他缓缓转动酒杯,呷了一口酒,才道:“我早已 退出扒手的行业,近二十年来,我一直在马来半岛 的槟城住,做点小生意,我有点积蓄,日子过得极 舒服。” 我“嗯”地一声:“是,槟城是一个退休人士居 住的好地方,在那里闲闲散散地住著,可以做到真 正的与世无争。” 古九非现出微笑,表示对他过去二十年生活 的满意,可是接著,他又面色阴晴不定,我和白素 没有催他,只是看他的手指,在下意识地不住伸、 屈、展动,柔软灵活得出奇,有时眼一个发花,竟有 那不是十只手指,而是长短不一的十条蛇一样的 感觉。那可能是他几十年成功扒手的主要条件。 他先现出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一个人 住,有两个很忠心的仆人,住所又在郊外的海边 上,十分清静,我的生活也不受人打扰,几乎不和 他人来往,这样的生活,两件事最主要,一件是看 书  ”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道:“所以我知道 了你的许多经历,也知道尊夫人是白老大的女儿, 白老大可还好?大家都老了。” 白素礼貌地回答著。 古九非道:“另一件事,我仍然坚持扒手技巧 的训练,有一间密室,密室中有特制的、悬挂在半 空的木头人,我每天至少要练习四、五个小时,以 免手指硬了不灵活……说起来很可笑,或许是由 于虚荣心,虽然我决定不再当扒手,但仍然要维持 自己的本事。” 我发出了一下如同呻吟似的声音:“请别分析 自己的心理,快说故事吧。” 古九非瞪大了眼:“不是应该用心理描写来表 达故事的文学性吗?”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文学性?只怕是催眠 性吧。” 古九非也笑:“事情相当怪,长话短说不是不 可以,总不免漏去了什么,还是详细点说的好,对 了,我还养雀鸟,养了很多,养雀鸟十分有趣,联带 雀笼、养雀的用具,也成了专门学问,相互之间观 摩,交换意见,互相炫耀一下自己亲自得到的珍 品,也就乐趣无穷。” 我和白素,都点头表示明白。 古九非的故事,也应该就从这里开始  要 是他不养雀,他必然不会经常到这个地方来,要是 他不来,就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地方,是一幅大约四百平方公尺的树林,林木 不是很密,稀疏有致,地上的碧绿的青草,树在栽 种时,显然就曾经过精心的选择,全是些不但树形 好看,而且都有人伸手可及处的横枝,以便悬挂鸟 笼,而且,大多数树,都会结一些大小不同的果子, 雀笼挂在枝叶繁茂处时,即使雀鸟在庞中,也可以 啄食这些果子。 这树林是一个很大的私人花园的一部分,不 远处是一幢式样古老的大洋房。大洋房的第一代 主人,酷嗜饲养雀鸟,所以栽种了这样一片林子, 供养鸟之用  那自然是多年以前的事,不过后 代不管还养不养鸟,祖训是这一片林子,只要是 带著雀鸟的人,都可以自由进出,不得阻拦,所以, 自然而然,成为雀鸟饲养者的聚集处,自早到晚, 尤其是早上,托著鸟笼前来的人,少说也有一两 百,十分热闹。 那一天早上,古九非托著新到手的一只名贵 雀笼,洋洋得意,以为他那只全用紫檀木的木心, 剖成细条制成的雀笼,一定可以成为所有雀友的 话题了。可是他一到,就发现林子间,雀笼悬挂的 情形如常,可是人聚集有情形,却十分反常  所 有的人,都集中在一颗树下,在外层的人,踮起脚 向上,向前看著。 古九非也立时发现,众人目光,聚中在一只 雀上,笼里面,是一只八哥。 八哥这种鸟,虽然体毛没有绚丽的色彩,但是 体型俊俏,而且智力相当高,善于模拟各种声音, 甚至人言,所以一直是养鸟界的宠物。 八哥由于体形较大,所以鸟笼,也相应增大, 古九非看到那笼里一只八哥在跳来跳去,看来并 没有什么特别,他对这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 象,不知道何以吸引了那么多人注意。 当他托著鸟笼,也向人丛中挤进去的时候,他 扒手的本能,使他感到,那是扒手的最佳机会,因 为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八哥身上。 当然,他没有出手,只是问身边一个人:“这八 哥怎么啦?有什么好看。” 那人并不转过头来,仍然盯著那八哥,声音激 动得有点发颤:“它说话,说话。” 古九非“嘿”地一声:“八哥自然会说话,哑八 哥谁会养。” 古九非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很引起了全神 贯注的人的注意,有几个回头向他看来,神情很是 不满,古九非本来很受人尊敬,忽然之间,吸引力 居然及不上一只八哥,那自然令他十分恼怒,他正 想再发作几句,笼中的那只八哥忽然说起话来。 八哥或鹦鹉,能训练到会说话的例子很多,甚 至有可以说得十分清楚,也可以说上很多句的,那 是这些鸟类,有著模仿各种声音的能力之故。 可是最近,也有鸟类学家,证明能“说话”的 鸟,对于它自己在“说”些什么的内容,是知道的。 例如,训练一只八哥,给它了一种它爱吃的“麦片 虫”,再叫它说:“我要麦片虫。” 不需多久,它就会说:“我要麦片虫。”而当它 学会了这句话之后,它说了,而结果喂它的不是麦 片虫,它会拒绝进食,发怒。 这证明字在说:“我要麦片虫”这句话时,完全知 道这句话的含义  那和人类学可以应用人类的 语言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虽然事实上,并 没有什么人成功地训练出一只能熟练地使用人类 语言的鸟只来。 在能“说话”的鸟类中,鹦鹉类发声比较低沉, 八哥的声音,高亢嘹亮。 对了,说了许多,事接上文  古九非正待发 作几句时,笼中的那只八哥,忽然用八哥惯常发出 的高亢的声音(听来像在大声叫)说起话来,说的 是:“古翁,你来迟了,好一只檀木笼子。” 刹那这间,古九非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哥,可以训练到了一见到他就叫“古翁”,那 十分容易,也可以训练到说“你来迟了”,可是他手 上所托的那只檀木鸟笼,不是真正识货的人,养了 几十年乌,也未必认得出来,若说是一只八哥,一 看就可以认出来,那简直绝无可能。不但古九非 发怔,其八人也一起发怔,所有人发怔间,那八哥 又道:“过来点,走近点。” 在古九非前面的人,自然而然,让开一条路 来,古九非也自然而然向前走去,直来到了那八哥 之前,这时,檀木宠的一只黄莺,显得十分不安,跳 来窜去,发出不应该是黄莺所有的难听的叫声。 【第四部:会说话的八哥】 古九非直视著那只八哥,完全像是盯著一个 什么怪物一样  可是笼中,实实在在是一只八 哥,古九非所想到的是,妖魔擅长各种变化,自然 也可以变成一只八哥的样子,所以他不由自主问: “你是  ” 八哥扑著翅膀:“古翁,带回去,和你细说。” 古九非更是讶异之极,当著那么多人,他不知 如何才好,若是四顾无人,那他遇到了这等奇事, 不是偷是抢,说什么也会把这八哥弄上手的。 这时 他不知如何下手,想了一想,才问: “这……八哥是谁养的?” 就在他的身边,响起了一个宏亮粗壮的声音: “我养的。” 古九非一看,是一个十分粗壮的汉子,肤色黝 黑,但模样十分良善,古九非忙道:“这可……是一 只奇鸟。” 那汉子点头:“可不是,奇极了!” 古九非吞了一口口水:“你……肯出让?” 那汉子摇著头,神情坚决之极,古九非凉了半 截,可是不等他再开口,那汉子已道:“不过,你可 以把它带回去,看来它有很多话要时你说。” 古九非一时之间,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汉 子又补充道:“等你听完它的话,再把它还我,它是 我的好朋友  ” 别看那汉子黑大三粗,说话也很有幽默感,添 了一句:“朋友不能出卖的,是不是?” 古九非心中疑惑之极,望了望那八哥,又望了 望那人,不知如何说才好,那人却已将八哥笼自树 枝上托了下来,交给古九非:“你带回去,等它把话 说完,我自己然会来找你。” 所有围在旁边的人,都喷喷称奇,古九非一生 走南闯北,在江湖上打滚,什么样的怪事没有见 过,可是一只八哥竟然这样通灵,却也闻所未闻。 他提了鸟笼,在众人艳羡目光中,向外走去,这时, 那八哥却不说话,只是不时发出一下十分惊人嘹 亮的鸣叫声。 有不少人跟在古九非后面,议论纷纷,有几个 人挨近古九非搭讪,自然也是在养鸟中相识的,一 个道:“古翁,你没来时,这八哥替林老看气色 竞 一眼就看出林老才死了老伴。” 古九非吓了一跳,林老才死老伴,他们这班人 全知道,可是一只八哥如何会知道? 不单是古九非当时吓了一跳,我,听古九非讲 到这里,也直跳起来,我不是为了惊怕,而是感到 了极度的无稽,我挥著手,叫:“等一等,人说一只 八哥,善观气色,会直言谈相?” 古九非望著我,看来他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 意思,用力点了点头。 我闷哼了一声:“它后来又说了什么?” 古九非还没有回答,白素就道:“当然又说了 许多,只要你有足够的耐性,就可以知道。” 我又坐了下来,古九非倒有点不好意思:“我 本来就说过,我遇到的事……很怪,八哥本来是会 说话的,可是也不应该那么会说话,而且,它真的 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我……唉……” 他说著,可能由于紧张,脸色变得苍白,又急 急喝两口酒,才缓过一口气来。 白素的声音很镇定:“你还是详细说。” 古九非苦笑:“当时,我只觉得那八哥怪异莫 名,我想到的是,它是什么精灵,或者是有什么精 灵……或者灵魂,附在它的身上,情形和人有鬼上 身一样。” 我“嗯”地一声:“反正是怪事,什么都有可能, 《聊斋志异》中,就有人的灵魂出窍,化成雀鸟的故 事。” 古九非欲言又止,显然是那种假设,后来又被 推翻了,我也忙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下 去。 古九非吓了一跳,盯著笼中的八哥看,八哥也 侧著头看他。古九非发现人哥两只眼睛的颜色不 一样,他养鸟多年,未曾听说过八哥也有“阴阳眼” 的,可知那八哥真是异种。 这时,他身边围了不少人,但是当他踮起脚, 再想去寻找那大汉时,却已不见踪影了。 一直到他回到家中,八哥没有再说什么,随便 怎么逗,都只是叫,而且,十分不安定,在笼中扑腾 不已,掉了不少羽毛。 为了要使那八哥安静下来,古九非用了一个 黑布套,把笼子套住,八哥果然静了下来,古九非 才一转身,就听得笼中,传来一声长叹。 古九非连忙转身,想去揭开布罩,又听到那种 高亢的声音(八哥的说话)在说:“以下的话,大是 泄漏天机,别让我见光。” 古九非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道:“`小 可不才,如何能得参预天机?” (他当时真是一字不易,这样讲的,虽然我听 他复述时忍不住笑,但别忘记他是一个江湖人,而 且是一个老到的江湖人,忽然冒出如同戏台上的 对白一样的话来,也不足为奇。)那八哥又叹了一 声,这时,古九非伸出去,准备开揭开布罩的手,不 由自主在发著颤,当然不敢再去揭布套,可是又不 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人只有在十分紧张的时 候,才会有这种情形出现。 叹了一声后,八哥又道:“你上应天命,不是等 闲人物。” 古九非不由自主,挺了挺胸,就算真是小人 物,也往往“不敢妄自菲薄”,自大本是人的天性, 何况古九非是扒手之王,自然平时就不愿小看自 己,这时听了这样的话,和他平日的心态,合拍之 至,很容易接受。 他答应了几声,八哥又道:“应天命,行好事, 这才是积德之道。” 古九非七十岁了,过了七十岁的人,心中再也 没有比“健康长寿”更重要的事了,他一听之下,连 连道:“是,是,不知……” 他不知称呼那八哥为什么才好,迟疑了一下, 居然给他想出了一个十分尊敬的称号:“上仙。” 他道:“不知上仙有何吩咐?我……一无所 知,只会扒……只会当扒手。” 八哥对于扒窃,相当推崇:“取物件于不知不 觉之间,也就有鬼神莫测之妙。”古九非也大是满 意,很有知遇之感,连声道:“上仙太夸奖了,太夸 奖了。” 读者诸位,一定已经发现,我在古九非和八哥 之间的对话时,殊乏敬意。是的,因为当他讲到这 里时,我已经发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键问题,由 此肯定,古九非是跌进了一个设计精密的圈套之 中,所以令得古九非恭敬的神态,大惊小怪的态 度,都变得十分滑稽了。 而我终于在他说到了“上仙太夸奖了”之后, 再也忍不住,轰笑声陡然爆发,笑得站起来又坐下 去,笑得捧住了肚子。 古九非开始只是不知所措地望著我,后来我 笑得实在太过分,他不免有点恼怒,向白素望去, 白素虽然没有大笑,但是却是满面笑容。 古九非更是气恼:“原来……你们根本不相信 ……我说的一切。 我总算止住了笑声,但须要连连吸气,以补充 刚才因为大笑而失去的氧气,无法回答古九非的 话,白素十分客气地说:“古大叔,不是不相信你的 话。” 古九非指著我,大有责问的神情,我和白素异 口同声:“你上当了。” 古九非抿著唇,神情不服:“说来说去,你们还 是不信我的话。” 我缓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如果有人处心积虑 令古九非坠入圈套,除了要利用他那超绝的扒 窃技巧之外,不可能有别的目的。 我直接地问:“要你做些什么,才符合积善积 寿之道?” 古九非瞪著眼:“要我在某时某地,在某一个 人身上,扒走一件东西,再将扒得的东西,抛入大 海之中。” 我闷哼一声:“何时何地,在人身上,扒何等样 的东西?” 古九非愣了半晌,才缓缓摇著头:“这是天机, 我不能泄露。” 我不禁冒火:“那你来找我作甚?” 古九非双手乱摇:“除了那一点之外,什么都 能说,那实在不能说、因为事情很怪,好像还有后 文,冥冥中另有定数,所以我来找你……和你合计 合计。” 我起了头不作声,表示不喜欢和说话吞吞吐 吐的人打交道。 白素笑了一下:“古大叔,你和八哥,讲了多 久?” 古九非想了一想:“大约十来分钟。” 白素又问:“一直套著布套?” 古九非点头。 当我纵声大笑,白素没有阻止,而且也面现笑 容之际,我已经知道,她也想到了那个关键性的问 题,所以这时她这样问,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她又道:“古大叔,你上当了,不是八哥在说 话,是那鸟笼,有收音播音的装置,有人在一定距 离之内,可以和你对答。” 古九非断然拒绝接受白素的分析:“不会,至 少有上百个人,见过听过八哥讲话。” 白素耐心地分析:“人多的场合,利用先入为 主的意念,一两句简单的,发自笼子的某部分,八 哥的嘴又有张合,谁也不会去追究`口形',容易 造成真是八哥在说话的错觉。” 古九非瞪大了眼,仍然不相信,我反倒觉得他 十分可怜:“你只是被人利用了一次,说不上有什 么损失,忘掉就算了。” 白素忙道:“不,刚才不是说,还有下文么?” 古九非搓著手:“我和八哥说完了话……那大 汉就忽然出现在门口,把鸟和笼,一起要了回去 ……你们真以为那不是天意透过八哥,向我授 意?” 我有点吃惊:“天,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古九非忽然又高兴起来:“不对,不对,若是有 人利用我,一定会叫我把扒到手的东西交给了,怎 会叫我雇船出海,抛入海中?” 古九非这个人,扒手天下第一,可是脑筋之 笨,只怕也可以天下第一,我真懒得多讲  这是 对付笨人的最好方法。 白素却有耐心:“派个人在海中捞东西,太容 易了,你的行动,一定在人家的监视之下。” 古九非“嗯”地一声,吞了一口口水。 我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何时何地在何人身 上扒何等样东西。” 古九非神情还在犹豫,但在我眼神的催逼,他 终于叹了一声。 时间是几个月前(没有特别的意思),地点是 一个邻近的首都,用来招待国宾的大堂。 大堂中挤满了各色人等,自然全是大人物,不 然,何足以成为国宾?而今天,这个大堂,就是那 个国家的元首招待国宾的日子,古九非也认不清 衣香鬓影,那这么多体面的人中,何者是国宾,何 者是陪客,何者是主人。他只记得八哥的话。 八哥说:“你早几天到那国家的首都去,开始 时,什么也不必做,最好别让人家知道你的行踪, 以免误了大事,延误天机。” (一再用`天机'来告诫古九非,可各利用古九 非的人,对他下过一番调查研究功夫。古九非除 了养雀鸟之外,还十分热衷玄学,算命排斗数,看 风水勘天机,都极人迷,所以“八哥的话”,正投他 所好,也特别容易使他相信,并且照著去做。) 古九非行动十分秘密,到了那地方,可以说绝 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自然,利用他的人,一直在 监视著他,因为八哥又说:“到了要行事的那一天, 自然会有人来找你。来找你的人,和你一样,也受 命于天,你切切听他吩咐就是,你们之间联络的暗 号是:会说话的八哥。” (古九非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禁皱了皱眉, 深觉利用他的人,一定对心理学擅长之极,对付古 九非这种旧式人,就得用老土的方法,“联络暗号” 云云,真是土至极矣,就差没有自称“长江一号” 了。) 为了不惹人注意,古九非在一家中级旅馆,住 了两天,第二天中午,有人敲门,他隔著门问: “谁?” 他得到的回答是:“会说话的八哥。” 古九非开了门,一个面目阴森的中年人,闪身 进来,关上门,望了古九非一眼,就急速地交代任 务:“你先记熟这个人的样子。” 那人取出了一张照片来,古九非一看,就怔 了,这个人的样子何必“记熟”,报上总有,那是一 个大人物,世界级的,一个大国的高层领导之一, 且是手握实权的,正在这个国家访问。 在那一刹那间,古九非也觉得事情相当严重, 但是回心一想,既然事关天机,自然总得在不平凡 的人身上发生,自己能参预天机,自然也不平凡之 至。这样一,他非但不加警惕,反倒有点飘飘然。 那人又道:“明天上午,这人会出现在国宾欢 宴上,你要在他身上,得到一样东西。” 古九非吸了一口气:“什么东西,外形如何?” 那人抽动了鼻子几下:“不知道。” 古九非呆了一呆,要是换了别人,一定认为那 人在耍他了,可是古九非毕是一流扒手,他立时明 白:“那就是说,不管他身上有什么,都一古脑儿扒 了来。” 那人咧著嘴,用力拍著古九非的肩:“只要你 能做得到,就那么做。” 古九非想了一下:“一般来说,大人物的身上, 不会有太多东西,那不成问题,只是那种大人物, 很难接近,我怎么能  ” 那人道:“有办法,你到了,自然有安排。” 那人一阵风也似卷了出去,古九非曾有过在 要人身上扒走东西的经验,想不到七十之后,还能 被“上天”那样重用,他十分兴奋,依言而行。 早上,他到了宴会大堂外,曾和他见那人,看 来在大堂工作,把他领到了后面一列房间中,换上 了侍应生的制服,叮嘱他:“一得手,用最快的方 法,把东酉交给我。” 古九非“嗯”地一声:“知道,尽快换柱。” 那人对于古九非的行话,不是很懂,只是闷哼 了一声,古九非也知道那人的身份,只看到那人穿 到和自己类似的衣服。 等了一小时左右,他和其余几十个人,被如召 到大堂上,那时,国宴还没有开始,一个官员向所 有侍应生训话,提醒侍应生应该注意的事项,大堂 中有几队电视摄影队正在布置。 古九非惯经世面,况且他一心认定自己“受命 于天”,所以一点也不紧张,等到主人进人大堂之 后,大批保安人员也散布在大堂各处,贵宾络绎来 到,等到国宾和陪客都到了,大堂中至少有超过三 百个人,古九非像其余侍者一样,端著盘子,向宾 客送酒递水之际,他看到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奇景, 那几乎令得他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而要尖叫起来。 他硬生生将自己的尖叫声压了下去,双眼却 仍然不免瞪得老大。 他是扒手的大行家,扒手得手之后,为了避免 赃物留在身上,会被人当场人赃并获,所以都要以 最快的手法,把赃物转移到同党的身上去,这就是 所谓“换柱”。那本来只是扒手的行为。 这时,古九非随便一看,眼角一扫过去,就至 少看到了三宗,手法极其拙劣,拙劣到简直难以在 江湖上行走的“换柱”。 一个看来十分威武的将军,在一个妇人手中, 接过了一小团东西来,那妇人眼珠乱转,故意不看 将军,还拙劣地用手帕遮挡了一下。 两个西服煌然的中年人一面握手,一面交换 了手中的东西。 古九非是这方面的大行家,就算“换柱”的手 法高明,他也一下子就可以看出来,何况在这里把 东西交来交去的人,手法一点也不高明。 他再也想不到在这样高尚的场合之中,竟会 有这么多这种行为  看来,在进来行这种行为 的人,个个都以为自己的动作,十分巧妙,全然没 有人知道,别人真是不知道,但是在古九非税利 的目光下,却全然无所遁形。 (古九非看到的情形,其实一来是由于他少见 多怪,二来,他可以看穿每一宗行动,也自然不免 令人吃惊。) (各国特务交换、出卖、买入情报,很多情形 下,就是利用大规模的社交场合进行的,在这种场 合中,东德的一个外交参赞,和以色列大使馆的三 等秘书握手寒暄几句,谁会注意?但如果这两个 身份特殊的人,约在什么秘密地方会面,安排得再 机密,也总会有被人发现的机会。) 到了主人和主宾分别致辞之后,古九非端著 盘子送酒上去,以他的身手,在主宾的身边,略转 了一转,使已扒了五六样东西在手,这时,有一个 人上来,和主宾握手,古九非一眼瞥见,主宾竟然 把一样早已握在手里的东西,“换柱”换到了那人 手中时,他呆了一呆,几乎没有把一盘子酒都倒翻 了。他又下了两次手,把主宾身上的零星物件,全 都扒了,再在人丛中去打那个会和主宾打交道的 人时,却找不到。 这时,古九非的心中,就有点嘀咕,他在想:会 不会主要的东西,已被转移了?还是尽量把那人 找到,把东西弄回来的好  由于主宾在交东西 时手法很快,是全场最利落的了,如果他不做大 官,加人扒手行列,倒也很可以混一口饭吃。所以 古九非并未曾看到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恰好 可以被一个成年人的手握住。 可是他找了二十分钟,除了又看到不少“换 柱”行为(看来,整个国宴,像是一个秘密交易会) 之外,没有找到那个人。而他也把扒自主宾身上 的东西,装进了“乾坤”袋之中。 所谓乾坤袋,是扒手专用,一种用特殊材料制 成,有弹性的袋子,封口之后,可以防水防火,以便 在紧急时期,弃赃不用,就算扔在水里,事后还可 以找回来,不至令赃物有所损失。 那和他接头的人,这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古九 非点了点头,那人带著他去换衣服、离开,嘱咐他 把东西,抛进海中去。 古九非 一依言而行,回到家中,十分心安理 得,虽然他一点不明究竟,却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大 大的好事,“上应天命”,这是一个老人所能做的, 最伟大的一件事了。 第二天,他还想再去找那只八哥,可是那汉子 却并没有出现。 【第五部:一组恐怖电影的剧照】 在那片林子里,古九非一出现,自然立刻成了 中心人物,所有人都围上来,向他询问,那只奇异 的八哥,向他说了些什么。 古九非满脸通红,兴奋莫名,可是翻来覆去, 却只有一句话:“天机不可泄漏,真的,天机不可泄 漏啊。” 其实,就算由得他泄漏,他也泄不出什么,漏 不出什么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 不知道自己做了那些事是什么意思。 在听了古九非的叙述这后,我和白素呆了半 晌。 毫无疑问,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古九非糊里糊 涂被拖进了一场特殊行动之中。 他所说的那场国宴,在不久前举行,我有印 象,因为在宴会之前的一连串会议,与会的巨头甚 多,关系著东南亚洲的局势。十分重要,其中甚至 牵涉规模相当巨大的战争,数以千万计的人命财 产,影响极之深远。 而古九非就在这种场合,下手扒了主宾身上 的一切。 白素先问:“你扒到了一些什么?” 古九非数著手指,数著他扒到手的物件,都是 些很普通的东西。自然,普通东西,也可能有极其 惊人的内容,例如,一只小打火机之中,就可以蕴 藏不知多少秘密了。 单从古九非所说的那些东西,自然也设想不 出什么名堂来,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想法一样, 古九非的遭遇,无非是被人利用了他的扒窃技术, 并没有什么神秘的成分在内。他自己以为神秘之 极,那是因为引他入谷的人,很懂得他这种人的心 理之故。 我相当委婉地把我们的分析讲给他,古九非 听了之后,开始神情十分沮丧,但他可能生性乐 观,所以不必多久,他就行若无事,还大有“先见之 明”似地说:“我本来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可能有什 么诡计,所以一直想找人说一说,问问人家的意 见,还有,我多少做了一些保护我自己的事。” 我暗暗好笑,这种话,他分明是在替自己解 嘲,因为他在一开始叙述时,还十分以为那八哥真 的会说话,他也真的“上应天命”,口口声声“天机 不可泄漏”,不是我们一再指出那是骗局,他还不 肯把整个情形全说出来。 我自然不便拆穿他,可是白素却十分有兴趣: “你采了什么行动保护自己?” 古九非咧嘴笑:“还能有什么?自然是扒了点 东西,在那个和我接头的人身上,就是在宴会中要 我假扮侍应的那个。” 白素笑道:“弄到手些什么?” 白素问得十分有兴趣,我则已在暗中,大大地 打了一个呵欠。 古九非的扒窃技巧,无疑出神人化之至,可是 他的故事,却没有什么吸引力,或许其中有极其惊 人的秘密内幕,但我对一切那类活动,都没有兴 趣。(虽然这一类活动,一直莫名其妙地和我发生 著关系,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 古九非道:“一节小型电池,一看就知道是伪 装的,是一个小圆筒,里面放了一卷软片。” 我听到这里,也有一点兴趣,因为这节外生 枝,颇具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妙,一卷软片,里面的 内容,可能是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是在古九非的神情上,却又找不出什么特 别来,可知软片上不会有什么怪异的事。 古九非道:“我冲洗成照片,一共有九十六张, 不过大同小异,全是恐怖电影的镜头。” 我有点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古九非向我望来,一面伸手自裤袋中,取出一 叠照片来;“你们自己看,看起来,全像是化装成为 鬼怪的一些人,也不知是真人还是假人,那么多鬼 怪,自然只有拍恐怖电影才用得到。” 我一伸手,自他手中接过那叠照片来,只看了 第一张一眼,我就陡然打了一个突,白素只是向我 手中望了一眼,也不由自主,发出一下低呼声来。 照片的面积,比普通明信片小一半,彩色,拍 得十分清晰,可以看得出,不但用来摄影的器材十 分完美,而且,也是专业摄影师的杰作,色彩鲜明 之极,所以,单看相片也可以令人有恐怖的震撼。 第一张照片上,显然是一个人头部的左侧和 右侧,那人的左侧,十分正常,看得出是一个年轻 人,多半是中东人,深目高鼻,可是他的右侧(假定 是同一个人,因为两张照片中,都有同样的一只 手,放在头顶上),却是烂糟糟的一片,血肉模糊 中,腐肉和新肉,互相交叠著,颊上有一个相当深 的洞,隐约可以看到牙齿和白骨。 洞口有一种浓稠的,血色的液体,这种液体, 还有些直流到了满是黑色疣粒的下颚。 而最可怕的,还是那人的头皮,一点头毛也没 有,头皮凹凸不平,看起来,长著像刺又像肉瘤般 的东西,颜色是被剥去了皮肤之后,那种新肉的 嫩红色。 其实,那还不可怕,那人的眼睛,异样地肿胀。 突出,以致看来,像是某种圆锥形,眼珠在最顶端, 倒有一大半露在外面,所以可以看到平时人类眼 球中见不到的后半部。粘乎乎,沾满了红丝,叫人 忍不住见了就打冷战。 这样丑恶可怖的情形,本来是应该一瞥之下, 立刻移开视线去的,可是事实上,越是令人心头发 悸的可怖情景,越是一看之下,无法转移视线,非 得忍受那种令人作呕到极的景像折磨不可。 过了至少有十来秒钟,我才吁了一口气,咽了 一口口水:“这……化装的效果倒不错,银幕上,好 好的一个人,忽然转了一个身,现出那么可怕的一 面,保证能吓得观众惊叫。” 白素也盯著那照片看,她没有发表什么议论。 古九非一副“吾不欲观之矣”的神态:“这一张 还算好的,下面有的还要难看。这还只是一半,另 外一半,我连放在衫袋里,都会害怕,虽然只是照 片,可是照片上的情形太可怕,也影响心理。” 在他说话期间,我又看了三四张照片。得好 好定一定神,视线暂时离开那种可怕的画面,深深 吸一口气,以求压抑胸腹之中那一股想呕吐的感 觉。 白素也有同样的行动。我们所看到的,全是 人的身体的各种“变异'  很难形容那种情景, 只好用“变异”两个字。看到的是肌肤的各种各样 溃烂、变形、扭曲,甚至有一个,面部的全部血管, 部翻出了肌肤之外,像鲜红的蚯蚓一样,盘在脸 上,由于摄影的精巧,那些血管,像是在蠕蠕动著, 绝对叫人可以肯定,里面有血在奔流。 和白素在定了定神之后,互望了一眼,交换了 一下眼色。 我们的心意相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化 装十分精细  这种电影特技化装,有十分精妙 的技巧,几乎可以达到任何效果,但是也实在不应 该吓倒我们,我们见过很多更可怕的情景。彩虹 和王居风给我们看的有关争夺黄金的录影带,就 比这些照片更具震撼力。 (《黄金故事》,血肉横飞,人的身体在钢铁利 器之下支离破碎。) 我们继续看那些照片,好像也渐渐适应了,不 像开始时那样,会不由自主,感到心寒。 看到了最后一张,我和白素都同时吸了一口 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张照片,令我们无法说 出任何话来。 照片上是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这个人 极瘦极瘦,形容瘦,有“皮包骨头”这样的形容词, 但几乎全是夸张的,再瘦,在皮和骨之间,多少有 一点肌肉。但是照片上的这个人,真正是皮包骨 头,一副骷髅骨外引包了一层皮,应还是太厚。所 以骨节的突起和陷入,都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得出 来。 照片上的那个人,是男性,有正面和背面,背 面的情形更可怕。这个人,竟然连臀部也没有一 点肌肉。 乍一看,简直就是一副人骨,可是头上有头 发,而且,深陷的眼眶中,有眼珠,表示他是活的, 他的唇也干得完全无法令口闭起来,所以焦黄的, 不齐的牙齿,也就完全暴露在外。 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不可能是特技化装造成 的效果……特技化装,可以使一个瘦子变胖子,但 无法使胖子变瘦子,至于利用阴影的对比。使视线 产生错觉,看来更为瘦削而已。 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把人化装成这样,除非真 有这样的人,然而,岂可能真有这样的人? 在皮和骨之间的血管和筋络,都突出著,深陷 的胸腹之间,甚至可以隐约数出内脏的轮廊,皮肤 上有许多暗红色的溃烂斑点,益增可怖,到了难以 形容的地步。 古九非注意到我们的神情古怪,他道:“这当 然不是真人,恐怖电影,有时制作许多逼真的模型 来拍摄,那些模型,都有电子装备控制,看来和真 人差不多。” 古九非显然是看到了这样的照片,受了惊骇 之后,想了好久,才想出这样的解释来的。 我和白素又互望一眼,古九非的解释,并非不 可接受,但总有点不完满。 我苦笑了一下:“那是什么样的恐怖片?” 我在这样说了之后,和白素显然同时想起了 那两卷《张抬来的故事》,所以,两个人都震动了一 下,心中起了同一念头。 或许,根本不是恐怖电影。 这个念头,使我们都讲不出话来,而且,不由 自主,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恐怖电影,那就是真的情形了。 在什么情形之下,人体会出现那么可怕的变 异? 我压低了声音:“大麻疯?” 白素的声音也很低沉:“原爆之后的大量辐 射?” 我又道:“后天免疫性丧失?” 白素吸了一口气:“毒气?” 我们在这片刻之间,各自举出了两个有导致 出现这种可怕变异的情形,古九非也隐约感到我 们在想什么,他叫了起来:“你们在说什么?这一 切,当然是假的,绝对是假的,不会是真的。” 我和白素不理会他,继续讨论。 我说:“没有白种人。” 白素道:“全是中亚一带的人。” 古九非有点气恼:“化装成那样,什么人种都 辨别不出来了。” 我道:“底片呢?” 古九非看到我神色十分严肃,也打了一个突: “那不是电影?究竟是什么?化装舞会?恐怖蜡 像馆?” 他一面说,一面又从身边,摸出了那节“小电 池”来,旋开了盖,倒出了一小卷底片,我接了过 来,向白素道:“把相片尽量放大,可以看得更清 楚。” 白素侧头想了一想:“我去办,一个朋友有冲 洗公司,规模很大,他可以帮忙。” 我轻拍著古九非的肩头:“那个和你接头的 人,可能是一个地位很重要的人,这底片在他身 上,也有可能是一个极度的秘密……你老人家要 是不想多惹是非,还是快些回槟城去养鸟吧。” 或许是我的神态十分严肃,也许是古九非 自己也觉得事态的严重,他居然立即答应:“好, 唉,已经洗了手的人,偏偏相信了鬼话,真该死,不 过能认识你们这些小朋友,倒也是一大乐事。” 他把我和白素,和温宝裕成了一类,都变成了 小朋友,这一点,我也不和他争议什么,白素已准 备出门,古九非自己有车子来,他们一起离去。 当他和白素出门时,我只想到了一点点,感到 事情有极度的不寻常之处。可是,多半是由于那 些照片给人的震惊太甚,我只是在想,那些照片放 大之后,一定更加骇人,不知是不是有勇气去面对 它们?所以,我忽略了深一层去想一想。 那是我的一个疏忽。白素和我一样,也犯了 同样的疏忽。唉,我们的疏忽,后来造成了那么可 怕的结果,那实在使我和白素,内疚不已,可是错 已铸成,再难过也没有用处了。 这是以后的事,提一提就算了,详细的情形, 以后再说,我实在不愿详说,若是可以忽略过去, 我会不再提及,那会使我心里好过些,人总有点驼 鸟心理的,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白素离去之后,我思绪很乱,先是想到,幸好 小宝不在,不然他也会看到那些照片,又想到温宝 裕已经步入青年,应该也可以看看那种怪异的事 情了。 然后,我静了下来,想整理一下事情的经过。 古九非的遭遇,显然是有人处心积虑,布了一个 局,利用了他的扒窃技巧,去做盗窃情报的勾当, 古九非是不是完成了要求?他顺手牵羊,弄来的 那筒软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名堂? 如果那卷软片无关紧要,失去的人不会追究, 如果重要,那么,失去的人,立刻就可以想到,那是 古九非干的事,因为古九非正是他们“请”来的,也 只有古九非才有这个能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 把东西从人身上弄走。 这样看来,事情比从阿加酋长身上偷了那只 小盒子,还更加严重。 我一想到这里,不禁直跳了起来,那时,离古 九非离开,不过半小时。我立时拨古九非的电话, 可是没有人接听。 (看,我虽然有疏忽,但还是立即觉到了。) (不过,我又犯了第二个疏忽,我没有想到,古 九非在离开了我之后,并没有回他在本市的临时 住所,而是直接就到了机场。) (等我知道了这一点时,飞机早已飞到了槟 城,这个人,行踪竟比我还要飘忽。) (后来,我每次都想:如果他不是见到了我,听 了我的劝,会不会那么快回去?事情会不会好一 点呢?白素说:不会,自从他偷了那卷软片,一切 都已决定了。) 找不到古九非,我又发了一会怔,设想利用古 九非的一方,是什么势力,目的是什么,可是也无 从假设起,事情乱糟糟地没有头绪,可是偏有一种 极诡异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正在这时,电话响,我按下掣,是良辰美景的 尖叫声和温宝裕的叱责声:“别吵,电话通了。” 我大声问:“小宝,什么事?” 温宝裕的声音相当紧张:“看电视,电视有特 别报告,关于阿加酋长的。” 我呆了一呆,找到电视遥控,按下了掣,小宝 的声音继续传来:“阿加酋长在机场吵闹,不肯离 去,天,莫不是为了他失去了那小盒于?” 这时,电视已有画面,报导员在机场大堂,神 色紧张:“来自中东的一个阿拉伯部族的酋长,预 定五小时之前离开本市,可是在临登机之前,他向 机场警方投诉,不见了极重要的物事,怀疑是在机 场范围内遭到了扒窃,当时要求封锁整个机场范 围,进行搜查,他的要求,遭到了机场警方的拒 绝。” 温宝裕在电话中闷哼一声:“哼,他以为这里 是他的领地。” 我吸了一口气:“小宝,闯祸了。”温室裕的语 气中充满了挑战:“你也怕闯祸?” 我叹了一声,我不怕闯祸的年纪,只怕已过去 了,现在,轮到温室裕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 下不乱了。但在温宝格前,我也不便气馁:“我和 你态度不同,事情惹上身来,决不逃避,但也不会 主动去找麻烦。” 温宝裕为他的行为辩护:“我和古老先生,也 不是故意惹的祸。” 我和小宝一面在电话中交谈,电视上的特别 报告,仍然在进行。 报告员在说:“阿加酋长在要求遭到拒绝之 后,曾有些言语和行动,令得警方驻机场人员为 难,因此有更高层警方人员出动,而阿加酋长虽然 处事失去常规,但他的随员,还是及时阻止了事态 的恶化  ” 我听到良辰美景在齐声叫:“这报告员,转弯 抹角,在说什么啊?” 温宝裕道:“那是外交词令,你们不懂的。” 可以想象,阿加酋长一定会大吵大闹,可是他 太笨了,那样做,一点用处也没有。 报告员在继续著:“已有和阿加领地有外交来 往的中东国家,又和本地有直接联系的,出来调 停。有鉴于阿加酋长遗失的物件,极其重要,所以 本市警方答应倾全力追寻,又据消息称,近几日 来,本市的扒窃案大增,有迹象显示,有一批手法 异常高明的扒手,正在本市聚集,目的不明。” 温宝裕“哈哈”一笑:“开世界扒手代表大会, 想不到吧。” 报告员四面看看:“本台的公关人员正在和阿 加酋长的随员联络,看看是不是可以直接访问酋 长  啊,好极了,酋长肯接受我们的访问  ” 画面上,看到报告员急急向前走,有一组警员拦阻 了一下,放他过去了,不一会,就走到了身型十分 伟岸的那位阿加酋长。 温宝裕在电话中发出了一下低呼声,他应该 吃惊,因为酋长的神情极可怕,他满面是汗,不断 地用一条丝手帕在抹汗,可是那手帕,早已湿得可 以绞出水来。 他的肤色本来相当黝黑,可是这时,却是一种 异样的惨白,看来怪绝,像是在他的脸上,涂上一 层女人化妆用的那种面膜膏一样。他双眼睁得极 大,看得出,一半是由于愤怒,但另一半是为了惊 恐。 我对著电话,失声道:“要是他为了失物而这 样,那块玻璃究竟是什么了' 小宝哺哺地回答:“不知道,不知道。” 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是一小块空心的水晶玻 璃,以能令得阿加酋长变成这样子? 他以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就算一百枚中 程导弹莫名其妙失踪,他也不应该这样。要是第 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他这个军火贩子更应该高兴, 怎么会像是他已经被抛进了地狱一样? 报告员把扩音器凑近他:“请问……酋长,事 情的经过怎样?” 阿加酋长只怕创下了自有电视访问以来,从 来未有之奇,他手握著扩音器,先“呼哧呼哧”大口 喘了足有十来秒钟,才陡地叫了起来:“谁偷走了 ……谁拿走了我放在这里的小盒子  ” 他一面说,一面掀开上衣来,正如古九非所 说,那小盒子,是放在他西装背心里面的一只暗袋 之中的,当他掀起背心时,可以看到整件衬衫,都 被汗湿透了。 他的英语,出乎意料之外,是十分标准的牛津 腔,这多少改善了一些他气急败坏的形象。 他索性把扩音器抢了过来:“这小盒子对别人 一点用也没有,里面……只不过是一块玻璃,可是 却……是我私人极具纪念性的物品。不论这盒子 现在在谁手里,请还给我,我出三十万美元的酬 劳。” 我不由自主叹了一声:“出手太高了。” 温宝裕道:“是啊,这证明那块玻璃本身的 价值,可能超过十倍,一百倍。” 阿加酋长又补充著:“还可以给更多。” 【第六部:人类的自杀行为】 报告员凑过头来,大声道:“有那么高的酬金, 一定可以物归原主的。” 阿加酋长又道:“而且,我本人保证交还小盒 子的人,决不追究,不进行任何追究。我还要十分 著重地宣布,这块玻璃,经过……施咒,若不是按 照咒语的意愿而拥有它,会遭到极大的灾祸。真 神阿拉在上,我绝不是在作虚言恫吓。 良辰美景有吃惊的叫声传出,温宝裕“哼”地 一声:“骗鬼。” 我忙道:“别轻视咒语或是巫术的力量。” 阿加酋长又把他刚才所说的话,重复一遍,再 加了一句:“用任何方式送回来,或通知我们到取, 都可以,决不食言,我已经准备好酬金,任何人能 提供消息的,也可以得酬金。” 他说著,有一个随员模样的人,已打开了只手 提箱,箱中是满满的美钞,周围的人,也发出了惊 叹声来。报告员又重复著酋长的话。 我问温宝裕:“发一笔小财?” 温宝裕口气大得冒泡:“这些小钱,谁稀罕,再 加十倍,我也不缺。” 他正说著,电视画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金发 美女,正想接近酋长,和随从人员在理论,温宝裕 发出了“啊”地一声:“这女人是扒手代表之一,好 像从芬兰来的。” 我立时啊哈一声:“小宝,大事不好,要拆穿西 洋镜。” 温宝裕显然也感到事态的严重,在电话中,听 到了他一下吸气声。 电视上,那金发美女挤到了酋长的身前,用并 不纯正的英语叫:“我知道谁偷走了你的东西。世 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在人身上那么秘密的口袋 里把东西扒走。” 温宝裕听了,在电话中居然骂了一句十分粗 俗的话,被我呼喝了一声,而电视上出现的情形, 更是紧张之极,只见阿加酋长一伸手,毛茸茸的大 手,便已抓住了那个金发美女的手腕,想是握得极 紧,那美女有吃惊的神情,可是也不忘受宠若惊地 飞媚眼。 酋长气急败坏地问:“谁?谁?” 那美女道:“一个中国老人,他的样子很普通 电视画面,在这时候,起了剧烈的变化,显然 是酋长在过河拆桥,他刚才通过电视,发出请把失 物送回来的呼声,可是这时,事情稍为有了点眉 目,他又想保守秘密了。必然是有人在推摄影人 员,是以画面晃动得厉害,不一会,报告员又出现, 神情悻然:“访问结束了,谢谢各位收看。” 电视特别报告结束,我呆住了作声不得,温宝 裕也在喘气,过了一会,他先问我:“怎么办?” 我想了一想:“事情很麻烦,很快就可以查到 古九非的身上。要是酋长和他的助手记性好,只 怕事情也很快会查到你的身上。” 温宝裕还在口硬:“我倒不怕……至多,闹不 过他们,把东西还出来就是。” 闷哼一声,感到白素的预感,那东西会惹祸, 很有点道理,所以我道:“我提议你用不露面的方 法,把那东西交给阿加酋长,那么,古九非和你, 都不会再有麻烦。” 温宝裕犹豫了一下,我知道,要他一下子就答 应,比较困难。因为阿加酋长焦急成那样,可知那 块玻璃,一定有极奇特之处,温宝裕的好奇心何等 强烈,怎肯舍弃? 再说,把东西交还,也意味著一种“投降”,年 轻人大都不肯(我自己,若是仍然年轻,也决不肯, 不然,也不会闯下那么多弥天大祸了),所以我在 他考虑期间,又道:“阿加酋长的恶势力甚大  ” 温宝裕十分委屈:“真失望,想不到你也会怕 恶势力。” 我叹了一声:“首先,事情是古九非的扒窃行 为开始的,酋长好端端地,并没有惹你们什么,其 次,古九非已经退休了,何必替他惹麻烦?” 温宝裕叹了一声:“好吧  我的行动,可能 埋葬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永不为人所知。” 我见他答应了,十分高兴:“要不要我提供你 一个方法,把东西交出去?” 温宝裕拒绝:“那我会。” 我也想,这是简单之极的事,温宝裕胜任 有余,自然也没有异议。 可是世事往往如此,在一些看来微不足道小 事上的疏忽,阴差阳错,会生出许多当初绝对意料 不到的变化来。 我和温宝裕的对话结束,我也不住地在想:那 块铅化玻璃究竟有什么了不起,何以一失了它,阿 加酋长看来就像是面临末日一样? 秘密一定有,要有的话,秘密应该藏在玻璃中 间那个小小的空心部分,可是那一部分,却又分明 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我应该设法和阿加酋长见一下?我起 了一下这个念头,但一想,我既然建议温宝裕把东 西送回去,以求息事宁人,似乎也不必再节外生枝 了。 当我想到这一点时,自己也对自己相当不满, 所以心情不是很愉快,闷哼了一声。没有多久,白 素回来,说是三小时之内,就可以有放大照片,我 向她说了阿加酋长失去了那东西之后的焦急神 情,白素皱著眉不出声,好一会,才道:“把东西送 回去是对的。” 我苦笑:“可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没有机 会知道了。能令得酋长这样的人物,宛若末日来 临的东西,其实真应该好好研究一下。” 白素仍皱著眉:“设想也无从设想,根本只是 一块玻璃,什么也没有。” 我一挥手:“倒也不是无法设想,玻璃由于成 分的差异,有著不同的折射率,如果那是一组光控 制仪器启动装置的`钥匙',就可以联想到它的重 要性。”一白素“嗯”了一声,又想了片刻:“你的意 思是用一组光线,通过这块玻璃,得到独特的折射 角,用以启动一组仪器之用?” 我点头:“是,也可以用来开启一座保险箱,一 座电脑,用来发射火箭,作种种启动的用途,那是 一柄独一无二,失去了之后,再也无法仿制的钥匙, 一定事关重大,所以酋长才会气急败坏。” 白素眉心舒展:“很合理的推测,不过,没有法 子证实,小宝在交出去之前,一定会把这块玻璃的 一切特性都记录下来,不妨问问他折射率有什么 特别之处。” 我拿起电话来,不一会,听到了温宝裕的声 音,他一听到是我,就叫:“良辰美景五分钟之前出 发,把东西放到她们认为有趣的地方,然后,通知 酋长去取。” 他们年纪轻,想出来的办法,有时十分古灵精 怪,我也不去理会他们,我只是问:“你一定对那块 玻璃进行了不少检试,它的折光率怎样?” 温宝裕一听,怪叫了起来:“你为什么别的都 不问,单问这一点?” 我笑:“告诉我,有什么古怪?” 温室裕道:“是有点古怪,低极了,AP的数值 小,BQ的数值大,它的折射角,竟达到七十六度。 那是一块特殊配方的玻璃,而且我怀疑,那个小小 的中尽部分,可能有某种气体,影响著折射率。” (AP、BQ都物理学上计算折射率的专门名词, 和故事无关,明白这一点就可以,真欲知其详,可 以参考物理教科书的光学部分。) 我沉吟未答,温宝裕在七秒钟之内,连问了七 次:“你想到了什么?” 我把刚才的设想,说了出来,温宝裕显然立即 同意了我的想法,大叫起来:“是啊,那是开启一座 宝库的关键。难怪他肯出那么高的赏格,唉,白白 还给他,真是便宜了他。” 我笑:“只不过是设想,也不一定是这样。” 温宝裕又问:“据你所知,真有这样的装置?” 我道:“没有实例,可是理论上可以成立   既然有光控的启动装置,自然也可以利用特殊的 折射角,折射角的作用,就等于是密码锁的密码一 样。” 小宝发出了一连串的“啧啧”声:“那么,这钥 匙是独一无二的了?” 我道:“只怕是,同样的成分,再造一块,只要 有极微小的不同,也就会使折射角出现轻微的差 异。” 温宝裕吁了一口气:“这也真冒险,玻璃易碎, 也有可能失去,一旦没有了这块玻璃,不知要遭到 什么样的大损失。” 我笑了起来:“你想,若非事关紧要,酋长会那 样出高价吗?说不定,没有了这块玻璃,他就有一 座军火库,再也打不开。” 温宝裕叫了起来:“军火库的设想更妙  正 因为是军火库,所以他无法用爆炸的方法打开门, 一爆炸,轰,整个军火库都完了。” 他说得有声有色,煞有介事,我道:“古九非略 显身手,恶酋长气急败坏,这一回,也到此结束 了。” 当时,我确然如此想,因为温宝裕把那玻璃交 了出去,而我又有了可以成立的推测。 至于推测中的军火库时,有著什么新型杀人 武器,自然不在我所能顾及的范围之内了,人类那 么喜欢自相残杀,有什么办法? 我把感觉向白素说,又大大发了一顿牢骚: “战争,也不能只是怪领导战争的人,所有战争的 参预者,都有责任。若不是士兵只知服从命令,两 个将军如何打得成仗?人性的弱点太多,才形成 如今人类的行为模式。” 白素很有耐心地听,并不表示什么意见。 没有多久,门铃响,我开门,一个青年人,神色 惨白,十分惊恐,提著一只极大的文件夹;“我…… 送放大了的照片来。” 他说了一句话,倒喘了三口气:“这些照片, 看来……真骇人。 我自他手中接过文件夹来,同意他的见解: “是的,恐怖片的剧照。” 青年人咋舌:“真有这样的恐怖片,谁敢看?” 他说著离去,这时天色已黑,想起要看那么可 怕的照片,我也有点心寒,著亮了客厅中所有的 灯,自然而言,和白素紧靠在一起,才打开文件夹 夹。照片被放大到了四十五公分乘六十三公分, 看了四、五张,我已不断地打呃,打得实在大凶,去 拿了两块方糖,在口中嚼著,止住了呃,胸腹之间, 五脏六腑,又似乎在翻滚。 白素的神色也极难看,好不容易看完,我们各 喝了一口酒,我道:“素,正视现实,这不是剧照,那 种可怖的情形,也不是特技化装的效果。” 白素黑然点头,对我的话,表示同意。 我已合上文件夹  看了一遍之后,再也不 想向这些照片多看一眼:“这卷软片,来自一个高 级特工人员的身边,你联想到什么?” 白素道:“有好几个可能,可能是一座医院中 病人的实录  不过好像不会是医院,会有那么 多变了形的人。也可能是一种什么行动的结果。” 白素说得相当委婉,“一种什么行动的结果”, 我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大是骇然:“是一种试验的 结果?譬如说,叫人的皮肤肌肉,由于某种细菌的 侵人而形成严重的变形?直至死亡?” 白素“嗯”地一声:“如果是利用了某种细菌, 那么这种细菌对人体的破坏力,一定前所未有,远 在麻疯杆菌之上。” 我苦笑:“而且,变形几乎没有规则,什么想不 出的可怕情形都有,那个……瘦子……要是真面 对那样的人,唉,难以想像  ” 我说到这里,看到白素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我 不禁直跳了起来:“人……不会在设想……有人制 造出这样的细菌……而且已经到了用人做实验的 阶段?” 对那么可怕的设想,白素只是叹了一声:“并 非没有可能。” 我又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用活人做实验, 使某些细菌向人肆虐,目的是为了制造细菌武器, 这种灭绝人性的事,的确曾经发生过。日本军队 侵略中国时,就曾在中国的东北,犯过这样的罪 行。 现在,如果又有这种罪恶,那么是由哪一个势 力在进行?还是各方面的势力都在进行,而又努 力保守著秘密?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这种行为,是 典型的人类自杀行为,比大量制造、储存武器还要 可怕。 我望向白素,白素苦笑:“除此之外,还能有什 么假设?在什么情形下,会出现么可怕的情形?” 我道:“辐射也能造成肌肤异样的溃烂和变 形。” 白素点头:“总之,是人为的灾祸  有这种 人为的灾祸存在,只是我们不知道发生的地点、日 期,和它有多大的规模。” 我扬了扬眉,想说什么,而没有说出来,白素 先说:“我们的力量,或许不足以调查,而这种人为 的灾祸,但至少应该通知有关方面,最好是我们相 熟的人,告诉他们,有这种情况。” 我叹气;“你是说找我们熟的,有权力的人? 像小纳、像盖雷夫人?我看没有用,极可能,正在 从事那种行为的,就是他们。” 白素睁大了眼  她在有这种神态的时候, 十分美丽,可是她掩不住她内心的焦虑。真有这 种情形,我虽然被号称神通广大,但也不见得有什 么办法。 当天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都没有再看那些照 片,而且我还把那文件夹,放到了一个隐蔽的所 在,塞进了书架背后的隙缝,表示我不想再看到 它。 广播新闻中也有有关酋长的消息,电视上也 重播了访问,白素和我一起看著,报告员的最新报 导是:“阿加酋长已决定离开本市,他的私人飞机, 在五分钟之前起飞离开。” 电视画面上,是一架漆有新月标志,和酋长本 人徽记的广体七四七起飞的情形。 白素低声说了一句:“他自然得回了那玻璃 了?” 我也道:“当然。” 阿加酋长得回了那块玻璃,然后离去,这种推 断,再自然不过,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差错。 可是,很多事,往往在不可能有错的情形下出 错,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有紧急煞车声在我住所的 门口发出,尖利刺耳。 我有点恼怒:“良辰美景再这样开车,迟早有 一天,会撞破门,直冲进来。” 白素打开门,良辰美景、胡说、小宝,一拥而 人,他们进来之后,小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出乎 我的意料之外:他一伸手,就把那只小盒子放在 几上,然后打开,那块玻璃,赫然在盒。 我看了看玻璃,又抬头直视温宝裕,等著他的 解释,温宝裕却望向良辰美景。两个少女美丽的 脸庞上,满是委屈的神情,一人一句,有时一人半 句,说出了原委。 原来她们来到机场,把那小盒子,放在一具公 用电话亭顶上的角落处,不容易发现,但伸手去 摸,一定可以摸得到。然后,就用公共电话,通知 了机场警局,告诉他们,酋长要的小盒子在什么地 方。 良辰听到接电话的警官在说:“第一百六十个 人来报告说小盒子在哪里,看起来,想领花红的人 真不少。” 这话,多半是警官在对同事说的,接著,警官 又问良辰美:“小女孩,你几岁了?” 良辰十分生气:“我报告的是真的。” 警官大声回答:“知道了。” 她们认为立刻会有人来取那小盒子,又怕被 不相干的人取走,所以在附近监视著。可是一直 等到酋长决定离去,也没有人来取这小盒子。 温宝裕气愤地说:“他们根本不相信。” 我和白素不禁相视苦笑,会有这种情形出现, 那真是始料未及。不能说他们采取的方法不对, 但是警方收到的报告太多,酋长也无法去每一个 报告处看看,只好全然置之不理,也在情理之中。 胡说道:“又不知道酋长的地址,不然,倒可以 寄给他。” 温宝裕道:“我看,只要写上`阿加酋长领地', 阿加酋长收,他就可以收得到?” 他这样说,更证明他并不是有意不归还那玻 璃的,我想了想:“他应该有代理人在本市,可以联 络一下,东西如果重要,邮寄不是好办法,不如直 接交还给他。” 各人都同意,电视上又有了报告:“据悉,愤然 离开的阿加酋长,强烈谴责本市治安,也责备本市 没有道德。而他的赏格仍然有效,可以向任何阿 拉伯国家的领事馆联络。” 温宝裕“啊哈”一声:“这次,我亲自出马。” 他分明有责怪良辰美景办事不力的意思,两 个少女有苦说不出,神情气恼。电视报告又说: “据悉,阿加酋长下一站,将飞往马来西亚的槟 城。” 我和白素一起叫起来:“他去找古九非。” 我补充一句:“要立即通知古九非,暂时避开 一下。” 讲了这句话这后,我不禁苦笑,和古九非相晤 了那么久,只知道他住在摈城,可是一不知地址, 二不知电话,怎么和他联络。就算立时驾飞机赶 去,酋长的座驾机早已起飞,只怕也追不到了。 急得连连搓手,各人也莫不面面相觑,温宝裕 上唇掀动,看来是说了四个字,但是并没有发出声 来。我和白素都是唇语专家,一看就知道他想说 的四个字是:“飞鸽传书”。但自然是因为想到,鸽 子飞得再快,也快不过喷射机,所以才不敢说出 来。 白素神情镇定:“我去想办法,找一个在槟城 的熟人,请他去通知古九非。” 我苦笑:“我没有熟人在那边,你有?” 白素侧著头,想了一会:“得去翻查陈上电话 本子才行,应该有的,好像有一个什么帮会的帮 主,早已退休了,就住在那里  ” 她说著,走了出去,温宝裕大发议论:“女人最 靠不住,要不是那个芬兰女扒手出卖了古九非,酋 长不会去找他,哼,要是那玻璃早给回酋长,他也 不会去找古九非。” 良辰美景想反驳几句,可是又不知如何说才 好。我用眼色制止温宝裕再说下去,又把话题扯 开:“现代的通讯系统真是完美,只有知道对方的 一个号码,就可以在一分钟内,交换讯息,比任何 交通工具快。” 良辰美景始终泱泱不乐,我也知道她们不快 乐的原因,因为古九非是出了什么事,她们就会自 责,没有把事情办好  她们到机场的时候,酋长 还在,以她们的身手,大可远远地把小盒子抛过 去,立即离开,不必玩什么电话游戏。 可是看了她们如今那种神情,倒真不忍心再 去责备她们。 不到十分钟,白素走回来:“行了,那位秦先 生,知道古九非,会去通知他,他说,驾车去,十分 钟就到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良辰美景,一边一个,来 到了白素的身边,亲亲热热道:“还是白姐姐有办 法,刚才有人发表议论,说女人最靠不住。” 温宝裕立时涨红了脸,他当然不会说白素靠 不住,可是那句话,恰好又是他说的,赖也赖不掉, 是以不知如何才好。 白素却只是淡然一笑:“算来,古九非也只是 才回家,我要他和我们联络一下,至少,关于那批 她讲到这里,我轻咳了一声,她也立即改口: “关于那批扒手不能再让他们逗留在这本市。” 【第七部:古九非“死得难看”】 白素本来,自然想说“那批照片”的,被我一暗 示,她立即改口,自然之至,可是眼前这四个小鬼 头,何等机灵,也立时觉出有事情瞒著他们,四个 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我先发制人:“能让你们知道 的事,不必问,不能让你们知道的,问也没用。” 温宝裕一笑:“谁说要问什么了?我决定到槟 城去!” 我怔了一怔:“去把那玻璃交还给阿加酋长?” 温宝裕点头:“是,他能去找古九非,一定会记 得我曾和古九非在一起,与其让他来找我,不如我 去找他,反正他的目的是要得回那块玻璃。” 良辰美景齐声支持:“是啊,说不定,还可以和 酋长不打不成相识,知道那玻璃,究竟有什么秘 密。” 我“哦哦”两声,斜睨著她们:“你们自然也要 一起去了?” 胡说摇头:“可惜我没有假期,人在江湖,身不 由己,身不由己,小宝倒是自由的。” 温宝裕得意洋洋:“自由真可爱,可以说走就 走,爱到哪里就到哪里。”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都觉得温宝裕就这样 去找酋长,十分不安,可是却也想不出阻止的理 由,温宝裕趁机问:“有我们不能去的理由吗   嗯,若有什么秘密,应该共享的,此际公布正合 适。” 我闷哼一声,不去理他,只是道:“祝你顺风。” 温宝裕把小盒子的盖合上,在手中抛了几下: “至少,酋长给的花红,可以供我们旅途所需了。 而且,还可以请朋友一起去。” 我又闷哼了一声:“我没有兴趣。” 温宝裕看来还想摄弄我和他一起去,而就在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我拿起电话,听了一下,就交 给了白素,白素只听了一句,就神色一变,按下了 一个掣,使大家都可以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 那边是一个听来相当苍老的声音:“古九非的 家里出了事,我赶去的时候,已经有许多警察在, 他被害了,据说现场十分可怖。” 我“啊”地一声,温宝裕立时向良辰美景瞪眼, 良辰美景不甘示弱,压低声音:“阿加酋长还在飞 机上,凶手不会是他。” 温宝裕道:“可以是他派去的人。” 我听到古九非遇害,心中十分难过,隐隐感 到,那是由于我的疏忽,听得他们还在争论不休, 更是烦躁,大喝一声:“别吵了!” 电话那边正在报告事态的人倒吃了一惊,问: “什么事?” 白素忙道:“没什么,听到了坏消息吃惊,你没 见到……尸体?”一那声音道:“没有,有一个警官 说,屋中被抄得天翻地覆,而古九非……说是死得 很……难看。 我们自然都可以想像得出“死得很难看”的意 思,一时之间,人人脸色苍白,温宝格更是紧握著 拳头。 白素在要求:“你可多探听点消息  ” 我道:“不必了,我这就去。” 白素向我瞪了一眼:“你去有什么用?当地警 方的调查,你能插手?” 电话那头道:“警方便是十分重视,派了好多 人,封锁屋子,不让人接近,还有好多高级警官,甚 至有军方人员在内。” 白素道:“谢谢你,如果有进一步消息,请你再 和我们联络。” 白素放下电话,神色凝重,我苦笑:“我们既然 知道他被利用,参与了间谍活动的窃取,就应该知 道他必然会有危险。” 古九非被利用的经过,温宝裕他们,还不知 道,所以听得只是眨眼。我又叹了一声:“我看,他 主要的死因是被人灭口。” 白素侧著头:“如果他的住所,曾遭到彻底破 坏,他又在死前受过虐待,那就不单是灭口  ” 温宝裕虽然吃惊、悲愤,但不论他处于什么样 的情绪之中,要他有意见不发表,还是万万不能, 所以他立时用听来比平时干哑许多的声音说:“凶 徒想在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或是想找什么东西。” 良辰美景齐声叫:“酋长根本还在飞机上。” 她们一再强调酋长还在飞机上,是因为她们 归还玻璃不成,要是酋长为了追回玻璃而下毒手, 她们多少要负一些责任。 我道:“不会是酋长下手,我看……是那卷软 片。” 四个人齐声问:“什么软片?” 我这时,感到一阵软弱无力,疲倦莫名,伸手 在脸上重重抚按了一下:“软片放大了的相片,在 书房的一个书架后面,谁想看,只管去拿。” 白素立时补充:“我的忠告是:最好能克服好 奇心,别去看那些照片。” 在这四个人面前,白素的忠告,无疑是火上加 油,他们怎肯不看?温宝裕才跨出一步,见红影一 闪,良辰美景早已上了楼,而且,又立即飘然而下, 手中已多了那只大文件夹。 我和白素,都不想再看那批照片,所以不约而 同走了开去,同时警告:“不得大呼小叫。” 他们四人,在看那批照片之际,果然没有大呼 小叫,但是吸气声之响亮,也听得人心烦意乱。 白素以手支额在出神,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四 人看完照片,也至少有七八分钟了,还是胡说先打 破沉寂:“看来,像是一批……可怕的疾病患者。” 温宝裕道:“可怕极了……那是什么病?” 胡说道:“很多种病,有的病像大麻疯,有的 病,像后期的癌症。” 我向他们看去,看到良辰美景一副欲哭无泪 的神情,搂作一团,胡说和温宝裕的脸色,自然也 不会好看到哪里。 温宝裕问:“这批照片……是古九非致死的原 因?” 我清了清喉咙:“推测。” 我把古九非得到批软片的经过,说了一遍, 温宝裕顿足:“这人,真是!唉,那人自然就是安排 圈套的主脑,是一个特务头子,这批照片  ” 温宝裕的思路和我相当近似,他立时想到了 我们的曾想到过的可能:“照片上的人,是某种行 为所造成的结果,那绝不能给别人知道,不然,会 受到全世界的攻击。” 胡说也想到了,他又吸了一口气:“拿活人 ……来做试验。” 良辰美景掩著口,眼珠乱转。 我用力一挥手:“事情虽然可能极可怕,但一 批照片,不至于会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吧,想想那 个木乃伊布包著的人形物体,不见得不恐怖。” 胡说和温宝裕都苦笑,那件事,已记述在《密 码》这个故事中,那个“人形物体”结果会变成什么 样,哥登医生是不是还继续在勒曼医院中致力培 养那怪东酉,一直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这时,我这样一说,虽然勾起了他们对那“人 形物体”的可怖的记忆,但的确,比较之下,照片也 就不那么令人恶心了  当然,照片中的那些人, 任何一个,如果出现在眼前,那可怕和恶心的程 度,和那“人形物体”,也就不遑多让。 白素最镇定:“看来是古九非在无意之中,盗 走了一个大秘密,所以才招致杀身之祸。” 温宝裕伸手指向我:“要是被他们知道东西在 你这里的话  ” 我冷然;“看过照片的,也要灭口,你不是要到 槟城去吗?正好送上门去。” 温宝裕口唇掀动,没有说什么,显然没有刚才 想到可以爱上哪儿就上哪儿那么高兴。我望向白 素:“相识一场,又只有我们才知道一些他的死因, 我倒真的要走一遭,如果酋长恰好也在,由我把那 块玻璃还给他。” 温宝裕怯生生问:“带我一起去?” 我大喝:“当然不,免得碍手碍脚。” 喝得温宝裕缩了缩头,不敢出声。 白素皱著眉,正在这时,门铃声忽然又大作, 我立时向那文件夹望了一眼,良辰美景会意,拿起它 来,一溜烟上了楼。 温宝裕过去开门,我和白素互望一眼  这 是我们间的习惯,有人按门铃,我们会先猜来人是 谁,十之七八,都可以猜得到,但这时,却一点概念 也没有,门打开,我们都怔了一怔。 门外是熟人,但平时绝少来往,他一来,必然 有事,其人非别,正是警方特别工作组的黄堂。黄 堂一面向我和白素打招呼,一面走了进来,望著 我,神情十分为难,我本就心烦,不耐得很,叹了一 声:“有话请说,有屁请放,别吞吞吐吐。” 黄堂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我也是受人 所托,并不是我自己来求你。马来西亚槟城警方, 想请你去协助调查一件凶杀案。” 黄堂一开口,罗里罗嗦,我几乎要大喝他住 口,可是接著,他竟然说出那样的话来,我就呆住了。 我当然知道其中必有原因,绝非巧合,我忙 道:“请说下去,请说。” 大抵是我的神态,大前倨后恭了,黄堂怔了一 怔:“死者是一个身份相当神密,又很富有的中国 人。” 那当然就是古九非,我忙问:“为什么会找我 去调查?” 黄堂摊手:“那边语焉不详,好像是在死者的 住所,发现了什么线索,和你有关,所以才想到要 你去,一切费用,他们会负责。” 我道:“那是小问题,死者的名字是  ” 那是明知故问,但问一问总没错,要是弄错, 那是笑话一桩。黄堂道:“叫古九非。” 我立时道:“好,我去。” 黄堂绝未想到他的事会办得如此顺利,一时 之间,像看著什么怪物似地望著我。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是为了什么,但也不能使 他太过怀疑,所以我道:“刚好近来没有事,而我也 想知道究竟因为什么,槟城的警方会找我。” 黄堂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说的托词,但他绝 想不到古九非的死,内容会如此复杂,所以也没有 追问下去的打算,我又道:“我会尽快动身,明天一 早。” 黄堂告辞离去,不到半小时,他又来了电话: “槟城警方感谢之极,你一下机,和你联络的,会是 曾原警官。” 我本来就要到槟城去,而且发愁去了之后,不 知如何对古九非的死展开调查,现在有那么好的 机会,总算在极不愉快的遭遇中,使人感到快乐。 温宝裕还用哀求的眼光望著我,我根本不理 他,伸手把那小盒子接了过来,他居然咕哝著抗 议:“那是我的,古九非给我的。” 我睬也不睬他:“小心门窗,别睡得太死,古九 非也算是老骨头了,都会著了道儿。” 我说著,迳自上了楼,在书房里,把那块玻璃 取出来,翻来覆去看著,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时,我已经感到,古九非被利用,古九非死 亡,和古九非在酋长身上偷东酉,三者之间,看起 来,绝无关连,但实际上,可能有极密切的关系。 但是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究竟有什么关系,我全 然说不上来。 而使我有这种感觉的原因,自然是由于事情 都发生在古九非的身上,而且,都和古九非超卓的 扒窃术有关  古九非一死,扒手这门偷窃艺术, 只怕再也出不了像他那种水准的高人了。 白素在不一会之后上来,也察看了那块玻璃 半晌,才道:“我看小宝会自己去。” 我笑:“一定会,他父母不在,他还有不趁机会 造反的?槟城是度假好去处,就让他去去  我 不会让他去参加有危险的事。” 白素想了一想:“古九非死了,事情又牵涉到 这样极度危险的人物,我隐隐感到,有一个世界性 的大阴谋,正在暗中进行。” 白素的话,令得我兴致勃勃:“我正是揭发阴 谋的高手,那是我的看家本领。” 白素扁了肩嘴,我趁机亲了她一下,她握住了 我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班机,我上了机,好像感到在我一到 机场之后,一直有人跟踪我,可是以我反跟踪的能 力,竟然未能找出跟踪者来,到飞机起飞,这种感 觉仍然未能消除,而舱中搭客连我只有八个人,那 七个人都被我一再过滤,不可能是跟踪者,而机上 的职员,又没有理由是。所以我只好当作自己感 觉过敏。飞行时间不长,槟城的机场很大,下了 机,就有一个身形高大 肤色黝黑,蓄著上髭的青 年警官,来到我身前,和我热烈握手:“卫先生,久 仰大名,能见到你,实在太好了,我叫曾原。” 我也不和他多客套,只是道:“我想知道你们 找我的原因。” 曾原警官苦笑:“死者在被发现时,奇迹似的, 竟然没有死,说了一句话:去找卫斯理,他知道谁 是凶手,叫他替我报仇。” 我陡地一怔,心中暗暗叫苦。我只知道古九 非的死,定然和重大的特务活动有关,可是连利用 他的特务,来自何方势力都不清楚,怎能知凶手是 谁?这个人,像是生活在古代,就算我知道了凶手 是谁,我也不能“替他报仇”,难道要我把凶手杀 掉? 我想了一想,一面仍然和曾原并肩走著:“不 很可能吧,发现古九非的是什么人?” 曾原道:“有人打电话通知警方,说那地方出 了事,恰好我和一小组警员正在附近,首先赶到的 是我,听到他那样说的,也是我,恰好我知道卫先 生的大名,所以,我立即在他耳际说:知道了,一定 会通知卫斯理,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我叹了一声:“你可以点头,表示你会那样 做。” 曾原警官望向我,欲语又止,这时,我们已来 到一架警车前,他替我拉开了车门,我一面跨进 车,一面道:“应该什么都对我直说。” 他忙道:“不是想隐瞒,而是事实十分残酷,真 难说得出口。” 我闷哼一口气。 “我点头也没有用,他看不见  他两只眼睛, 都被剜了出来。” 我陡地震动了一下,虽然早想到古九非是被 折磨致死的,但是想不到竟然到了这一地步。那 真是令人发指,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双件紧握著 拳,令得指节骨发出“格格”的声响来。 曾原年轻的脸上,也有著异常的激动:“卫先 生和他很熟?” 我缓缓摇著头:“不熟,才认识,他是一个极可 爱的人,而且,是一个极出色的人物,应该受到绝 对的尊重,他……的样子……” 曾原叹了一声:“我那一组警员,都很有资格, 可是看到他的时候,却有一半昏了过去,我……老 实说,也是双腿发软,站不稳,跌倒在他的身边,这 才听到了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的。” 我默言不语,曾原又道:“如果卫先生不想看 他的遗体,可以不必看,他反正已经死了。” 我道:“不,我要看  现在到哪里去?到案 发的现场?” 曾原道:“不要先到酒店去?” 我摇头:“不必了,听说现场遭到严重的破 坏。” 曾原叹了一声:“是,破坏,至少由五到十个人 造成,而对死者的伤害,也至少两个人,也就是说, 参加行事的,多至十人,这是大规模、有组织的犯 罪,我们并未向公众公布真相,怕引起恐慌。而上 头对之重视之极,国际警方对你有极佳的推荐,所 以全国警察总监同意你参加此案。” 原来还有那么多过程,我想,如果是特务组织 一定要找回什么,出动十个八个人,那不算什么 衡。曾原又试探著问:“凶徒是哪一方面的人?” 我想了一下:“可能是属于某一势力的特务。” 曾原抿著嘴,默然不语,他这种反应,使人觉 得相当奇怪,过了片刻,他才道:“难怪军方立即派 出了一个高级情报官来参与  ” 他顿了一顿,然后,我和他几乎异口同声地 问:“军方怎知凶徒属于特务组织?” 我心头疑云大起  这其中,一定还有极度 的曲折在,牵涉的范围,可能广到难以想像。 我这样想的根据是:一般来说,军方对于凶杀 案,决不会有兴趣。而古九非死了不多久,就有高 级情报军官出现,这说明军方知道古九非牵涉在 特务行动之中  是怎么知道的? 这其中,又有什么内幕,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和曾原互望,他也神情疑惑,我道:“我想, 我会有机会见到那们情报官?” 曾原点了点头,又问:“古九非也是特务?” 我叹了一声,曾原很坦率,有青年人的热诚, 我又要和他合作,自然要对他说说古九非的遭遇, 所以拣重要的,说了一个梗概。 曾原听到一半,就想说话,可是当我停下来 时,他又示意我说下去。等我说完,他才像是下了 最大的决心,先吸了一口气,才道:“卫先生,那次 宴会,我也参加了的。” 我用疑惑的神情望向他,他年轻,官阶不会很 高,照说,没有资格参加邻国的国宴,他忙解释: “家叔是大使,他带我去见识一下的。” 我“哦”地一声:“你当然没有发现宴会有什么 异样之处?” 曾原神情仍然疑惑:“那次国宴的主宾是谁, 你是知道的了?” 我点头  虽然古九非糊里糊涂,连主宾是 谁都不知道,只知把他身上的东西全扒了来,但那 次国宴是大新闻,一查资料就可以查得出来:“主 宾是一个算是大国的将军,几年前才发动军事政 变,夺了政权的。” 曾原点头:“是,那位斐将军,在整个宴会中, 和一个阿拉伯酋长交谈最多,当时我在想,那酋长 是著名的军火贩子  ” 我打断他的话头:“阿加酋长?” 曾原道:“就是他。” 我咕哝了一句:“世界真小。” 曾原当然不知道我这样说是什么意思,继续 道:“当时我想,斐将军难道又想扩充军备?” 我再问:“还有什么异常?” 曾原摇头:“没有什么异样  嗯,对了,曾有 一个人,忽忽离去,以警务人员的眼光来看,这个 人行迹十分可疑。” 【第八部:死过一次的人】 我“啊”地一声,心想可能那就是古九非看到, 斐将军交了一个东西给他的那个人,后来古九非 想找他,而没有找到。 曾原也“啊”地一声:“对了,这个人匆匆离去 之际,曾经过阿加酋长的身边,大约有十分之一秒 的时间,靠得很近。” 这时,车子驶进了一条曲折的小路,前面林木 掩映中,可以看到一幢式样很旧的房子。我忽然 想到:“斐将军。(主宾),那个人,阿加酋长之间, 可能有联系。斐将军交给那人的东西,由那人转 到了阿加酋长手上。 那东西会是什么? 我立即想到的是:那小盒子,那块玻璃。 我一直隐隐感到几件事之间有联系,可是总 是串不起来,现在,好像有点眉目了:斐将军、玻 璃、酋长,三者之间,如果真有联系的话,那么,那 块玻璃的重要性,又增加了不知多少。 一想到这点,我不由自主,略挺了挺脸色,那 小盒子就在我上衣袋中,不必笨到伸手去摸,只要 挺胸,就可以感到它的存在。 曾原自然不知道那么多,他见我忽然不出声, 就望了我一眼,我道:“可能在将军和酋长之间,有 著什么交易?” 曾原叹了一声:“和他们两人有关的交易,几 乎可以肯定,必然是巨大的灾害。” 我苦笑一下,曾原看来年纪虽然轻,但洞察世 情的能力,相当强。 车子又转了一个弯,来到了屋子面前,看来静 悄悄,但是才一下车,我就知道,附近的树丛中,甚 至相隔相当远的另一幢屋子,都有人在监视,使用 的监视装置,可能还是极先进的那种。 我不以为槟城警方会有那么先进的监视设 备,我指著一个在屋前的一株树上,一个看来绝不 为人注意,但识者眼里,一看使知道那是微型电视 摄像管的装置,道:“这是警方的设备?” 曾原警官十分坦白:“不是,是军方情报机构 提供的,那情报官提议,全面监视,他以为凶徒还 可能再来,不能错过机会。” 我缓缓摇头:“那位情报官的判断错误,凶徒 不会再来了。” 我的话才一出口,就在我的身边,忽然响起 了一个听来冰冷的声音:“有什么根据?” 那声音突如其来,把我吓了一跳,那时我们站 在门前,曾原正准备去推门,门旁有两支八角形的 门柱,并没有人,而声音就自右边那条门柱传出 来。乍一听到声音,不免突兀,但自然立即明白, 那是窃听装置和传音装备的作用,看来,对屋子监 视之严密,远在我的想像之上 我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曾原这时,也推 开了门,门后站著一个高高瘦瘦的人。 这个人,我一看到他,就可以肯定他就是那种 发出冰冷的声音说话的人。他有著石像一样的冷 漠神情,甚至连眼珠也像是没有生命  应该说 没有感情。这种情报工作者我见过很多,而对于 这一类人,我不是很喜欢。 而且,屋中确然还有十分值得我注意之处,所 以,我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转移了视线。屋 里本来应该是一个进厅,有一道月洞门,通向客 厅,是很传统中国式布置,月洞门两旁,本来应该 有对联或字画,可是此际,所有的陈设,全都遭了 彻底的破坏  现场被保护得很好,看起来也更 怵目惊心,绝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而且,在破碎 的物件上,也决不能判断原来那东西是什么样子 的。 我小心向前走,来到了客厅的正中,曾原跟在 我身后,那人(我猜他就是军方的高级情报官)只 是转动身子,并没有走动,锐利的目光,一直盯著 我。 我直到这时,才回答他的问题:“这里经过专 家的搜索,不论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找到,都不 会再浪费时间。” 那人闷哼一声:“专家的搜索手法太原始了 吧?” 我道:“是,这也提供了一项线索,他们要找的 物件,不是探测仪器所能发现的,必然是非,例如 一张纸,一块布,一截木头  ” 那人接了上去:“一卷底片?” 我笑了一下:“那是最大的可能。” 那人伸出手:“久闻你的大名,卫斯理先生,我 的名字是青龙,官衔是中校。专司情报工作   听说卫先生对从事这种工作的人,不是很有好 感。” 我听他的自我介绍,略怔了一怔,“青龙”这个 名字,十分奇特,我依稀有点印象,但是这个人 一 定不会和我有过直接的接触,不然,他是属于那种 见过一次,再也不容易忘记的人,我一定会记得 他。 我再把青龙这个名字想了一想,肯定应该对 之有印象,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而看他的 神情,显然有一种我应该一听他的名字,就想起他 是什么样人的期待  这是一种十分尴尬的处 境,还好他又说了几句话,可以给我用另外的话, 暂且搪塞一下。 我道:“是的,我不喜欢,很久以来,都是那 样。” 青龙中校口角牵动了一下,现出了一个嘲弄 也似的微笑:“可是你和其中很多人交往,从很早 的纳尔逊到小纳、盖雷夫人、G先生、巴图,甚至苏 联的老狐狸。” 他竟把我和那一类人的交往,弄得那么清楚, 我淡然笑:“那是由于从事情报工作的人,大都伶 利聪明的缘故,那和我性格比较接近。” 青龙居然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有一种异 样的沧桑感,像是他一生的经历,比别人十生还 多:“愿意在你交往的名单中加上我吗?我至少有 一点特别,我是的的确确,曾死过一次的人。” 本来,我一面和他说话,一面不断在想他是什 么人,只是想不起来,直到他说到他“死过一次”, 心中一亮,自然想起他是什么人来了。 他是一个真正的传奇人物,神秘莫测,他曾和 原振侠医生,在印支半岛有过一次十分奇异的经 历,却不知他如何会来到这里的。 自然,我不会去问他的来龙去脉,这类神秘人 物,绝不喜欢人家打听他的事,末了,也不会有回 答,只要记住他目前的就可以了。 但我也感到了震惊,像他这样的人,对古九非 的死,如此重视,那是出于上级的指令,还是自己 的兴趣?还有,他名义上是军方的高级情报官,谁 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是在为谁工作? 不过,疑问虽然可以肯定,他既然曾与原振侠 医生共事,那么,一定是极其出色,可以共事的人   至少,在追寻杀害古九非的凶手这件事上,可 以和他合作。 我现出愉快的神情,先和他握手,然后才问: “你没有和原振侠医生联络?” 这样一问,他自然也知道我已晓得他是什么 人了,他也愉快地一笑:“没有,大家都忙。” 我等他再继续自我介绍,可是他却已转换了 话题:“整幢屋子,全和这里的情形相同,估计有超 过十个人,进行毁灭性的搜索。同时,有人拷问死 者,不然,死者不会死得那么……” 曾原接口:“……难看。” 青龙苦笑:“死者古九非,是一个扒手,技艺极 超群的扒手。” 这句话,自青龙的口中讲出来,曾原“啊”地一 声,显然他一无所知,我自然知道古九非是扒手, 但对于青龙也知道这身份,不免感到讶异。 青龙搓著手  他的双手,有过惯原始生活。 冒险生活的人的粗糙,以致当他握手时,会发出轻 微的“刷刷”声来。 他道:“最近,有人想利用他高超的扒窃术,去 从事偷窃重要情报的活动,他也上了当,这是他致 死的主要原因,也是为什么军方的情报组织会对 一件凶杀案感到兴趣的原因。” 青龙的话,十分乾净利落,决不拖泥带水,而 他显然在此之前,未曾对警方透露过这一切,所以 听得曾原目瞪口呆。我虽然早就知道这些,但对 他一见我就肯对我说这些,我也十分感激。 我道:“可知利用他的,是属于哪一方面的势 力?” 青龙的神情,陡然之间,变得十分阴暗,眼角 向曾原扫了一下,简单一回答:“不知道。” 我已完全可以看出,他不是全不知道,而是很 有眉目,只不过不愿在曾原面前说出来而已。曾 原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官,年纪又轻,我也认为不必 要使他卷入那么可怕的事件之中,所以扬了扬眉: “还得好好追查,才能有头绪的  ” 接著,我向曾原说:“有青龙中校在这屋子监 视,我不必再参加了,我想去看看古九非,然后,到 酒店休息,你替我订好什么酒店?” 曾原说了酒店的名字  这等于是邀请青龙 在稍后到这家酒店来见面了。 我和青龙握手道别,肯定他已明白了我的暗 示,曾原又陪我到了殓房,当我揭开覆盖尸体的白 布时,曾原早已转过身去,而我一看之下,整个人 也僵硬得一动都不能动,一股怒意,直冲脑门。 我一再被警告过,古九非死得很惨,很难看, 可是决想不到会到这一地步,我不打算详细描写 了,他的尸体如此可怖,一个人在生前,若是遭受 虐待到这一地步,那实在可以说是到了顶点。 我算是想像力极丰富的人,但也难以想像古 九非如何可以在这样的酷刑中挺过来。 他死前所遭受的痛苦,可以说是极限。 我双手紧握著拳,下了决心,要替他报仇。 干得出这种行为来的人,实在太卑劣,太下 流,根本不配生活在地球上。 同时,我也感到古九非情操的伟大,凶徒向他 要的是什么,他自然知道,如果是那卷软片,或是 那块玻璃,他都可以告诉凶徒东西在哪里,虽然结 果一定是难逃一死,但至少可以受少许多活罪。 而如今,他竟死得如此之惨。 他不说出来,自然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些人,他 受凶徒的侵扰,他所保护的人,可能是我,可能是 温宝裕。 为了保护别人,而自己竟忍受服样的虐待! 我呆立了许久,才慢慢地把白市盖上,可是身 子仍然发僵,无法动弹,想讲些什么,可是只是在 喉间发出了一阵难听的“格格”声。 曾原在我身边:“他……现在总算安息了。” 我终于发出了一下如同狼叫一样的声音,渲 发我心中的哀伤,然后,一言不发,艰难地转过身, 木然向外走去,曾原一直跟著我。到了外面,被暖 洋洋的晚风一吹,身上才算渐渐有了知觉。 我惦记著和青龙的约会,向曾原简单地表示, 要到酒店去,曾原默然不作声,送我到了距离相当 远的,位于海边,可以清楚听到海浪声的一家酒店 中,他告辞,我洗了一个澡,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是 青龙:“我有一瓶好酒,在海边。” 我答应了一声,向海边走去,月色不是很明 亮,海浪在黑暗之中,形成了一道极长的、耀目的 白线,在闪亮的、漆黑深邃的海面上迅速滚向海 岸,一股消失了,另一股又接捷而至。 青龙躺在一张躺椅上,面向大海,我在他身边 的另一张躺椅上,躺了下来,他递过了酒和酒杯, 那不知道是什么酒,从酒瓶向杯子中斟的时候,已 经有一种极浓冽的香味,酒极烈,可是也很香醇, 我喝了一口,觉得四肢百骸,都有一种松散的感 觉,忍不住又连喝了两口。 青龙的双眼,在黑暗之中,闪闪生光,看来十 分诡异,一般来说,人的眼睛,很少在黑暗中有这 样的闪光,只有动物的眼睛才是。可能是他在野 外的冒险生活太久,所以才有这种情形。 我们先是喝酒,什么话也不说,等到酒精的作 用,使我全身都有了暖意,以致海风吹拂上来,更 加舒适时,青龙才说话。 他一开口,语音十分低沉,可以肯定在我们五 十公尺的范围之内没有别人,可是他还是那样说 话,可知他的心境十分沉重。 他很突兀地问了一句话:“有没有听说`主宰 会'?”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把“主宰会”这个 词,用英文、法文、西班牙又阿拉伯语等等说了又 说,意思自然是一样的,都是“主宰会”。 我躺著一动也没动,虽然心中有点吃惊,回答 的语气也很平淡:“听说过。” 所谓“主宰会”,只是一种传说,或者说,知道 的人,像我,只是听过一些模糊的传闻,绝没有证 据,也不可能有进一步的瞭解。 传闻说,有一个组织,定名为“主宰会”,这个 名称的意思就是:这个会,主宰全人类的命运。 人类的命运,地球的命运,就决定在这个会的手 上。 这个会由什么人领导,传说更是玄之又玄,莫 衷一是,也无从追究,而它的会员,据说都是世界 各国最具势力的人物,这些人,有的可能是权势冲 天,声名渲赫,有的可能只在幕后活动,不为人所 知,但是却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这些人,如果作出了一个决定,那这个决定, 就可以影响全人类的生活和命运。他们要战争, 战争就会发生,他们要和平,和平就会降临,他们 要经济不景,萧条就宠罩全球,他们要繁荣,自然 便会欣欣向荣。 所以,这个会,才叫“主宰会”。 有关主宰会的传闻,几乎在第一次世界大战 之前,便已有所闻,但一直是传来传去的“传说”。 我曾和白老大,一起想进一步探索过,可是一 点结果也没有,后来,发生了勒曼医院事件,由于 这个医院间接控制了,或影响了世界上所有大人 物的生或死,所以我会怀疑,“主宰会”也者,可能 就是指勒曼医院。 但后来,也证明了不是,勒曼医院只是利用了 他们惊人的创造,设立了一个“非常物品交易会”, 只求世界局势均衡,他们他们全是科学家,没有主 宰整个地球命运的野心。所以,如果要理智一点 地说,可以说“主宰会”并不存在于世。 我顿了一顿,补充:“我听说过,但是我不以为 真有它的存在。” 青龙吸了一口气,喃喃地道:“如果不是传说 中的`主宰会',我想不出是什么别的势力。” 我望著黑暗的海面:“乞道其详。” 青龙侧转脸,向著我:“不久以前,野心极大的 斐将军,曾访问邻国,在那里,他和另一个野心份 子阿加酋长,在频繁的接触,这两个人在一起,商 谈的事只可能是大量军火的转移,所以附近国家 的情报机构,无法不紧张,都把目光集中在斐将军 身上。” 他讲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略侈动一下身 子,神情有点不安:“对不起,有点紧急情报。” 他说著,人已坐了起来,背对著我,低下头,像 是从口袋中取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向那东西看了 看。 他行动有点鬼崇,但是我完全可以知道他在 干什么  在他身上,有一种小型传讯机,这种传 讯机的液晶体幕上,可以显出数字、字母,可以组 成语句,作通讯之用。 那种传讯机,在世界很多地区,都普遍被私人 应用,只不过当然不会有情报人员使用的那么精 密和多功能。 他背对著我,我自然不会去问他,大约过了一 分钟,他的神情十分怪异,转过身,不出我所料,把 一具传讯机交到了我的手上:“最新消息,阿加酋 长到这里来了,他目的是找古九非,他不知道古九 非死了。” 我点头:“是,古九非之死,和阿加酋长无关  这其中另外有些曲折  ” 既然把青龙当作是可以相信的人,自然没有 必要向他隐瞒什么,我向他说了经过,再徽询他的 意见:“酋长对失去那块玻璃,紧张之极,你可有什 么概念?” 我说著,把那小盒子取了出来,打开,把玻璃 放在青龙的手中。 青龙却先不看玻璃,向那只小盒子看了一眼, 我很佩服他的精细,因为盒中放一块玻璃,可能是 故弄玄虚,吸引人的注意力,而真正的秘密是在盒 子里  我当然也曾十分详细地检查过这只盒 于,证明没有什么秘密在,所以我摇了摇头。 青龙这才去看那玻璃,他取了一只小小电 筒,可是那手指大不的电筒,发出来的光这样强 烈,却令我吓了一跳。光芒照在玻璃上,有各色淡 淡的光彩反映出来,他聚精会神地看了片刻,熄了 电筒,摇头:“不知道,只是一块玻璃。” 我把我的设想说了一下,青龙听得十分入神, 他道:“酋长正好在,为了得回它,我想他会不惜一 切代价。”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也相当兴奋,想了一 想:“不急,先把你要说的说完不迟。”' 青龙“嗯”地一声:“我们  我的意思是签署 了共同防卫的几个国家,所得到的情报是,酋长的 确会把一大批高级武器,移交给斐将军,可是奇怪 的是,情报指出,斐将军并不付款购买,只是用东 西来交换。” 我也感到奇怪,扬了扬眉。青龙一挥手:“要 用什么来交换十艘高性能的炮艇,艇上有小型导 向飞弹,再加上数字不详的一批地对空飞弹,虽然 旧点,但每艘价值还是超过一千万美元,还有许 多查不清,但肯定是极高档的武器,估计这次交易 的总值,超过八亿美元。” 我“嗯”地一声:“在军火交易中,这不算是什 么了不起的大数目。” 青龙在躺椅上用力拍了一下:“可是,斐将军 的国家,穷兵黜武,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而且,它 也没有什么国宝,可供变卖。” 我问:“那就说明交易不成了?” 青龙摇头:“不,交易达成了,就在斐将军访问 邻国时达成的,斐将军会把交换那批军火的东西, 交给酋长,甚至有极机密的消息说,那东西体积不 大,斐将军可能随身揣著。” 我听到这里,失声道:“啊,这才有人想到了, 要利用古九非的扒窃技巧。” 青龙道:“显然如此。” 我追问:“那你又何以认为利用古九非的是 `主宰会'?” 青龙道:“斐将军近年来,致力扩张,影响到了 整个亚洲的局势,已经有过许多战争,他向酋长买 军火,显然是想进一步扩张,能够制止他这种妄 行,自然只有传说中的`主宰会'了。” 我缓缓摇头,对青龙的推断,不是很同意。任 何一方面和斐将军敌对的势力,都可以设法破坏 这次交易,要利用古九非,又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我道:“不必肯定,总之另外有一股势力, 不想斐将军和酋长成交。” 青龙补充:“或者,那个势力,想得到斐将军随 身揣带,可以交换那么多军火的宝物。” 我把许多零星的线索组织起来,又把古九非 在宴会上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第九部:真有“主宰会”存在?】 然后,我和青龙,各自静了几秒钟,骇然互望, 都有了同一结论,两人齐声低呼:“斐将军用来交 换那一大批军火的东西,可能就是那块玻璃。” 这是十分骇的结论,可是也是十分正常的结 论。 那玻璃,这时还在青龙手中,青龙举起了手, 托在手心中,神情古怪;“别说是玻璃,就算是钻 石,也值不了那么多。” 我还是坚持我的设想:“如果通过它,可以开 启什么,那么,价值就无可估计。” 青在仍然盯著那玻璃:“开启什么?通向地狱 之门?那就应该把斐将军和酋长这样的人,先送 进去。” 我坐直了身子:“如果为了得回这东西,酋长 是不是肯透露它的秘密?” 青龙笑了起未:“那得看什么人士和他打交 道。” 我指著他:“当然是你和我。” 青龙把玻璃还了给我,他在那传讯仪上,按了 几下,我把玻璃放进小盒,又收了起来不一会, 就有人跑步来到了海边。 那是一个十分精悍的年轻人,行了一个军礼: “阿加酋长在阿拉伯国家大使团的宾馆。” 青龙下命令:“安排我要见他,两个人,我和卫 斯理先生。” 那年轻人向我望来,一副肃然起敬的神情,又 行了一个军礼,退了开去。青龙道:“我没有和他 打过交道,早些年,我曾替阿拉伯集团服务过 ……” 他讲到这里,略为犹豫了一下,我一点特别的 反应都没有,适当地表示了我对他的过去,并不感 兴趣(他有一段奇怪之极的过去,我想他不愿人家 知道。他为了那段经历,宁愿在原始丛林中当野人, 与世隔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克服了心理障碍 而“复出”的。)我的这种态度,显然赢得了他的好 感,他感激似地向我笑了一下:“所以我知道,这个 人十分深沉,不好对付。” 我在自己的胸口上轻拍了一下:“我们有对付 他的皇牌在手。” 青龙想了一想才点头:“是,他不见了那玻璃, 急成那样,大失常态,甚至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 的焦虑,可知他是真的急了。我们是一上来就让 他知道东西在我们手中,还是  ” 我立即道:“还是先别透露,只是隐约暗示一 下,古九非在离开前,曾见过我,我可能知道他要 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青龙忽然笑了起来:“我真多担心了,卫先生 你处变的经验何等丰富,何必还要我来我说什 么。” 我又喝了一口他带来的酒:“这酒,是用什么 酿制的,味道很怪。” 青龙的回答只是:“山中的一种果子,有剧毒 ……”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等待我现出吃惊 的神情,可是我却令他失望,因为我连眉毛都没有 扬一下,他只好继续著:“可是在酿制的过程中,加 上一种毒蛇的唾涎,两种剧毒加在一起,毒性消 失,而且有那种异样的芳冽,喝了使人身心俱畅。” 我摇头:“世上有许多事很奇怪,譬如这种酒, 有谁想到去把两种剧毒的东西放在一起喝,而创 造出这种酒?” 青龙也笑:“我也想过,我想那一定是一个本 来想自杀的人,想死得快些,就把两种毒物放在一 起,和酒喝下去,结果非但不死,反倒发明了一种 好酒。” 我被他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或许那种酒, 真有使人愉快的作用,心头的郁闷,已经减轻了不 少,又闲谈了一会,那青年军官奔过来,立正:“酋 长请两位在三小时之后到达宾馆。”青龙一跃而 起,身手矫健之极,整个人,像是从躺在椅上直弹 了起来一般。我也不觉技痒,也身子一挺,后发先 至,和他同时落地,一起挺立。青龙一声长啸:“这 就走,驾飞机去。” 他说著,又向那青年军官作了一个手势,青年 飞奔而去,自然先去安排飞机。青龙和我,出了酒 店,上了他驾来的吉普车。 在前赴机场的途中,有一些路程,沿海行进, 黑夜中看来,大海黔黑而又神秘。在途中,我又向 青龙讲到那批照片的事,并且把我的推测,也说了 出来:“古九非可能就是为了那卷底片死的。” 青龙奇怪:“那些可怕的照片,有什么大秘密 呢?” 我道:“如果有人,正在进行一种什么试验,会 使人变得那么可怕,那么就是大秘密。” 青龙喃喃地道:“核武器就能把人变成那么可 怕,大家都在制造,不算什么秘密。” 我补充我的意见:“如果是细菌、毒气,甚至于 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新方法,可以赞成这样的后果, 那么这种力量,在研究阶段,自然是极度的秘密。” 青龙足有两分钟之久,没有说话,抿著嘴,双 手用力地握著方向盘,在他瘦削的脸上,有一种难 以捉摸的神情。然后,他才吁了一口气:“太可怕 了,人类一直在致力研究如何杀人更多的方法,难 道又出现了一种新方法,可以杀人更多?更方 便?” 我也自然而然,叹了一声  人类的确一直 在热衷于研究杀人的方法,这是事实。 青龙的心思镇密,我想听听他的意见,所以又 问了两个关键性的问题:“你看,酋长的玻璃和可 怖照片之间,是不是有联系!” 青龙想了一会,摇头,表示他不能肯定。 第二个问题是:“假设古九非是死在那次宴会 的那个侍者领班之手  古九非混入宴会,是假 扮侍者,和他接头的那个人,当时的身份是侍者领 班,是不是能查出这个人的身份来?” 青龙吸了一口气:“应该可能,查到了那个人 的身份,也就可以知道利用古九非去进行活动的, 是属于何方势力了。” 我压低了声音:“希望不要真有一个什么`主 宰会'。” 青龙笑了一下,正在这时,迎面公路上,有一 鲜红色的敞逢跑车,疾驶而来,速度快绝。跑车前 座,是一对红衣女郎,后座,有一个人缩成一团,可能 是为了车速太高,怕在急速的行进中被抛出车外, 所以才有这样的怪姿势。 离老远,我已经肯定,这辆红色跑车是什么来 路了,但我没有向青龙说什么,只是侧过了脸,好 叫疾驶而过的车上的人,认不出我来。他们绝想 不到我会连夜离开,只顾飞驶,自然不会留意。 不出我和白素所料,良辰美景和温宝裕,果然 来了。他们这时,自然急于找我,和我会晤。让他 们扑一个空也好,因为在和青龙交换了意见之后, 发现事情越来越复杂。 实在不宜令他们牵涉在内,让他们自觉无趣, 自然就会回去了。在两辆车交错而过之际,青龙 低声道:“好家伙,车子开得那么快。” 其实,他自己的车子也开得不慢,二十分钟车 程,他十分钟就到了,那青年军官居然早已在机 场,不知他的车子开得有多快? 一架中型喷射机,在十五分钟之后,准备妥 当,供青龙使用。在机上,青龙向我解释:“由于我 太熟悉印支半岛,所以,几个国家在签约之后,联 合防务,就请我担任情报工作上的负责人。” 我望了他一眼:“要对付斐将军的扩展野心, 只怕不容易。” 青龙大有感叹:“是啊,有各种公开的宴会或 是谈判场合,大人物握手如仪,笑脸相向,而我们 在暗地里,却拚个你死我活,血肉横飞。” 我没有表示什么,正像他说过的那句话,我自 己对他担任的那种工作,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 却不断有这种事惹上身来,而且也认识了许多他 那种人,他就是新认识的一个,这真是十分矛盾的 一种情形。 两小时之后,我和青龙,一起走进了宾馆,经 过了布置极豪华的宾馆大厅,来到了一间虽然小, 但显然可以宾至如归的小客厅中。 我们坐下不久,就先有两个身形高大的卫士 走进来,然后,阿加酋长大踏步跨了进来。 我们起立相迎,酋长身形魁伟,而且过度发 胖,可是动作不是很灵,只是他神情憔悴,面色灰 败,双眼之中,布满了红丝。可见失去了那玻璃, 时他的打击极大。 他先和青龙握手,显然他们曾见过,也都互相 知道对方的来历,所以只是寒暄了几句。然后,他 和我握手,盯著我看,他有著阿拉伯特微的鹰鼻, 当他盯著人看的时候,使人联想到鹰在寻觅猎物 时的情景。 我也回望他,足有十来秒,他才道:“卫先生 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相信在他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要和青龙 一起去见他起,到现在,这三小时之中,他一定已 经尽量在搜集我的资料,所以我也不必多介绍自 己了,我只是也客套了几句,然后道:“你在机场上 接受电视访问的过程,可以说相当精采。” 阿加酋长显然一时之间,不明白我那样说是 什么意思,可是他立即会过意来:“啊,赏格仍然有 效,而且可以提高。” 这家伙果然相当厉害,对付这种人物,总得先 给他一点肯定的东西,不能老用空话敷衍他,所以 我道:“你失去的东西,的确是古九非偷走,可是 古九非已经死了  发生在古九非身上的事,你 一定知道了?” 酋长的神色,十分阴沉:“有人要在古九非处, 找我失去的东西?” 我怔了一怔,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古九非 把东西给了温宝裕,这事没有人知道,这东西如果 重要之极,引起多方面的争夺,自然也在情理之 中。 我不作肯定的答覆:“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他 的死因,另有曲折。” 酋长来回走两步,抓起酒瓶来,倒了一大杯 酒,一口喝乾:“你们来见我,有什么可以提供?” 青龙这时才开口,他的声音、语调、有著绝不 可动摇的坚决:“是交换,不是提供。” 酋长立刻遭:“好,我能为你们提供什么?” 青龙一字一顿:“一些问题的答案。” 我发现青龙是一个谈判的好手,他说话时的 语气和神情,都在告诉对方:要求必须百分之百达 到目的,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阿加酋长也不是谈判的弱者,他两道浓眉一 揉,鹰鼻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个看来象徵权力的 阴影:“我能得到什么?” 青龙向我望了一眼,我示意由他回答,他的回 答,也很合我的心意:“你能得到一些线索,根据那 些线索,你可能得回你失去的东西。” 谁知道酋长并不满足:“只是`可能',那等于 什么也没有,我要实在一点的保证。” 我也未曾想到,我和青龙的行动,竟然会如此 合拍,酋长的话才一出口,我们两人一起站了起 来,转身向外就走  这时,我们自然占足上风, 他急于得回失去的东西,而东西在我们处,我们的 要求,就算达不到目的,也没有什么可损失的。 他任由我们来到门口,直到青龙拉开了门,他 才道:“等一等。” 我们先不转回身来,他又道:“卫先生,我相信 你的所有好评,全是真的。”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他停了约莫半分钟,才道:“好,请问。” 我转过身来,看到他的神色,仍然十分阴森。 我扬起手来:“问题之一,你失去的东西是什 么?” 酋长一听,就现出愤怒之极的神情,身子也立 时陡然高了不少,看来像要向我狠狠扑过来。我 冷然望著,青龙冷笑一声:“如果不能简单回答, 说详细点也可以,我们有时间。” 我也立时接上了口:“是啊,能够换取那么多 军事装备的东西,体积虽然小,总有它复杂之处, 可以慢慢说。” 我和青龙的一搭一挡,配合得十分好,酋长的 脸色,就得难看之极,瞪住了我和青龙,面肉簌簌 地发著抖  显然是我们一下子就说中了一个他 以为绝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我们等著他的回答,他大口喝了一口酒,才缓 缓摇头:“拒绝回答。” 我叹了一声:“酋长,我很同情你的处境,你一 定要说出那东西是什么,才能得回它,虽然那是 绝顶秘密,但是失去了它,我看比泄露秘密更糟。” 酋长的声音有点发颤:“我说出了秘密,未必 能得回东西,我何必说?” 我摇头:“不是得回,而是大有可能得回,先 给你线索第一,我们见过那东西,那是一块方方整 整的玻璃,中心有一小部分空心  ” 我才说到这里,酋长发出的,闪雷一样的喘息 声,已令我说不下去。刹那之间,他一定是愤之 极,以致令得大量血液,涌向他头部,所以,他满脸 通红,看来极其狞恶可怖。 他的右手,已自然而然向上扬起 一直站在角 落处的卫士,陡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一时之间,小客厅中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 极点。 我站著不动,了无惧色,已经决定,那两个卫 士要是不识趣的话,先给他们吃点苦头。 可是,酋长的态度,却在刹那间,有了极大的 转变,他接连吁了几口气,才道:“那是一种名 徵,一种标志。 我闷哼一声,表示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 么,他用力一挥手:“一种识别身份用的标志,明白 了吗?” 我和青龙互望了一眼,我们曾对那块玻璃,作 过各种设想,但是再也未曾想过那会是“一种识 别身分的标志”。虽然已相当明白,但显然不能满 足我们的要求。 酋长当然知道我们不满意,他立时道:“你们 个必冉问下去,真要弄清楚了,对你们一点好处也 没有,能把那东西找到,给回我,要多少报酬都可 以。” 青龙悠然回答:“报酬就是要知道真相。我和卫 先生,都不会被吓倒,就算我们知道了太多秘密会 有麻烦,把秘密告诉我们的人就更麻烦了,是不 是?酋长先生?” 酋长的神色难看之极,我们这时的情形,真是 十分凶险,每一句话,都在讨价还价,酋长一咬牙, 又让了一步:“好,那是一个组织的加人组织的证 明。” 这说得十分具体了。 我立时道:“像是……仆什么会员咭一样?” 酋长咕哝了一句,看来他不是很愿意肯定我 的反问,只是模糊以应。 我和青龙同时兴起疑问:那是什么组织,竟要 花十亿美金的代价,才能取得参加的资格?我们 齐声问了出来:“什么组织?” 酋长嘿嘿冷笑,神态在表示他不会说出来。 我作了一个手势,请他仔细听:“古九非   那个已被不明来历凶徒杀死的人,在机场外,你一 下车,就偷了你那只小盒子,他还把你的一只皮 夹,转移到了你的一个随从的身上。” 酋长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表示我说的是事实,摇头表示我提供的 事实不够多。) 我又道:“古九非完全不知道他到手的东西是 什么,顺手给了另一个人。” 酋长耸然动容,胸膛不断抽动。我讲得十 分明显,他失去的东西,并非下落不明,而是大有 可能得回来的! 他喉结上下移动了片刻;“那组织有相当大的 权力,可以支配许多资源,操纵许多事情的进行。” 我和他都讨论过“主宰会”,酋长失去的,斐将 军要来向酋长换军火的。难道就是主宰会的“会员 证”? 酋长虽然是大人物,但是从传说中的有关“主 宰会”的一切看来,他似乎还不是很够资格参加, 他只拥有一小块出产石油的领地,这种出产石油 的土地世界上很多。他虽然有钱,但世界首富排 起名来,他也在五百名之外,他虽然可以左右一些 军事装备的转移,但是数量和全世界的军备武力 相比,自然也差了许多。 如果他有资格成为主宰会的会员,那主宰会 未免收会员的标准太低,只怕难以达到操纵人类 命运之目的! 我冷冷地道:“如果你指的组织是……那个, 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成为会员,就算斐将军的推荐, 只怕也没有用!” 我在“那个”这两个字上,特别加重语气,我没 有说出“主宰会”三个字,这太骇人听闻,我只是向 他表示,我知道那是什么组织。 酋长神情难看,发出了两下干笑声:“你好像 知道得不少!” 我半秒也不停:“比你想像的多。” 阿加酋长重重叹了一声:“好,告诉你们,我不 是正式会员,只是类似观察员性质……有点像旁 听生,而且,不是每一次会议都可以参加旁听,但 是,这也是十分了不起的身份了,值得我用超过十 亿美金的军事装备去争取!” 青龙语音冰冷:“我看你并不乐观,斐将军接 受了你的礼物,推荐你为观察员,这件事,要是传 了出去,连斐将军的会藉,只怕也保不住,你那十 亿美金,怕是抛进大海了!” 阿加酋长更加吃惊:“是,斐将军告诉我,组织 正对他极不满,正派人在跟踪他,说不定会阻挠了 和我接触,叫我小心,他也说那……个证件……一 直在他身上,他要找一个最妥当的场合交给我。” 他说到这里,我和青龙都不由自主,发出了一 下呻吟声来! 来龙去脉,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的确如青龙所料,利用古九非去扒窃的,正是 那神秘之极的存在“主宰会”! 多半是斐将军向“主宰会”推荐阿加酋长成为 观察会员,“主宰会”批准了  阿加酋长这个 资格,应该有的,于是,把观察会员的证件,交给 了斐将军转授给酋长。可是,“主宰会”一定随即 发现斐将军受了阿加酋长十亿美金军备的好处, 那可能不合“主宰会”的会规,所以主宰会就要阻 止这件事发生。 不知基于什么原因(这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 谜),“主宰会”不向斐将军追回那东西,却想到了 利用古九非去偷回来的办法。 (后来,明白了是为了什么,说穿了极简单。) 古九非进行得并不顺利,在他下手之前,斐将 军已成功地把东西给了酋长。 古九非任务没有完成,本来不要紧,可是他又 多出了一次手,在那侍者领班(替“主宰会”做事的 人)身上偷了一卷软片,他因此丧生。 (软片  可怖的照片  人类某种不明原 因的灾难  “主宰会”  数者之间,已肯定有 了联系。) 至于后来,古九非又在酋长身上,扒走了那块 玻璃,那倒纯粹是意外。 那块玻璃和那批可怖照片之间,果然有联系, 把两者联系起来的,就是“主宰会”! 【第十部:事情经过明朗化】 刹那之间,我和青龙都在迅速地想著,思绪紊 乱,有几分钟的沉默。酋长在连连抹汗,青龙问 “失去那东西,会遭到处分,是不是?” 酋长大为震动,口唇掀动,欲语又止,神情 怪异,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等于已经默认了青龙 的。我和青龙互望了一眼,酋长用十分难听的声 音叫了起来:“我已经回答了你们那么多问题,我 的东西呢?在哪里?” 我和青龙都不出声,这时,我们两人心中所想 的事,自然是一致的:是不是把那块玻璃还给酋 长? 他的确已告诉了我们许多秘密,自然,这时我 心中想,真有“主宰会”存在,应该进一步去探索一 下,那块玻璃既然是一种身份的证明,保留著大有 好处。但是又想到,有了也没有什么用,酋长决不 肯再透露进一步的秘密,例如如何运用它,在什么 地方等等,那倒不如卖个交情给了算了。 我和青龙互望了一眼,他略有优豫的神色,先 向酋长问:“假设  假设你要去旁听下会议,会 得到什么样的通知?” 阿加酋长瞪大了眼,脸色难看之极,先在他的 喉际,发出了一连串叽哩咕噜的声音  听来像 是极少人使用的一种阿拉伯部落的语言,我听不 懂,想来内容绝不会是对我们两人的称颂,接著, 他厉声道:“先把你送到地狱去,再等候另外的通 知!” 酋长又吼叫了起来:“在哪里可以得回我的东 西?” 我笑下一下:“在这里!” 一面说,我一面已将那小盒子取了出来,托在 手上。酋长呆住了,想来他决想不到那么容易就 可以得回失物,双眼睁得极大,手已伸了出来,可 是却在发著抖。我把小盒子放在他的面前,他一 下子就摆在手中,打开盒子,喉际发出了一阵咕咕 声,又紧紧将小盒子攥在手中,这才向我望来:“你 要什么报酬,只管说!” 在这一点上,酋长倒不失君子,因为东西已回 到了他的手中,他仍然问我要有什么报酬!我摇 头:“不必了,你已经告诉了我们很多事!” 在得回那东西的时候,酋长的神情,兴奋之 极,可是这时,听得我这样一说,倏然之间,他又面 色煞白,吸冲破气:“刚才我们的谈话,你不会宣 扬出去吧?” 我还没有回答,青龙已然道:“放心,第一,说 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第二,我和卫先生,还不想 成为追杀的目标。所以,希望你也别对任何人提 起!” 酋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是怕他泄露 了“主宰会”存在的若干秘密,会被制裁,照传说中 “主宰会”的力量看来,别说对付一个人,就算它要 对付一个国家,也是轻而易举,所以酋长才感到害 怕。青龙的话,表示了安危与共,那自然令他放 心。 我和青龙已一起站了起来,我们都认为,在酋 长那里得到的资料已经够多了,算是不虚此行,那 玻璃留在我们手上,也没有什么用处,事情的这一 部分,算是告一段落,自然可以告辞了! 阿加酋长送我们出来,和我们热情握手,表示 他感激之情,我想起惨死的古九非,心中不禁黯 然。古九非可以说死得冤枉之极,只怕他直到死, 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了杀身之祸。 离开了宾馆,我和青龙都好一会不说话,他为 著车,看来像是漫无目的地在兜圈子,半小时之 后,把车停在一处静僻所在,向我望了一眼:“这件 事,没有法子追查下去了!” 我想了一想才回答:“看起来是这样!” 青龙陡地提高了声音:“什么叫看起来是这 样,简直就是这样。” 我道:“事情对你和对我,略有不同。你是无 法再追查下去了,因为查到后来,可能主其事的, 就是你的最高上司。我不同,我不属于任何人领 导,不会受任何力量的牵制,一切可以自由行动!” 青龙默然片刻,神情有点惊骇:“你明知有`主 宰会'这样的组织,还要与之为敌?” 我的声音听来很平静,但是我的内心 却十分 激动:“我一定要把杀死古九非的凶手找出来!虽 然报仇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主宰会'若是 以为可以这样子为所欲为,那就错了!” 我的话,说得十分坚决,青龙长叹了一声:“你 比我有勇气得多!” 我苦笑:“我也很害怕,在我面对的敌对势力 之中,从来也没有一个比它更巨大的了。” 青龙再叹:“害怕,而仍然不退避,这才是真正 的勇气,若是根本不怕,也谈不到什么勇气了!你 准备从哪方面著手?”' 我道;“当然从那侍役领班著手,我相信会找 出他来。只要利用古九非的是`主宰会'的假设成 立,那么这个侍役领班,就一定是`主宰会'的人。” 青龙点头,表示同意:“对,一个组织再严重 蜜,只要有一个微小的隙缝,就可以有办法到达它 的核心!” 我叹了一声:“我也不以为自己有力量可以和 `主宰会'对抗,只希望能替古九非做点事!” 青龙望了我半晌:“其实,你是想为你自己做 点事  不论你做什么,古九非都不会知道的 了?” 我不禁惘然,青龙的指责十分有理,谁知道是 为了什么才做,总之,知道非做些事不可就是了。 又沉默了一会,青龙才道:“回摈城去?” 我点了点头:“对你来说,事情已告一段落,我 会自己设法回去。” 来的时候是他送我来的,现在事情发展到这 一地步,我想起有许多事要做,不必再要他送我回 去了。青龙想了一想:“不,我们还是一起走,我有 些事要处理。” 能和他一起回去,自然快捷得多,我也点头表 示同意。就在这时候,他车子上的通讯设备,发出 信号,他按下了一个掣钮,就听到声音:“槟城的警方 的曾原警官,要和卫斯理先生通话!” 青龙忙道:“请接过来。” 曾原的声音立时传来:“卫先生,请你立即把 他们三个人送回去,在他们未闯大祸之前,叫他们 快走!” 曾原的声音很急促,可见他说的,一定十分重 要。可是那几句话,却又无头无脑之极,一时之 间,我不知是什么意思。只好反问:“哪三个人?” 曾原喘著气:“一对双生女  ” 我“啊”地一声:“他们三个人!怎么样了?叫 他们别乱走,等我。” 曾原苦笑:“只怕来不及了,一听说你不在,是 我不好,略露了一些你在何处的口风,他们已经来 找你了。” 我心中十分气恼:“他们做了些什么?” 曾原的声音略有迟疑:“倒没有什么,可是我 总有感觉,感到他们……可能会闯祸。他们…… 互相商量的时候,曾说到一定要阻止你,不知把什 么东西还给……酋长?” 我呆了一呆,若是良辰美景和温宝裕,追了来 的目的,是要阻止我把那块玻璃还给酋长,一定大 有道理,可是我却想不出为了什么。 而且,那块玻璃,我已经还给酋长了! 我想了一想:“他们不可能找到我的!” 曾原道:“我也这样告诉他们,可是他们不肯 听,他们还说,要我不断设法和你联络,他们也会 和我联系。” 我顺口道:“如果他们和你联系,你可以告诉 他们,那东西,我已经还给酋长了!” 曾原迟疑地答应著:“还有,查那个侍役领班 的事,也有了眉目。” 这倒是好消息,我道:“我很快就到,希望能有 进一步的线索。 曾原又支吾了一下:“你是不是等一等他们? 他们会找到宾馆来。” 我在那时,一点也没有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也 不以为曾原的“感觉”有多高的价值,我只想到,要 是他们三人来了,乖乖地倒也罢了,真要胡作非 为,闯出什么祸来,也该让他们自己负责。人不能 永远做顽童下去,总要有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时候, 就算为此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所以我根本不 打算等他们,曾凉的话才说完,我就道:“我不会浪。 费时间等他们!” 曾原有点无可奈何:“好吧。” 等到我通话完毕,青龙用疑惑的眼光望向我, 我道:“还记得路上遇到的那辆红色跑车?那是我 三个小朋友,顽皮之至!这件事也是由他们身上 起的!” 青龙皱眉:“为什么他们不要你把那玻璃还给 酋长?” 我摊手:“一点概念也没有,或许他们又有了 什么怪念头,他们的怪念头之多……有很多时候, 连我也自愧不如!” 我说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实在,我也并没 有怪他们的意思,因为基本上,我和他们,堪称同 类。 青龙驾车到机场,仍然由他驾机,不到一小 时,便已到达,一个军官驾著吉普车驶来,向青龙 行礼:“曾原警官传话!侍役领班的住所已找到, 请卫先生快去!这是地址,他在那边等。” 青龙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表示我可以用那 辆车,那军官自告奋勇要送我去,我和青龙相识不 久,但合作愉快,要分手了,都有点不舍得,所以当 我跳上车子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叫:“后会有期。” 那表示了我们两人还想再见的愿望。 那军官驾著车,大街小巷驶著,间中和我闲谈 几句,不一会,就在巷口停下车来,巷子很窄,停著 一辆警车,他的车子无法驶进去,我一下车,走进 巷子,就有两个警官迎上来:“卫先生?” 我点了点头,他们就在前带路,巷子两旁,全 是相当旧的三层高的屋子,在其中一幢,门上有警 员守著,看到我走过来,守门的警员推开门,我走 进去,就看到曾原在楼梯上叫:“请上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二楼是一个大约 八十平方公尺的居住单位,所有的间隔全拆了去, 我才一上去,就可了一呆。那单位中的陈设,华贵 得超乎想像之外,和屋子的陈旧,全然不相称,每 一个角落的装修,都落足了本钱  有许多地方, 看起来,简直是屋主人和钱有仇恨一样。 例如那一组沙发的扶手,不但一看就可以看 出十八K金的那种特有的成色,而且还用相当大 的宝石,镶出精巧的图案来。 所有的小摆设,一组一组,都有不同的质地, 有一组,全是绿玉雕刻,有一组鸡,公鸡、母鸡和小 鸡,都雕得生动之极,而且玉的质地,也是罕见的 美玉。 作为主要装饰部分,是一辆金丝编成的大马 车,马则由一整块白玉雕成。 比较起来,实用部分的虽然也极尽华丽之能 事,但自然也不算得什么了,倒是有一套录影音响 设备,颇引人注目,略略一看,就可以看出,其中每 一个组件,都是音响爱好者梦中的珍品。 曾原这时,打开了一个柜门,我看到至少有三 百瓶以上的酒,储存在柜中,粗略地看去,就可以 看到了不少在拍卖场中可以卖到好价钱的名酒 在。 曾原又指著一些柜子说:“这些柜子还没有打 开,里面不知道会有什么宝物。” 我明知故问;“这像是一个侍役领班的住所?” 曾原道:“当然不是,初步认定他是长期潜伏 著的,身份特殊的人物,他能在那次国宴中任职, 是由于国宴由一家酒店的饮食部承办,而他在一 个星期前,贿赂了酒店一个高级职员,取得了那职 位。” 我在一张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了下来,闭 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那样,可以使我静下 来,再把事情好好想一遍。 曾原仍在说著:“他在这里的化名是包勃,那 名字一点意义也没有,而到现在为止,还找不到有 关个人的任何资料。” 我在想: ①包勃,这个人假设是“主宰会”的一员。 ②“主宰会”不满意斐将军和酋长间的交易, 更不满酋长因斐将军的介绍而取得旁听资格,所 以要收回那块玻璃。 ③“主宰会”派包勃完成这件事。 ④包勃想到的办法,是利用古九非的扒窃技 巧。 ⑤古九非没有完成任务,反倒在包勃身上,扒 走了一卷底片。 ⑥那底片一定极其重要,所以古九非才惹了 杀身之祸。 整个事情的六个阶段,这样的推定,全然可以 成立。疑问有两个: ①“主宰会”为什么不直接命令将军,索回那 块玻璃? (答案可能是斐将军别有供利用之处,不想和 他翻脸,也可能另有原因。) ②为什么想到利用古九非? (答案是,承办这件事的包勃,可能以为那是 最巧妙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斐将军失去了那块 玻璃,不敢出声,再另外设法去应付酋长,那就大 事化小,小事化无了。至于会生出那么多曲折来, 那是一开始所想不到的。) 我吁了一口气,睁开眼来,曾原用十分疑惑的 神望著我。 我又想到的一个问题是:包勃,现在上哪里 去了? 他是一个失败者,不但未能阻止斐将军把玻 璃交给酋长,而且还失了一卷低片。肯定是他和 他的同伴,杀死了古九非,把事情又扩大了几分, 他现在上哪里去了? 像“主宰会”这样的组织,能容许有那样的失 败者存在吗? 包勃的下场,只可能是两上:①天涯海角亡 命,逃避组织的追辑。②已被组织找到,在接受处 分中! 曾原仍然望著我,我苦笑:“这屋子的主人,可 能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曾原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始终不是十分瞭解, 所以他吃惊:“这里有那么多贵重的东西  ” 我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比起人的生命来, 这里的一切,一文不值!” 曾原没有和我作争辩,我同时又想到,那卷软 片上所展示的一切景像,如此可怕,而包勃在失去 了它之后,又用那样的手段对付古九非,显示了那 卷软片的重要性。那么,软片和“主宰会”有关?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 战。 软片上有那么可怕的景像,这种景像,如果和 “主宰会”有关,那就有可能是“主宰会”制造出来 的! 这个假设如果成立,由此来推测“主宰会”的 意图,的确会令人吃惊得遍体生寒! “主宰会”想做什么?想把人类变得那么可 怕? 我不由自主摇著头,曾原见我老不说话,只是 思索,显然十分失望,他道:“那姓温的少年,曾和 我联络过,我转告了你的话,他像是感到很意外, 频频说:`糟了!迟了一步。'” 我挥了挥手  这时我所想到的事如此严 重,可以说几乎整个人类的命运,谁还有心思去理 会三个小顽童?我正在想,是不是要进一步去探 索“主宰会”的意图?那当然极困难,但如果真会 有那么可怕的情景出现,再困难也要弄个明白。 所以,曾原又说了些什么,我竟没有听进去, 直到我再定过神来,望向他,他才道:“他们三人 ……好像商量著,要再把那东西弄回来!” 我听得十分生气,用力一拍沙发扶手:“这三 个小家伙,太胡闹了!” 说话之间,警方的两个搜查专家到了,开始搜 查整个屋子,我看了一会,出乎意料之外,所有的 抽屉、柜子,甚至一个暗藏在墙中的保险箱,打开 之后,全部空空如也,绝不如曾原所预料的那样, 不知有多少宝物在。 我想了一想,心知一定是包勃离开之前,曾进 行过彻底的清理之故。“主宰会”既然是如此势力 庞大的一个严密组织,自然也不会在这个身份可 能暴露的人住所中留下任何线索。 我也不想停留下去,看了一会,向曾原告辞, 曾原大是意外:“卫先生,你是协助调查古九非命 案而来的,怎么就走了?难道你已找出了凶手?” 我的回答更令他吃惊:“是的,凶手就是这个 化名为包勃的人和他和同伴!” 曾原愤然:“那就应该把他们绳之于法!” 我不准备把整件事的内幕告诉他,所以只好 道:“牵涉太大,连青龙上校都放弃了,我相信这 时,他已撤回了对古九非住所的一切监视。凶手 不会现出现,整件事……整件事……” 我不能昧著良心说“整件事已结束了”,只好 折衷地说:“……整件事已告一段落,只怕在档案 上,永远都是悬案了。” 曾原由于不满,以致出言讥讽:“卫先生,你行 事作风,一向是这样子?” 我在心中叽咕了一下,心想小伙子不知天高 地厚,知道事情牵涉的范围有多广?再追究下去, 绝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但我却没有说什么,只当 听不懂他的话,含糊以应,调转话题。 曾原人很聪明,当我要向外走去时,他跟在我 的身后,派给我的军车,还在巷口等著,他低声问: “是不是有一些我不应知道的内幕?” 我不忍骗他:“不是`一些',是太多了,知道了 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我知道了,那是我的不 幸。” 曾原没有再说什么,我想请他回去,警车上有 人叫:“曾警官,你的电话。” 他向我挥了挥手,奔回去听电话,我走向军 车,还没有上车就听得他叫:“卫先生 他们要和 你讲话。” 我一怔 知道“他们”就是那三个小鬼头,我走 向警车,拿起听筒来,就叫:“你们三个人,快滚回 家去!” 温宝裕的声音立即传来:“有了新发现,极重 要的新发现!” 我道:“不管是什么新发现,都把它忘记,不要 再生出任何事端来。” 温宝裕叫了起来:“事端不是我们刚想生事, 事情已经发生了!两百多磅的人,竟可以飞得那 么高,要不是良辰美景拉了我一下,一定要把压得 骨折筋裂了,真可怕!” 小宝的话,已经够无头无脑的了,我想追问, 却又听得良辰美景在叫:“叫我们救命恩人,简称 恩人也行!” 温宝裕在嚷:“要叫多久,已经叫了七八十下 了,恩人!恩人!恩人!再也不叫了,至多被酋长 压死!” 他和我说著电话,却又和良辰美景吵了起来, 我大是恼怒,一声断喝:“乱七八糟,什么事情?” 温宝裕忙道:“大家各自回家,见面再说,电话 里讲不明白,两个小鬼又吵得要死。” 良辰美景又在叫:“想死了,叫我们什么?是 你的救命恩人。” 我还想骂小宝几句,他却已挂上了电话,这真 令人气恼! 【第十一部:可得电脑最机窑资料】 一切事情,虽然由偶然发生,但是发展到现 在,己然现出极其严重的本质,他们却这样不知轻 重!生了一会气,只好原谅他们不懂事情真正的 性质。 我放下电话,曾原和几个警员正在交谈,脸色 凝重,看到我已通话完毕,走了过来:“发生了严重 的交通意外,阿加酋长在赴机场途中,整个人被抛 出车外,落地后估计立刻死亡。” 我一听得他这样说,耳际不禁响起了“轰”地 一声响,刚才温宝裕所说的话,听来全然莫名其 妙,但现在再一想,却明白之极! 那个自半空中落下来,几乎没把温宝裕压死 的“胖子”,就是酋长! 车祸发生时,他们在现场! 详细情形如何,我一无所知,但我至少立时感 到,阿加首长的`车祸',绝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那就是谋杀。 阿加酋长大有致死之道,但在如今这样的情 形之下被谋杀,我自然立即想到了“主宰会”! 一想酋长起了“主宰会”,我就不由自主,打了 一个寒战。 阿加酉长不能说是没有势力的人,但是被谋 杀了。 我不由自主摇著头,曾原望著我,想我告诉他 一些什么,我一句话也不说,走向军车,吩咐到机 场,我要尽快赶回去,问问温宝裕,究竟当时的情 形如何,他们向何以会恰好就在现场! 我和温宝裕他们,起飞的地点不同,目的地一 致,他们可能比我早下机,但是在海关处,我已经 见到了他们。良辰美景仍然是一身鲜红色的打 扮,极其惹人注目,有几个背著背囊的西方青年, 正在兜搭她们讲话,她们两人翻著眼,一副爱理不 理的神气,温宝裕则在一旁,摩拳擦掌,怒目横向, 一副准备随时护花的模样。 我看得暗暗好笑,来到温宝裕的背后,陡然在 他肩上拍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背对著他。他当 然是立时转过身来的,可是一时之间,却也难以从 背影上认出我是什么人来。 反倒是良辰美景,两人反应快绝,身影一闪, 已闪到了我的身前,发出了一下欢呼声,一边一 个,把我抱住,引得那几个西方青年,大吹口哨。 温宝裕也在我背后,发出了一下怪叫声,我们 四个人,没大没小,吵吵闹闹,出了海关,我总觉得 他们三个人的神情,很有点鬼头鬼脑,一直到上了 车,温宝裕才向我眨著眼。闪缩著,伸出手,摊开 手掌来,我一看之下,不禁怔呆。 他手掌上所托的,竟然就是那只考究的小盒 子! 这确然令我莫名其妙,小盒子连玻璃,我已经 还给了酋长,而酋长又死于车祸,那么,这小盒子, 怎么会又到了温宝裕的手中? 我一面疑惑,一面问:“玻璃在盒子里?” 温宝裕眨著眼,点头:“在。” 我在那时,想起我和白素,第一次见到那小盒 子和玻璃时,白素就曾有预感,感到那东西可能带 来不祥,曾劝温宝裕丢掉它。那时,我们之中,根 本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而如今,我已知道那玻璃的作用是什么,当我把它 还给酋长的时候,我有心情轻松的感觉,因为它关 系著世界上一个最神秘莫测、最有权势、最可怕阴 森的组织,我根本料到会再见到它! 也正因为如此,这时,它赫然又出现在我眼前 时,我心头也感到格外震惊。 而温宝裕却显然一点也不知道它的可怕,还 笑嘻嘻地望著我。温宝裕的神态,使人联想到一 个捧著一大瓶硝化甘油在跳霹雳舞的人  随时 都可能粉身碎骨,可是他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危 险。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想责斥他几句,可是又明 知于事无补,想告诉他这东西的来历用途只怕他 天不怕地不怕,更加兴致勃勃,想警告他这东西的 危险性,那自然更激发起他们探险的兴趣! 所以,我只是叹了一声,作了一个手势:“从头 说起,谁要是乱扯,我就不再听!” 良辰美景道:“我们有一个朋友  ” 温宝裕咕哝了一声:“那家伙长得像一青蛙, 嗯,学问见识倒是不错。” “长得象青蛙,学问见识不错”的,是一个年轻 人,是良辰美景在瑞士求学时的一个同学,典型的 欧洲人,他是一个真正的电脑天才  那一类的 年轻人,和如今的电脑时代,完全如鱼得水,多种 类型的电脑,都操纵自如。在美国,有几个这样的 电脑天才,甚至利用了普通的家庭电脑,解破了密 码,使得国防部的机密电脑资料,出现在他们个人 电脑的终端荧光屏上! 何尔度假,经过此地,良辰美景接待他,正好 是我到槟城去之前一天的事。 在陈长青的大屋子中,何尔对温宝裕这个神 秘的东方少年,能够拥有那样的巨宅,羡慕不已。 温宝裕也拥有极完善的个人电脑设备,何尔便发 挥他的专长,指点温室裕一二。 温宝裕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小子,对什 么都有兴趣,但胡说和良辰美景,不免觉得枯燥, 正想何尔转变一下话题时,何尔说出了一番话来, 令他们大感兴趣! 何尔还是在说电脑,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何 以会令得所有人都感到了兴趣。他道:“我在美国 方面的朋友说,最新的技术,可以使得一小块立方 体,有特种折光率的玻璃,成为世界的主宰!” 何尔一面说,一面还用手比著那一小块立方 体玻璃的大小。听他说著的四个人,全然不知道 他那么说是什么意思,可是却都为之一怔。因为 他们都曾见过那样的一块玻璃,温宝裕还曾拿来 研究过,确然有特殊的折光率! 这样的一块玻璃,来自阿加酋长,是古九非偷 来的,酋长失去了它之后,焦急非凡,可是他们却 一点也不知道那有什么用。 如今,何尔所说的,如果就是这样的玻璃,他 说什么?“成为世界的主宰”,那是什么意思? 四人互望了一眼,等著何尔说下去,何尔也感 到自己的话,引起了注意,他也说得更起劲:“听 说,我说的一切,只是听说,可能只是不知哪一个 科幻小说家的幻想,说是有这样的一种东西,是一 块立方玻璃,不大,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 何尔说到这里,温宝裕不由自主搓著手,良辰 美景瞪大了眼,毫无疑问,那就是gFfa玻璃。 何尔继续说:“那小小的空间中,是一种特殊 的稀有气体,据说,这种稀有气体的发现,被当作 极度的机密,那是由于这种稀有气体,有特殊的功 能之故。世界上知道多了这种元素的人,少之又 少。” 温宝裕急急问:“有……什么特殊功用?” 何尔吸了一口气,挥著手:“用一定频率的雷 射光束,穿过那种稀有气体,再加上玻璃的特定折 光率,所得的系数,可以窥破世界上最神秘的电脑 系统的密码,获得绝对机密的资料!” 四个人听得如痴如醉,他们当然不是有什么 主宰世界的野心,但是任何有好奇心的人,一听到 这样的事,都有同样的反应,何况,对他们来说,事 情并不是太虚无缥缈,他们的确曾拥有过一块那 样的玻璃,来历不凡,只是由于不知有什么用,所 以才交由我去还给原来的主人了。 温宝裕连说话也有点不连贯:“你是说,有了 那样的玻璃,就能知道……一些……秘密电脑资 料?” 何尔点头:“当然,还要有相当的电脑设备和 雷射光束的设备,在你的屋子里,两者都有,只要 调好了频率,如果再有那块玻璃,我们就能看到了 些意想不到的资料。” 良辰美景齐声问:“例如什么?” 何尔抓了抓头:“例如……这实在有点难以想 像,例如世界各国的最高机密档案之类。” 温宝裕发出了一下呻吟声,用力打了自己的 脑袋一下,何尔自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出如此懊 丧的神情来,十分疑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话。 胡说则瞪著眼:“还不快和卫斯理联络!” 一言提醒了他,温宝裕连忙跳了起来,急急去 打电话和我联络,白素也不知道我到了槟城之后 怎么联络,所以他们商量的结果,是温宝裕和良辰 美景,立时动身找我。 胡说因为走不开,就留下来,要何尔教他,如 何调节频率,以使那块玻璃发生作用。柯尔一呼 他们曾有过那种玻璃,反倒傻了,不断说:“我以为 只是传说,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温宝裕他们确然用最快的时间赶到,我和他 们,曾在公路上交错而过。 当我听他们说到这里时,我心中啊地一声。 当时,我和青龙在一起,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若是当时,我向他们挥一下手,我们必然早见 面,早知道那玻璃另有用途。 可是若是那样,我们自然不会再去见阿加酋 长,也不会知道那玻璃同时又是“主宰会”的身份 象征! 这时,我不禁有点脸上变色,因为何尔语焉不 详,他并不知道通过操作,可以得到一些什么样的 机密资料,但我却可以肯定,如果能有资料显示, 那么,必然是“主宰会”的绝密资料! 温宝裕看到我神色有异,他也知道我并不是 大惊小怪的人,所以,他停了下来,望著我。 我思绪很乱,一时之间,还没有决定该如何 做,我只是道:“说……那块玻璃,怎么又会到了你 们手里?” 他们三人齐声道:“这真是阴错阴差,机缘巧 合!” 我闷哼了一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机缘巧合, 只怕是祸不是福。” 温宝裕道:“我们赶到古九非的住所,没有见 到你,见到了一个叫曾原的警官  ” 曾原人比较老实,三言两语之间,就透露了我 的行踪,他们三人自然追踪而来。不过他们毕竞 慢了很久,到他们来到宾馆门口,表示要见“来拜 访酋长的卫斯理”时,我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要 求,自然被拒绝。 而正在这时,宾馆的正门大开,警卫吆喝著, 把他们三个赶开去,阿加酋长乘坐的大房车,驶了 出来。 阿加酋长在得回了他的东西之后,并没有耽 搁多久,就离开宾馆,准备到机场,搭乘他的飞机 离去,偏偏温宝裕一看到大房车车头上所插的那 面小旗上,有新月和鹰的图案,认得那时阿加首长 的旗帜,他指著车子:“里面是阿加酋长。” 良辰道:“不知道那玻璃是不是已在他的手里 了?” 美景道:“不管是不是,追上去看看再说,刚才 那些警卫好可恶。” 宾馆的警卫,在赶人离开时,态度自然不会好 到哪里去,但那和阿加酋长无关,可是无事生非 的,却把不相干的两件事联系起来。良辰一说,唯 恐天下不乱的温宝裕,首先叫好。 他们一直在那辆租来的,鲜红色的跑车之中, 良辰立时踏下油门,跑车发出轰然巨响,追上了 去,不一会,他们就发现是驶向机场的,到了机场, 要是酋长享受不到特权,他们就大有与之相遇的 机会,一想这一点,他们都十分高兴。 大约是在离开宾馆二十分钟左右,他们的车 子,距离酋长的车子,大约是三十公尺,其间,由于 酋的车子,前后都有警方的摩托车护送,所以除 了两辆摩托车外,没有别的车子  这一点十分 重要,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发 生。 双方的速度都相当快,前面是一个岔路口,有 一幅相当大的广告招牌,遮住了一部分路况,而就 在那广告牌后面,突然驶出了一辆货车来。 那货柜车来得突然之极,而且速度之高,有点 匪夷所思,酋长的大房车,前面有摩托车开道,货 柜车竟然在摩托车驶过去了之后,突然窜出来,酋 长的车子,在那种突然的情形下,本来就避不开, 非撞上去不可,而货柜车一出现,极长大的货柜部 分,又突然一摆一扫,向酋长的座驾车扫过来。 一下降然巨响,良辰立时紧急煞车,在座驾车 后面的两辆摩托车,也已撞了上去,跑车由于紧急 煞车,而在公路上,作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他们看 到,酋长的车子被子撞得向上,直飞了起来,足有四 五公尺,车门被撞开,酋长胖大的身体,直飞了起 来。 这种意外,足以看得任何人目瞪口呆,他们三 人自然也不例外。 而就在这一个错愕间,酋长胖大的身体,正好 向著跑车的后座,直压了下来,温宝裕还在伸长著 脖子发怔,酋长身子一落下来,温宝裕有十条命, 只怕也全要葬送了。那千钧一发时,良辰美景严 格的武术训练,发挥了作用,在不容发之际,她 们身子向的一翻,一边一个,抓住了温宝裕的手 臂,带著温室裕,向后便翻。 几乎在他们才一翻出车子,酋长的身子,便重 重坠下,撞在跑车的后面,再弹起了两公尺左右, 又重重落在地上。 那时,翻出去的良辰美景,由于有极佳的武术 造诣,所以站定了身了,而被她们带出来的温宝 裕,一则以惊,三则不能适合太快速的动作,双腿 发软,手在地上撑著,要等定过神了,才站得起来。 而那时,酋长的身子落地,落地之后,几乎就 在温宝裕的眼前。 温室裕的胆子再大,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也 不禁大叫起来,一面叫,一面虽然不想看,可是视 线却盯在酋长的脸上,再也移不开去! 酋长这时,还没有立时断气,样子可怕之极, 他像是竭力想抬起头来,可是他的半边头部,刚才 不知曾砸在什么地方,早已血肉模糊,不成形状, 可怕之极。 他的喉际,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头抬不起 一只手,却忽然扬起,来握温宝裕撑在地上右手的 手腕。 温宝裕惊得灵魂出窍,一面叫著,一面连滚带 爬,居然给他逃了开去。 酋长一抓抓空,再也没有气力抓第二下,手臂 也“拍”地一声,重重碰在地上,就在这时,自他的 衣袖之中,滚出了那只小盒子来。 温宝裕虽然慌乱惊骇之至,但是那只小盒子, 他还是认识的。而且,他和曾原联络过,知道我已 把那东西还给了酋长,所以,在大大惊骇之余,一 见到了那小盒子,又大喜过望,一把抓在手里。 这一切经过,详细写来,甚费笔墨,但实际上, 发生的时间极短,绝不会过五秒钟。 良辰美景根本未曾看到温宝裕得了那小盒 子,她们只看到,酋长胖大的身躯,又几乎把温宝 裕压死,也吓得花容失色。 同时,她们看到,酋长的车子落地之后,已然 起火,撞上的两辆摩托车,也成了废铁,触目惊心, 而更令她们不妙的是,那辆大货柜车,竟然什么都 不顾,又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驶人一条支路! 良辰美景惊呼一声,情知事情一定大有蹊跷, 不是那么单纯的车祸,她们同时作了一个十分聪 明的决定:“快离开这里!” 她们再把温宝格拉上了车,驾车后退,掉头, 转进支路,行动快绝,大约在半分钟之内,已在现 场消失,驶在另一条路上了。 他们在路上时,温宝裕才摊开双手,让她们看到手 中的小盒子。良辰美景十分神气:“小宝,可知道 你刚才几乎做了鬼?” 温宝裕想起刚才的情形,犹有余悸,衷心道: “多谢你们相救大恩!” 良辰美景扁嘴:“叫一声恩人,也不为过!” 温宝裕也十分心甘情愿,“恩人”叫了许多声, 一直到找到电话,和我联络,良辰美景还逼他叫 “恩人”,他才突然忍受不住  这就是我在电话 之中,听他们吵闹的经过情形。 他们兜了一个圈子,再赴机场,在收音机中, 已听到酋长撞车死亡的消息  肇事的大货柜车 已经逃走,警方正在全力追缉云云,现场若有目击 者,请与警方联络。 他们还曾商量了一下,是不是要和警方联络, 还是温宝裕一力主张:“阿加酋长这样身分的人, 若是被谋杀,一定和国际性的恐怖组织有关,最好 不要去招惹。一切等问过了卫斯理再说。” 我喜欢温宝裕,也大有道理,他平时虽然胡 闹,但是在要紧关头的大问题上,却极有分寸。 良辰美景也同意了,他们到了机场,搭机回 来,和我又在机场相遇。 等到他们三人,抢著把经过情形说完之后,已 经快到陈长青的大屋了。 他们都等待听我的意见,我先道:“你们毕竞 长大了,这次事情,虽然开始很冒失,但最后决定 回来和我相会,那就很对。” 他们三人受了称赞,都很开心。我又道:“那 个叫何尔的人,说的话可靠吗?” 温宝裕道:“是不是可靠,很快就可以知道。 那东西那么巧,又回到了我们的手上,若是再不去 寻根究底一番,未免对不起自己。” 我也有极强的好奇心,所以,我虽然知道事情 可能凶险莫名,但是也同意小宝的意见。我只是 道:“我对于电脑密码,不是很在行  ” 良辰美景抢著道:“据何尔说,全世界的电脑 资料,都有一个联络,可以互通,就像电话号码 一样,只要你掌握了这个号码,就可以和这个号码 的人通话!” 温宝裕也道:“在美国,有中学生通过了偶然 的机会,不断地试,也有恰好试中了密码的。所 以,这一类密码,现在已复杂得多,不是偶然可以 试中的,必须通过特殊方法获得。”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一顿:“我们会假设过那 块玻璃可能是开启什么的钥匙,虽不中亦不远。它 原来是找到密码的关键。” 我保持沉默,因为我知道这块玻璃的真正用 途,我相信,利用玻璃得到一组电脑密码,只不过 是综合一项附带功用而已。 不一会,进了屋子,温宝裕一呼叫,胡说就从 地窖上来,见了我,又见了温宝裕向他一扬的那只 小盒子,神情高兴之极:“何尔教会了我不少使用 电脑的学问,我们马上可以来试一试!” 我问:“何尔呢?” 胡说道:“我想留他,可是他旅行的行程排得 很密,实在无法逗留!” 我又向良辰美景望了一眼,两人的领悟力强 极,立时叫:“我们打电话请白姐姐来!” 一行人等,进入地窖,到了雷射光束和电脑设 备之前,胡说把那块玻璃取出,放在一个支架上。 【第十二部:得到一组电脑密码】 他再移动著支架,到一个恰当的位置,才去开 启雷射装置,一股光速射出,射在玻璃上,恰好在 其中的空心部分穿过,落在另一端的一块电子板 上。 这时,在和雷射光束装置联结的一组仪器的 体数字显示板上,数字飞快进闪耀、跳动、变换,看 来是附属的计算机,正在进行繁杂的计算。 四个小家伙不住发出赞叹声,我心中也在想, 设计出以这种方式来求得密码的人,简直是天才! 雷射装置和电脑已联结在一起,一等到计算 出了密码,电脑就会根据得到的密码,自动操作到 时,就可以在电脑的终端萤光屏上,看到绝顶机密 的资料了。 他们四个人在十分有兴趣地讨论,会看到引 进什么样的资料,七嘴八舌,尤其是温宝裕,想像 力之丰富,匪夷所思,各种各样的假设,自他的口, 像流水一样涌出来。 我当然知道,没有资料出现则已,若有,必然 是和“主宰会”有关的一切。 可是,我却没有向他们说出来。我那时的想 法是:原则上,我绝不想他们四个人知道有“主宰 会”的存在,对这个存在,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知道 更好,因为根本无法与之对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会犯了他们的忌讳,而被他们用凶残的手法对付! 所以,我想,未必会在什么资料显示出来,就 算有,只要他们根本看不懂,自然也不会再有兴 趣。真到了非说不可时,再说未迟。 这时,白素走了进来,我和她交换了一个眼 色,只作了一个手势,她和我相处那么久,是在表 示有很多话要和她说,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她虽然也知道何尔所说的一切,知道我们现 在是在做什么,她只是对那块玻璃在我们的手中, 表示了讶异。良辰美景一看到她,就到了她的身 边,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低声咕咕呱呱、讲个不 停,说话快绝,想来是在告诉白素她们的经历。旁 人可能会不习惯,但白素显然习惯了这种“立体 声”式的说话,听得十分入神。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有一盏绿灯,不住闪动, 液晶体屏上的数字闪动,正在显然减慢,最后,出 现了一组十八位的数字,又闪动了几下,才固定了 下来。 那密码,由十八位数字组成,其中的四个是 英文字母,想要凭偶然的可能得到,自然绝无可 能。 这时,人人都十分紧张,因为电脑已开始自动 操作,电脑萤光屏上,闪耀过一行又一行的小字和 数字,有时则是杂乱无章的线条。 大家都盯著萤光屏看,白素伸手碰了我一下, 我转过头去看她,她向我低声道:“酋长是被谋杀 的!” 我眯了点头:“毫无疑问!” 白素也还不知道“主宰会”的事,我准备等一 会再和她说,所以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言语。 这时,电脑萤光屏上,突然出现了几行字,那 是五种世界通行的主要文字,每种文字的意义都 一样,先是两个较大的字:“警告”。 而“警告”的内容则是:以下出现之资料,获知 人在任何情形之下,均不得与任何人提及,违反者 将受到极严厉之惩罚。 胡说和温宝裕伸了伸舌头:“乖乖,这算是什 么,倒好像是什么秘密组织的规条。” 我不禁苦笑,电脑的“警告”,总是虚言恫吓。 “主宰会”本来就可以说是秘密组织,而且,可算是 世界上最秘密,最具势力的组织! 白素看出我的神色有异向我望来,我也想她 早一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我凑过头,在她耳 际,用极低的声音道:“主宰会。” 白素陡地一怔,她的反应,比我在乍一听“主 宰会'三个字时,敏锐得多。 她立时扬了扬眉,表示有疑问,而我则十分肯 定地点了点头。 白素闭上眼睛极短的时间,立即恢复了原状。 这时,电脑的萤光屏上,已有显示,大家都在注意 萤光屏,所以并没有留意我和白素的行动。 白素又伸过手来,和我握了一下手,表示她知 道了事情的严重。 而这时,在萤光屏上出现的,又是一组数字, 却只有九位数字。 从十八数字的密码,求出一组九位数字的答 案来,这未免有点不可思议,也出乎人的意料之 外。呆了半晌之后,胡说才道:“电脑完全由自动 操作系统控制,不可能出错!” 温宝裕双眼睁得极大:“只有一组九位数字。 表示什么?那算是什么机密恣料?” 良辰美景也大是泄气 “一定是何尔这家伙信 口雌黄,我们却信以为真了。” 胡说侧著头:“不能那么说,的确是有资料显 示出来,只不过我们看不懂而已。” 温宝裕双手托著腮:“的确,一组九位数字,可 以表示很多信息了!” 他们一面讨论著,一面已向我和白素望了过 来,我一看到那组九位的号码,心中已有了一个概 念,可是我却并不表示什么,只是道:“不能获得进一 步资料了?” 这时,萤光屏在闪动,大约每十秒闪动一次, 每一次闪动之后,出现的,仍然是那一组九位数 字。 胡说道:“如果有别的资料,一定会继续显示 的。” 温宝裕手指相叩,发出“得”地一声:“我知道, 那是一组保险箱的密码。” 良辰美景立时嗤之以鼻:“废话,要知道是哪里 的保险箱才好。” 温宝裕吞了一口口水:“最机密……的,哼,可 能是美国发射还程飞弹的电脑密码!照这样密 码,可以操纵远程飞弹的发射!” 他自己骗自己,甚至脸色发白 像是他立即就 可以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样! 白素柔声道:“不妨再试一次,看看结果,是不 是一样?” 胡说答应著,把一切经过,重复了一次,结果, 仍然得出那一组九位数。 各人都大是沮丧,我趁机道:“好了,这件事, 告一段落,大家别再理会了! 胡说和温宝裕都以一种相当异样的目光望著 我,他们都知我脾气,不会对一件事这样善于罢 休,幸好白素这时也说:“得到了一组没有意义的 数字,恐怕只有深知内情的人,才能明白是什么意 思,我们在这里瞎猜,一点意义也没有!” 白素这样说,比较容易取信于人,他们虽觉无 趣,也没有再说什么,我把那块玻璃取在手中,顺 手放进了衣袋,向白素使了一个眼,就此和他们分 手。 在回家途中,白素开著车,我问她:“那九位数 字,你记不记得?” 白素沉声道:“4724761359。” 我又问:“有什么概念?” 白素反问:“你有什么概念?” 我吸了一口气:“一个电话号码。我最近才到 过芬兰,印象比较新。全世界统一的国际直拨电 脑,芬兰的国家编号是“358”,这组数字的首两位 数是“47”,那是挪威的编号,“2”是奥斯的区载号 码,接下来的是一个电话,是要拨这个号,就可以 获得进一步的资料,我想是这样。 白素立时同意了我的分析:“正是如此,他们 ……只怕很快也会想到这一点。” 白素口中的“他们”,自然指温宝裕他们而言。 我道:“要在他们想到之前,先拨这个电话试试!” 白素表示同意,她尽量提高车速,不一会就到 了家,我立时拿起电话,拨这个号码,电话果然接 通了,可是电话铃却响了又响,没有人听。 我按下了自动拨号的掣钮,那会不断地自动 拨号,然后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样是对方没有人 接听。 半小时之后,另一只响了起来,我拿起来一 听,是温宝裕的声音:“那九位数,是挪威奥斯陆的 一个电话号码。” 他们终于想到了这一点了。 温宝裕又道:“我们拨了,可是那个电话,一直 在通话。” 我不禁苦笑,我利用自动拨号的装置,在不断 地打那个电话,他们自然打不通了! 我没好气:“那就继续打。” 温宝裕咕映了一句,我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就放下了电话。 白素皱眉:“照说,如果有进一步重要消息,不 应该没人听电话,我们或者弄错了。” 白素说的时候,我不肯承认弄错了,可是到了 第二在中午,那个号码,至少拨了上百交仍然是没 有人接听时,我也只好承认是弄错了! 在这十多个小时之中,我自然也把槟城之行, 遇到了青龙这个异人,和他一起去见酋长,在酋长 的口中,知道了“主宰会”的许多事,一切经过,全 向白素说了一遍。白素听得默然半晌,才道;“真 可怕,难道全人类的命运,真由这少数人在主宰?” 我闷哼一声:“这少数人的命运,又不知受谁 在主宰!我不信有人能主宰全人类的命运,但他 们对人类命运,有极强的影响力,绝不能不论否 认。” 白素皱著眉;“那批照片卜的可怕情景……全 和主宰会有联系?那是一种什么现象,是主宰会 形成的? 我苦笑,摊了摊手,表示一无所知。 白素又叹了一声:“古九非死得不明不白。” 我摇头:“死得倒很明白,只是要替他报仇,就 十分困难。” 白素猛然眉心打结,我知道,这表示她正想到 了什么,我不出声,等她有了初步结论,她自然会 告诉我。过了一会,她道:“那个包勃,如果属于 `主宰会',也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 我道:“自然,不过,主宰会中的小角色,也非 同小可了。” 白素作了一个手势:“对付古九非的手段,十 分残酷,而那卷菲林他又未能找回去,如果`主宰 会'是一个十分严密的组织,只怕包勃会受到制裁   古九非惨死之后,自然有人代报。” 我苦笑了一下,想起古九非死得“难看”的样 子,又不禁紧紧握拳。 这一天的世界大新闻,就是阿加酋长车祸丧 生。通讯稿称他是一个典型的传奇人物,有许多 国家的军火,通过他获得,是世界局势举足轻重的 人物云云。 我看了这样的报导是冷笑,因为阿加酋长 长,千方百计,花了近十亿美元的代价,才不过沾 到了“主宰会”的一点边。而且,这点边还不是循 正途沾来的,所以,反倒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我和白素继续讨论,我先提出来:“阿加酋长 之死,如果出自`主宰会',那么,我看斐将军也不 是很妙,会有变故。” 白素道:“如果近期内有这样的就更可以证明 事情是由`主宰会'在策动。不过……一开始,好 并不想得罪斐将军,不然,不会出动利用古九非!” 我摊手:“谁知道,斐将军私购军火,扩展势 力,并未得到`主宰会'的批准。” 当时,我们只是说说而已,可是接下来的三 天,每天都有消息传来,都相当令人震惊。 首先,在这三天之中,我仍在不断拔那个我认 为是挪威奥斯陆的电话,但不论是什么时候,都没 有人接听。 第二天,有一则小型飞机失事的消息,在婆罗 乃上空,一架小型飞机失事,失事飞机十分神秘, 来历不明,机上五人,全部遇难,死者身份也不明。 我看到这则新闻,并没有把它和我的经历联 系在一起,可是当天下午,就接到了曾原自槟城打 来的长途电话,他气息急促:“卫先生,你记得那个 杀害古九非的疑凶,包勃?” 我道:“当然记得。” 曾原又道:“一架小型飞机,在婆罗乃的一处 森林中坠毁,死者的尸体,出奇地完整,但身份极 神秘,照片送给各处警方签认,其中有一个,经许 多人指出,肯定就是包勃!” 我“啊”地一声,想起了白素的话,这个成事不 足,败事有余的包勃,果然受了制裁! 有酋长的例子在前,我自然可以肯定,小型飞 机的失事,绝非意外。 我道:“飞机和人,都来历不明,这似乎没有可 能,追查下去,总可以查到点线索的。” 曾原听了,在电话中支吾了片刻,才道:“我自 告奋勇要追查,上头本来也批准了,可是不知道为 什么,后来忽然又告诫我不要多事。” 我苦笑,“不要多事”,那自然是“主宰会”方面 父用了它的影响力,这种小事,对“主宰会”这种权 势通天的组织来说,自然是小事一桩。对曾原这 种,一个普通小警官来说,自然绝无抗拒的可能。 我沉声道:“那你就听上级的指示吧。” 曾原顿了一顿,才又道:“阿加酋长的丧生,上 头也说`并无可疑,不必追查',可是那明明是有意 谋杀。卫先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阴 谋?” 我哼了一声:“你不必以天下为己任,一切事 情,听其自然吧。” 曾原对我的回答,当然表示不满,他停了一 停,才又道:“那天我见到青龙中校,他……他…… 好像有点怪,不很正常!” 听到这里我不禁的点冒火,老实不客气地说: 他:“小伙子,你太好管闲事了,青龙是不是怪,和你 有什么关系?要你去注意他?” 曾原忙道:“不……不……因为事情和你有 关,他……他十分技巧地问我,你有没有跟我说起 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我吃了一惊,一时之间,思绪紊乱之极。 所谓“骇人听闻的事”,自然是指“主宰会”而 言。青龙探听这一点,是为了什么? 一时之间,我毫无概念,我只好道:“我可没有 对你说过什么?” 曾原道:“是啊,我就是这样回答他,可是他好 像不相信,又旁敲侧击,问了好久,才算满意。” 我装作十分轻松,虽然我知道事情一定有极 不寻常之处:“那就别放在心上,反正以后,你和他 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曾原还在咕味:“不过他的态度真怪,我要是 有发现,再和你联络!” 我本来想劝他别再努力,继而一想,在“主宰 会”的安排之下,他再努力也不会有结果,对他来 说,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所以,我没有再说什么,和曾原的通话,也到 此为止。通话的时候,白素一直在旁边,我放下电 话,就向她去,白素道:“古九非的惨死,凶手也得 到了报应。” 我吸了一口气:“这……`主宰会'……真的行 事干净利落之极。” 白素没有表示什么,只是低叹了一声,接下来 的是温宝裕的电话:“那个号码,只怕不是电话号 码,我们去查过了,挪威的奥斯陆,虽然有这个号 码,但属于一家早期的造纸厂所有,造纸厂已停 止生产,电话当然也已取消了,难怪一直没人接 听!” 我心不在焉地“嗯嗯”应著,温宝裕又道:“我 们在电脑上,试图求得这个九位数字号码的代表 意义,可是一点结果也没有。” 我苦笑:“可能整件事,根本就没有意思。” 温宝裕“哼”地一声:“整件事,大有只不过我 们找不到门路。” 我心中很同意温宝裕的话,可是却不能表示 什么,只好打了一个呵欠,表示没有兴趣,温宝裕 也识趣地挂上了电话。 第三天,一早,白素就将我推醒,把一份报纸 放在我的面前,我一看头条新闻,就睡意全消,消 息显然是稿前的最后新闻补上去的,很简单,但标 题甚大:“斐将军突然下台!” 斐将军在他的国度中,一直被认为权力十分 牢固,可是却突然下了台,他的职位,由他的一个 副手替代,他已被削除了一切权力,正遭到软禁。 我和白素互望著。 我们的假设,一步一步,变成事实了。 这个“主宰会”,又显示了它非凡的能力,在几 天之中,就令一个握有实权多年,看不出有任何垮 台迹象的将军下了台! 白素苦笑著:“希望我们别和它发生任何牵 连,那块玻璃……”' 她并不是怕事的人,她说到那块玻璃时,本想 想说:“不如把它毁去了吧”,可是一定想到,这样 子未免太示弱了,所以她改了日:“……我第一次 ……就建议把它抛掉,现在,我仍然想那样。” 我吸了一口气:“知道那块玻璃在我这里的, 只有六个人。我想,这六个人可以称为自己人!” 我自然是反对白素的提议,所以才如此说的, 为什么我反对白素的提议,我也说不下来,总之, 我觉得在整件事未曾全部结束之前,这块神秘的 玻璃,一定还有用处。至少,不久之前,它就给了 我们一组电脑密码,所以我不想就这样抛弃它。 白素侧著头:“还有那个青龙,他也知道你 有。” 我摇头:“我当著他的面,把玻璃还给了酋长。 酋长车祸丧生之前,玻璃落人温宝裕之手,这一 点,他并不知道。” 白素叹了一声:“卫,你想事情有那么简单吗? 酋长的死,如果是`主宰会'的精心安排,温宝裕他 们曾在出事的现场出现,能不被注意?” 一想到这一点,我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 我安慰自己:“不会有事吧。包勃、酋长都受到了 惩罚,裴将军了下台了,我们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发 生,不会有事的。” 白素不出声,我有点对自己的胆小生气,大声 道:“就算是,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过大阵仗,好就好 来,不好就不好来,怕什么?” 白素望了我片刻,轻轻拍了几下掌,好卫斯 理,雄风犹在!” 我挺了挺胸,:快去多搜集一下斐将军下台 的资料。” 资料并不多,也没有什么特别,大凡一个将军 下台,不会有什么公开的理由,而官样文章,却又 千篇一律。 又是两天,温室裕对那组数字的兴趣也淡了, 没有再来报告什么,那天下午我出去和一个久不 见面的朋友叙旧,回家,看到客厅里有人坐著在翻 阅杂志,他抬起头来,我颇感意外,竟然是青龙。 他站了起来,见到他,我也很高兴,和他握手, 就急不及待地道:“包勃的飞机失事,酋长的死,斐 将军下台,`主宰会'处事的手段,真乾净利落。” 青龙的神情,在一刹那,十分难以形容。 【第十三部:去看看那电话】 那种神情,一闪即过,我也没有多留意,他立 时道:“是啊……哦,那天晚上,我首先向你提及 `主宰会',那……是我不对。” 我大是愕然,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这样说,是 什么意思。他忙解释:“我是说,你一向对探索奥 秘的事,有锲而不舍的精神,要是由于知道了 `主宰会'的存在,而……”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怕我和“主宰会”作 对,在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的同时,心中也疑惑之极, 他为什么要担心?是关心我? 青龙接著说的话,倒解决了我心中疑惑的一部分: “`主宰会'……势力庞大,若是和它敌对……那不是 是个人力量所能应付的。” 我对他的说法,不是很同意,但也没有必要和 他争论,所以我没有说什么,他转过头去并不望 我,看来像是不经意地问:“你当然把整件事都当 作结束了?” 刹到之间,我心中大是起疑,他掩饰得极好,但 是我仍然可以强烈感到,他来找我,怀有某种目 的。而且他的态度十分怪异,倒像是也为了打听 我是不是会继续探索事情的真相而来的。 我心中起疑,但不动声色,淡然道:“不告一段 落也不可能了。” 青龙像是对我的答覆相当满意,话头 一转:“你曾提到过一批十分可怕的照片  ”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等候我的反应,我皱 眉:“可怕之极,而且,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现象, 是古九非自包勃身上偷来的。” 青龙小声问:“我可以看看?” 我心想,既然已向他提起过这件事,不让他看 那批照片,未免说不过去,所以我点头,把他领到 了书房,取出那批照片给他看。 青龙抿著嘴,看得很认真,看完这后,他才大 大吁了一口气:“真可怕,也难以设想是在什么情 形之下,拍到这批照片的,你有什么概念?” 我本来有不少设想,可是此时,我既然觉得他 神态有异,自然也不肯再说什么了,只是摇头:“一 点也没有,甚至无从设想……那是一种特技化装 术所造成的效果?” 青龙笑:“大有可能!嗯……有一件事,相当 怪,酋长出事之后,在他的身上、车上,竟然找不到 对他极重要的那块玻璃。” 我笑起来:“会不会撞碎了?” 我这样说,实在有著严重的开玩笑的成分,可 是青龙却怔了一怔,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下,陡然伸 手在腿上拍了一下:“真的,大有可能。” 我装成不经意地问:“你要找那块玻璃干什 么?想去参加`主宰会'的会议?” 青龙笑:“怎么会。” 接著,他又说了一些不相干的话,在半小时之 中,他有三次之多,肯定我是不是认为我已把整件 事当作结束  这使我肯定,他这次来打我,目的 正是想肯定我的想法。 他为什么要肯定我不再深究? 是他自己要知道,还是受了什么人的委托想 知道这一点? 如果他是受人委托,那么,如果我要继续探究 下去,唯一的敌对方面就是“主宰会”,也只有“主 宰会”才会关心我的动向。 难道青龙竟是受了“主宰会”的委托,来查究 我的动向的?这未免不可思议,首先向我提及“主 宰会”的是他,不然,我怎么也不会把事情联系到 这个传说中的神秘组织身上的。 我一面和他敷衍著,一面迅速转著念,觉得只 有一个可能:青龙和“主宰会”发生关系,是最近的 事。 如果是这样,我会不会继续追究,会不会和 “主宰会”站在故对的地位,他自然关心,或者说, “主宰会”方面也关心。 这又进一步说明,如果我探究下去一定可以 揭露一些“主宰会”正在做著见不得人,会遭到全 人类反对的事情? 一想到这一点,我心头不禁大是紧张,当然, 表面上看若其事:“酋长的死,有结果没有? 青龙摇头:“漫无头绪,出事的时候,也没有目 击者。曾有报告说,有一辆红色的跑车,曾出现在 公路上,可是也没有进一步的查证。” 我心想,原来玻璃落在温宝裕他们的手中,连 行凶者都不知道,这个意外,对我相当有利  各 位自然都可以料到,当我知道主宰会方面有事实 想隐满,认为人不追究时,我已经决定,就算本来 准备放弃的,在这样的情形下,也要继续追查下 去。 我既然假设青龙已在“主宰会'服务,在他面 前,自然不能再表示什么,反倒要装出若无其事的 样子,但又不能太过分,所以我又道:“你还有没有 `主宰会'进一步的消息?” 青龙笑著,笑容看来尴尬:“怎么会有  有, 也只是表面的,像斐将军突然下台,自然是“主宰 会'的力量。” 我“嗯”地一声,又在言语中试探了他几次,可 是他都十分得体地应付了过去。一直到他告辞, 我们两人的对话,都有著两个敏锐的人之间的“心 照不宣”,可是却又互不说破  就算说破了也没 有用,双方都不会承认。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情 形。好几次,我忍不住要指出他这次前来,另有目 的,可是我始终觉得他的目光不狡诈,十分有诚 意。 所以我想,他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不 论怎样,他若是来告诉我,不要继续去查究“主宰 会”的行动,那么他总是一番好意。 我们客客气气握手道别,我送他上了车,他在 临走之前,安全突然苦笑了一下,忽然道:“其实你 已经猜到了,是不是?” 我装作不懂:“猜到了什么?” 他打了一个哈哈,用力一挥手;“算了。” 他离去之后不久,白素回来,我把情形向白素 一说,白素的看法和我一样:“毫无疑问,他是来察 看你是否有和`主宰会'作对的意图。” 我闷哼一声:“`主宰会'也未免太看得起我 了。” 白素笑:“卫斯理什么时候谦虚起来了?谁都 知道,卫先生若是存心作起对来,再历害的组织, 也不免要大是头痛。” 人总是喜欢听颂扬的话的,我不禁有点飘飘 然,白素随即又道:“虽然头痛之后,可能下杀手消 除头痛的根源,我们卫先生也就玩完了!” 我闷哼一声:“只怕不至于吧。” 白素没有再说什么,一直到当晚,我们再讨 论,白素这才提出:“酋长的资格,只是旁听者,所 以,他那块玻璃,当然和正式的`会员证'不同。” 我眨著眼,在沈思白素的话是什么意思。白 素已又道:“所以,那块玻璃得到的电脑密码,只是 一组数字,而不是什么进一步的电脑资料。” 我“啊”地一声:“你的意思是,要有进一步的 上网,还得在那组九位数字上去打?” 白素望了我半晌,叹了一声:“我并不赞同你 继续探索下去,可是那批照片给我的印象太深,我 感到有一个可怕的阴谋正在进行,要是可以阻止 ……” 她讲到这里,停了一停,我忙道:“若是阴谋和 `主宰会'有关,就必须继续探索下去。” 白素吸了一口气,呆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所 以,我认为至少应该到挪威那家停止了生产的造 纸厂去看看,不应该太懒,它的电话号码和得到的 数字如此吻合,不可能只是巧合。” 一句话,说得我直跳了起来。 白素说“不应该太懒”,太有道理了。 得到了一组数字,推测是电话号码,打了没有 人接,查到了电话号码的所在地  绝大多数人, 行动都到此为止了,能想到到那地方去看看的人, 可说少之又少。 而白素说得对,应该去看看! 那一组九位数字,可能只是第一个指引,到了 那地方,可能会有第二个指引第三个指引,而使得 和“主宰会”越来越接近。 温宝裕算是聪明的了,查到了电话属于停工 了的一家造纸厂,可是他也未曾想到要去看一看。 我望了白素叹了一声:“我不能阻止你去,只 好说  ” 我不等她说完,就道:“我会小心。” 说到这时候,胡说、温宝裕、良辰美景结伴而 来,我一直把那块玻璃和“主宰会”有关的情况瞒 著他们,因为怕事情会有意外的凶险。 我也不准备告诉他们我要到挪威去,看来他 们对酋长的玻璃,也已没有了兴趣,话题集中在那 批照片上。温宝裕的设想十分惊人:“我认为,能 把人变得那么可怕的,只有勒曼医院的那批鬼怪 医生。” 胡说闷哼一声:“目的何在? 温宝裕道:“一种实验,在实验过程中的现象, 例如那个……改变了细胞基因密码的形成的那个 可怕的东西,谁知道迹成了人之后,是什么情形。” 良辰道:“我们设想,和在勒曼医院和班登医 生联络过,他说的话……” 她说到这里,现出了疑惑的神色来,美景接著 说:“他的话,我们不是很明白,不过,他说医院中 没有那种可怕变形的病人。” 我说了几句:“勒曼医院规模极大,班登只 顾自己在培养那个`人蛹',不见得会知道其它部 门正在从事什么样的研究工作。” 良辰美景齐声道:“他的知道的,他说……他 说的,就是我们不明白的,他说,医院最近,完成了 ……灵魂和肉体的转移,惊人之极,是人类历史上 从来也没有的事,虽然他们不是独自完成,甚至只 是旁观,但总是在勒曼医院中完成了这个壮举 的。” 胡说和温宝裕叫:“什么叫灵魂和肉体的转 移?” 良辱美景道:“就是,我们也不很明白。” 他们一起身我和白素望来,我和白素也莫名 其妙,我道:“听起来,好像是使一个灵魂,进入了 一个身体这内,他们善于制造身体,什么时候又和 灵魂扯上关系的?转移,那又是什么意思,把甲、 乙两个人的灵魂和身体互换?” 我自己也觉得越说越玄,所以没有再说下去。 温宝裕忽然神情十分严重地盯著良辰美景:“你们 用什么方法和班登联络的?” 两个女孩子齐声答:“那是我们的秘密” 胡说也加入了不满,和温宝裕一起说:“我以 为我们是好朋友!” 良辰美景一撅嘴:“好朋友之间,也还是有自 己的秘密的。” 胡说和温宝裕的脸色难看之极,显然,他们的 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而且良辰美景又绝没有补救 的意思,自然而然,接下来的谈话,就不免有点格 格不入,虽然不至于不欢而散,但也没有前那么融 洽。 等他们走了之后,我和白素道:“好朋友之间, 不应该有秘密。” 白素想了一想:“那要看朋友到了什么程度, 双方是不是都认为是那么好而定。”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感到位四个年轻人之间, 就此可能出现感情裂痕。不过那也不是什么了不 起的大事,不值得去多想。 第二天,我想邀白一起去,我才到过芬兰,北 欧又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有人作伴,总比较 好一点,可是白素却不肯去,甚至没有理由,只是 道:“我想不论情形如何,你是可以应付,我不必去 了。” 我拗不过她,只好独自启程。 在长程飞行中,我有机会,静下来把整件事, 好好地想一想。 我发现,至今为止,发生的事,实在相当简单, 只不过在事情发生时,蒙上了层层烟雾,所以才会 有极度的模糊迷离之感。 例如那只“会说话的八哥”,在当时,简直神秘 之极,但一瞭解是怎么一回事,也就简单得很。 尤其,当知道事情和“主宰会”有关之后,就更 加明朗化了!剩下的令人觉得惊心动魄的只是 “主宰会”是那么厉害的一个组织,难免使人一想 起就心头生寒! 这时我想到的是,假设我是阿加酋长,要去参 加旁听“主宰会”的会议,我会到什么地方去?一 个会议听?所有出席者都在? 这实在难以设想,若照传说,“主宰会”的成 员,会是第一流的大人物,那么,他们之中,一个两 个,秘密行动还可似,若是世界上有数的大人物, 忽然一下子全神秘地集合在一起,那决不可能保 守秘密。 所以,所谓会议,一定不是普通的形式。 在飞机上,做种种的设想,时间倒也不难消 磨,到奥斯陆时,恰好是傍晚时分,在酒店安顿好 了,打电话向当地的电讯局,问了那个号码,得到 的答案,是那个造纸厂的地址。 我性子急,租了车,直驶向郊外的那个造纸 厂,造纸厂在奥斯陆的北郊,一个叫科夫塔的小镇 上。 等到到达,已经是午夜时分了,虽然只是初 秋,但是一下车,寒风漫漫,大有凉意。 那造纸厂的规模相当大,有铁丝网围著,产地 上还堆著相当多木材,和一些机器,厂房看来,并 没有什么特别。造纸厂需要大量用水,所以在厂 房不远处,有一条河流过,夜半静寂,只听得河水 泊泊作响。 我不知道该如何著手,心想,先进去看看,什 么地方有电话的,或者可以有点线索。 当时,实在一点绪也没有,铁门锁著,我轻而 易举,翻了过去,远处有犬吠声传来,老大的造纸 厂,看来早已空置,一个人也没有。 一直到走进厂房,什么障碍都没有遇上。我 著亮了小电筒,照著,在厂房走著,不一会,推开了 一道门,里面像是办公室,在一张桌子上,发现了 一具电话,走过去,拿起来听了听,一点声音也没 有,早已剪了线。 在接下来的两小时中,我一共发现了二十多 具电话,每一具都失了功用,在一间看来是工厂 首脑的办公室中,有一具电话,电话机上的号码, 正是通过玻璃所得出的密码,我拿起来听,一样一 点声音也没有。 不过,这具电话,却和一个电话录音装置联结 在一起,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了十分奇特的一点 点:在那录音装置上,有一个立方形的凹槽,大小恰好 和那块玻璃一样。 我心中一动,取出了那块玻璃来,放了进去, 不但恰好填满了空间,而且在两边,都有小红灯亮 起,录音带的转盘转动,电话铃也陡然响了起来。 在那样空无一人的厂房之中,陡然听到了电 话铃声响,著实吃了一惊,但心中的高兴,也难以 形容  那块玻璃,竟然有那么大的用处! 我连忙拿起了电话听筒来,先听到了一阵“嘶 嘶”声,接著,便是一个十分动听的女人声音:“请 注意留心听,以下的话,只说一遍。下午三时,港 湾三巷,里斯音响行,第十六号试音间。” 接下来,又是一阵“嘶嘶”声,再是一句话:“请 取回你的的证件。” 又等了一会,再没有声响发出来,我放下电 话,取起了那块玻璃,迅速地离开了纸厂。 当我又驾著车,在公路上飞驶之际,我对这种 联络方法之秘密,不禁叹为观止。 我见过许多秘密联络的方法,可是绝没有一 个比这个更复杂隐秘的了,简直差半分都不行。 一家音响行的试音室,我不知道在那里会发 生什么事,或许,会有更进一步的指示。 同时,我也想到,作为“证件”,像我手中那一 块玻璃,一定不止一块,多半是每一个旁听会员, 都有一块。如果是独得的一块,酋长已受到了制 裁!自然也早就应该作废了。 回到酒店之后,和白素通一个电话,白素立时 想到:“卫,`主宰会'的会议,一定是电话会议。” 我“啊地一声:“对!我只有旁听的资格,在音 响店中,我一定可以通过装置,听到会议的过程。 白素的声音紧张:“不论听到了什么,绝不能 随便对说起。” 我也不禁心头怦怦乱跳  一个那样隐秘组 织的会议,我有机会旁听!我所能听到的,不知是 什么样的秘密? 当晚我睡得并不好,索性盘腿而坐,静坐到了 天亮才睡了一会,好不容易到了下午,我离开酒店 到了港湾三巷,那是港湾旁的一条大街,两旁都出 售高级商品的各类商店。 我找到了那家音响店,规模很大,由于时间还 早,我双徘徊了片刻,才走进店一个女职员迎了上 来,我看到店堂后,是一列试音间,就向那里指了 一指,迳自走了进去。 在第十六号度间前站定,门上的锁上,红色 的字标著“有人”。我不禁怔了一怔,看著时间,还 有三分钟就是三时了。 等了半分钟,没有什么动静,我心想,如果是 “主宰会”的安排,绝无此际`有人”之理,我仔细察 看著锁孔,看到有一个小盖可以移动,一个移开, 又是一个小小的方形凹槽,我心中“哈哈”一笑、取 出那方玻璃来放进去,轻轻一推,已推开了门来, 取回玻璃,闪身进去,把门关上。只见试者间中, 有一副耳筒,一副英文字的字键。 我吸一口气,拿起耳筒来戴上,坐了下来,看 著墙上的指示牌。原来想听什么歌,只要在那副 英文字键上,打出歌名,自然可以听到。 我不是为听音乐而来的,应该怎样做? 踌躇了片刻,正不知如何才好,耳筒中突然传 来了报时的声音,接著,便我在造纸厂电话中曾听 到过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旁听者请注意,以下,你 所听到的,是最近一次会议的录音,你必须明白, 会议的内容,是极度的机密,泄露机密,会最到严 厉的惩处。” 我吞了一口口水,不由自主,伸手在胸口轻抚 了一下。我就快可以听到的,是主宰会世界一切 运作的一些人的会议记录! 这种联想式的组织,不但真的存在,而且也一 日不断地在实施他们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权力。 耳筒中略有杂音传出,接著,是一个男人的声 音,那声音显然曾经过变音处理,决不是原来的声 音,所以,无从辨别那是什么人。 那种变音一传入我的耳中,我就想到,变音, 无非是转变声音的频率。只要找出这个频率,就很 容易把声音还原的,那并不复杂。 而我的身边,又带著小型录音机,把声音记录 下来,就可以知道讲话的究竟是什么人了。 我把小型录音机联结妥当,那首先讲话的,像 是会议的主持人,他的第一句话是:“常务执行小 组处理了一些非常事故,惩戒了通过不正当手段 而成为旁听者的阿加酋长,惩戒了原驻东南亚联 络人和他的手下,委任了新的驻东南亚联络员。” 【第十四部:消灭二十亿人的特种病毒】 我听到这里,心中就陡然一动。 “原驻东南亚联络员和他的手下。”自然是指 包勃和与他一起死于小型飞机失事的那几个人 了! 所谓“惩戒”,就是处死,其间竟连一点余地都 没有! 而令我心动的,是听了“委任了新的驻东南亚 联络员”之故。新委任的,是什么人?替代了包勃 那位置,成为“主宰会”的联络员,会是青龙吗? 那男人的声音在继续著:“斐将军的野心,超 越了大家的决定,所以决定开除,已经执行,这项 决定,有利于这局势的均衡,也可以制裁自以为是 的成员。” 我吸一口气,继续听下去,那男人顿了一顿, 忽然道:“燕麦有什么问题?” 所谓“燕麦”,自然是一个代号。我立时又听 到了另一个变音,相当苍老:“一项政治婚姻,会在 北非洲进行,应该让它如期实现吗?” 我迅速转念,自然也立即想到了那宗婚姻是 哪一宗,接下来,是好几个人的讨论,有的赞成,有 的反对,表决的结果是“听其自然”。 然后,接下来讨论的一个问题,又令得我心头 乱跳。提出的问题是:“航道再受到阻扰,考虑使 用强大的武力行动。” 我自然知道,“航道受阻扰”是怎么一回事,稍 留意国际时事的人都知道。 结论是一个响亮的声音所作出的:“武力去, 情报证明,唯有武力行动,才是最好办法,要战争, 也在所不惜!” 我喉际有点发乾,移动了一下身子,又在若干 和世界的局势有关的讨论和决议之后,是一个相 当尖利的声音道:“散布计划在实验室中已到了决 定性的阶段,是不是要实行?请讨论。”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什么计划?计划太多 了。” 尖利的声音提醒:“请参阅一七一号绝密文 件。” 记录中居然有“刷刷”的、翻阅文件的声音。 我自然无法和道那文件是什么内容,奇怪的是,我 听到了几下不显著的低呼声  由于惊骇而发出 来的那种。 显然,那表示有不少人看到了令他们感到恐 惧的东西。 像是那个苍老的声音:“十分可怖,也很理想, 最后选定了哪一种?” 一个声音道:“看到个活人了?瘦成那样的 人,才一出现的时候,会使人为那是由于饥饿形成 的,要好久,才会有人发现那是一种特殊的病毒所 形成。” 我一直在用心听著,虽然不是完全听得明白, 但是也可以知道,这个“会议”,正在决定许多世界 大事,会议所作的决定,的确能左右世界的大局。 但是我也在想:“与会者通过什么来执行他们的结 论呢?如果根本不能实行,那就只是痴人说梦,整 个所谓“会议”,可能只是一些神经不正常者的游 戏。 而当我听到听了所谓“散布计划”时,我带全 估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可是接著,有 人提到了“活的人骨”、提到了`瘦成那样的人”,即 使我立时想到了在那批相片中看到的那个人,用 “活的人骨”来形容,实在再恰当不过。 我也立时想到,刚才,在翻阅文件的声音中, 有不少低呼声,是不是有很多人都看到了那批可 怕的照片?而照片上的情形,全是“实验室中成功 的结果”? 至于那“活的人骨”,竟是由一种“特殊的病 毒”所形成的  听到了这里,我心间狂跳,喉际 发乾,几乎昏过去! 在实验室中,制造一批“特殊病毒”并将之散 布出云,这就是所谓“散布计划”。 这个计划付诸实行,病毒侵入人体,就会有大 批人变成照片上的那种可怕的“活人骨”,而表面 上看来,是由于饥饿。 我的思绪极度紊乱,所以,我忽然又想到,常 在新闻图片上,看到那批亚洲各地的饥民,瘦得皮 包骨头,奄奄待毙,是不是“散布计划”已经在实行 了?那些人并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已受了“特殊病 毒”的侵袭? 刹那之间,我耳际嗡嗡作响,那个声音,听来 也格外震耳:“会计至少要在三十年之后,才会有 找出防预这种病毒的方法,而到时,由这中特殊病 毒造成的死亡,估计是二十亿人,可以恰好抵消人 口的增长。这是一个完美完善的计划!” 我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伸手扶住了墙,以免 太过震惊,会站不稳。 地球上的人口,如今是五十亿,正以惊人的速 度在增加,人口急速膨胀,是一个大问题,一个尚 待解决的大问题,没有人否认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若是由得人口毫无节制地增长的话,会形成 极可怕的后果。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可是 在三十年之中,通过散布病毒,消灭二 十亿人,来抵消三十年中人口增长的数字,这样的 计划,和大屠杀有什么分别? 谁听了这样的计划,都不免震动,亏得那些 人,还能冷静地讨论这样的计划! 我想大叫,可是张大了口,只是大口喘气,却 发不出声音来  这个计划若是付诸实现,那是 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杀戮! 二十亿人!在特殊病毒的侵袭下,先变成“活 的人骨”,然后死,无可救治,无从预防!更可怕的 是,这是来自“主宰会”的计划,若是有什么力量阻 止它的进行,只怕也会遭到无情的诛杀。 我身上的寒意,起来越甚,在未来的三十年 中,人口增加二十亿,那固然可怕,但是在未来的 三十年中,有二十亿人,会被,这更加令人不寒而 栗,不可想像。而且,大规模的,无可预防的神秘 死亡,必然会给全人类带来极度的恐慌。 很难想象,在这种庞大的死亡阴影的笼罩之 下,人类还能有正常的社会生活!联带而产生的 心理影响,可以使全人类的道德崩溃,而进入不折 不扣的世界末日的心态之中! 我越想越害怕,只想到了点:“这个计划,必须 要制止!尽一切力量制止! 在杂乱的思绪中,我也想到,许多日子来,我 曾和不少外星人打交道,地球人一直怕地球遭到 外星的侵袭,被处星人毁灭。 如今看来,真要毁灭全人类的,还是人类自 己。 那种“特殊病毒”的散布计划”,远比大量制造 核武器可怕得多,病毒散布开来,如何可以控制它 们去杀害二十亿人?如何可以控制它们不无限制 地扩散?一种在三十年间可以令二十亿人死亡的 病毒,要令全人类消亡,自然也轻而易举! 我一面迅速转著念,一面大口喘著气,而在耳 筒中,带不断有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一个声音在问:“没有更好的,更直接的办法? 这种方法使人死亡,要多久?” 回答的声音说:“十天,还可以更缩短。” 另一个声音在问:“实验室的报告什么时候可 以完成,供我们研究决定?”回答的声音说:“最近 一个,就可以有极详细的报告。” 我双只紧握著拳,不由自主,哑著声音叫了出 来:“这无数的实验室在哪里?” 我又声音苦涩地笑  就算知道了实验室的 所在处,那又怎么样?去把它炸掉?今得那种特 殊病毒,更快散布?提前杀人? 如果要制止这种事发生,一定要那些瘟神,取 消这个“散布计划”。 很奇怪,这时候,我自然而然,把那些参加会 议的人,和瘟神联想在一起。到那时为止,我听到 的一共是五个不同的声音,那简直是一个五路瘟 神的会议,在决定如何把瘟毒放出去,杀害二十亿 或更多或全人类!他们的行为,和传说中的瘟神 一样,而杀戮的规模却大得多! 自有人类历史以来,最大的瘟疫,使多少人死 亡?不会超过三百万,可现在是二十亿,是二十 亿! 这时,那个苍老的声音道:“等有了受害的报 告后再作决定。决定总要作的,我们对全人类负 有历史责任,大家都明白这一点?” 耳筒中传来了几下答应声,声音并不大,可是 震得我心头发怵。 这种大规模的杀戮,竟也冠以“历史责任”之 名,真令人啼笑皆非。 在静了极短的时间之后,又是那个最先提及 “散布计划”的声音说:“要告诉各位的是,这个计 划在执行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先是一阵静默,然后是几个极表不满的闷哼 声。那苍老的声音(这个人在主宰会的地位一定 相当高),更表示了明显的不满:“怎么了?我们所 有的计划,都必要在毫无意外的情形下运作!” 那声音道:“是,就是刚才曾提及的那个东南 亚联络员,他在准备把实验室的一卷摄影结果转 交给一个会员前,竟遭到了扒窃,失去了那卷软 片。” 又是一阵静默,那声音才道:“而且,经过了努 力,没有找回来,知道扒窃者是谁,也知道了扒窃 者和几个身份神秘的人有来往  ” 我听到这里,手心已不住在冒汗,可是接下来 听到的话,纵使不至使我魂飞魄散,也足以张口结 舌! 那声音继续道:“其中有一个最值得注意的 人,叫卫斯理,有关他的资料,请参考附送文件第 七号。” 天!我竟然也在他们的名字单之上了! 接下来,是要命的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声 音,和一些意义不明的“唔啊”之声,显然是那些 人,正在翻著有关我的资料。 在那段时间中,我屏住了气息,以致胸回隐隐 生痛。终于有了声音,是那苍老的声音:“嗯,这个 卫斯理,看来不容易对付。” 一个声音道:“简直难以对付之极,他和若干 外星人,好像仍有联系。” 那个提出有我的人道:“本来,事情可能和他 有关,但最新的消息,他并不卷人漩涡。” 我听到这里,不禁大奇  我非但卷入了漩 涡之中,而且,正在漩涡的中心,何以那人会那样 说,难道:“主宰会”的情报工作,竟然如此之差? 可是再听下去我立即明白了,那人继续道: “根据新任东南亚联络员的报告,最近他曾与之会 晤,证明这个卫斯理曾在事件中出现,是由于他和 那个扒手是老朋友,他和整件事无关,这对我们来 说,是一件好事。” 我在“主宰会”的耳目之中,竟然有那么高的 地位,这一,颇值得自傲,而那几句话,更证明了 “新任东南亚联络员”,除了青龙之外,不可能再是 别人! 青龙明明知道我和事情大有牵连,甚至最近 他还在我的书房中看到了那批照片,可是,他的报 告却是我和整件事没有关系! 他的用意再明显也没有  他在掩护我! 他明知欺瞒被发现的结果,可怕之极,可是他 还是不顾一切地帮助我,避免我和“主宰会”的敌 对地位明朗化!这使我十分感动,而且,使我联想 到来看我的情形,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那种微妙的 应对。而我还是太低估了他,他显然早已知道那 块玻璃在我手里,也知道我终于会利用那块玻璃, 听到这一段录音。 他只是暗暗地劝我不要再追查下去,委婉地 警告我不要和“主宰会”为敌,而他为了使我不陷 入危险的境地,而冒著极大的风险; 青龙竟然是那样的一个好朋友。 当时,我心情激动之极,但是我也有了决定: 不论我要采取什么行动,我一定要先和他商量了 再说。 有了这样的决定之后,镇定了很多,耳筒中有 一个声音在说著:“与我们为敌的,一律消除,这是 我们的宗旨。那卷底片,一定要找回来,要是流传 出去,追根究底起来,`散布计划'的内情,就会暴 露。” 那声音道:“是,正在努力,但如果全然无可追 寻,就有可能它已不再存在。” 刚才的声音听来暴躁:“不要`可能',我们要 有百分之百的肯定。” 虽然没有人反对这个意见,听到的是那几个 附和的声音,整个会议,到这里已告一段落,又静 了片刻,才有人道:“这次会议结束,下次讨论,请等 候通知。” 接下来,是一些“滴搭”的声音,那更可以肯 定,会议是电话会议,参加的五个人(我听到五个 不同的声音),可能一个在北美洲,一个在西欧,一 个在亚洲!现代科技,轻而易地使他们可以互相 听到各自的声音,和聚在一起商议一样。 接著,又是那个女孩声,再告诫了一遍,绝不 能把听到的内容泄露出去。 我放下耳筒,走出那家音响店,漫无目的的向 前,心中一片紊乱,不知不觉来到了海湾边,我在 一张临海的长凳上坐了下来,海风吹来,应该甚有 凉意,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反倒不住在冒汗。 真有“主宰会”存在? 不但存在,而且他们不断在活动! 他们的活动,不但左右了世界局势,而且,还 进一步影响了人类将来的命运! 而他们的行事手段,如此之出乎常规,和人类 社会现以奉行的的道德观,截然相反。 他们这样的活动,究竟要把全人类送到什么 样的境地中去? 我呆了许久,心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疑问,等 我稍为定过一些神来时,我取出了那小录音机,想 把整个过程再听一遍,才发现我那性能良好的小 型录音机,一点声音也没有记录下来。 我心中苦笑,暗骂自己太笨,当然在试听间中 在著强烈的消磁装置,使任何录音机失效,不然。 每一个旁听者,都可以知道是哪些人在参加会议 了。 我又想到阿加酋长,他千方百计,以那么高的 代价,取得了“主宰会”的旁听资格,只怕他也绝想 不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的旁听,他可能以为可以 和“主宰会”的成员见面,握手言欢。 到现在为止,我也只知道斐将军,曾经是会 员,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自然,任何人都可以估计,可以随便举出三五 十个,在世界上有权有势,足以左右世界局势的人 出来,说他们是会员,可是要确实证明他们的会员 身份,就难之又难了! 我一直呆坐到了夕阳西下,想了又想,到后 来,心境才渐渐恢复了平静,那是由于我想到,“主 宰会”的组织,不论多么严密,那大人物,总不能每 件事都亲自去做,必然要利用许多人。而人是最 难控制的,其间也必然会生出许多漏洞来,所以, 不必把“主宰会”当成是无可抗拒的可怕。 像青龙,担任主宰会中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 可是他却为了掩护我,而作一虚假的报告,使得主 脑分子受了蔽,作错误的判断,暴露了他们的弱 点。 我相信,由于青龙的误导,他们对我并没有进 行严密的监视,我的行动,虽然在青龙的意料之 中,但他也不会报告上去。 想到这些,自然轻松了许多,但是我还是不敢 大意,在返回酒店途中,我肯定了没有人跟踪,在 酒店,又和白素通了个电话,我只表示一切顺利, 见面再说,又嘱咐她,如果青龙来了,请转达我对 他的感谢,他会知道为了什么谢他。 然后,我联络航空公司,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就 离开。 我如果阻止这个“散布计划”的实现,时间没 有太多,一个月,完整的研究报告出来,计划就会 实行。我一闭了眼,就似乎看到奇形怪状的特种 病毒,在漫天飞舞(真正的病毒当然小得肉眼绝看 不到),从人的毛孔中钻进去,在人体内繁殖,生 长,使得被病毒侵袭的人,成为“活的人骨”。 我也梦见五个瘟神,穿著颜色不同的衣服,在 漫天飞舞,撤下瘟疫的种籽。令人大批大批的人 死亡。 胡乱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赶到机场,航机著 陆,一出来,就看到了白素,白素的神情,有异样的 紧张,一见到了我,就双手紧握著,她手冰冷,看到 那情形,像我九死一生归来一般。 我忙望向她,她伸手向处一指,我循她所指看 骄,看到青龙正站在那里,举手向我略打了一个招 呼。 白素低声道:“原来你的行动,他都知道,他也 知道那块玻璃在你这里  当时,红色跑车曾被 明确地报告,是被他删去的!” 我拉著白素,向青龙走去,青龙也向我迎来, 到了近前,我才道:“青龙,你真大胆!” 青淡然一笑:“彼此彼此!” 他有点急不及待地问:“你听到了什么?” 我道:“说来话长……以你如今的地位,难道 竟一无所知?” 青龙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棋盘上的一只棋 子,怎知道下棋的人,会把我放到什么地方去?” 我压低声音:“方便和我在一起出现?” 青龙点了点头,我和他不约而同,紧握著手, 用力拍对方的肩。 一起到了家中,他先斟了一大杯酒,大口喝 著,抹著嘴:“我先说。” 我没有异议,他再喝了一口,才道:“你才走, 就有人来找,要我替代包勃的职位。经过的详细 情形我不说了,和我接头的人说,我被视为最佳人 选,如果我不答应,由于已经和我接过头,不答允 的唯一结果,就是被消灭,有上百种方法可以消灭 我。” 我和白素都不出声。 用死亡来威协像青龙这样的人,照说地发生 不了什么作用的,我在等候他进一步的说明。 他再喝了一口酒,神情苦涩,伸手在脸上重重 抚摸著:“两位,你们或者,……会笑我,我……曾经 死过一次,所以……真正从心底深处,害怕死亡! 所以我答应了。” 我大声道:“才不是!你是为了可以更好帮助 我,因为你明知我不会就此干休,有你帮助,事情 时行就会容易得多。” 青龙现出了十分高兴的神情:“我真会这样 想?我真的不怕死亡?” 我用力拍他的肩,我知道,他那不寻常的死亡 经历,在他心中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消除他心头 的阴影,他才会完全恢复正常,我道:“我没有见过 比你更勇敢的人,你虽然受了雇用,可是你勇敢地 反抗,完全置生死于度外。” 青龙像是受了称赞的小孩子一亲,神表高兴 莫名,连连搓手:“你怎么知道了那么多?你真的 旁听了一次会议?讨论了一些什么?” 我也先喝了一大酒,定了定神,才把我听到的 一切复述了出来。 【第十五部:会选择侵袭对象的病毒】 等到我讲完,书房中只是出奇的静寂。 好一会,白素才首先打破沉默:“当然要尽量 设法制止这个计划的实行,那……简直是一个瘟 神散播瘟疫的行动,太可怕了!” 青龙也喃喃地道:“他们自以为是什么?真是 掌握人命运的神?病毒一旦散播,他们如何控制? 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在替他们研究这种事?” 我苦笑一下:“可能是整个国家的科学研究 院。” 白素向我望来,我道:“唯一对我们有利的是, 我们手上有那些照片,他们曾提及,照片要是公布 了!就对他们的计划有妨碍!” 青龙的喉际,发出了“咯”地一下响,他虽然没 有说什么,可是脸色变得很难看。白素道:“公布 照片,对青龙造成损害。” 青龙真的很勇敢,想了一想:“只要能阻止计 划的实现,我也不算什么。” 我用力搓著手:“可以通过许多方法,发表那 些照片,例如……例如……” 我想了一想,还没有说下去,白素已然道:“例 如交给有影响力的杂志,说明由来,它们就会刊 登。 我立即同意:“对 标题就叫`特种病毒引起可 怕病变,将消灭全人类,野心家刻意制造,准备散 播害人'!这样一来,就会引起各方面的注意。” 青龙保持沉默,日素向他望去 徵询他的意见。 过了一会,青龙才叹了一声:“暂时只好这样,希望 一公开之后 他们会有所顾忌。”' 当时,我们就议定了二十份有影响力的杂志, 附上一封信,把照片交给它们,更强调其中那幅 “活的人骨”,说如果阴谋付诸实现,病毒得到散 播,那么,不久之后,就会出现在地球上以前从来 未曾见过的怪病。患者在病毒的侵袭之下,会变成 那样可怕。在不到十天,就会死死亡,无可救治。 拟定了稿件之后,青龙先告辞离去,接下来的 三天,我和白素,忙于准备照片,带齐所有的信件, 故意飞到了夏威夷去付寄。信上的具名是:“知道 了一个大阴谋的人  我很少做这种鬼头鬼脑 的事清,可是这时,却不能没有顾忌,总不能在信 后写上“卫斯理、白素”的名字,等“主宰会”来找我 麻烦。 寄出了那些信件之后,心境仍然久久不能平 复。温宝裕他们来过好多次,我守口加瓶,一字不 提,他们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一再试探,都得不 到什么,也只好作罢。 半个月之后,有一反应,至少有五平朵志,刊 登了照片,和报了这件事,自然,都十分小心,选用 了“可能”、“据说”等词作为开始,但那批照片使任 何看到的人,感到震撼,那么可以肯定。有一家杂 志作了专家式的鉴定,证明照片绝非特技效果,而 是真正有那样的实际情形,才会有这批照片出现。 所以,那家烈性的杂志作出结论:“在有可能, 有一群心态疯狂的人,正在实验室中,制造一些特 种病毒,使本来已饱受疾病威胁的人类,更面临绝 灭的危机。” 我和白素都感到十分满意,因为看起来,效果 比预期的更好。 有一本杂志还组织了一个医学界人士的讲座 会,专业人士指出,在实验室中,以已有病毒作为 基础,培殖变种的新病毒,再把这种病毒,像散播 瘟疫一样散播出去,完全有可能,至于在散播了病 毒之后,人类是不是还有能力控制,那就不大乐 观。 一时之间,各种病毒、细菌的传播,人类和它 们博斗的过程,都成为报章杂志上的热门的话题。 许多文章提到,人类在经过许多的努力之后,已经 基本上掌握了如何消灭细菌和病毒的方法。例如 天花病毒,就几乎已经被消灭了。 可是,在很多细菌和病毒,被控制或被消灭, 或有了效的对付方法之后,很多新的病毒,甚至完 全来历不明的,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侵袭人 体,夺取人类的生命。 这些病毒,真像一群瘟神,在地球上不断散 播著一样。 近年来,令得医学界人士束手无策的一种病 毒,不但能破坏人体后天免疫系统的功能,而且这 种病毒,有极其诡异狡猾的“异质特性”,随时会它 表层蛋白质的抗原性,使人体原有的抗疫系统,完 全无法对付  对人类身体的抗原系统,是经过 几千万年进化而形成的,绝无可能在短期内改变, 去应付那种有“异质特性”的病毒。 已经有专家估计,这种近几年来,突然冒出来 的病毒,所形成的免疫系统失效以致死亡,在下一 世纪,会令超过一亿人丧失生命。 已经存在著的病毒,会在人类全然无法对付 的情形下,杀害一亿人! (两次世界大战加起,死亡人数,也没有达到 这个数字。) 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有许多杂志就大声呼吁,如果另外有一 种病毒,可以在未来的几十年中,杀害二十亿人的 话,那不能当作绝无可能的事,应该尽一切力量, 来制止这种可怕事情的发生。 各方面的反应热烈,出乎我和白素的意料之 外,在一个月之后,我和她商量:“上次会议上,说 是一个月之后,实验室有完善的报告,现在报告应 该已经提出来了,要知道我们的努力是不是有结 果,必须再去`旁听'一下会议的决议。” 白素想了片刻:“这次如果你再去,那一定会 暴露你的身份。” 我自然知道会有这个可能,但我仍然坚持: “总要知道一下结果,如果`主宰会'仍然坚持它的 计划,我们得另外设法对付。” 白素叹了一声,在我额上,轻吻了一下,没有 再说什么。 第二天,我就又带著那块玻璃,到了奥斯陆, 进了那家音响店,可是第十六号试听间和我上次 来的时候,已完全不一样  和别的试听间一样, 绝对无法在其中听到什么秘密会议的记录,那块 玻璃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根本连要用玻璃开启 的锁都不在了。 我大失所望,向几个店员问了问,店员都不知 道我在说些什么。 当然,我知道,那批照片一公开,“主宰会”方 面,一定知道他们的工作,在某方面出现了漏 洞,所以采取行动来补救,在我手中的那块玻璃, 可能已经是废物了! 可是我还是不死心,漏夜又再到那造纸厂 去,在上次的那间办公室中,电话也被拆走了。 完全得不到消息,我只好回来,在归途上,我 在想,反正我已尽了力,现在,只要一有“活人的 骨”这种病例出现,全世界都会知道是怎么一回 事,“主宰会”看来,非放弃这个计划不可。 我回家之后,和白素一说,她的看法,也和我 一样。 事情到这里,可以说告一段落了,可是却还有 余波。大约在半年之年,在一个俱乐部中,享受了 一次丰盛的晚餐之后,约莫有十来个人聚在一起 谈天。其中许多都是熟人,但有一个身形高瘦,双 眼深透的中年人却是陌生面孔。 他操极其纯正的英语,开始只是对一个人在 说话,但不一会,他的话,就引起了全体的注意。 他的声音十分喷亮:“人类,自称是万物之灵, 可是行为的愚昧程度,比起别的生物来,只有过之 而无不及。大家都知道有一种生物叫`旅鼠'的?” 在座有一位生物学家,立时叫出了旅鼠的学 名:“ LEMMNCLEMMING。” 那中年人点头:“对这种小动物,有一种十分 有效的方法,控制他们的繁殖。” 一个人沉声道:“旅鼠的方法,是集体身杀,这 不算是最好的方法!” 那中年人冷冷地道:“比起人类完全无法控制 人口的增长来,要好得多了。” 我对那人的话,也颇不为然:“照阁下的说法, 人类也应该集体自杀平衡人口数字?” 那中年人“嘿嘿”冷笑,态度傲慢得出奇:“人 类可以有更好的方法?” 有人道:“说得具体一些!” 那中年人却又岔开了话题,没有立即回答,他 道:“在未来的三十年中,估计人口要增加三十亿 我听到了这个数字,心中一动,那人又道:“未 来的五十年,人口要增加一倍,各位,现在是五十 亿,到那时,变成一百亿。”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虽然大家都对人的态 度,相当不满,可是他所指出的事实,却无法不令 人吃惊,五十年,人口增长一倍,地球或者可以负 担一百亿人口,可是再几十年时,地球能养活两百 亿人口吗? 那中年人又道:“自然会有节制人口的力量, 例如战争、瘟疫、饥荒,都会使人口减少,可是减少 的数字,远不及增长,所以,必须要极有效的人为 抑制,不然,人类会面临全体灭亡。” 他把问题说得那么严重,大家的气息不免有 点急促,我抿著嘴,觉得那个中年在说话的时候, 眼光有意无意的扫向我,这使我心中一动,陡地想 起不久以前我的经历来:“主宰会”会有计划要消 灭大量人口,这个来历不明的中年人,忽然发表了 这样的言论,难得是针对著我而来的? 一想到一点,我就道:“所谓人为抑制,是指节 制生育,还是  ” 那中年人不礼貌地打断了我的话头:“节制生 涌,证明失败,人类之中,有一部分,相当大的部 分,愚蠢到了连简单的节制生育都做不到!那就 只好在事后作补救了。” 几个人骤然叫起来:“屠杀?大规模地屠杀?” 那中年人却半晌不出声,等所有人的眼光,都 停留在他的身上,若干分钟之后,他才道:“人类的 道德观念,十分奇特,当全人类面临危机时,不肯 牺牲一些,而去保存全体!” 我大声质问:“哪一部分应该牺牲,哪一部分 应该保留,这该由谁来决定?” 那中年人直盯著我,用斩钉断铁的语气,说出 了一个奇怪之极的答案,他道:“由一种特殊的病 毒来决定。” 一时之间,人人都莫各其妙,不知道他这句话 是什么意思。 我相信,在场,明白他这句话意思的,只有我 一个人。 特种病毒!“主宰会”会议中曾提到过的特种 病毒。 这个人,和“主宰会”必然有某种关系,这可以 肯定。而“主宰会”也必然知道,那批照片的公布, 和我有关系,这个人确然是冲著我来的。 我竭力使自己镇定,冷冷地道:“阁下的计划 是放出一批特种病毒来,令它们去侵袭人类,造成 大量的死亡?” 我的回答,更令得所有的人发出惊呼声,那中 年人竟毫不犹豫道:“是。” 各人的惊呼更甚,我的声音也更严峻:“那等 于在散播瘟疫,病毒那么容易夺走人的生命,有什 么法子可以控制,我看这种行动的结果,是全人类 加速减亡。” 那中年人连声冷笑:“控制?谁能控制病毒的 滋长和蔓延?可是既然是特种病毒,自然会自行 选择它侵袭的对象,不必由什么力量来控制。” 有人叫了起来:“这太玄了!病毒怎么会选 择?病毒能决定谁该死?谁不该死?” 显然许多人都认为中年人的话固然有理,但 是关于这一点,还是太无稽了,所以很多人都附 和,表示不可能。 中年人向我望来,我暂不发表意见,只是向他 作了一个手势,请他说下去。 中年人又大声道:“能。” 几个人叫:“详细说明,先别肯定!” 中年人两道浓眉一扬:“破坏人体内天然免 疫系统的病毒,就懂得选择侵袭哪一类人,如果不 滥交,就绝没有被侵袭的机会。” 这两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破坏人体免疫组织的病毒,藉性接触而传染, 一个人,如果绝不滥发生性关系,自然不会被病毒 侵袭,这是最简单的问题,听起来就有点怪,可是 事实仍然不变,那种病毒,确然是有选择性的   它选择性滥交的人来侵袭  越是滥交,被侵袭 的机会越是大! 也就是说,这种病毒扩散的结果,是大批性生 活随便的人,首当其冲,被选择为消灭的对象。 一时之间,人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是一个 相当长时间的沉默。 那中年人倒并没有得意洋洋,神情变得更严 肃,仍然盯著我。 我感到喉间有点发乾:“那么,你是不是说 ……特种病毒,也懂得选择,它侵袭的对象是?” 那中年人一昂首:“长期在饥饿状态中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哗然惊呼,我也立时 向他怒目相向。 中年人连声冷笑:“长期在饥饿状态中的人, 值得同情,要救济他们,是不是?” 他问了,不等人的回答,陡然提高声音:“人类 这种陈腐的道德观念,迟早会把全人类害死!人 人都至少要能吃饱,方能生存,若是长期吃饱都有 所不能,没有病毒的侵袭,饥饿只能令人死亡,病 毒的侵袭,只不过加速死亡,同时减轻痛苦。” 有人叫道:“这……是什么理论?” 我抢著代答:“这是瘟神的理论,想不到瘟神 要散布瘟疫,也要找理论根据,归要使自己良心不 内疚。” 那中年人神情不屑之极:“讲这些玄话,能使 人口增长得到抑制?” 我还没有回答,他又道:“特种病毒,会侵袭 生存意念薄弱的人  这些人,本来就不想活下 去,偏偏有许多道德规范,硬逼著他们活下去,于 是他们就在痛苦中生活,病毒令他们快点死亡。” 至少有一半人,已然摇著头,离开了厅堂,不 再听那中年人的“胡说八道”,其中有几个,态度比 较激烈,临走时还向中年人作出极不友善的表情。 还有一个人,虽然仍在 但也不住摇头,我来 到那中年人的身前,压低了市音:“阁下的话,好像 不很得人心。” 中年人神情坚定,自信,但也多少有点黯然: “哥白尼发现地球绕太阳转,还被人烧死了。” 我苦笑:“每一个科学家,都用哥白尼来自辩, 哥白尼没有要在三十年中杀死二十亿人。” 那中年人一停也不停:“另外五十亿人,可以 活下来,他们有活下来的能力,有活下来的权利, 不应该受到那些该死者的连累而同归于尽;” 我仍然摇头,大家都不理睬他了,那中年人的 神情更黯然,向外走去,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我 和他一起了出去,到了一辆车子前,他在打开门之 后,转过身来,向我道:“你可知道只要一个试管 ……那样的容量,我的特种病毒,就能完成任务” 我吸了一口气,不出声。 他又道:“可是计划被你破坏了,你公布了那 批照片,会议否决了的我计划。” 我苦笑:“我没有那么伟大,我……能救了二 十亿人的生命?” 中年人纵笑起来,笑声惊人之极:“你伟大? 你不是救了多少人,而是把人类推进了绝灭的陷 井!” 我觉得十分疲倦,根本不想和他争辩,只是 道:“那更伟大了,我更够不上。”他又看了我一眼, 我还想问他究竞是什么人时,他已上了车,立即驶 走了。 我呆立了很久才回家,白素在听我转述之后, 苦笑:“真糟……不过也好,至少证明,“主宰会'的 成员,以不是一味乱用权势的。” 我道:“这个人……他的理论……” 我由于无法下结论,所以话说到一半,也说不 下去。白素再苦笑:“刀剑、饥荒、瘟疫一直在减少 人口,可惜是无选择的,比起来,有选择的,应该好 得多。” 我不由自摇著头,选择,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中 的人是首选,这算什么样的选择! 但这也不能否认有选择的侵袭是一种好现 象,破坏免疫系统的病毒选择滥交者,就很合乎人 类的传统道德。 把病毒和选择放在一起说似乎很荒谬,但实 际情形,就是如此! 就在我和白素,感叹著的时候,温宝裕、胡说 和良辰美景,兴冲冲来到。 温宝裕一进来就叫:“查到了,查到了。” 我没好气:“查到了什么?大呼小叫的。” 温宝裕拍打著手上的一本书:“看,《三教搜神 大全》第四卷,说五瘟神的情形:“身披五色袍,各 执一物:一人执构子并罐子,一人执皮袋并剑,一 人执扇,一人执锤,一人执火壶。这五个瘟神还有 名字: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 钟仕贵,总管中瘟史文业!照我看,罐子、皮袋之 中,全是瘟神的法宝,一放出来,天下瘟疫齐生,死 人无数。”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才停了一停,大眼睛动 著,嘻笑著问:“真有瘟神?” 他再也料不到的是,我和白素,异口同声,神 情严肃的回答:“有!” 文学殿堂 蓝丝扫校 www.517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