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贾老师来了,阳澄湖的大闸蟹!”菜场里的老杨喉咙特别大,感觉幌子也就特别大,一见贾奉衰又招手烟也从嘴巴上拿下来露出一口大黑牙。
贾奉衰就旁边这二中的历史老师,经常一下班就骑车来这个菜场买菜,基本都认识了。
贾奉衰牵牵眼镜,拎起一只看了看,心里好笑。
这阳澄湖的蟹,是原产的还是贴标签的?是阳澄湖的还是捣糨糊的?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今年捕捞总量为两千吨,咱这大约可分到五分之一,其余,不是进京,就是出口。若以每只蟹均重三两(今年螃蟹个头偏小)半计,每人能摊上几只所谓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自己心里有数。现在吃蟹,与其信产地,信名牌,不如信运气。
不过这话贾奉衰没说,还是称了两只,回去给子牛做“蟹粉蒸蛋”。
找钱的时候老杨大着喉咙又问了句,“贾老师,你家子牛这次听写单词得了多少分?”
如今小孩子确实辛苦,才学前班,每天都有单词听写。子牛和老杨的孙子小杨一个班,这小杨胖乎乎的像个小圆球,感觉一天到晚就没停嘴儿。小胖子这么小就开始承受“成绩倒数第一”的苦楚了,其实子牛成绩也一般,不过老杨总爱朝贾奉衰打听分数,总比去问老师强。
“这我还不知道呢。”贾奉衰斯文地笑笑,
“劳烦您回去看了明儿告诉我一声儿好吧,咳,我家那小子,怎么回回都垫底……”
贾奉衰应了声“好”,推车走了。
沈阳路幼儿园门口的主干道修地铁,压缩着进来这巷子越来越窄,加上私家车一停靠,每次放学接孩子那就叫里三层外三层蔚为壮观!
贾奉衰把自行车停好,站在侧门树荫下的栏杆边往里看。
时间卡得真好,“爸爸爸爸,我们去哪里呀……”放学铃声响了。
小朋友们两排一队,手牵手在前后两个老师的带领下出来了,
先小班,
中班,
大班,
最后,学前班。
贾奉衰一眼就望见了自己家子牛,小短发,左边头顶翘着个小辫子,戴着小眼镜。牵着的就是小杨胖子。
小杨胖子家就住在旁边菜场,也没人来接,大声喊完“老师再见”老师一说“解散”,小杨胖子就松了子牛的手撒欢儿跑向对面小商贩,熟练叫“炸个鸡腿,还有个玉米肠!”
贾奉衰过去弯腰牵起子牛,“怎么了?”
子牛撅着小嘴巴,小身子稍稍一扭,“书包。”意思叫他把书包取下来接着,
贾奉衰不为所动,什么也没说,稍立起身就要牵着她的小手走。子牛一上学前班,贾奉衰就跟她说,你马上也要上小学了,不能总让舅舅给你拿书包,你看那些上学的哥哥姐姐,都是背着书包自己回家,现在你就要习惯。
子牛一开始答应的很好,可真到“实施”时,就闹,不愿意背。贾奉衰坚决不惯她。
“舅舅!”子牛开始骗赖,不走。
贾奉衰干脆松手,看都不看她,自己向前走。
子牛的书包带子垮到小胳膊上,瘪着嘴巴,“舅舅……”不耐烦地要哭,舅舅就是不理她咩。
子牛只有自己把书包带子又扛到肩头,小跑追上舅舅抓住他的衣角,嘴巴撅到鼻子上了。
贾奉衰低头看她,暗暗又觉好笑,
子牛的小书包其实是有拉手的,贾奉衰故意没告诉她,看这小笨妞儿什么时候能发现,并会使用啊。
002
贾奉衰抱起子牛放到车后她的小专座上坐好,问,“子牛,昨天的英语小听写你还没给舅舅看呢。”
子牛低下头,朝天冲的小辫子稳稳得都不晃悠,看来听写肯定不理想。贾奉衰也没说她什么,唯有心中叹气,这孩子着实不算聪明,将后来学习肯定挺吃力。
门口人拥挤也不好骑车,只有推到马路边才能骑着走,边走,贾奉衰又问,“子牛,今天在学校都做了些什么,跟舅舅说说呀。”
子牛这才抬起头,“舅舅,今天王充又抢我的铅笔盒。”子牛告状的时候才活泼。
“又?”贾奉衰挑眉,
子牛小脑袋瓜直点,有点小肥的手指头比了个“三”,“抢三回了!”
贾奉衰笑,“那你也没问问他为什么要抢你的铅笔盒,”
子牛又撅小嘴巴,“他就想用我的橡皮。”
贾奉衰停了下来,回过头,“那你就给他用呗。”
子牛气呼呼地,“给了,他自己有还要用我的。”
“那就送给他呀。”
子牛摇头,“不送。”
贾奉衰没说什么,转过头去,也已经到大马路边了,骑车走人。
却是到了一个文具店门口停下来,牵着子牛进去。
老板见一个斯文的男人牵着个小妞妞进来,忙问,“需要什么,我们这有新来的韩国文具。”
贾奉衰摇摇头,笑得也温和,手指比了比,“这么大的,动物形状的小橡皮有么。”
老板一听小利润,没那么热情了,指了指门口,“那儿。”
贾奉衰笑容没变,牵着子牛走到门口,“上次给你买的小橡皮是什么样的,你自己去拿。”
这下子牛高兴,小书包也不重了,跑过去,摸啊选啊,“舅舅,我要这块;舅舅,这块也要。”贾奉衰只是含笑点头。
买了一组小动物,小兔子小狮子呀,五块吧。
贾奉衰付钱,子牛就低着头站他腿边把这些小橡皮摸来摸去,这时候朝天冲的小辫子活泼地动来动去了,显示有多么高兴。
再次抱到小专座上坐着,子牛话更多起来,“舅舅你看,小狮子吃小兔子,啊呜,”
贾奉衰推着车走到一处树荫下,“子牛,明天王冲再想用你的橡皮,你就送他一个。”
子牛一听,不乐意了,“不送。”小声说,抬起来比划的小手也放了下来,
贾奉衰看了会儿她,轻轻说了声“好”,就要调转车头,“那我们去把橡皮都退了。”
子牛这再一听,急了!
见舅舅真的调转车头了,更急!恨不得在小后座上跳起来,“舅舅舅舅!”就是骗赖,
贾奉衰才不理她,坚决往回走,
子牛急哭了,在后座上哭得吓死人,“舅舅……”两只小手紧紧拽着橡皮又像那么撒手人寰地耷拉着,照业(可怜)死。
贾奉衰依旧不理,路人纷纷侧目,子牛的哭功一向无敌,千万别理她,一搭理,她哭得更zhe!
小妞妞的冲天辫哭得又直晃悠,声嘶力竭,鼻涕眼泪喏,蛮多妈妈都停下脚步说贾奉衰,“哎哟,哄一下撒。”
贾奉衰照样面露温和,也不停步。http://.banfu.*sheng.
最后,非要子牛妥协,“我送,我送……”
贾奉衰停了脚步,“送新的送旧的?”
诶,可别小瞧子牛这点小伎俩,好几次了,她每次的“妥协”都能玩出点小花样咧,最后,“投机取巧”呀,或者“偷工减料”啊,诶,这种“小聪明”她挺会。
“新的,新的!”多委屈,眯开小泪眼多么不舍地看了看新小橡皮,冲天辫因为哭啼有节奏地一晃一晃,仿若,我的小宝贝们,我多么不想将你们给王冲……
贾奉衰这才停好车,从荷包里拿出餐巾纸给她抹泪抹鼻涕,她抽噎地还问,“舅舅,给几个?”
贾奉衰见她的小冲天辫都哭散了,又给她松开重新梳起来,“子牛,这得看你有没有和小朋友友爱分享的诚心了,如果你送给他一块,好好跟他说,王冲,我们做好朋友,他接受了,并从此不再抢你的东西,那么,只送一块是不是。如果你一直跟他做不了朋友,他一直抢,你就得一直送,那肯定就得都送出去了。”
子牛直挺挺地坐在后座上,抽噎了老半天,又非常不舍地看了看手里的小橡皮,最后,多么可怜兮兮地抬头看舅舅,说,“我会跟他做朋友。”完了后,一路啊,她就在反复比较到底最先把哪个小动物送给王冲。
天使3-4
做朋友。之后成了子牛人生中的大主题之一。
可做朋友的策略如何?嗯,子牛自己动那小脑袋瓜子。
王冲是千千万万个小蛮小子中的一个,五岁,世界里还不懂什么叫姑娘、阴谋,整日间觉着别着个小木头手枪作威作福就是“大王”。也许,也直到好久好久之后,这混小子才意识得过来:我好小好小的时候就被一个梳着朝天辫的小姑娘坑过哦,且,坑得好惨,我还把她当小女神了。
王冲又抢她的铅笔盒了,子牛不给,王冲要掏小木头手枪了,子牛突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听!”
“你听我讲完故事我就送你一个小橡皮,新的哦!”子牛话有气势可一丧气,她多不情愿。
王冲这才慢慢松了手,“你说啊,”手里其实还在摆弄小手枪,绝对心不在焉。
子牛把铅笔盒牢牢攥在手里,“古时候有个人生出来的时候满天都是彩霞,他们家旁边的牛呀马呀猪呀全都叫起来,”
“猪不会叫!”王冲扭头冲她喊,
“会叫!”子牛据理力争,“就是这么叫,呴呴……”说实话,她学得还真像,舅舅带她去农庄看过小猪。
王冲哈哈笑,“猪!猪!”喊她。
子牛气不过,“你听不听故事!”
“你说啊,”王冲比着小手枪对她“biubiu”,子牛耐着烦继续讲。舅舅跟她讲故事的时候她可听话了,听得津津有味,王冲到底是个坏孩子,一点不听话。子牛心里还在想。不过小嘴巴上的嘚啵越来越生动起来,主要是每次舅舅跟她讲的故事她都记得咩。
“……他妈妈后来做了个梦,看到一条怪模怪样的龙,那么长的指甲,可以吞掉月亮的嘴巴……”子牛边说还边做动作,渐渐王冲也被“剧情”吸引住了,“那条龙从他妈妈的身体里嗖的一声窜了出来,又嗖的一声窜到天上,然后啪唧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把龙尾巴都摔断了……”
打上课铃了,子牛不说了,王冲还缠着她问,“后来呢后来呢,”子牛再不舍得还是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枚小猪橡皮递给他,“给你。”王冲竟然不要了,只问“后来呢!”可是别的小朋友都归位坐好了,他也不敢站太久,跑回自己的小座位,两手跟其他小朋友一样交叠摆好放在小桌子上,眼睛却一直望着子牛。
子牛坐在前头,你是没见这小niuniu笑得几开心,小猪橡皮他都没要?
之后一下课王冲就来找她听故事,压根儿没了“橡皮”这一茬儿。故事听多了,王冲也记住一些,一天老师组织“故事大会”叫小朋友报名,王冲把小手举得高高的,一回头,看见子牛没有举手。
下了课,王冲问子牛,“你怎么不参加故事大会?”
子牛还是颇为防备地护着自己的铅笔盒,“我怕和你讲重了。”
好吧,王冲最后在这次“故事大会”上成了班上的小“故事大王”,没有忘记子牛,
这天又是放学,贾奉衰才把子牛抱到后面的小专座坐好,王冲的妈妈牵着王冲过来,这时候小男孩儿很老实,甚至有点腼腆,
“是子牛吧,”王冲妈妈笑得可亲切,
“是的,”贾奉衰微笑,
“您是子牛的……”
“舅舅。”
“哦,谢谢你们家子牛啊,王冲说他当上小故事大王都是听子牛讲的故事,小姑娘记性真好,你们在家经常给她讲故事吗,”
“是的,她也很喜欢听……”
两位家长交流起“育儿心得”。王冲听一会儿又心不在焉起来,到处看。子牛坐在小座位上也低下头抠她小水壶的盖子玩儿。
终于家长们短暂礼貌交流完后,王冲妈妈弯腰牵了牵儿子,“充儿,以后和子牛做好朋友,多跟她学故事好不好。”
小男孩儿点点头,多少有点不耐烦了,讲太长时间话了,他站不住。
王冲妈妈又看向车后座的小姑娘,“子牛,以后跟王冲做好朋友,把你从舅舅那里听来的故事也多给王冲讲讲好不好。”
子牛低着头,还在抠小盖子,
“子牛?”贾奉衰轻喊了一声,子牛才点点头,始终没抬头。
当天回到家,吃过晚饭,贾奉衰在厨房里洗碗,就听见才把她安顿好在小桌旁写作业的子牛惊ang大叫,
“舅舅!快来呀!我背疼死了!”
子牛的小肩胛骨上烧红,仔细看,上头仿若印着一个美人儿剪影:白玉一样的侧脸下颌微微仰起,双目紧闭成弯弯的曲线,漆黑的长长的鬓角渗出细小的汗珠,些许散乱的发丝被汗珠粘在潮红的两腮……
子牛疼得瞎哭,贾奉衰忙边安抚她边快步走去厨房拉开冰箱,将里面一整瓶牛奶全倒进盆儿里,又走进洗手间捞过子牛的喜洋洋小毛巾,浸泡在牛奶里不停浸揉,“好了,擦一下就不疼了。”毛巾拧干,轻轻敷在那块烧红的地儿。
敷一会儿是好些了,子牛抽抽噎噎,“是不是被小恶魔咬了?”小囡囡咩,疼就是被啥咬了,加上最近 “哈利波特”“魔法”什么的在小朋友间又流行起来,她就这么一问。
贾奉衰眼神看上去深邃不少,神情却依旧淡暖,轻轻安慰她,“子牛,以后背这里经常会疼,拿牛奶这么敷敷就好了,这是我们家的遗传,舅舅有时候也疼。”
“都是被小恶魔咬了么,”子牛非要有个求证,
贾奉衰笑,“你要当成被小恶魔咬了也成,以后咱们抓住小恶魔痛打他一顿好不好。”
子牛直点头,“我也要咬他……”
事实,子牛太小了,还找不着规律,这“背疼”还真不是时常发生,只一种情况后她就会被“小恶魔咬一下”:凡“欺负”过她的,之后又跟她做了“好朋友”……且,这个“止疼”的方儿也不是一成不变,幼儿时拿牛奶敷敷就好,年纪慢慢长,各年龄层次的“方儿”都不同。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一晚的背疼没给子牛留下多深刻的印象,尽管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背疼”。贾奉衰着实给她讲了不少历史故事,也难能她听得进去,说实话听见王冲妈妈说她在幼儿园还把这些故事说给小朋友听,贾奉衰稍吃惊,回来也叫她重复给自己讲讲,这一听才好笑,牛头不对马嘴,乱七八糟全被她弄混了,却也奇异地被她能串联成一个有趣的故事。子牛“瞎掰”的才能贾奉衰算心里有数了,可,并不意味这孩子学习成绩就会好。
“咳,当初就不该把这孩子送去二附小,压力太大了,不是有钱有权就是神童小学霸,我们家儿子在里头太吃力了,这容易把孩子养出自卑心理。”办公室老师里一个年轻的妈妈在感叹,
“哟,您这说的还真不知叫咱们怎么听,二附小呢,那真是削尖了脑袋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还不知道进不进得去,你家勤勤大小也算自己考进去的吧,算相当不错了。那不都说‘进了二附小,一生不做小’,男孩子,大人物;女孩子,大老婆!”都呵呵笑,开玩笑呢。
“不过这倒说真的,像现在‘择校’也严了,除非你孩子特别特别优秀或者你家背景硬,将来指哪儿读哪儿,一般来看,二附小的升学路线是最优质的,对口的全是省重点。”
“所以竞争激烈呀,门槛一高再高,你看看那小学生入学考试的题目,我们都是当老师的,说句良心话,是人出的吗。”
“一般二附小的入学选拔是什么时候?”很少说话的贾奉衰这时候突然问起一句,
老师们倒也不意外,都知道他姐姐夫妇早逝,他独自带着个小外甥女儿,子牛,有时候他也把小囡囡带来学校。子牛明年要上小学了,确实也是该他操心的事情。
“咳,奉衰,我奉劝你一句,也别为了上那个名校把子牛逼紧了,那里头,真容易把孩子的情绪搞坏。”
贾奉衰不过笑笑,“我知道。”
晚上回来,他问起过子牛,“二附小离我们家一站路,崇小两站路,那边还有个红领巾,你想上哪个小学呀。”
子牛正在把扑克牌红桃的分成红桃,黑桃的归到一堆儿,这小囡囡老小就爱玩牌。
她头都不抬,“二附小。”
贾奉衰满意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冲天辫,“子牛,二附小可难考,那我们可得努力。”
子牛“嗯”了一声,注意力一点不想从扑克上移回来。嘿嘿,这囡囡此时哪里想得到二附小那么难考,考得她天天哭!
天使5-7
二中现在有两件事叫老师们关注,一,援教藏疆;二,支岗社区居委会。
两件事大多数老师也只是观望,不会予以考虑报名,因为各有各的艰辛,特别是语数外这类主科老师,在自己学校就是骨干,待遇一律不差,何苦去受那个罪?对这两件事有所考虑的,多半是小学科老师或者“有长远谋略的”,毕竟“有付出必有回报”,在藏疆吃那么几年苦或者在基层勤苦服务几年,提干几率也大些呀。
这天贾奉衰被校长叫进办公室,
“奉衰,学校一直很看重你的教学能力,你的课堂温文尔雅……”总之褒奖了一番,贾奉衰始终谦逊地点头很是服帖,即使校长在料想中终于说出了目的,“我们也知道藏疆地处偏远……”好了,原来这是“柿子捡软的捏”,动员贾奉衰去藏疆呢。
二中老师的人际结构挺复杂,上面提到的“有长远谋略的”并不占多数,大多老师家庭背景不错,只求个稳当教书即可。贾奉衰名牌大学毕业,按照他的学历分到大学教书都不为过,他的同学多半也在科研单位或ZF机构,贾奉衰只落到一个普通中学教历史也实在属于“落寞”。一没背景二没面上的实干大才,在学校又少言寡语、温顺做事,自然校长会首先把眼睛盯在他身上。
谈话完后,贾奉衰并未直接给出“去或不去”,不过态度始终很好,校长以为八九不离十。却,你赶不上的,叫人心,它如此纤细精准。
贾奉衰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上楼上了一堂课,下课后来到高二年级组找到他任教的一个班级的班主任,
“唐老师,您前几天让我在你们班上选定一个家长来辅助我办‘活动月’展板,就付丽丽的奶奶吧,听说她奶奶也是退休的历史老师,咱们比较好沟通。”
“没问题没问题,我中午就叫她过来?”
贾奉衰看了看表,微笑得依旧很亲和,“子牛他们下午不上课,我得先把她接到学校来,两点半钟您再叫家长过来吧。”
“好好。”班主任也高兴,终于了了件事。
贾奉衰去幼儿园接子牛时,子牛正午睡,幼儿园阿姨把她从暖气房里抱出来时,小姑娘脸蛋儿红扑扑滴,显然还没睡醒,有点小起床气。
“子牛,醒醒,舅舅带你去学校给小树浇水好不好。”贾奉衰抱着子牛慢慢往外走,怕她吹着风,特意带来一块小红纱巾蒙在她的头上。
红纱巾里的小脑袋还像鸡子啄米点啊点,“嗯,”音调朝下;你要去逗她的小脸蛋儿,“嗯,”她的音调又朝上,显示出无限滴不耐烦。
一路骑回学校,小囡囡终于醒了。
子牛在人前是个很认生的小姑娘,原来来学校,她舅舅的一些学生见她可爱总撩她,子牛总抱着舅舅的腿躲在后头,舅舅走哪里她像个小鼻涕虫就粘到哪里,看上去更可爱怜人。
子牛最喜欢给小树浇水,舅舅给她矿泉水瓶子上戳几个小眼儿,她一边挤一边还像模像样地嘟囔,“小树乖乖,我给你们浇水,我给你们讲故事,我给你们除虫子……”是的,最刺激的就是捉叶子上的小虫子,她也不怕,用手拍,用指甲掐,玩的不亦乐乎。
当然,这都是在她的世界里,旁边有人,她又一副小小媳妇的样子,只顾四周找舅舅,找着了,抱着腿又不出来。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校长夹着包儿从教学楼出来过操场这边儿取车出去开会,正好贾奉衰领着那学生的奶奶往里走,“我们这个展板是想通过……”态度谦敬却也只是“对老人家的谦敬”,贾奉衰一贯的温文尔雅。哪知校长一见来人,“哟,王老夫人!”这态度的“谦敬”就不仅仅是“对老人家”了,活像遇见了老祖宗!
校长多殷勤地上去和老夫人握手,“您老怎么来了……”
老夫人比了比贾奉衰,“贾老师真是个用心的好老师,我孙女特别喜欢他……”校长只有点头,“是是,”
贾奉衰这个时候露出点吃惊的样子,好像没料到老夫人是个这样身份的人,当然面上也不卑不亢,很得体地不说话立在一旁。
这时候,在那边小花园独自浇水的子牛看见舅舅了,捧着小瓶子跑过来,“舅舅,那边有好多垃圾。”
贾奉衰弯下腰,“那你说该怎么办,”
子牛很乖巧地把小瓶子递给舅舅,“你帮我拿着,”然后小冲天辫晃呀晃地跑向那头,突然又住了脚,“哎呀,我忘拿塑料袋了!”
可爱极了。
有教养的小娃娃一个人在那里把花圃里的练习本纸呀矿泉水瓶子呀放进塑料袋里,看着几逗人喜欢诺,
老夫人连连点头,对贾奉衰更是推崇,始终,贾奉衰宠辱不惊,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一个月后,一张工作异动的公告在行政楼公告板最右下侧张登出来:
“经校D委研究决定,贾奉衰同志支岗水果湖社区居委会……”
心机可以遗传么?但是可以潜移默化。
你去问子牛,她小嘴巴里“牛头不对马嘴”给你讲述的故事,细听,都带有“心机”的底蕴。
暑假前,1*界沈阳路幼儿园学前班“散伙”前,子牛给王充小朋友讲的最后一个故事叫“关山度糯飞。”嗯,没错,子牛含含糊糊念不清楚,应该是“关山度若飞”。
“大王和他的两员大将各统河东兵马总共四千人,哦不,六千人,”人数你就别指望她说准了,全是子牛想多少是多少,“寻找历山飞的大部队,”嗯,这个名字很准确,因为在舅舅口中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较高,她记住了。“大军走到老鼠谷口,”咳,抚额,是“雀鼠谷口”,“遇到了历山飞,他们至少两万人……”
王充扒在小桌子旁,子牛边说边在摆她的动物小橡皮,“那怎么打得赢,六千人,两万!”幸而都还识大数儿,知道“实力悬殊”呐。
子牛对他这样的一惊一乍已经不奇怪了,小囡囡十分淡定,心思在小橡皮上,对小男孩心不在焉,要不是说好“跟他做朋友”,才不理他呢。
“当然赢得了,大王多厉害,他先摆好阵势,把老人和小孩子还有生病的放到前边,然后把大炮和吃的放在后面,少数骑兵放在两边,”
小男孩立即问,“为什么?”
子牛冲天辫一晃悠,横他一眼,“听我说撒,”诶嘿,现在小男孩对她可服帖,立即闭嘴,
“大王问一个姓王的将军,你想率领前边的大队人马,还是后头的小队人马。王将军说,大队人马。于是王将军冲到了前面,大王带着他的儿子们跟在后面,这时候历山飞的军队正面拥了过来,看见王将军骑在高高的大马上,一声令下射中了他的马腿,王将军被压在马肚子下边。对方那些山贼看见了后边的食物,却没有看见大炮,也没有看见两边的骑兵,抢东西的时候,大王将他们团团围住……”
小姑娘口齿伶俐,思维清晰,难能她还在玩小橡皮呢。小男孩儿呢,听得真有些如痴如醉之感……最后子牛说的才叫“精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当出头的小鸟。不看见大东西就去抢……”好吧,其实舅舅跟她说时子牛也是半知半解,现在她“照搬样”又顺出来做“故事的结尾”说给王冲听,王冲更是理解的不了了之。但,于咱们这些大人来看,小故事,大心机啊,贾奉衰教的貌似“无意”,潜移默化,怎的慢慢不会成为一种潜能呢,呵呵,了得了得。
妖孽之人的心机从来都不在表面上,他们连“刻意”都会显得如此无辜。
没有背景,贾奉衰不慌,人只要平常留心观察,总会为自己找到“合适”地“解脱之道”。
付丽丽的奶奶确实是一名很普通的退休历史老师,关键不在老人家,在于老人家的小儿子,也就是付丽丽的叔叔,来头比较大。
再一个,你得摸准人心。由付丽丽这个孩子平常的素质基础,你要能判断得出家长的“喜好”。子牛那天下午岂会无课?她在小花圃里的“环保义举”深得人心现在看来偶然里就有那么些必然。一个孩子的“纯真无邪”有时候就可以挽救一场败途!
虽说贾奉衰最后顺了自己的心意去了居委会支岗,也不能完全归功于“花圃一遇”,但是,这里头对“校长决策”的“潜移默化”不可小觑。妖孽之人随时是牵着人心走,而非顺应人心。
六月份,舅甥俩儿都有了人生中的一个小转折:贾奉衰去水果湖社区居委会报到上班,当然关系还在原学校,待遇却已经是享受公务员待遇了。
子牛呢?天变得像娃娃脸的六月,残酷的六月,小囡囡要正式投入到“竞争上二附小”的洪流中去了。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家长为了小孩子“择校”离婚么,贾奉衰显然不会用到这一招。
子牛三岁就开始学钢琴了,可这小囡囡一来在这方面确实没多少天分,再,吃不得苦,贾奉衰也没强逼,学学停停就这么晃到了五岁。但是近来“择校”压力多大,小孩子入学前也有面试的,无法,只得又把钢琴捡起来,每天送子牛去学琴三小时。
国广上面一个挺贵的班,子牛在上头学的时候,贾奉衰就会下一层去书店看看书。
今天子牛才落座,门推开,督导老师又牵进来一个小朋友,后面跟着个很时髦的年轻姑娘。
略带金属感的暗纹西装,可以露出脚踝的九分裤,Cosmopolitan绒面高跟鞋。红唇美目。长发飘逸。
督导老师相当客气地把人领进来,对钢琴老师说,“这就是嘟嘟,多照顾照顾。”钢琴老师也忙迎上来,牵过小男孩弯腰殷勤地问,“嘟嘟,几岁呀……”
大人们也寒暄了几句,
“您是嘟嘟的姐姐吧,”钢琴老师真会说话,瞧把年轻姑娘说得舒坦的,姑娘两手放在前抿嘴斯文地笑,“哪里,我是他小姨。”
不一会儿,强霸的态度就出来了。见子牛还坐在钢琴前,小姨姑娘问,“两个孩子一起教么,我家嘟嘟可是有基础的。”
“不会不会,这堂课这小姑娘只是来练练琴,来,嘟嘟,上来给我们弹一首好不好。”
把子牛从凳子上“赶”下去了。
子牛有点小撅嘴巴,她晓得自己“被马虎”了,预备“据理力争”一下滴,可是毕竟胆子小,不过好小声地说,“老师,我今天还要学……”老师只瞟了她一眼,“等等”两个字打发了。
子牛只有站到一旁。琴房蹙然拘束许多,平常学琴,无论谁的家长是不能留在琴房里的。今天这家来头大,小姨不走,连督导老师也不敢走一样,等那小男孩弹完一曲,她们还拍巴掌,连说“弹得真好”,子牛却撇撇嘴,弹得没我好……
就这么闹豁子一样,生生整了两个多小时过去,子牛这天是一下琴都没摸。
贾奉衰上来了,确有疑惑,因为子牛竟然自己先跑了出来,“舅舅,”小丫头蛮委屈,抱着他的腿脸埋在里头,冲天辫小小晃悠,似有无限的悲伤……
“怎么了,”舅舅蹲下来抱起小闺女,子牛委屈地都哭了,却依旧能嘚啵嘚啵十分完整地把今儿的“状”给告咯,末了,非要加一句,“他弹得稀烂。”
贾奉衰笑,别头抹了下她流的小鼻涕,“谁教你‘稀烂’这个词的,”
“电视里都这么说。”子牛振振有辞,
舅甥俩正在这头说话,那头,嘟嘟小王子和他的小姨也被簇拥出来,
子牛一见,像挺怕地搂住了舅舅的脖子,看都不敢看他们,
贾奉衰却是淡然地看过去,
恰逢,小姨姑娘也看过来……人就如梦中一击的,怔住了。
有一种男人,平常给人低调平和感,却仿若有那么“神张翅”的一瞬,就叫世人窥见他的绝代风华!
走廊晕黄灯光下,男人抱着小姑娘,爱疼怜惜,优雅气度里娴静温稳,或许灯光,或许角度,竟有那么一抹刻骨的冷艳直击而来,独一无二,至高无上……
小姨姑娘真不由自主向舅甥这边走来,完全没了强霸傲娇,似有羞怯,
“您好,我们两家的孩子今后在一块儿学钢琴呢,您是她的……”
“舅舅。”
这一听,小姨姑娘似乎更一喜,“今后他们俩就是同学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坐,让小朋友们也熟悉一下。”
子牛多不情愿,她抱着舅舅的脖子轻轻摇头,劲儿也在身上使,一股子全是抗拒。
哪知舅舅不过轻轻拍拍她的背,“好,谢谢你。”答应了?
子牛的小脑袋埋在舅舅肩胛窝儿里,可不高兴了。
(《天使1》是未完状态,是个坑。主角子牛是固定的,但天使系列每一部基本上都是独立的,所以不会影响后续几部的阅读,请放心观看)
《天使2》
1
“好不好笑,你证明你妈是你妈试试呀!他妈咱们这些纳税人养你们这些条子整天就是想着法儿折腾老子们的,不就是把这存折里的三百块钱取出来吗!……”
一个胖男人大闹派出所,同事们都来劝。 “这位同志,我们这也是照章办事……”
还有同事把子牛带出警务台。看子牛委屈的样子,也是安慰“算了子牛,现在天热,人都火气大。碰见这样不讲理的也是倒霉……”
子牛在厕所呆了半天才出来,早晨一个老太太骂了她,下午又碰见这个胖子发火。子牛一整天都在接受负能量。难怪憋屈得例假都不顺了。她本来就这几天的,每天把卫生巾夹着,就怕它来,结果就是点点见红,死也不下来,造成子牛哪哪儿都不痛快。
换下警服。坐自己车上,子牛给翀心回了短信,“我马上来。”
到了苏荷。
翀心在朋友间坐着,女王,看见子牛,朝她招招手,子牛走过去。她也起身,端了两杯酒,走过来。一杯递给子牛,一手扶着她的背两人单独向吧台走去。
坐下,
“吃了么,”翀心问她,
子牛摇头,一口把酒全抽了,翀心忙抓她的手腕“诶诶,你这是跟谁怄气。”
子牛还摇头,又要把她手里的酒拿过来也抽了,翀心死死捏着高脚杯“又烦什么。”子牛蹙眉说“我那个紧不来,我想把它冲下来。”
翀心松了手“你喝你喝。”
子牛又抽了下去。还可爱地打了个嗝儿。
翀心点了支烟,眯眼瞧她,“子牛,跟你说个事儿,算你帮我忙了。”
子牛看向她,又打了个嗝儿,
翀心一手拍她背“你怎么老这样,一喝酒就打嗝儿。”
“可我能喝。”
翀心服了她点头“你千杯不醉。说正事。”盯着她“我们玩换夫吧。”
子牛看着她,像看外星人。
翀心磕磕烟灰,笑得坏“按说你占便宜了,多少人像上单原的床,也要我愿意让。”
“为什么呀,”子牛实在不明白她这荒唐主意何来?
翀心吸一口烟,“我和单原向来各玩各,你也知道咱们虽不像一般夫妻身体上对彼此忠诚,可感情铁。最近,你家那口子和单原杠上了,我得替单原出这口气。”说完,稍转动身子面向她,“我这样的,你家那浪荡子跑不了吧。”
翀心绝对女王。美貌、身材、智商、家世。全女王。
子牛的老公易翘是最臭名昭着的花花公子,在女人上的手段首屈一指。
翀心拍拍子牛的腿“子牛,就帮帮我这次,反正易翘又不把你当回事儿,你心疼他什么。”
易翘都不知道自己在外头鬼混无数,其实,自己老婆也是朵“白莲花”,在荒唐圈子也浸淫小两年了。
子牛也是实在,直接去找易翘说。
她从苏荷出来,就给易翘打电话,“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有事。”
易翘那头也吵,子牛听都没听明白他说啥就过去了。
加勒比也是非常有名的一家夜店,子牛肚子里都是酒,还在打嗝儿,进去了。
包房里找到易翘,
一个超级大美女慵懒趴他背上,他弯腰正准备发球。
子牛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桌上的零食扒了扒,找了点小点心往嘴巴里塞,又倒了半杯酒喝。
“这谁呀,”都不认识她,
子牛呛着了,一手捂着嘴,一手指易翘,
易翘看她一眼,“找我的。”
打完这盘才过来。
在她身旁坐下,人悠闲地往后靠去,“什么事儿,找这儿来了。”
其实,都偷偷往他们这边瞧呢。这女的谁也没见过,完全不是易翘的菜。
子牛看向他“有人找我们玩换夫。”
易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
子牛还掏出手机滑给他看,“你认识她吧,翀心。”里面是翀心身子向前,露出事业线眼神低垂的模样。
翀心那又是谁上得了的!
易翘心里再大的不可置信,表面上依旧吊儿郎当,推了下子牛“看不出来啊,你倒能在外头给我惹事儿。”
子牛收起手机“你不愿意就算了。”
子牛通常都是这种要死不活的模样,人生好似毫无激情……可是,你说她没生机,这种荒唐事她怎么又做得出来?叫易翘反应不过来的是,她竟然还真跟自己来说!又嘎里嘎气……
易翘拽起她的胳膊起了身,“走!找单原去!好哇,他玩到老子家里来了!”大声,大拽,子牛胳膊都被他捏疼了,
子牛也是想不到,易翘什么玩不起?他怎么是这种反应?
包房里全静了下来,没见过易翘真发过这样的火,
易翘哪怕人指点,拽拉着子牛一路出来,“你车呢!”火气大,
子牛头一扭“我喝酒了不开车。”她也有理由。
易翘指了指门童,“给老子叫辆车来。”
一辆出租开过来,易翘把她推上车,两人都是一身酒气,谁知道是两口子呢。
“给翀心打电话,”易翘靠在椅背上,脸有点沉,
子牛想,作!等你看到翀心绝对不是这态度了,
她头扭向这边车窗“她在苏荷,去苏荷得了。”
易翘又是一路拽拉着她走进苏荷,
一进来就大喝“翀心你个小表子出来!”
又把苏荷搅合坏了,
翀心没露面,给子牛打电话,第一句就是“我的小姑奶,这是个计划好不,你直接跟他说了?”
子牛还有她的理“计划什么,最后结果不都一样,正好,你把单原喊来,咱们商量商量。”
电话那头的翀心,
身旁她的老公,
都不得不傻。
敢情最敢玩的是她!
翀心真把单原喊来了。
这事的味儿完全变了。
两对夫妻像打麻将四角对四面坐着,
单原和易翘是死对头,
翀心和子牛是好姐妹,
单原和翀心明着各玩各,
这看来啊,
易翘和子牛暗着也是各顾各,
只是,这平常外头妖孽大发的单原、翀心、易翘,
现在一看,全被毫不起眼的子牛比下去了,
她小媳妇一样坐那儿,话儿说得可玩得大,
“要不,真换换试试,别人家的好像都香些,说不定一体验,咳,还是自己家的好,距离产生美,换回来后比以前还亲热些。”
2
各怀鬼胎。单原第一次见子牛在热闹的江汉路。
翀心开车,他坐副驾驶,
子牛和同事在处理一件商户打砸,
子牛的身体包裹在警服里煞是正经。却勾得单原小腹一紧。
关键是她的神态,有点那么不务正业。商户很激动,她的男同事们处理事件搞得汗流,她和另一个女同事站一旁,好像在讨论私事。甚至单原都能猜出也许关于“减肥”,因为子牛有时候会去拍拍小腹,又缩缩小腹。抬头挺胸还照商铺的镜子。
翀心把她喊过来。子牛的笔挺警裤很长,覆盖脚面,但是依旧看出尖细的跟儿……
“子牛,执勤呐。”翀心私下和单原提起过子牛,她们是高中同学。翀心对人高冷,对子牛却兴致盎然。她说子牛高中时就很特别,看起来默默无闻,其实好多人尖儿都暗恋她,就是不敢出手,子牛的性子挺反复无常,并不好相处,你驾驭不好她,是很丢面儿的事儿。
子牛手里拿着记载板儿,比了比破损商铺。“就为六十块钱,砸成这样,划得来么。”
都是翀心问一句她答一句,显得文静,
有时候她单手叉腰,用板儿扇扇风,又显得漫不经心。
“子牛!”那头同事喊她,她走过去了,从后面看,紧扎的腰身很完美。
全程,她都没看单原。单原看得出,不是刻意,她只对翀心感兴趣就专心和她说话。
“她老公就是易翘。”翀心扭头看他,
“你说过。”单原单手支着头,像只慵懒又优雅的豹。
真是你从哪个角度看单原都是心动,这种男人太致命。
“挺不错。现在就想上她。”
这样的话竟然从单原口里出来,翀心简直不信!
他也浪荡,但是挑的厉害,除了翀心吧,不是处不沾。
“易翘不喜欢她,可他们那方面也不差,子牛经常跟我抱怨易翘太猛了……”翀心的言外之意,她绝非处儿。
“试试吧。”单原竟能容忍?
从小就是这样,只要单原要的,翀心极力纵容。
那天下午,他们的车就没离开,
等着子牛执勤完,
翀心邀请子牛吃了顿饭,趁她上洗手间,酒里下了药,
单原上来抱起子牛回到车上,翀心继续在楼上用餐,
车里,单原要了子牛近两个小时,摆弄各种姿势。
穿好衣裳又抱着她歇了近四十分钟。再抱上来。
子牛又昏睡一个多小时,餐厅都快打烊了才缓缓醒来。身上的不适已减弱不少,本来单原就不猛,他听说子牛抱怨易翘猛那就是说她喜欢缓着来了,几近缠绵。
翀心是充分了解她的,子牛不醉酒,醉虾。
“我现在才搞清楚它这汤里搞了虾!”醒来后,翀心大惊小怪叫,子牛光顾着埋怨点菜时老板不讲清楚了,害她晕到太平洋去了……
所以,单原是早迷搞过她的,子牛完全不知道罢了。
这会儿单原不做声,似笑非笑。换,他可是求之不得。
翀心的心思单原还是懂滴。
最近自己和易翘是搞不好,冲突几次了,
翀心说为自己拔个份儿,“美人计”玩易翘一把,也是真话。易翘迷恋翀心这种类型的,冷艳十足。
但是,翀心就没私心?
易翘像狼,不好把握,对她而言也是挑战。
翀心所指的“换”本只是想先给子牛把个点,然后从长计议,阴谋诡计再设计易翘一把。结果,嘎里嘎气的子牛,全掀台面上来了!……也好,明说后,就看易翘的量了。
他要不愿意,玩不起的名声算出来了。
于是,都看着易翘,愿不愿意就看他了。
子牛之于易翘,那就是不能想的一个东西。因为一细想,头疼。
说来,子牛还是易翘花大功夫追来的。结果就是这个感觉,千辛万苦求来,一细揉,越来越不喜欢。但是又不舍得丢,一来当初花了大心血呢。再,身体还是十分地喜欢她。
易翘翘着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拇指彼此摩挲,轻笑“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像老子被你们玩了,特别是我还有个不争气的老婆,胳膊肘往外拐。”
“别这么说,不愿意就算了,别装了无辜还把人给埋汰一遍。”翀心不屑地瞧他一眼,
易翘低笑“你还是不错的,冲你,我也想试试。就是被我家这败家娘们儿一挑明,好好的游戏感给弄低俗了。要不这样,你看咱四个正好凑一桌儿,就来一局,我家这败家娘们赢了,咱就换。”
翀心似笑非笑“你还是不想换,明知道子牛不会打牌。”
牌还是拿上来了,
子牛说“我总得学一下吧。”
翀心教她,
有时候单原也浅笑着搭一句,
易翘看着带微笑,心里可不舒服。他盯着单原,总觉得他打自个儿这老婆的主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开始。
子牛出牌较慢,到她那里就要停顿好一会儿,
三个妖孽倒都不急,等她出。
都在台面上,谁还玩得了谁的巧?
真金白银一样的真,
子牛胡了。
哎哟,她可玩高兴了,
子牛一高兴,也不是大兴奋那种,就是笑得小蜜蜂一样,反复摸她胡的那张牌,
翀心逗她“吃了得了。”
子牛她自己说“你说我咋这好的火。”
翀心推她“诶,你终于会点儿了,以后喊你过来打牌要过来啊。”
“不来钱就来。”
翀心嗔她“守财奴。”
其实这么笑说着,就是给易翘时间下台呢,
易翘知道自己再不表个态,今儿底子就掉光了。愿赌服输。看出来,子牛真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换。”
这个字,易翘说着心里着实恨。
这事儿其实怎么看他怎么占便宜,翀心要比子牛难拿下来百倍!不信,他现在拥着翀心走出去……绝对轰动全城!布土团才。
但是,
看一眼子牛,再看一眼单原……易翘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真的不稀罕子牛,可是,就是觉得……易翘觉得自己磨叽了,爽快点,子牛哪一点比得上翀心?
易翘起了身,动动脖子“走呗。”手伸向翀心,
翀心大方抓住他的手腕,
翀心牵着他出去的,易翘始终懒懒荡荡的。
走时,硬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坐在对向的单原和子牛。
子牛还在摸她那张幸运牌,老公走了都无觉的……
易翘唇是弯的,心是冷的,
扭过头去,走了。
(这个小段儿送给铁粉们,新朋友不适应的,可以离开哈,呵呵,是挺胡说八道,写着玩儿的。子牛是带玄幻的,这里说明一下。)
3
她把“将”全部择出来,“这样能胡么。--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问单原,
单原始终翘着腿靠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也不催。她想摸到几点都行。
点头“可以,这叫将一色。”
“这样呢,”
她就一直摆牌,摆了就问,单原全答。再乱的牌也答。
终于她摸够了。“走吧。”起身准备走。
单原突然倾身捉住她的手腕“我叫什么,”
子牛被他拉着扭头看他很无所谓的样子“单原呐。”
“几岁?”
子牛蹙眉头,这答不出来了。
“干什么的?”
“住哪儿?”
“喜欢什么?”
单原也没起身。就这么捉着她一只手腕仰头望着她问了好大一串,
子牛刚要动嘴,他轻轻摇了摇她手腕,微笑“我知道你是警察,查户口也能查到是吧,但是。”他起了身,变成环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外走,边说“现在你是我老婆了,还有更私密的是不是得叫我告诉你?警察啥都管,我身上哪儿长疙瘩他们管不着吧。”
“你身上哪儿长疙瘩我也管不着啊。”子牛就是嘎,调情的话都听不出来,
单原第一次碰壁。
好,算了,他也发现了。她其实也没多少羞臊心,就是个直肠子,一滑见底的。也许有时候频率根本和你不在一条线上,还得慢慢摸,得把她的脾性摸准……
可,处了一下,发现她的脾性不好摸啊。翀心算说对了,子牛太反复无常了。
“想吃什么。”
“随便。”
等你估摸着她的口味找了家店,才发现她才不能“随便”,
她不吃虾,
这是家日系口味的店,多少带点海鲜,这样一来,一半东西她沾不得了。
她不吃甜,
东瀛小点都偏甜,这样一来,又一小半东西她沾不得了。
她不吃冷,
倭寇好吃生吧,哪儿给她找热的?
最后,子牛抱着米饭吃饱了肚子。
单原故意不换店的,就是想把她的口味一次性摸准。
结果,又错了。
“停车。”
怎么了?
她下去买了一串用橘子菠萝串的“糖葫芦”!
单原指着那“劣质糖葫芦”,
“这不是甜的?”
“糖葫芦不甜什么甜。”
“这不冷?”
“你吃水果吃热的?”
“刚才那酒店里这些都有。”
“有我想吃的小时候的味道么?”
单原终于知道易翘为什么不喜欢他这老婆了,太不可爱了!
但是,单原有耐心。好,很好,我跟你慢慢磨。
对,子牛就是这么磨练人,
“你尝一口。”
她把“劣质糖葫芦”递你嘴跟前,
单原心中苦笑,上一秒你才说她不可爱,她听见了是吧,下一秒就这可爱?……单原大方咬了一口,甜得腻人,全是糖浆,其实真不好吃。她却很高兴,自你吃了一口后她更高兴,都吃了。
单原拍拍她的腿,她扭过头来,嘴角还有糖渍。要不是开车,单原真想舔一口。
“去赶个牌局。”
直截了当。
单原要前头铺垫一大堆,问她啥“你喜欢打牌吧”“我带你去打牌吧”,肯定又一堆妖蛾子,干脆强霸点,直来直往说。
果然,子牛也干脆“好。”头又扭过去,嘴还砸吧,小舔唇边。单原看一眼都想停车压上去了!
单原牵着她进屋来,
一屋子男人都看着她,
谁呀?
单原弯腰拖过来一个黄花梨长方木凳,
竖过来,
把子牛按坐下来,自己一跨,坐她后面,一手环着她的腰,两人共坐一凳儿,挨得超紧。另一手食指点点桌子“今天我老婆打,我看。”
老婆?!
吓人了。谁不知道他老婆是倾国倾城的翀心!!
自是没人敢细打听,小老婆也好,老婆小也好,现在抱在怀里的,就是王道。
原来单原新欢是个警察呢,
因为席间这位接了个电话,她扭头跟单原说“我一会儿得去值班,”
单原挨她很近,再一点,两人唇就要碰一处了,“哪有这个理,一个电话打来说值班就值班。”
她正经着呢“老张老伴腿崴了,我去替替,这是我们私下的事儿,跟理不理有什么关系。”
都开始领教她嘎的功力了,
单原倒是已经习惯,
“好,我等会儿送你去。”马上转弯。
她突然抽离,起身“哎呀,我还得去拿警服。”站着,眉头蹙着,她在算来回拿警服的时间,好跟老张打电话说具体交接班的时间……布役叨圾。
单原拍拍她腰,似安抚“不急。警服在哪儿,给你拿这儿来好么。”
子牛一想她也没开车,他叫人帮忙去取来也好。点点头“可以。”
坐下来继续打了两圈,警服取来了。
子牛进屋换衣服时,单原跟屋子主人低语了几句……
省去拿衣服时间,子牛正好在这里玩几圈就能直接去岗亭和老张正常时间交班了,
正准备走,突然听见大门被人使劲儿拍,
“谁呀敢这么拍老子门……”屋主去开门,
子牛一瞟见门口的人们,侧身就往房里走!
单原绝对带着笑跟进去了。
子牛转身就指着他骂“你不还大少么,玩这么跌份儿的地方,还有警察来查场子的?”
单原上去抱她“他们也是例行检查……”
子牛烦了瞎推打他“你害死我了!我这要被查了,脸呢!”
单原捧着她的脸“脸在这儿脸在这儿,嫩着呢。”低笑去亲,
子牛跟他闹死了,单原到底劲儿大,将她两手控制在身后,咬她的嘴巴“傻子,你警服一脱谁知道你是条子。”
子牛看来在乎死这工作了,使劲儿挣脱手“还不快脱!”
咳,单原得饶她?何止脱警服,扒了个精光……
一被他动手动脚压床上子牛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你作不作!就为干这事儿号一帮假警察来吓我!……唔,”嘴巴被彻底堵住了,
好久之后,才听见单原低声笑,有点喘“宝贝儿,吓一吓是不是更有情趣……”
子牛已经没大声儿了,
有时候哼一句“轻点儿,”
单原就模模糊糊的声音“很轻了,宝宝,还要多轻……”
单原给她穿衣裳“总要有这一遭的,你现在是我老婆。”
子牛蹙着眉头,“我不是烦这,你害我要迟到了。”
单原单手捞过她的脖子又深吻“保证不迟到,我帮你算着时间呢……”
4
第二天一早儿,子牛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家了。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大门扭了一转儿竟然开了,子牛吓一跳,遭贼了?
她冲进去。就站门口鹰隼一般四周逡巡一遍……到底她还是个警察,有保护现场的意识,首先她得“侦察”一番,怎么进来的?丢啥了?
易翘脸色稍沉从房里走出来,
子牛一见是他。立即像泄了气的球,“咳,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这才去换鞋子。
你怎么回来了?易翘一听这。脸色更沉,“怎么,我还不该回来了?”
子牛太累了,干脆坐小板凳上换鞋,低头揉脚,也不看他。嘟囔一样“你不不回来的么……”也是,你看易翘一周能回几次家?他自己在外头狡兔三窟的……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回来。”易翘声音抬高些了,显然这气真得出来了,
他何止现在在家,他昨晚就回家了!
带着翀心从苏荷出来,两人都是不矫情的,全是玩乐心态嘛,车都停亚酒门口了。结果。不知怎的,易翘就是心里窝着啥不痛快,正好德林他们来电话邀球,易翘“就地下面”告辞翀心先走了。倒也没去打球,车开着开着,竟开回了家。
然后一晚上……他也不掖着了,那就是等他家败家娘们儿。
好,我知道你也是玩乐,转钟到凌晨了该回来了吧。没回来。
易翘起来抽烟,望着钟。
好,我知道你就算上了床,折腾到快三点了,还不回来?你不择床吗!你不住饭店都只用自己的牙刷毛巾吗!还不回来!
没回来。
快五点了,鸡鸣晨白。
好,我知道你起床必要磨叽地搞一套动作:喝水、上厕所、读报、做普拉提、过早……顺序都不能错的!外头有报读?有你做普拉提常用的垫子?还不回来……布吗状巴。
没回来。
不过这次距离他看钟没隔多久,七点一刻,门口钥匙响。
易翘声音一大,子牛看过来,那眼神就是你发什么火呀,回来就回来了呗。她是实在没精神跟他扯皮了,起了身脱了警服外套丢沙发上,揉着脖子就向房里走去,“我得睡会儿,你走的时候把门反锁了啊。”就从他身边这么无所谓地过去了?
易翘看着她,
好啊,玩累了?单原把你折腾成啥样了是吧……这一想,易翘明知自己掉份儿了,还是去跩她的胳膊“昨晚就没睡是不是,大战几回合?他还能叫你下床走回来啊!”子牛望着他“你和那些女人上床然后都是抱着她们回去的?”“你!”子牛就是不让,非顶着“换都换了,你怎么又像玩不起了?”手一抬,又嘎又坏“放开啊,要吵也等我睡醒了再吵。”
易翘真是气死了,关键是他这时候也不想作,气就是气,他也不想憋着跟她玩高冷。就是气炸了地想,我怎么就娶了她?我为什么不跟她离!
虽说他的第一次不是给子牛,可,子牛的第一次也不是给了他。婚床上没见子牛落红,要说易翘不介意也是假的。毕竟他千辛万苦把子牛追回来,以为她纯情呢。越处越不喜欢。子牛也不是荡,子牛就是太嘎,太无常,太不顺你意,太冷酷……对,冷酷。子牛也不是自私自利,可她给人就是你一心热脸贴上去,她冷淡地就能轻易把你打发走,一点不珍惜,逼着你不喜欢她……但是,是的,易翘得承认,他不想放手,就算再讨厌,又不想放手……就是这么个磨人法……
易翘松了手,超级不耐烦“你睡你睡!”
子牛横他一眼回房了。
易翘知道她不得倒头就睡,这娘们儿生活习惯才好,再困,一定先得泡澡,对,还要喝杯水,头发得吹干,加湿器得打开,舒服了,再入睡。
易翘就跟着她进浴室,
子牛也不赶他,神经病,要看就看,只要你不打搅我做事,
子牛放好热水,加了点艾草,脱光,泡进去,舒服地一叹喟。她才不理坐马桶盖儿上侧头盯着她的易翘呢。
易翘是她一身上下鹰隼一般瞧遍了,
看有吻痕吗,有咬痕吗,
没发现,眼神稍微软和些,
不过还盯着,
这不得不说子牛身材是好,腿长,腰细,该挺挺,该翘翘,男人大多还是喜欢有点肉感的女人滴。
“二爷爷住院了,你睡醒了和我去看看。”
“嗯。”
她就这么嗯一声?瞧瞧,就是这么会搅得你不上不下!按说也答应了,可就是……不称心啊,
你就不能问问二爷爷为什么住院?
易翘还是知道,如果这么问,她一定说“去了不就知道了。”子牛不是没有人情味儿,是她的人情味儿永远不在你企盼的那个点上,不信你看,她去了医院一定默不作声做许多事,甚至心细的你没注意的她全注意了,对,她是信奉“少说多做事”的人……可,子牛嘴巴就不甜吗?才不。她嘴甜起来爱死人!特别奇怪,老人和小孩都非常喜欢她,第一次见她就喜欢得不得了,那么小的婴儿大哭的,被她一抱就笑,神的很呢。
易翘起身,在浴缸边坐下,捏她的肩头,轻轻捏。她累了,特喜欢你捏她。
“你真和他呆了一晚上,”
子牛没睁眼,
“你没看我换了警服,我昨晚值了一晚上班。”
“没上床?”
“上了。”
易翘那心就跟着上下,手一重捏,子牛也没叫,睁开眼扭头看他“你让我休息会儿行吗,到底要咋样!”
易翘倾身捏住她的下巴重重亲上“快点洗!”气煞的模样。放开,出去了。
子牛搞完出来,看见他在床上面朝里躺着,好像睡着了。
子牛果真先喝水,然后吹头发,开加湿器,上床这边舒舒服服躺下了。
真是一沾床就着,睡眠质量超好。
易翘转过身来,
手摸进她睡衣里,真是怎么摸她都不醒,
易翘想,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好,这败家娘们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摸着摸着,易翘瞌睡也来了,一晚上没睡,现在都睡得好极了。
5
二爷爷最喜欢子牛了,好像她一来药到病除,好像死后她能带他上天堂,易翘就是这个感觉。
本来脾气超大。谁也伺候不来的,一见子牛来了,倔老爷子笑眯眯地像个孩子“子牛,好久不来看二爷爷了。”
子牛放下水果,笑容温柔“二爷爷,最近天气热您还是要少出去活动。老人血压呀……”她嘱咐的老爷子就听,直点头“好好。”家人简直无奈。
易翘坐床边开玩笑“赶明儿把她的声音录下来,他老再不听劝就放。”
“咳,你要舍得,经常带子牛来看看你二爷爷呀。”家人说,
易翘看一眼子牛“她现在比我忙。”
子牛小贤妻一般坐那儿给老爷子削苹果,根本不看他。
从老爷子的特护病房出来……这一层楼就两套特护套房,属311最顶级的配置了。子牛路过特护服务区,听见几个年轻貌美的护士在议论,
“听说易少今天把老婆带来了。”
“他结婚了?”超级惊奇呢,
“我也是刚才听他们家小保姆议论的,”
“哪一个是,”
“不知道,我看易少一个人来的呀……”
易翘刚儿在下面停车,碰见四叔一家正好也下车,子牛和他们一同上来。易翘确实一人后上来的。
“咳,张大美人儿不是号称易少的‘四美’之一吗,如今做小的见到大房不知道啥感受啊。”
“有时候还真想不通。张艺铄确实算美人堆儿里的拔尖人才了,好家世好医术,对易翘也是太痴情了,甘愿就这么耗着?”
“怕说的,易翘的女人哪个不美人堆儿里的拔尖人才,听说咱们张大美人能霸住他三天就不错了,‘四美’里她还不是最厉害的……”
“别说了,张艺铄上来了。”
子牛下意识拐到楼梯间下楼,
她也不是怕,就是这类“争风吃醋”的事她着实缺乏天分,难以招架。要说子牛经历过的“撕逼大战”也不甚枚举了,始终不得要领,多半也赢不了,何必找这种亏吃。能避则避吧。
才进楼梯间又听见身后,
“看来张艺铄这是知道大房来了,瞧这阵势,是进去好好会会的意思了。”
“有热闹瞧了。”
子牛一顿,她又不走了。
因为想通一件事,不换了么。翀心可以来“应战”呀。
她才拐,也不笑,憨阴憨阴地给翀心打电话,说完原委,翀心那头豪气冲天:看我来帮你收拾小的。
艺铄温婉的笑容叫人心酥软,
“首长,您这胸闷跟天气也有关系,没大事……”
规矩的青灰一步裙,蝴蝶系带的白衬衫,外套一件掐腰白大褂,知性,也像仙子。
说着,将长发捋到耳后,瞧见易翘,
易翘似笑非笑,
艺铄大方一弯唇“听说易夫人来了,首长不说最听她的话么。”
平常女人们挑事儿,闹点小插曲,易翘值当情趣了。今儿个,不知怎的,挺不悦。起身“走了,二爷,下次来看您红光满面的啊,别老这么板着脸。”嬉皮笑脸,看都不看那头仙子,晾一边儿,好似我老婆的事儿轮得上你打听么,薄情又剐人。仙子有点如梦初醒,完了,今天越矩了……
家人有听说易翘和艺铄情事的,都有点尴尬,
老爷子不知道呀,还在问“子牛去给我买烤白薯还没上来呢,”
家人也都看易翘的脸色呢,忙遮掩小声哄“哦,子牛刚才打来电话说所里临时有紧急任务,叫二爷爷安心养病下次来看您,您要吃烤白薯我们去给您买……”
易翘出来,
艺铄随后也不好意思地走出来,
“易翘,”喊一声,小跑着跟上,“我不是故意……”急于解释,
正此时,
“老公,”翀心款款走来,面带笑容,女王范儿十足,当然也绝不失娇媚女人味儿,
眼见着艺铄迟步不前起来,望着翀心那是一种莫大的意外与惊艳……
易翘却看她一眼,眼色有些沉,不知是这声“老公”还是她一来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子牛呢……随即竟然还想到,子牛从没喊过他“老公”……
翀心过来没和易翘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面对面,
平起平坐之感,
就是夫妻间家常般,“怎么出来了?这给二爷爷买的烤白薯。”拎了拎手上的袋子。
易翘淡淡地,“我还有事,你走不走。”
翀心嗔他一眼,“你走我还不走。”说完,微笑着眼光滑向一旁的艺铄,“这位是二爷爷的医生么,”
易翘“嗯”一声,听在艺铄心里真是淡薄至极,
翀心直接将烤白薯的纸袋递给她“那就麻烦你给二爷爷送进去吧。”眼里,你就是个医生,给我家服务的一个医生而已。
艺铄耳朵根儿都烧红了!
迟迟不接。如此屈辱,怎么会接!
翀心一笑,弯腰将纸袋轻放她脚边,随着易翘走了。
走廊这一幕,全都看着呢,那些年轻貌美的护士们……
电梯里,易翘沉声“她呢。”叉介狂巴。
翀心知道他问子牛,一手背后扭头看他,似笑非笑“我发现你也逃不开一个‘贱’字,有人抢了,就开始稀罕了?”
易翘看过来,翀心心一惊,这一眼竟是带着笑,但是,冷辣至极。说实话,翀心就是喜欢他身上这骨子抛洒的狼狠性,玩,玩透儿,霸,霸到底!也许你以为易翘血液是热毒的,其实,某种时刻,他冷情的一无所依,孤得好似对这世上一切全没兴致……
“冲你这个‘贱’字我就得好好‘谢谢’单原,你两口子真是一笔一划叫我悟透这个字了。”
“你别害单原!”
不知怎的,曾经他跟单原的不合好像都是脸面问题,这次,他这种眼神,恨心里去了……
翀心一时心慌喊出口,喊出来就知道错了,
太贬低单原了,
难道单原怕他害不成?
果然,易翘唇角微弯,也没再看她,就是一股子淡定、瞧不上。
翀心想想,也笑起来,有点真心实意,好似自喃“我呢,喜欢单原,喜欢你,喜欢子牛,看你们这么缠着,还真高兴呢。”
易翘心里骂一句,这娘们心理变态,难怪败家娘们儿跟她玩得来。
6
“子牛!”翀心走过去和她坐一坨开始说道楼上的事“那女的正缠着他呢……”子牛翘着腿坐花坛边正舀着烤白薯吃,她倒悠闲,边听边笑。这是根本没看见易翘。
易翘可看着她呢,
“子牛!”招呼过来要带走的意思。
子牛这才看见他,嘟囔一句“他怎么没走。”
翀心把她的烤红薯拿过来,也不嫌弃,舀一口,像她一样翘着腿看一眼那边的易翘,“我说你占便宜了吧。我家的男人你玩了,你家这个不叫我沾了。”晃荡着腿其实也无所谓的样子。
子牛奇怪地看着她,半天,来一句“看来他还是喜欢良家妇女。”
翀心推她一把“得了吧,你这是损谁呢。去去去,你老公要吃人了。”
子牛这才起身,又扭头微笑看翀心“什么时候好好教我打一次牌,以前不知道,摸了下觉得还挺好玩儿的。”
翀心睨她“好玩儿的多着呢,子牛,你可别花了心。”
子牛也睨她了“我要真容易那么花了心,早玩遍天下无敌手了。”
翀心看着她昂首走过去。喜欢子牛就在这里,她太多面了,感觉性格的包容性特别强大,什么性情说不准哪个时刻就冒出来了,实在不好把握……
易翘走前头。
她走后头,
两人朝地下车库走去,
无人处。子牛根本没防备,易翘突然转身上来搂着她的腰抱起来快步走到一根立柱前就压住,重重吻住!
子牛自然使劲儿推,“疯了!”
易翘咬着她的下唇拉扯着,还在笑“疯什么疯,就是想要了,要你个小坏蹄子。”手真去解她裤腰,
子牛扭动,她还穿着警服,公共场合,这怎么得了!死捶他的肩头,特别紧张“有探头!”易翘挨着她的脸扭头朝上瞟“亏你还学过侦察,瞧见那电眼没,这是盲角。”盲角就能为所欲为了。边弄边还哼哼“我弄我老婆又不犯法,就算看见了谁管得着……”子牛就是说他猛么,敢肯定,屁股都被抓出红痕了……
子牛都站不稳了,易翘衬衣领口敞着,蹲下来给她扣皮带。子牛靠着立柱还在小小喘气。脸庞潮红,眼神湿润,不过依旧带着埋怨,所以更勾心。
易翘起身,拉起她一只胳膊“老婆,我背你吧。”
他知道自己一转身子牛脚就踢过来的,所以逗笑着迅速跑前几步。子牛一手撑着腰根本不理他,慢慢往前走。易翘也没再扶她,走几步回头看看她。易翘是体力好,身上一股子浪荡味儿,又格外潇洒。子牛艳汁子不比他少,就是警服外套敞着,扶着腰慢慢走的样子,倒像操劳的,多鞠躬尽瘁似得,好玩极了。
别以为易翘就真对她来劲儿了,安生几天,两人搁家里住几天又吵架了。他天天回来,无形增加了子牛的“生活成本”。子牛这方面还是挺传统的,嫁给他了,他在家一日,还是会尽妻子责任一天,伺候他吃伺候他喝伺候他睡,给他洗衣做饭……两人婚后就没一起正儿八经住几天,子牛又不像其他女人把他当天,啥都讨好地全按他的喜好来,易翘当然也不是计较,就是言语上说说,比如“今天菜是不是炒咸了,”“我那件衬衣你给我放哪儿了,”好吧,子牛自是也不愿意了,“你怎么不出去玩儿了,”“我今天加班不回来了,”易翘以为她故意躲自己,子牛以为他故意折腾自己……咳,反正终是一次大吵之后,易翘回到过去,子牛消停了。
子牛这天下班,竟然看见单原骑着一辆“铃木隼”停他们所门口。叉尤阵血。
子牛不懂这些,在她印象里,玩这的都是些超级潮的小男生,单原的贵族雅痞范儿比这个应该档次高。
单原让她坐后面,子牛死也不愿意,又完美地展现了她“古板不开化”的一面。
“你是不是怕?”单原问,
她的理由超级蛋疼“我觉得这么撅着屁股叉腿趴后面样子很丑。”
单原单手环住她的腰,一耸“乖,这叫性感好不好,多显你腰臀曲线。”
子牛就是不依,单原怎么哄都不愿意,霸王硬上弓,抱着腰愣按着坐上去都不愿意!
单原有那么一瞬的烦躁,
他没必要非这么哄着她的,本来就是玩儿……
有那么一会儿的冷场,
单原似冷淡了下来,
子牛安静着,
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啊,子牛说“要去哪儿你告诉我,我打车去行不。”她是想解决问题。
单原看她一眼“三元里六号。”轰隆启动,骑走了。
子牛也知道自己扫了兴,叹口气,可她也不是故意作,她从小就被贾奉衰教育得站有站姿,坐有坐相。平一点的后座还无所谓,“铃木隼”的后座太翘了,子牛觉得趴上面就像个蛤蟆,着实万不愿意。
单原开走就后悔了。
觉得这真不是自己的性子,还真跟她置上气了?单原对谁都是一种大度,即使阴狠,也是一种“很优雅地弄死你”!如此置气,就为个座位……单原自己骑着的,都无奈笑起来。
之后就担心她要再一使性子不来了?……可也没返回,姑且看看她到底来不来吧。
结果,真没来。
子牛肯定没使性子,真有事。
打的这辆车和一辆逆行电动车撞了,
的哥其实完全无责,但是电动车那位不依不饶,“腰撞了哦,起不来咯,”还哭号上了。
子牛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那男的跳起来就推搡的哥“你以为你有警察撑腰就了不起,你今天把老子撞了不给个说法,看老子得叫你走出三元里!”
原来是地头蛇,号一帮子人来对的哥就是拳打脚踢,
子牛虽说是个户籍警,到底一声警皮披着,忙报了警后,肯定不能旁边干站着,她也学过少许格斗,上去起码得护着的哥。
这些号来的混混都是才喝了酒的,就算心里明白,女警打不得,但是酒气一上来,拉扯间还是把子牛连累了,就是因为把子牛都打了,围观群众才激起众怒,围了这群人,巡警赶来才一网打尽。
可,子牛已然“光荣负伤”,且,伤还不轻。
7
三元里枝子巷深处有个“犬牢”,是个斗恶犬的出名处。
单原其实也想摸着她的脉带她玩儿,想她是个女警么,总有些胆量寻刺激的吧。来“犬牢”试试。结果真是败了单原的大兴,连个机车都不敢坐,现在搞得好似还摆了单原一道,人都不来了!
单原自是不悦。没想,娘儿们没碰上,她老公真似生死冤家。碰上了。单原这口闷气得杠易翘身上了。
当然,易翘见了他也不想饶他。
易翘一样受了这娘儿们的憋呢,几天不归家不想啊?想!一想到家里那个今晚睡谁床上,心里就像猫挠。他又搞不赢子牛。你在外头再瞎搞,子牛不在乎,可子牛一乱搞,你受不了了。如此不对称,注定他弱势。其实易翘何尝不明白这个理儿?这种货色,正常点的,早该甩了。但是一想,你自己又是个什么货色呢?最主要的是,这种货色再烂,抵不住你“心里舍不得”,子牛再坏再烂,易翘衡量过,“放手”比“这么耗着”更叫自己难受。
于是。搞不赢子牛,搞赢单原就成了必须!
如此仇上加仇的二位,竟在“犬牢”面对面遇个正着儿!……可想。只有恶斗了事了。
这类血腥的地方,再虚与委蛇就作了,弱了。单原的斗牛梗和易翘的阿根廷杜高,上演的厮杀堪称“犬牢”史上最惨烈!两犬最后互咬住对方脖颈至死方休的场景,多少人梦魇里见过……台下人们呼吸凝滞,两犬胸腔渐渐平息,好似最终一口恶气都得斗出……过瘾是过瘾,却难免给人恐怖之感,太毒戾了!叉引有扛。
狗的主人各霸一方,对此结局似乎都不满意,无胜负,何来斗?
易翘坐长凳上,弯下腰,手肘搁膝上。抬眼看对面的单原“你还有犬么,”
单原优雅地翘着腿,微笑一挑眉“还用得着犬么。”
易翘起了身,脱去外套。单原也直接走上台去……众人大惊,这是亲自打的架势啊!
都是玩字号里的尖妖,平常惯于隐于幕后。辛辣的手段那是非要嫁与他人之手使出才叫痛快。今天,来不了那层磨叽了,全然撕破脸,要啥脸面,只图心里快活出一口恶气!
旁观者当然惊心动魄,你几辈子修来的眼福见得着这两儿干架!
两方人马却各为其主那是心惊肉跳,看看斗牛梗和杜高的下场吧,都是他们各自的心头好,这会儿咬死了都不喊停的!这要两人真拼起命……总觉得不至于呀,对着干是对着干,何时仇怨深到这个地步?开始往死里整了……
拦是拦不住了,眼见着这双方人马全没料想的“突然一战”就要开始!……“犬牢”一看门的哥们儿跑了进来,大呼小叫“外头出事儿了!强子他们全被捉进去了!……”
呵呵,他本来是呼着他“犬牢”这些自己弟兄们听的,一进来见这紧张阵势也吓了一跳,完了,今天全是大人物在这儿取乐,咱也没注意场合就冲进来……立即闭了嘴。
哪知他这一喊,双方人马顿觉是“下坡儿”的好时机,
“谁被抓了?”
平常哪得和这等小卒对话,这会儿愣是迫不得已,再无聊的小事儿也得“过问过问”,缓了眼下这局面,
那哥们儿都不敢说话了,
这头的也问,稍显烦躁“说呀,能出多大的事儿,抓你老子娘了?”
老板眼力劲儿足,赶紧出来,“说说,谁抓了强子?”又赶紧给双方赔笑“强子是咱们路口那个开超市的,平常这一带有点横……”
“哟,还横得过你呀。”
这也是实话,这老板没点真板眼,敢搞斗犬这行?不过更八面玲珑罢了。
“好像强子被一辆出租给撞了,正好出租里坐着个女警,强子横,号了人把出租司机打了,女警也打了,结果围观群众……”
一听女警,单原是心里一顿,不过心想没这么巧吧,
那人又指着电视“正直播呢,来了好多记者……”
忙打开电视。
好么,这下彻底乱了人心!
好死不死,画面上正好是巡警拦腰抱着脸面上有血渍的子牛上警车!记者们还“添油加醋”义愤填膺“如此袭警的恶劣行径……”
“单原!”
单原已经跑向他的机车,
心里是真的不好受,
沉着脸,启动,全然不顾喊着追出来的人……
子牛不爱坐机车,他知道这会儿赶去应该开车的,可是刚在电视里已经见到外头人多路堵,还正好只有开机车才能赶得上她……
也就画面上一眼吧,子牛脸上染着血,单原想,我要当时让一步至于成这样么……
一辆越野已从他身边越过,
车里自然是易翘,
这心,比想着今晚她睡谁床上还挠得很!
不是他们这样的人不在乎贞操,而是,从来贞操对他们而言得来太易,反倒是“真情”就显得格外稀缺金贵了。
难道刚才单原一见是子牛拔腿就走,不是真情流露?
他那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才是最叫易翘心揪肉疼的,
单原和自己一样,对谁动过真格?纵是翀心,他们是青梅竹马,就算感情不一般,估计更多的是多了分“家人”的亲情在里头。
可就在刚才,单原真可算“一时情急”之举,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是对头,他们也是最“知己知彼”的对头,易翘想,就算单原的父母此时出事,依单原平日里的城府,那“忙急”不会如此轻易流出,他得镇得住场!但是只一见是子牛……单原的表现是,我不需要“场面”,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去解决……
易翘这么想着单原,且就如此忽略了好好回头看看他自己,何尝不也是自觉不自觉“真情流露”了?
依易翘的处事,谁动了我的东西,我第一要务就是饶不了谁!姑且东西如何都在次要了,
打个比方,如果这时候伤了他一个弟兄,是的,易翘第一件儿办了敢动手的人,再去看弟兄。他的逻辑其实也仗义,这口气不出,对不住兄弟,也就没脸看兄弟。
这种思维其实很雄性,很霸道。
可你看看此时的易翘,
强子是谁他都顾不上了,
一心,
子牛流血了?
是脸?是头?
镜头一晃而过,易翘着急,子牛是醒着的还是晕过去了都不知道…
8
子牛钻心的疼!
当然不是被打这点疼,比起她背部肩胛骨骨裂般的疼痛,那点疼简直已如无物。
子牛咬着牙保持清醒,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坚持给舅舅打了电话。
贾奉衰来医院时。走廊上闹得一塌糊涂,听见男人的怒叱“人是你们送到医院来的,怎么会弄丢!”易翘的声音……
贾奉衰看一眼那头,淡漠地从安全楼梯上天台,在水箱后头找到子牛。
可怜的子牛啊,
脸上是血。
趴在地上,
饶是还穿着警服,却已然见浑身湿透,隐隐地震颤,处于莫大的痛苦与隐忍里……
“舅舅,”世上任何人听到这种声音会立即骨酥魂软的,真如新莺出谷,绝对至纯的初啼感!
贾奉衰蹲下来搂起她,拇指抹她脸上的血“不怕,门我已经锁了……”哪知话还没说完,人已被一股力量强势掀开,怀里的子牛自己坐了起来,一道刺眼的白光!……再看子牛,上身已赤果,上装所有的衣裳一瞬全化成了灰烬,落在了她鸭子坐的腿旁……
呼……
世上再没有这样至纯至艳的一刻了。
子牛背后肩胛骨两侧缓缓展开羽翼,一对,两对。三对……竟是六翼羽翅!
细看,还不是纯洁白,依稀泛着金黄,贵不可言……叉引节扛。
此时,子牛浑圆的前峰,娇挺饱满,少女的健康。
背后六扇羽翼,虽还没长到它们最丰益的时刻,却已然艳美傲然,缓缓扇动着,无限的生机、高贵、灵气……
可看子牛的表情,并不好,
哀怨,翘气古怪的。
和五岁的小子牛初次长翅膀模样相当。
那时候的小子牛,
还扎着冲天辫,
身后扇动着六只小翅膀,幼嫩里已藏美艳,
但是她哭得吓死人,也怜死人。“舅舅,我是不是怪物,”
“你是天使,六翼天使。”
贾奉衰拍了拍她最上面两只“这是遮脸的,”再下面一对儿“遮脚的,”最后摸了摸中间两扇“这是用来飞翔的。”
拍拍摸摸,子牛的小翅膀都会如惊弓之鸟隐隐颤抖,那样娇怜……
如今,子牛的翅膀稍稍长大,虽未到最盛美的时候,却任意一对垂下来已经能将她的身体全部揽住。子牛还是不会控制它们,更不谈飞翔。
天使。
随着年纪的增长,子牛当然知道这意味什么,
唯有她才知道真正的天使和人们想象里的天使有多么的不同,
意味着极致的痛苦,
意味着极端的成长之路,
舅舅从未对她提起来龙去脉,
子牛自己心里猜,她一定是天使里的畸形儿,
她天生无法控制自己的翅膀就是致命的,
而且她需要的生存环境也实在荒劣无稽,必须与“恶魔”为伍,无德的人才能“养好”她,这些人还不能对她产生私情,但凡有“向善”,子牛的“炼狱”就会到来:她的翅膀会像这样显形,她毫无异能,在这人世间,她会被当作怪物或者异宝,被人霸占或解刨或欺凌或变态收藏……而她毫无自保之力。
子牛嫁给易翘,因为易翘的浪荡“养得起”她,
子牛愿意换夫和单原厮混,还是因为他的坏能“保护”自己,
甚至,她和翀心交好,也全因着这类人身上的邪气能叫她有安全感……
是的,所谓“无德”,也得挑。亦正亦邪才刚好。全没人性的坏,子牛根本沾都沾不得,毕竟她身上的“至纯”和这样的人呆久了也是耗命,害了对方也会害自己。
“八九年没出现了,怎么又来了,是挨打了么,”多么怨愤,
如今的子牛和五岁的子牛那会儿对“翅膀”的不喜丝毫没改变,因为这意味着疼痛,意味着她是个怪物。
贾奉衰摸摸她中间那对翅膀,却是完全不同的态度,一种心爱,一种着迷,一种神圣……20年了,贾奉衰的模样毫无改变,除了他特意在两鬓染白的发,刻意掩藏在深度眼镜下的双眼依旧美如神灵……
“易翘对你有感情了。不过就算他对你有了关注,也不至于一下刺激成这样。”
是的,这个“对她产生私情”“向善”的度也不好把握,
小感情不足以叫她的翅膀如此绽放,有时肩胛骨裂疼,翅膀钻出一点,像小时候一样,全然浸泡在牛奶里就可以恢复。
距离上次这样全然绽放,确实是八九年前了,
那时子牛高中,
一个男孩子为了她闹得要跳楼!
如此滔天真情,激出翅膀也是必然。
所以贾奉衰也很奇怪这次发作,
要子牛说她也说不清,
她哪里又知道,她这一被打,刺激了两个坏蛋的真情呀!双倍突袭而来,可不堪比滔天,这还不激出翅膀!
子牛更不知道,
此时两个坏蛋发现她不见了,更是被惹红了眼!
楼下已然闹翻了天,两位大少封院,封路,封街区!
还有,别说凶手,凶手的八辈儿祖宗都恨不得挖出来谢罪了,闹得血雨腥风的……
但是,愈是这样,子牛愈疼,
难怪她觉得自己是天使里的畸形儿、怪种、孽种,甚至称她自己是贱种她都不喊冤的,
愈重视她,愈对她真,她愈难受,
就得不把她当回事,气泡一样轻视,她就舒服了……咳,也莫怪子牛不爱天使,还不如当个凡人,总比如此变态过日子好吧,所以她性情如此怪里怪气也可想而知了。
一时也找不到原因了,当务之急还是得逼回她的翅膀,
只有一法,喝贾奉衰的血。
其实只要是贾奉衰体内的液体都可以,眼泪、血、汗渍,包括那个……
想想易翘单原他们已经封了医院在地毯式寻找子牛了,吵闹声这会儿舅甥俩都已听见,眼看着就要朝天台而来,
如此“情势逼人”,唯有血液来的最快了。可回想一下,子牛就这么三四次的“羽翼全然绽放”哪次不是“情势逼人”?
上次男孩儿在外头跳楼,惊动的人群一层一层,
子牛还不是窝藏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咬破了舅舅的手指……
贾奉衰把手指递过去,微笑里都是温暖,“咬吧子牛。”
9
贾奉衰脱下夹克外套给子牛穿上,子牛问“我是不是得和易翘分开了?”眉头蹙着都是嫌弃。--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舅舅给她拉链拉上“别着急,总得先找着下家吧。”子牛抓着舅舅的手腕摇“快点找,舅舅。我不能和他再呆一块儿了。”看看,她多怕长翅膀。
是的,什么样的混蛋适合和她常呆,还是贾奉衰看得准,基本上这些年来的“常处混蛋”都是贾奉衰“确认”过的,一旦对方对她有了那么一点动情。子牛撤得比兔子快,基本上那点小情都扼杀在摇篮中了,所以这些年来也没出大乱子。
当初这个易翘也是被物色许久的,想着他这样年轻不定性,还能多陪子牛几年呢,没想,还么快……今次这样发作,其实贾奉衰也存疑,就算易翘对子牛有了心思,也不至于骤然威力如此大,一定有旁因。
“最近,除了易翘,还和谁来往了的?”
以前子牛就有些小伎俩,爱和歪瓜裂枣混,她“识人”有分寸,找的多半也符合“亦正亦邪”。但是,这小天使到底没贾奉衰眼毒,什么人“长不长情”也没估量。她找的,根本处不长,高中跳楼那个就是,爱死哟。
子牛一撇嘴,承认了“还有个单原。翀心的老公。”
那就难怪了,
单原在本地的名声比易翘好不到哪里,她一惹惹两儿……
贾奉衰把她扶起来,手轻轻扒开她额上的发看她额角的伤“还好伤不重,疼不疼。”到底心疼。
子牛摇头。
奉衰笑“死肉,只要不长翅膀掉一块肉都行是吧。”
子牛又连连点头,和小时候一样,小傻子……
“那就单原也少沾吧,最近他们都少来往。”
子牛头点得跟拨浪鼓似得,和舅舅分开前还一再嘱咐“舅舅。快找啊……”这是一分钟都不想和易翘单原他们呆的意思了。
于是,当二位邪魔终于在楼梯间找着她时……
子牛穿着一件男性夹克外套,头发披散着,就算额角还残留血疤,挡不住,唇娇红。眼儿媚,双颊滟滟。咳,她每次吮过贾奉衰的血把翅膀收回去后,就好似犯过一次大春潮,全然一副欢好大爱过的模样。
易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叉匠吗技。
更不愿相信她都如此遭遇了,还被!……但是见子牛的情态一点也不像被强……
易翘上去就抱住她“子牛谁欺负你了!”
单原就算没和她鬼混几次,但几次身下她的情态也是瞧的清楚,都没有此时的媚艳惊心!子牛多半是娇懒憨懵的模样,透着的是怜人的可爱……
而且,和易翘的看法相同,子牛此时看上去哪有被强迫遭欺负的样子,反倒一见到他们立即厌恶心毫不遮掩……
子牛用力挣,“放开!别碰我!”
现在,这两儿对子牛来说就是炸弹。
易翘扳着她的肩头,从领口看进去,子牛里面真是空无一物!……易翘还懵着,他依旧不相信这个事实,谁这么大的胆子!明知医院上下都闹成这样了,还敢对一个女人……是的,子牛这样的反应,易翘还是坚持认为是她被欺负了造成的剧烈反弹……
易翘不放,“子牛,你告诉我是哪个畜生!我决不轻饶……”
子牛突然狠狠推开他!
“谁畜生,我愿意给的就是畜生了?那你呢,那他呢?”子牛又看一眼台阶下几步没走上来的单原,再看向易翘,眼里都是嫌恶“没谁欺负我,我自愿的,我喜欢他。”子牛也听出来他们误会什么了,干脆顺坡下,这里撕破脸算了。
“你……”易翘简直生生被她这句“我喜欢他”钉怔在那里!他想不到她会说这,想不到她敢说这……
易翘盯着她,声音降冷,眼中却全是掩都掩不住的怒火,“他,是谁,”
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一人,子牛更不在乎脸面了,“你管不着,我喜欢他是我的事……”还没说完,易翘突然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还敢说!我喜欢他。还敢说!
“我管不着?我是谁,我是你老公!我管不着!贱货,你他妈给老子戴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老子管不着?!”
子牛不反抗了,直挺挺瞄着他,
“既然已经闹到这个互厌的地步,那就离婚吧。”
这一听……
真的,
易翘心里实实在在被重重一击!
他在外头那样胡闹,子牛没说过离婚,
他们吵得眼红耳赤,就差动手了,子牛没说过离婚,
现在,
在她一句“我喜欢他”之后,
她说了“离婚”……
易翘如何受得了,
已经不仅仅关乎脸面了,
这心揪着疼是为啥,
这掐着她的指尖隐隐颤是为啥!
但是,
此时,易翘愈是清楚了感觉,还愈是起逆反情绪了,
她算什么,她凭什么敢这么玩我?
是的,自己情绪来得如此大,得警惕了!我怎能轻易就被她掌控了去……
易翘渐渐冷静下来,
现在他的处境真是,上有一个不知名的奸夫,后面几步台阶下,不还站着个明知的奸夫吗!
易翘忽一冷笑,掐着子牛下巴的手一点不放松,身子一偏,叫她的脸蛋儿愣是掰着又狠狠面对阶下单原,
指着“那他呢,也是玩玩儿?跟我离了,他还能留着?”
易翘歹毒,子牛的嫌恶是双重的,刚才她那态度摆明对单原也绝不客气。易翘此时就是要明明白白全掀出来,谁都别想好过!是的,谁都别想好过!
面对着他,子牛却看都不看他。单原始终看着她,也许,他想看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有几分真实,
听见她说,“是的,我只喜欢那一位了,你们……还是都断了好。”
单原垂下眼去,扭头走了。
如此结局,
易翘不觉快活,反倒烧心,更烧心。子牛对人如此轻慢无情,凭心而论,她真的不是好货。就算我也非良人,这一比较起来,她比我坏,她比我更坏……但是,就是放不了手,这掐着的,指尖儿都把她唇边掐破了!放不了手……
易翘戾笑地靠近她,“想离,不可能了。不想好过是吧,那就都别好过了。咱们就这么恨着过吧。”
10
恨着了,她反倒安全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就是她依旧喜欢这种状态:嫌狗嫌猫一样地处着,但不是像这般深仇大恨,谁愿意这样活着。多累呀。所以,她还是望着下家呢。
这天所里派她和小江去局里开会,谈的是警员素质,副局长朝犁在上头滔滔不绝。
“同志们大多警校毕业,有些学历更高,如何一谈素质就总有叫人不畅快的地方呢。别的不说。就说咱们局机关,门口看门的老张,人多大年纪了,一月又拿多少工资,他的职责是守门儿!不是给你看包裹牵车。我们有些同志脾气大着呢,快递不见了那冲老张一顿通……”
子牛翘着腿底下偷偷玩手机,这种会开着最没意思了,又长又啰嗦。
小江扭头冲她低声说,“瞧朝犁那伪善劲儿,人长得五六潇洒的,全他妈放屁!”
子牛瞧一眼台上的男人,朝犁是长得不错,不过此人是名声不好,都说他全仗着他老丈人的势爬到如今这个地步,本质就是个衣冠禽兽,吃喝嫖赌抽样样来。贪得也不少……他的轶事挺多,要细打听一大堆呢。
小江继续小声骂,“听说局里这但凡有点姿色的。都被他搞过,他还和我们谈素质?一天到晚开着宝马这个所逛逛那个所查查,就是想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呢。”
子牛笑着看他一眼“你这口气可酸得很,别羡慕嫉妒恨了,整装一下,也倒插门儿当个老领导的女婿呗。”
小江“呸”一声“领导的闺女们还有干净的么,朱门狗肉臭。”叉乒女圾。
就这么小声聊天,手机游戏也没停,这大会的枯燥时间也蛮好打发。
朝犁讲完,又是工会主席讲,还是滔滔不绝,子牛起身去上了个厕所。
从洗手间甩着手上的水出来,“哎哟”撞着一人,
“小心。”被人扶住胳膊,
子牛抬头一看,吓一跳,竟就是那位朝副局!
忙后退“对不起。”再低着头绕过去,
是没见,朝局望着她玲珑有致的背影看了会儿。才走进洗手间。
恰巧这一幕被马云恒看见了。
马云恒是局宣传处的副处,此人姓得好,姓马就最会溜须拍马。这一瞧,朝局对这个女警有那么点意思啊……投其所好,朝犁既然好女人这一口,马云恒也就不害臊当老鸨了。
赶紧去打听这女警哪个基层单位的,
一会儿就摸着底,叫子牛啊。
会开完,子牛刚还和小江说蹭他的车一程路,送她去江汉路买东西。人事科的一个干事走过来,“四维派出所的子牛吧,你留一下,把这些文件带你们所里去。”
没法儿,只得跟着上楼。
哪知办公室里马副处等着呢,
子牛知道马云恒也是因为这位马副处到他们所里做过报告,所长那点头哈腰的样儿现在还记忆犹新。
“子牛同志,你好。”马副处忒正式,搞得子牛也紧张起来,规规矩矩“马副处好。”两人手握一下,松开。马云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态度和蔼,却显然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是上次我去你们所里巡检,你们廖所长给的事迹汇报材料,正好这会儿朝局需要一个典型事例,我毕竟不是很熟,刚好儿你在这儿,直接向朝局汇报汇报吧。”
子牛个搞户籍的,宣传这块儿又不是她专业,可是事关他们所里,只能唯命是从了。
却,跟着马云恒来的一家酒店包房汇报……这,子牛就似懂非懂了,啥意思?
马云恒解释“正好也是饭点儿,边吃边说,甭拘束。”他笑得还是超级和蔼。
大圆桌上,就她,马云恒。朝犁。
朝犁倒坐着大方,显然这种“汇报形式”已经习惯了,常有。
子牛硬着头皮说汇报就是汇报,筷子都不敢拿起。她心里就算明白有那么点猫腻,倒也不怕,我千杯不醉,你能把我怎样?
嘿嘿,能把你怎样?还真要超出你的料想,展示马云恒这类人的胆大包天呢,他敢下药怎么着!
子牛头昏脑涨,心烧骨头垮时,迷迷糊糊好像还听见朝犁的不悦怒吼“马云恒,你连老子也敢下药!……”
子牛被失去理智的他压在身下疯狂碾磨时,心里还不是怒吼“畜生装什么装!好像你被下了药还是被陷害的,就是你授意的!果然衣冠禽兽,衣冠禽兽!”
太猛了,
因为药性太毒辣,两人都是失了神地往死里放浪形骸,
子牛不当他是朝犁,朝犁不当她是才初次见面的下属,
当什么?当寻求极致欢愉的良药,
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
屋子里酒气混着腥臊气,
喘息,低低的尖叫,顺着门缝露出来一丝一毫,
马云恒“尽职”地在门口守着呢,唇边露出得意的笑,朝犁又收了个表子,我又得了他一分信任。马云恒自己不好色,但是却觉得女人着实是男人最好的利器,善用比享用好。
摸着天了,药力好似才有着渐渐的纾解,
子牛跪在沙发边趴着,朝犁紧紧贴在她身后,
两人共同着还在天上飘儿,
朝犁本能地脸颊蹭着她的脸颊,子牛小张着口呼吸,
慢慢往下坠,
落了地,
子牛咬着唇头埋到自己胳膊里,
羞臊的不是干这事儿,她也非善男信女,作不得这些。羞臊的是,他是自己的“老板”!自己被当成小肥肉沾上药汁儿递他嘴里,他毫不留情的“笑纳”了。
想来想去,子牛灵光一闪,倒有些想通了,
朝犁是个好东西么?肯定不是。
这等小人,又城府又奸邪还龌蹉,可从面上看,到底还是做的“为人民服务”,暂且拿他“庇佑”着也不错吧,子牛才尝长翅之苦,也不挑肥拣瘦了……
朝犁从她身后起了身,
子牛根本没力气起来,她还想着那人快走,我好自己收拾……
突然下边儿被啥一垫,
他的手在擦,
“都流出来了,落地毯上被人看了不好。”
一本正经可又下流无比。
子牛把头埋更深了,还是因为他是“老板”,这样这样,太……
11
朝犁这个人看来很细心,给子牛收拾妥当,递给她一杯温水,见她喝了。打开窗子透了透气,才开了门。
马云恒机灵着呢,也不进来。事既已成现实,朝犁便宜都占了,何必再废斥这条老狗,脸面上的情态也不好说。似怒又淡,弄得马云恒心里寒凉,朝犁露出威严的时候真挺吓人呢……硬着头皮小声问“我送她回去?”
朝犁这才似笑非笑,弄得马云恒心吊着,不知道是伺候他舒服了还是没舒服,“老马,将后来再有这么一出儿,你这半辈子脸皮我也就不客气了。”“是是。”擦着汗走的,一直还是摸不准,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子牛缓过来了,又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时,朝犁手腕上搭着她的警服外套“走吧。”好似等她,可也不等她回答,先走了出去,子牛只有跟出去。
相当于警服外套牵着她必须上了他的车。
朝犁打着方向盘。“喜欢什么,”
子牛看向他,不明白他问得什么意思。
朝犁微笑看她一眼,“喜欢什么,我送你。”
明白了,类似“恩宠费”。
对于这个阴错阳差沾了边败类,子牛可得好好筹谋了。叉乒沟号。
她想,一定得吸取以前的教训,败类们都有猎奇性,你愈是有个性他们愈是来劲儿。所以,这个,她得试试,跟他俗到底,估计能捱上一段时间吧……
“手表。”
朝犁点点头,也没看她,伸过一手来握了握她的腕子。“肥肥的,戴银色好看。”
子牛刚要扭开,一想,“顺承原则”,柔弱点。就让他握住了。
朝犁的手其实很漂亮,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易翘的手。单原的手,都漂亮,可是嵌着霸道,拿捏你总有一种玩弄之感。朝犁同样一个“玩弄他人”的人,手却很温柔,适合抚琴,做菜,呵护……
“子牛是吧,”他拇指磨着她的腕骨,一手掌着方向盘,像个温柔的丈夫,
“嗯。”子牛这声嗯有点重,终究还是下级对上级,
“你刚才还没汇报完,你说你们所里那个老钱很会抓小偷……”
原来他还有特别会抚慰人心的性情,
这就是个真恶魔了,
真正勾人的本事不在外貌,不在手段,在他的透彻人心!他一下就贴近你的心里去掌控你。
他松了手,子牛又恢复之前汇报的心态,反倒越来越放松。朝犁这会儿显得平易近人,一点没有领导的架子,但是时不时对她同事的赞许与敬意,又显现了他对基层工作的尊重。这时候的朝犁不虚伪,说的也都是大实话,他谈到像老钱这样的老同志评级问题,谈到工资改革问题,谈到一些新民警的困惑……子牛倒真对他有点改观,这个混蛋副局也不是“在其位不谋其政”啊,起码就子牛听到的而言,都是实实在在言之有物的。这样,子牛也困惑了,那大会上他的大话空话又是何来呢?只能这么想了,这是真妖,肚子里祸水不少,要啥有啥……
试了几块表,其实子牛觉得都还好,他却精益求精,无疑,眼光还是极好的,子牛戴在腕子上不招摇,也有品位。
这桩事好似就这样俗里俗气的过去了。朝犁着实也没把子牛当成那种有心计的女人,子牛从面相到情态,也不是那种拖拉要死要活的人,姑且就是一场被设计了的“露水姻缘”吧。反倒,朝犁对她印象深刻。
一周后,
朝局正好来四维派出所检查工作。
他们那廖所长为显现咱多重视“五基训练”,竟摆出全所“实弹练靶”的阵势……是的,朝犁正好欣赏到了子牛那水得不能再水的射击术。
你以为是个警察就得配枪,配了枪就得会开枪么,
警校里是人人都学过,可也分专业。再说,子牛个文职,又是个女的,平常所里那“练靶”可是个奢侈事,子弹都要钱滴咧!所以,模枪的次数可以和授奖的次数相比。
纯粹浪费子弹,朝犁看着都心疼。
可能朝犁也心疼人,子牛握枪的手都红了。但是,朝犁也许更心疼子弹,呵呵,一枪跑一个,这样一个都击不准的几率也蛮奇葩咧。
马云恒关键时刻又“铤而走险”了,神不知鬼不觉滴又超自然不留痕滴带走了一众旁人。当然,射击室里也不是只剩下朝局和子牛,他和廖所长站门口,隔着一道门帘,廖所长不晓得几恭敬地给他汇报工作呢。
“咳,像你这样举枪,我看了都替你累……”朝犁一手扶着她的腰,脚抬起推了推她两只脚踝“分开,挺胸,”一手握着她举枪的手腕,“别抖。”
他认真得叫子牛有种回到警校被教官管教之感,十分紧张,手只有抖得更狠,
他干脆环住她的腰“放松宝贝儿,开枪是门艺术,不能被咱玩成一种负担吧。记住,你是它的主人,别抖……”
再雄赳赳的鼓励,子牛不是这块料,搞不好啊,反倒压力更重,突破心理界限,子牛都管不了装柔顺了,一下来了脾气,“我不开了,为啥独独把我留下来训练这!”
朝犁终是笑了,握着她举枪手腕的手往前爬,变成握住她的手,食指扣住她的食指,“傻子,我来了,不留你留谁。”说着的,“砰!”一声枪响,正中靶心,子牛终于没再浪费一颗子弹。
他这一抠,力量到位,子牛感觉自己抬手的方式都牵连着自信与魄力。再看结果,百分百中间一个红点儿,不得不感叹,是很帅……子牛微张着唇惊艳扭头看他,他的唇已经覆了下来,重叠在一处举枪的手垂下来,他抱着她的腰更紧,“表呢。”呢喃,
吻到她的耳后根,子牛握枪的手还在抖,“在包包里。”
朝犁叫她脱了手拿过枪丢到那台子上,将她转过身抱着好好吻了下去,低笑“可不能再叫你摸枪了,一会儿走了火,可把我的‘枪’毙了咋办……”
12
现在是易翘每天归家。子牛搬出去了,所里有单身宿舍。
夜晚的霓虹喧闹灿烂,却叫高处俯视它的人倍感孤寂。
易翘站在落地窗边抽着烟,终还是弯腰拿起手机拨通了子牛的电话。
恨着过。
她根本连“过”的机会都不给你。恨,也都变成一厢情愿了……
响了数声,没人接。
子牛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么……
易翘手机丢窗台上,缓缓吐出一口烟。
如此纠缠是没意思,这段时间就他一人纠结若此,干什么都不得劲,好似真对她感情多深了……值得么。这样个女人,我还强留着为什么……
又拿起手机,写了三个字“离婚吧。”却,迟迟按不下那个“发送”……
按灭烟。还是面对面说好。“离婚吧”三个字终还是从手机抹了去……
易翘车才滑停在他们所对向,正好就见子牛出来。
“子牛,这么晚了还叫你加班实在过意不去,主要是这个户籍登记这几天非得搞出来……”
“没事。我正好晚上也闲着,现在又住所里,今天晚上应该能走完祥和社区。”
她穿戴规整,手里抱着见方的户籍资料登记本,一人出来了。
易翘待她走稍远,下了车,跟在后面。
祥和社区路边商铺多,子牛一家一家进出登记。有些人家和气,请她进去坐着说;有些人家且顾不上她,子牛站在外面耐心耐烦地问,真的是很辛苦。
遇见一家孤寡老人,停水了,
子牛问“奶奶。吃饭了么,”
坐门口拄着拐杖的老太婆点头“吃了,就是没水喝没水洗。”
子牛把户籍本放她一旁的小凳上,就开始脱警服外套,卷袖子,“您儿不急啊,我给你去挑两桶水来,对付今晚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
她跟着打水的群众得到那边高楼下取水,
想,两桶水她拎着得多沉,易翘印象里子牛多半还是娇气的,可她毫不犹豫拿起桶就走,一点都没考虑沉不沉的问题……
易翘终还是走过去接过了她两只桶,
子牛且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出现。易翘夺过桶时,子牛完全都没反应过来……
“哪里打水,”易翘沉着脸问,
子牛本能指了指那栋高楼,
易翘扭头就往那边走,
子牛跟着,
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打水得排队,
一个这么帅的男人提着两只桶来打水,肯定引人注目,
易翘很平静,
子牛站在一旁倒显得不自在,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两桶水稳稳妥妥放在老人家门前,人家谢她。子牛外套框在手上倒显得拘束起来。因为有易翘看着。
走出来,子牛才问“找我有事,”
易翘稳稳地“二叔明天请客,他家妮子被北大提前录取了。”
“哦。”
“二爷爷出院了,念叨着明天一定把你带去。”
“哦。”
一时两人都好像没话说了,
子牛遇见要普查的人家还是走进去,
易翘就外面等着,
她出来,
又无言,
继续走下一家……
回到所里都快十一点了,
子牛向所里走去,易翘站后面也没动,
子牛还是回过头,“哪儿摆酒,”咳,终是狠不下心。一路都在“断就得断彻底”可“二爷爷一家人对自己又着实好”里撕扯,子牛到底还是心软了。
“我明天来接你。”
子牛没说什么回头走进去了,易翘看她不见才走向自己的车。说好谈离婚的呢,可,就是说不出口,说不出口……
二叔的人脉也广,这又是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宾客满棚。
易翘从派出所把子牛接出来。子牛穿着白衬衣,黑色及膝百褶裙,独马尾辫扎得有点高,清纯的像个学生。
到了宴席现场,到底易翘名声大,不少人侧目。
子牛没想到有这么大的阵势,她以为就家人间的聚会……当即就想撤。易翘一把牵住她的手,“你现在可不能走,喏,二爷爷那边都看见你了。”
是的,二爷爷都起了身,“子牛!”
看着子牛被易翘牵过来,二爷爷还笑着像感慨般“看子牛多干净啊,像个天使……”他女儿笑他“爸,你喜欢子牛这我们都知道,可怎么褒奖起人来都这么梦幻了。”
要知道这一路牵来,惊撼了多少人的心!
这也算家宴了,
往易少以前的规矩看,但凡有家人在侧,他身边从来不会有女人,这是原则,充分说明女人只是玩物,上升不到他的私人领域。
如今,何止女人,
还这样牵着,
还这样牵着笔里笔直就走到家人面前!
更惊动的一幕来了,叉亚低圾。
“二爷爷,”女人熟稔地叫着那曾经叱咤风云的老爷子,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好好,子牛,易翘今天要不把你带来,我都不叫他进门。”
易翘笑着变成环住女人的腰,“怎么敢,子牛还说您下个月大寿亲自给您送寿桃来呢。”
“真的?那好那好,子牛送的桃儿我一定得吃完……”老爷子是真高兴。
易翘始终环着她的腰,又将手里一只红色礼包递到宴席主人跟前,“二叔,这是我和子牛的一点心意。子牛说妮子高中应该送更有气质点的东西,我这次做主了,就送钱,妮子想买啥就买啥,这才叫尽兴是吧,妮子。”
二叔揽过女儿,“妮子初中毕业,子牛送她的坠子现在还戴着呢,这丫头说那是她的幸运坠。”
妮子过来搂子牛的腰,“牛姐,我叔就是俗气,送钱酸不拉几的,还是你给我买的东西好。”
“瞎喊,这么大了还辈分不分,这是你婶儿!”二叔笑着训闺女,其实也知道妮子改不过来了,
“刚才连爷爷都说牛姐像天使,喊牛婶儿土不土。”一家人都笑,
易翘低头摇了摇子牛“看来还是你说对了,该送东西的,看这小东西一不称心如意,愣是要把咱两整错辈儿了。”
子牛脸都红了。因为一大家子都看他秀恩爱。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是听闻易少已婚,且婚了好多年了,
一直以为要么这“听闻”是假,要么这媳妇是弃妇,根本不受易翘待见,要不弄得跟隐婚一样,总不见带出来咩,
今儿一看,彻底明了,
咳,哪是弃妇,
根本就是手心里的宝,
珍藏多年,
看面相,也像宝,多清纯呐……
13
朝犁过来敬酒时,二叔起了身。
“老首长好,”朝犁微躬身首先敬了坐着的二爷爷,再下来才是二叔。
“朝副局能亲来。感谢了。”二叔很客气。
朝犁也很尊重“这是大喜事,该来恭贺的。”
是二叔提及“对了,我们家子牛也在公安系统。”
朝犁倒不避讳“认得,子牛是四维派出所的吧,我前几天才去过那里,见过他们射击训练,子牛枪法不错。”
子牛耳朵根儿烧红。瞧一句“子牛枪法不错”把她臊的……朝犁那天嘴巴可不留情,亲着她的还数落她“你警校怎么读的……”
没法,这是礼节,子牛硬着头皮还是起了身,“朝局。”
朝犁很有分寸,酒杯稍一抬就没再看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走了。
别人是看不出来的。但是这妖孽间的“腥味相通”喏……当然,也是易翘现在实在是把心思全放子牛身上了……那心弦就是一绷!总觉得……
子牛起身去上洗手间了。
出来后,路过外头的厅堂决定稍站一会儿,落地窗开着,新鲜的风吹进来,人很舒服。
厅堂里站着些人,有出来抽烟的,有三两出来私密聊聊的。
“子牛。”
子牛扭头一看,朝犁走过来。他本和两个男人在说话,稍告辞,大方走过来。
“朝局。”子牛还算镇定,
朝犁面向窗户,背对人眼。虽距离她两三步远,正常的社交距离,但是,望着她的眼,柔得一塌糊涂。
“今天抹口红了,”他声音不大,
他们周边没人,旁人听是听不到的,但是子牛一定要表现出此时只是“一位上级巧遇下级,过来慰问几句”,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表现出“恭谨聆听”的模样。
正是因为她装得像,朝犁眼神更深更宠爱,
“好了。宝贝儿,我知道你害怕,我说什么你就点头摇头好了。”
子牛没反应,
“嗯?”他这句“嗯”带着笑意,带着逗哄,
子牛只有点头,心里都躁烦到天上去了,可她得端着呀!
“结婚了?”
子牛点头,
“他对你好么,”
子牛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这是逼着她玩真心话大冒险呐,
“你喜欢他么。”
子牛突然“朝局,我该进去了。”
子牛望着他,眼神里带倔强了。朝犁早看出子牛的脾气其实不小,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憋着……
朝犁没逼她,领导式点点头,
临走时微笑看了看她的腕子,“好了,别跟我置气,我今天可老实呢是吧。”语气很宠溺很宠溺。如常走了。
子牛松一口气,不自觉摸了摸腕子上的表。
这一幕,完完整整被立于楼上立柱后的易翘看在眼里。
和刚才席间一样,任何人肯定看不出端倪,他们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不熟,且客气。
但是,易翘始终盯着他老婆,一心一意都在她身上,看见的……竟叫易翘有撕心裂肺之感。
接子牛时,她腕子上戴着的那块表就叫易翘多看了两眼,
说起来子牛生活很随意,也不是不讲究品质,相反,她很会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子牛不媚大奢华,她的东西用得好,却绝不追求大品牌。
这块腕表,少说三万,子牛不是不识货,一定是她真的很喜欢才会戴出来……易翘揪心就在此,她是真喜欢……
这一看,裂肺也在此,这块表,是朝犁送的么……
易翘在外头站了许久,
心头烧得厉害,可还是压下去了,
如常走进去,
照样和人说笑,和鬼应酬,
给子牛夹菜,
不少人过来看他媳妇儿,
他照样疼爱地环着她的腰“子牛不喜欢这”“子牛喝不得”“我替子牛好了”……
酒宴结束,
照样恢复平淡送她回所里,不留恋,不牵扯。子牛进所里,他开车离开。
却,这一天走遍了只要是买得起这块腕表的店!
终于在一家较隐蔽的会所奢侈店技巧地问出朝犁在这里是消费过一块同款腕表。
老板头上汗直冒,
易少非要看当日朝犁买表的监控录像!
朝犁那也是他万万不敢得罪的呀!
求饶,
易少脸色一直像地狱来的,不过还是放软口气“放心,我只单独看看,不会叫朝犁知道,连累不到你。”
老板只有把录像捧他跟前,就在老板办公室电脑上,易翘见到了当日情形。
选表时,朝犁对她没有一个亲密举动,但是,就算这么看着录像,都感受得到他把子牛捧在手心里,
子牛像个小乖乖,朝犁顶多端着她的腕子端详端详,必征求她的意见,子牛都是点头,
确实是这块表子牛多看了两眼,朝犁给她戴上,一戴上就说好了,子牛要取下来,这才是第一次见到属于“亲密”……柜台下朝犁握着她的手,变成十指相扣,拿上来,两人手肘搁在柜台上,转过子牛的腕子面对二人,朝犁小声笑着和她说话,子牛很认真看着自己的腕子……
易翘这口气呼出的特别慢,也许,里面确实夹杂着,痛心,
痛心,结婚这么久,回想,他竟是真没有给她买过一样东西,
痛心,他好想摇着子牛的肩头,子牛!他在骗你!他在玩弄你!
同为浪荡子,却是全然不同的“风格”,
易翘的荡浪里都是冷酷,女人就是玩物,哪会用一点心在她们身上?
朝犁就不一样了,叉以双弟。
他的荡浪全然是享受,享受温情脉脉,享受欺骗,享受玩弄人心,所以,他舍得付出,
但是,他冷酷起来,丝毫不比易翘心软到那里,说厌就厌,说弃就弃,这样,其实还伤人些……
朝犁的底,易翘会不知?
他靠女人上位,靠岳父起家,他的劣迹斑斑在玩字圈里还为人不齿些!
子牛啊,如果你爱的是他……
易翘拳头握了再握,我更不能放手了!你找了个比我还渣的,你叫我怎能甘心,怎能放心……
(说明一下,上一章二叔家的关系我是有点写混了,大家先且看着吧,这里修改很麻烦,我以后如果出书再来梳理,谢谢大家提醒了,呵呵。)百镀一下“桃花与奸臣爪机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14
子牛这也叫意外获福吧,住所里,做了许多力所能及的事,深受同事好评。于是这个“先进工作者”荣誉得的实至名归。
全局大会表彰,子牛是要上台受奖的。
后台,这些得奖的同志要简单弄个彩排,怎么排队,上去怎么握手,得初步学学。
子牛见和她一块来受奖的老张一直摸胸口,“怎么了张头儿。不舒服?”
老张低声“激动了,心有点慌。”
他原来就有心绞痛,别弄的得个奖还出了大事,子牛忙问“药呢,”
“车里。”
“我去给你拿。”
“咳,这马上就该你上台了!”
“没事,就是彩排。”子牛去车库取药了。
“biu”开了车门。子牛就弯腰在里面趴药,
突然“啪啪”身后两声喇叭响,子牛望过去,一辆宝马开到她旁边车位停稳。
朝犁从车里下来,手里拎着车钥匙,笑着望着她,“来领奖的?”
子牛“嗯”一声继续找药,朝犁却走到他车的车头,“子牛,你过来帮我看看我这车头……”子牛拿了药出来“我还有事,”蹙眉看他,朝犁也是满脸无辜“你就看看……”子牛走过来“怎么了撒……”被抱住了,子牛瞪他“我就知道……”朝犁亲她。一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见里面的渴望了?现在不抱抱你,今儿我得放过你?”明知他有鬼还是走了过来,子牛就是知道非得来这一下的,要不他一会儿想着法儿缠你还烦人些。
车头是监控盲区,可也怕有车出入,再说子牛急着上去送药,哄哄他算了,一手扶着他的脸一摇“好了,我真有急事,喏,给人送药。”朝犁却望着她“我的宝贝儿真争气,这奖全凭你自己得的,我看过票数,挺高的。”谁不爱听这样的好话?子牛横他。唇角却有点微弯,这模样,简直娇俏不可言,朝犁深吻下去,实实在在的不舍……放开唇,子牛扶着他脸的手揪了一下“一会儿上面说话少说点,也不怕别人听了烦。”朝犁咬着唇,低声“遵命。”放她走了。叉以厅才。
果然听话,
头次大会讲话,朝局言简意赅。
轮到子牛这一排上去领奖了,
她和朝犁之间隔着两位,是另外一位副局给她发的奖状。
除了得奖状、年终奖多点,这次得先进还有个福利:去木兰泡温泉。
就这个表彰大会的周末。局里组织这些优秀警员统一乘大巴来到木兰。局领导全员参加。本着“廉政节俭”,领导们都没开挂坐小车,全乘大巴。三辆大巴开向山顶。
景区门口,都下来了,宣传处的同志在安排房间。大家彼此熟悉的,就三两成群站一块儿说着话,等候安排。领导们手背后,也是一处站着说话。
突然几声低沉喇叭,
都看过去,
眼前一亮,
全是豪车哇,
四五辆吧。
直锵锵从ViP车道准备进它的高档会所区。
“子牛!”
突然从一辆宝蓝玛莎里急飒飒走下来一个女郎,
取了墨镜兴冲冲就朝子牛走来,“你怎么在这儿!”满脸惊喜!
眼光都投过来,包括那边领导圈儿里的朝犁。
翀心是好久没见子牛了,总给她打电话,子牛淡淡的,叫她出来玩儿,她也总说工作忙……再看单原……翀心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可单原不说,更别说易翘。易翘都跟她绝交了样,根本不搭理她了。问单原,单原也就笑笑,挺淡漠: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翀心以为单原是玩厌了……
可刚才还是顺着单原的眼光她才看到的子牛……
子牛肯定挺尴尬,这还不仅仅是自己的同事,全局认识不认识的,领导也都在……她只想快点打发走她,“哦,单位组织过来的。”虽然“六风建设”局里对这样的出行已经很低调了,全没公安标志,大家都是便服出行,可这一群一群的,还是看得出来单位性。
翀心也看出子牛的不自在,这里也不好逼她,就是抓住她胳膊摇了摇,低声“不管你和单原闹成啥样,和我可不能生分。子牛,等会儿我来找你,不准躲!”
子牛只有“好了好了。”翀心这才放手,嗔她一眼“忒没良心了。”走了。
上了车,见单原还看着那边的子牛,翀心说“他们单位组织来的。”单原眼光看向前,翀心开车进去了。
木兰有个挺新奇的项目:日暮蹦极。
也就是在快日落的时候在它一个不深的沟谷旁玩蹦极。
年轻人超喜欢这个项目,刺激里又添了赏日落的浪漫。
负责组织这次活动的黄新走到领导这桌儿,笑着微弯腰,“我们也订了一些这个‘日暮蹦极’的票,您们有兴趣玩玩么。”肯定得首先请示一下这些大领导,
“咳,我们这老胳膊腿了,玩不了那,”
“朝犁可以试试,”
“是的,朝副局做个代表吧,我们实在来不了这。”
为显“亲民”,尤其玩这的都是年轻的中坚力量,是得有领导出面亲近亲近。朝犁只有“做代表”了。
其实,子牛那头也是硬着头皮参加这个项目,
她是年轻,可哪是喜欢玩这刺激的人?
可传来的话是,朝副局都亲自来“亲民”了,喜不喜欢都得给朝副局这个面子吧。年轻人都得上。
来到沟谷边,
风还挺大,
确实这是年轻人的天地,看了几位玩,还有玩花样的,有两人绑一块儿,至死不渝般一同往下跳……
那边有一道是vip站台,
子牛一上来就看见翀心他们在上面玩了,
到底都是玩家子,玩得还疯还新奇些。
翀心也看到她了,这回没过来喊她。子牛稍许放心。
玩这,子牛其实也不怕,就是她不喜类似“飞”的感觉,这会叫她联想到自己的翅膀,想起自己对翅膀完全无能为力,就会很沮丧很烦躁……
咳,谁又会料到会突发这样的意外呢?
这里的崖边安装的都是铁链防护,
子牛身边站着的女孩儿还戴个帽子,哪想风一大,帽子忽的被吹翻,女孩儿本能就捞帽子,这一不打紧,她却反手一抓找支撑物,抓住了子牛!……她以为是“抓”,却是手本能一推!子牛一个不稳,都来不及抓铁链,竟被推下了崖!
“啊,”子牛是倒栽下去,所以惊呼都显得那样猝不及防,声不可闻了,
当场,全傻了!
停顿一秒,都慌了!
“救人救人!”惊叫里却见朝犁已经跳了下去,
“单原!”
那边,单原也跳了下去……
15
子牛坠落的时候就在想“完了”,虽说她会游泳,可这“pia”地拍下去得多疼呀……却!半空中她竟然飘起来了!
本能的,她觉得自己在扇动羽翼……子牛多不敢相信呐。回头望,更一惊!六扇超级美丽的大翅膀在缓缓扇动,竟是完全透明的!
子牛自己都被如此大盛大美的羽翼惊呆,直到她缓缓落入水中,翅膀消失……
“子牛!”
朝犁奋力游过来,一把抱住在水中浮动的子牛,幸而这沟崖不算高。不过刚见子牛面朝天的栽下去,那脸上的无助失措,实在太揪心了……搂着她向石潭浅处游去,直到两人都能站住。
“宝贝儿,宝贝儿,没事吧,吓死我了。”朝犁靠在石壁上,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一手不停摸她的头,后颈。唇,亲吻着她的面庞。朝犁确实直到现在心都跳得厉害。
子牛好像还没回过神,懵那儿,
朝犁以为她吓傻了,更努力地亲她,“没事了没事了……”
天色本已暗,加上潭下更黑,只一道绮丽的霞光悄悄打了进来,映照在此时子牛的脸上……朝犁稍分开唇,注视着怔愣的子牛。忽觉得,子牛的美竟是如此惊心动魄,那黑眸,那俏鼻,那红唇,纯得毫无杂质……“子牛,”朝犁不禁叫她,子牛眸子移向他“你刚才看见什么了?”朝犁注视着她蠕动的红唇“看见你掉下来了。”此情此景竟有如梦幻,朝犁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只是又想到那一下的揪心,再次吻了上去“好了,你没事就好……”好像再也想不了更多。
几米之外,尽管光线暗,尽管崖边已经有景区的救援队下来人声吵闹。单原还是清清楚楚看见朝犁如何亲吻她,听见他如何在唤她“宝贝儿”……
救援队下来时,他们已分开,听见人问“没事儿吧,”子牛答“没事。”被拉上救生小艇。单原淡冷看一眼,转头游了回去。
朝犁这舍身一跳更引来好感,特别是年轻警员们,觉得哪是一个帅字了得。朝局不愧玩家,高崖跳水也玩得这样好,因为都是看见他跳下去的姿态的,那入水……上来时,关心子牛的多,赶紧送她去医务室了。关心朝局的更多。对于奉承之声,朝犁微笑着摆手,被马屁精们护送着也回驻地了。叉土讨血。
“单原没事吧。”翀心双手给他递过去毛巾,
“没事。”单原接过来擦了擦头,
“子牛她……”翀心看向那边被人拥护着走的朝犁,
单原捂住了脸擦,好像说了句“她好得很。”
其实也没说自己就对她有了多深的感情,单原知道,这叫“得不到的,永远是好的。”
尽管她就是个烂货。
单原的个性跟易翘又不同,
他的无情包裹在“随性的优雅”之下,简言之,更傲娇。
单原从来不觉“非谁不可”,再傲气的美人儿,在他面前耍一点儿他不喜欢的性子,单原丢弃时毫不怜惜。女人哭着抱着他的腿哀求再给一次机会,单原的笑那才是“残酷的温柔”。单原眼里,这世上没有“独一无二”,任何事物都能找到替代品,所以根本没必要执着唯一……
所以,当日子牛一句“还是都断了好”,单原也不强求,不是“非她不可”嘛……
但是,有些人,有些事,还是叫人印象深刻的。
子牛就是。
分开了,不提还好,一提就容易总想着,
还是那个理儿“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提一提都容易叫人想着,就不说真看见了,
大门口单原一眼就看见她,
她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两手提着包儿放在身前,微笑着和同事说话。
和她在一起时单原就发现她爱穿白衬衣。也确实,最纯净最简洁的东西,越适合她。
却没想这样一个看上去如此清纯的女人,私生活如此淫烂。
对于当日医院那一幕,单原并非没有一点生气,
他如此牵挂她的伤,她却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跟人鬼搞……
之后的日子里,单原不是没想过去弄清楚她嘴里说的“自愿的”“喜欢的”是谁,甚至闹得都要跟易翘离婚了?……单原不是看不明白,这么多年了,她都愿意和易翘得过且过,不管图啥吧,说明她过得下去。如今一咬牙,为了一个人,竟然这样“安逸”的“得过且过”都不要了!……足以说明“这个人”是她真爱……她为他甚至有了“不顾一切”的想法……
迟迟又没去弄清楚,一来他这“不是非谁不可”的个性,再,也得承认,气性儿下不来,何必为个这样的女人掏心掏肺……
可,阻不住“看见”了就放不下,
见她落水,确实没有一分毫的思量,不由自主就跳下去了……
结果,再次添堵。
且这一堵还不小,
朝犁,
她喜欢的是朝犁?
单原这辈子头回有了“不甘心”的感觉,
她千选万选不该选个小人,千爱万爱不该爱个更渣,连他这样的渣都不齿的渣……
夜深人静,
单原立在暗处,抬头看那二楼灯光,
他知道她住在哪层哪间,甚至能想象出她趴在床上的模样……子牛累了倦了,眼神就眯眯的,亲她她还不耐烦……
单原眉心轻一蹙,
没想到,这么晚了,她竟然走了出来。
子牛穿着一件淡黄连衣裙,飘飘的,头发也没扎,穿着人字拖,看起来就想出来散散步的模样。
单原远远跟着。
更不解了,子牛一路竟是向崖边走去!
她又爬到刚儿她落崖的地方,
站在石头上,向后扒了下她的长发,风大,长发吹得纷飞,裙摆也吹得飘仙,
单原突然心一紧,子牛要被吹走了!
想法荒唐,却接下来一幕就叫他大骇无法!
子牛好似先右手背后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顿了下,突然,纵身一跃,跳下去!……
“子牛!!”
单原觉得这一喊,自己都要把心吐给她了……
(本篇就是一个“混蛋比节操”群魔乱舞的故事,嘿嘿。有小钻给子牛大盛大美大天使吧,嘎嘎)
16
子牛也是被逼急了,翅膀问题困扰已久,忽然有这么一个转机,一线希望她都要试试!
再跳一次。 哪怕再看看那翅膀长什么样,体会一下挥动它们的感觉……
只可惜,“可遇不可求”还真是定律,这次没有出现奇迹,子牛真正“pia”下去的,疼啊,扑通几下。喝了几口水才找着手脚要游动起来……已被拦腰抱住。
子牛刚往下跳时是听见身后有人叫她,这会儿看清楚了,竟是单原?
单原单手框着她的腰往浅处游,子牛还自觉的助推……把她一压到石壁边,单原就吼她“你是跳出瘾了怎么着儿?知不知道很危险!”
子牛眉头蹙着“你怎么在这儿,”
单原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要不。你想谁在这儿!”
子牛估计刚才也扑腾累了,脚虽然踩得着下边的石底,可站不稳呢,人直往下滑。现在她有些后怕了,太冲动了,这要真在水里抽了筋……
单原捞起她两腿就环在自己腰间,又往里一挤,两人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比傍晚那会儿更黑,子牛只有攀附着他“我们快上去吧,”有点怂。却是这点怂叫单原好受了许多,唇扭过来挨着她的额角“子牛,不能再这么任性一个人做些事了。上次打车参和进那纠纷,这次一个人跑来跳崖!……”想想,心情都还没平复,他抱紧她“你要真喜欢这种刺激,我抱着你跳好了……”这话,单原不经大脑就出来了,说出来还没意识过来,因为,唇已经找着她的唇深吻了下去,许久未有的唇舌濡沫叫单原迷醉……
说不感动也假,他跳了下来,他真心实意地嘱咐你……也不知是他此刻的“真情”还是他把自己背靠挤在石壁上磨得疼,子牛生怕肩胛骨那里冒翅膀了,忽然推开他“你别对我这么好!”叉役吐号。
你也要单原受得了她这种嘎好不好!
真是天黑。真是单原这辈子少有的恼羞,咱傲娇大妖真急了,
忽然扒下她的小内,一掌抚上去就揉“你非要我对你坏,你非要这么贱是不是!”要说这一幕该是个“苦虐戏”,结果,子牛“哎呦”一叫,原妖妖扒了自己的短裤往里一刺,竟也是“哎哟”一叫,像二重奏,又搞的滑稽起来。都叫啥“哎哟”呀,一个是脚真抽筋了,一个是刺太猛。子牛脚底又一滑,要不是原妖妖体力惊人稳住了,两个连体鬼非倒栽到水里不可,看你还鬼搞!
子牛闹起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单原死也不饶她了,“叫你坏叫你贱……”其实销魂无比,水里的子牛像云朵一样缠绕在身上,叫原妖真想将她霸到天荒地老……
这一晚,注定是单原难忘的一晚,因为他也是找死,心情坐过山车一样被她整疯,体力也被她妖精一样耗光了。子牛还在假哭,他还得真哄:放心,我以后只对你坏,不好了,再也不好了好不好。子牛,子牛……叫的一声比一声软甜。
单原把她背回驻地的,一路背还揪她屁股又“骂”又哄。一小段前,子牛非要下来,单原说这么晚了鬼都不出来,没人看见,我送你到门口。子牛非不,只有放下她,抱着她又亲了好久“以后就这么偷,我发现了,我的小贱人就爱这么偷……”子牛踢他,跑了。月光映着那半湿的裙子,里面光着呢,小内早不知道飘潭里哪儿去了。原妖妖笑。多少天来,第一次笑得这样开心。
这一晚是个秘密,
算单原和子牛“和好”的秘密吧,
反正单原第二天起来人模人样又“高冷优雅”妖孽一枚,该玩玩,该孽障依旧孽障,
子牛第二天起来也人模人样,清纯如旧。说来你也喊不起她是绿茶婊,她纯是纯,荡是荡,可她害人了么?害的都是混账撒!
翀心找来,这是逃不掉的,你再拿乔不见,子牛自己都觉得矫情了。
翀心拉着她的手腕从那团餐自助餐厅里走出来“这种猪食你也吃的进?子牛,为了当先进你真是拼了。”子牛被她拖着走无奈笑,翀心嘴也是毒,她还有同事在旁边呢……
这确实才是享受的地儿,
露台上,暖和的朝阳晒着,底下潭水还带点小浪浮动着。餐盘里全是珍馐,贵哥儿贵姐儿们调笑也行,独自“蒂凡尼早餐”也行,你的个性你自己施展。
单原正在和一个女孩儿学调鸡尾酒,时而低声说笑。见子牛进来也不过看一眼,看上去平淡无异。
翀心顾及他,牵着子牛手腕的手摇了摇“单原在那边,不去打个招呼?”
子牛看着吃的“我饿了。”
翀心又气又好笑“嘎巴子,给你吃一头牛。”
真给她捧上一只“小牛”呢,
子牛爱吃红枣馍馍,
这红枣馍馍就做成小牛的模样,子牛都笑了“真精致。”
翀心单手支着下巴套她的话“子牛,昨天你落水,你们那个局长怎么那么快就跳下去了?”
子牛秀秀气气地捻馍馍吃,“他关心百姓呗。”
“呸,你就睁着眼睛跟我说瞎话吧,别逗我了,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
子牛细嚼慢咽像个菩萨,坚决不说。
翀心叹口气,像她家老人的摸她的头发“子牛宝贝儿,可长点心眼吧,这是姐姐跟你说心里话,你们家易翘渣吧,起码不玩良家,我们家单原渣吧,起码自力更生,你说找刺激,这样二位神陪着你玩了已然早顶天上去了。偏偏你咋非要自己去找?找朝犁这么个……我都不好说了,太稀烂。”
子牛不为所动,喝口豆浆,眉心一蹙“太甜了。”
翀心起身“说叫豆浆不弄甜的呢!”
忙有人来换“错了错了。”
“不长脑子。”翀心接过不甜的递给她,子牛喝一口,继续揪馍馍吃。
翀心继续“开导”她,朝犁那些粑粑事全翻出来说给她听,子牛就是不为所动咩。翀心心里都叹,完了,朝犁渣吧,看来有一点是厉害,他抓女人心,绝了……
是没见,那杯被撤走的甜豆浆,中途被单原“截走”,
一点不嫌弃地喝了一口,
说实话,单原其实是比较喜好甜食的,这一喝,他怎么都觉得甜了呢?
咳,子牛威力大哇,原妖妖连口味都要被她“连累”了…
17
王沅在她耳朵边嘀咕“你看秦芙一回来就春风得意,听说她原来就对易翘一往情深。 ”
翀心懒懒看一眼那边的女人,说起本城名媛,秦芙当年是响当当一块牌。几年前去海外学建筑设计,今年回来也算“学成归来”。
翀心动了动身子显得不耐“啧,我怎么就觉得易翘只能是子牛的呢?”
王沅他们笑“子牛不要易翘了,易翘总得找平衡吧。”
翀心站起来“放屁,那个骚娘们能跟子牛比!”
翀心提哩一杯酒走过去,
易翘现在对她着实视而不见,你看同一个酒吧玩乐。看着跟没看着一样。
“球摆正撒,他妈是个歪的没看见。”易翘球杆点了下台面。摆球的球童还没动手,秦芙温柔地伸手过去摆正了。而后看见翀心,很漂亮地一笑“翀心。”
翀心优雅朝她一举杯,也没说话。
易翘这局打完,走到那边沙发坐下,翀心跟过去在他身旁也坐下来。
“上个周末我们去木兰碰见子牛了。”
易翘点了支烟,瞧着那边的球局也没吭声儿。
翀心手枕在膝盖上摩挲着酒杯“他们局里组织去那儿玩,子牛不小心落水了,猜谁第一个跳下去的?朝犁。我后来问过子牛,是不是和他有一腿……”
易翘突然扭头看她“单原要对她还没死心,去弄啊,老子没空陪你们玩儿。”叉吗何巴。
翀心盯着他,而后也一哼笑“也就是说你对子牛死心了?行,早说呀。”慢慢起了身,看向那头的秦芙“也是,她跟你更配。算我之前看走眼。”走了。这次一走就是再不会纠缠的意思。
翀心是没见,身后的易翘衔着烟低下了头,眼里可全是恨与毒。
这天朝犁正在办公室审文件。接了一个电话,
“朝局,晚上没事儿吧,房总他们聚一块儿……”
朝犁的牌局通常都在华美达组台,华美达全权安排这个事儿,负责安排好这些大人物的一切,叫他们吃好玩好。
朝犁瞧了瞧行程,“好,我知道了。”
车都不用自己开的,到了点,华美达有专车司机来接。到了大厅,有专人引他上去。
恭敬地将房卡递给他“朝局,在1108室,都在里面等着您呢。”
这时候朝犁是没觉察出啥不对头的。有时候带路的人也不一定非把他送到房门口,房卡给他他自己进去也是有的。
可这一刷开1108室,里面静靡暧昧的氛围……朝犁走出来左右看了看,一层楼安安静静……朝犁一淡笑,晓得这是有人设套儿给他钻呢。
朝局大大方方走进去,
卧室里,床上横陈一美丽女体,
朝局歪头欣赏了欣赏,
符合他的喜好呢,
有貌有才,关键是名花有主。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秦芙么,虽说云英未嫁,可全城皆知。这位载誉而归的高贵名媛心中唯易翘此生挚爱。在明知易翘公布“已婚”身份之后,依旧痴情如旧,哪怕做小……小,也叫名花有主吧。
朝犁走出来在沙发边坐下,跷起腿,点了支烟。
这出儿有意思,看来是算准他“难过美人关”,见此绝色一定把持不住……朝犁姑且就坐这儿等等,看看后续呗。
子牛正在电脑前和小江输户籍资料。老张走进来“子牛,一起出个外勤。”
“哦。”子牛起身拿警帽,
小江屁股挪她位置上继续手头上的工作,随嘴问“啥事儿呀。”
“举报华美达有人嫖娼。”
小江一下抬头“我也去!”
老张直点他“做正事。”小江嬉皮笑脸手指头在电脑上继续敲。
但凡有嫖娼举报,所里一定得去女警的,毕竟光溜溜的事儿,男方好说,女的也得有人去遮掩一下是不。所里女警本来就不多,加上今天又是子牛当班,自然她去。
1108,
子牛和老张还没走拢去,他们站在走廊电梯口等着,看要强他们先进去探情形,
结果,
不同寻常,
要强几个老爷们儿站门口竟举步维艰的样子?
老张喊“怎么了撒?进去呀!”
要强直朝老张招手,
老张和子牛这才走拢去,
一看……
朝犁也看见走进来的子牛了,不知怎的,觉得行事错了,刚才不该叫他们进卧室的……
朝犁大门都没关,
要强他们到了1108,见大门敞着,本已疑惑,
走进去一看,
这了得,朝局坐里面呢!
这……这哪儿出儿?
朝犁一看他们几个警察进来就知道这出儿是往哪儿引了,
人不慌不忙还翘着腿坐沙发上,指了指卧室“你们进去看看,取取证,我还真想看看这次谁跟我闹呢。”
几人进去卧室时,这不要强就出来在门口使劲儿给老张招了手。
朝犁哪认得这么多基层同志,也是看见子牛才知道他们是四维派出所的,多少心思还是有点沉:华美达在微分路,微分路处于两街交错,那里正儿八经有个微分派出所,虽说四维这边接了警也有可能,但,常规下,微分这边出警才更正常……
“子牛,你进去看看。”卧室里面的同事走出来叫她进去,子牛明白要做什么,
看见朝犁在这儿其实子牛也挺意外,不过,说真的,她真没啥情绪波动,一来她在工作状态下,再,就算朝犁真鬼混呢,子牛也不奇怪呀,他不就这么个人么。
子牛公事公办地进去了,
是肯定不知道,朝犁差点抬手阻住她进去了……后来一想,咳,咋搞的真做贼心虚一样了?况且自己啥都没干,虚个啥……不过,叫子牛看见这些,朝犁总觉得心里不是个味儿……
当然,谁也是看不出朝大妖孽此时心中无奈的,老张反应快,一看见朝犁赶紧扭头出去就给他们廖所打电话,捂着手机小声“廖所,不好了……”再进去,自是恭恭敬敬面对朝犁,“朝局,我们是接到举报……”连忙汇报,
朝犁点点头,“都查得出来的……”
正说着,子牛从房间里出来,只面对老张,“我已经给她穿好衣服了。”
老张朝外比了比,小声“叫技术科的来,”
子牛点头,掏手机出去了,
朝犁眼是没看她,说实话,心,是跟着她走了,很想现在就出去跟她说点什么……
18
廖所赶来时,朝犁已走。廖所把这当“红头文件”同等大事来办了,同志们加班加点。
子牛帮忙做笔录,里面这位清醒了后的女神根本不配合。情绪一度失控“出去!别烦我!”是呀,女神受到这等羞辱,总感觉她有门道扳回一城……当然,这是同事们的猜测。
子牛回到所里,夜色已沉。随便在宿舍煮了面吃,正在洗脸,有人敲门。还拿着毛巾呢,一开门,穿着便装的朝犁,外套衣领还竖着,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
把子牛吓着了,一跺脚“你怎么来了!”紧张的不得了,忙往外头看。
朝犁进来边说“没事,马云恒在外面对付呢。”
子牛就站在门口“你走你走,”烦死了。朝犁东西放下,把她一拉,后脚跟把门一踢关,人抱个满怀,“今天不见你一面我觉都睡不好的。”子牛就不想他在这里呆“现在见着了撒。快走,别人看见了多烦人!”直扳。朝犁把她抱起来走到放纸袋的桌边“好好好,我马上走,乖乖,这是给你买的燕窝鸡粥,我就看你吃一口,吃一口我就走。”放下子牛,一手还紧搂着她的腰,一手去扒纸袋,“吃一口好不好。”不住豁哄,掀开青花蓝的小盅盖儿,瓢羹舀一勺喂她唇边。子牛含一口,眉头蹙得紧。
朝犁额头顶着她慢慢咽的颊旁“今天你受委屈了,子牛。”
子牛自己都不知道她受什么委屈了?可现在就想他快点走,又扳“快走。”
“好好好,走走。”朝犁最后低头重重亲了下她的额角,走了。
他走后,子牛像做贼的门口站着听了好一会儿动静,见没异常,遂才继续洗脸。那盅燕窝鸡粥啊,早抛脑后管都没管它了。
第二天一切无异,
下午五点多快下班的时候,翀心打来电话“子牛。出来凑个角咧,特意为你组的牌局。”
子牛一想这些天忙狠了,是该放松放松了,应了下来。
下班后换了便装到了“意趣”。
“意趣”是个专业高档麻将馆,古香古色,门帘儿全是竹帘儿,服务生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穿着修身旗袍。气质文静,泡的也全是好茶。里面再喧闹,感觉飘出来的也是一股子雅调仙气儿。
“六筒。”子牛刚把章子丢出去,一旁看着的翀心就戳她腰眼儿“哎呀错了错了。”结果,果然点炮儿,对门筒子一色独钓六筒。
子牛还不耐烦,“你让我自己打。”
翀心又豁“你打你打,要学会看牌……”子牛这些听,又变虚心“发财不能当癞子?”
“发财是算翻的,可以开杠。”
都教她。咳,这坐着的哪个不是麻神,为了陪她玩儿全当练手的了。
玩了两圈,子牛搞累了,说下来歇歇,翀心陪她出来转悠。“意趣”外头园子里的景致也不错。
“子牛,你还和朝犁搭着呢,”
“谁和他搭着。”
子牛肯应这个声儿,说明朝犁在她心里也快到头了。
为啥?朝犁要知道就因为一碗燕窝鸡粥,子牛就真开始考虑“弃”他了……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懊恼。
那碗粥昨天她忙累了,没在乎。今早起来一看……子牛舀了几勺下去,粥越好,盛粥的盅越精美,子牛的心越不喜。这就是“用心”的征兆,子牛当然得逃。
翀心一听,提了神,忙挽住她的胳膊,“没搭着最好。听说朝犁的老婆来了,你还是少惹为妙。”
子牛听话一点头,
翀心叹口气,“你晓得朝犁的老婆不,貌如天仙,却半身不遂。”
子牛抬头,些许吃惊地看着翀心。这一听,她完全不考虑了,朝犁彻底得断!
翀心瞧她这样就知道她“同情心泛滥”了,一哼“怎么,半身不遂就一定是好人?就冲她那个爹,她也不会是善茬儿。朝犁的老亲爷是谁,大名鼎鼎的王如安!老奸巨猾,手段狠着呢……”
王如安是谁,子牛管个屁,也没心思听,就懊恼着终究还是自己找的人不靠谱。她找着朝犁后,告知了舅舅,还说先试试,舅舅任她了,看来啊,又是失败一例。
翀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心眼里不想子牛和朝犁有瓜葛,
一来朝犁人品是叫人喷,为人不齿,
再,又不得不承认朝犁魔力太大,你看他“霸着”子牛这段时间,子牛和他们生分成啥样儿了……
正和子牛在小鱼池边这么说悄悄话儿呢,
翀心哪里想得到会有这样可怕的突发事件发生!
完全没防备,
突然她们后方冲来一人,手里拿着玻璃瓶,将瓶里的液体就要往她们背后浇!……
确实是子牛反应快!
她正好扭头看翀心,余光见到冲过来的危险,“小心!!”猛地推开翀心,翀心往旁边一摔,躲过一劫,子牛自己栽进池子里,却没全然躲过,那倒出来的液体还是些许沾到到了她的背上!……
“子牛!!”
显然这人是直接从外头冲进来的,还没待他继续实施第二次倾倒,后面撵着冲进来的保安就将他按倒在地!
却,
翀心惊喊地翻进池子里去抱子牛……子牛一身湿透,人却是五官皱成一处,显然疼的撕心裂肺。翀心惊惧地看到子牛背部肩胛骨那里的一小片衬衣已经被腐蚀了个洞!
子牛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走廊里,翀心的哭声不绝于耳,
她一手叉着腰一边痛骂一边抹泪“我饶不了她!饶不了她!”
旁边人都不住哄“医生也说了子牛没大碍,只背上沾了一点点……”
翀心呜呜哭“子牛多疼啊……”突然一手指着一人“那王八蛋确实招了是秦芙那臭表子指使的是不是!她就是冲我!她就是冲我!”那人点头。叉序呆血。
翀心狠戾地抽出手机,人还在抽泣,一拨通就是歇斯底里,
“易翘!你他妈个烂货!看你养的好表子,她找人拿强酸泼我!把子牛泼着了,子牛泼着了……”一提子牛翀心就是大哭“子牛疼死了,呜呜……”
19
子牛疼,易翘更疼。--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走廊上,这些人异样又怯缩的眼神,易翘沉着脸能忍。叉序讽巴。
推开门,翀心一见他剜心一般地看过来,易翘沉着脸也能忍。
翀心到底还是寒他冷如罗刹的脸,憋着火也出来了。子牛怎么疼是该叫他好好看看!
子牛趴床上,
一看她缠着纱布的背,易翘忍不住了,
弯下腰“子牛……”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抱她。怎么就这么心酸,这么心酸!鼻子也酸!
子牛醒着呢,扭过头来看他一眼,又扭过头去,
翀心告诉她了,是他的女人指示泼的硫酸。小天使毕竟没修炼到真正天使的境界呢,怎么会不怨恨?
易翘如此心酸,绝不仅仅是子牛受伤了,最关键,这伤是他害的!
易翘愧死了,真正把心都要悔烂了。
华美达那一出儿是他的手笔,
算计朝犁都不是重点,关键是想教训翀心!
翀心不该说这句话“她跟你更配。”易翘就用“表子撕表子”。华美达事件是漏洞百出,“嫁祸”这一点却做得滴水不露。秦芙醒来她自己也会查,谁弄得她,证据全指向翀心!朝犁没入套儿,易翘根本不在乎,这出戏他是鸡肋,上了当算易翘赚了,不上当,朝犁也很完美地做了次“配角”,起码在子牛面前他出了点丑。
但是,“表撕表”万万想不到连累到了子牛……易翘疼就疼在这里,要知道是这个下场,这口气再难得咽。他也会咽下去……
“子牛……”易翘终是挨着她的脸俯了下来,
子牛不吭声,眼睛却是睁着,且,忽然有些紧张感,
她感觉得到易翘发烫的脸颊,发烫的眼睛,发烫的唇锋,
易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悔愧里,不自觉地唇从她的脖颈一路往下磨啄,鼻酸得怎这样无法?易翘自己都不知道这么一时他情绪失控到如此地步,竟然落下泪来……
子牛肩胛骨那儿是疼。可和长翅膀的疼不一样,不是撕裂,是针扎那样,反正都是疼,谁受得了?
但是,子牛这会儿心都揪起来了!
她感觉的到易翘流泪了,更奇异,易翘的泪水浸到那伤口上竟然……不疼了?而且。伴随着浸染,子牛浑身发软,小小的低喘,脸庞也渐渐泛红起来……易翘越吻也越冲动起来,移上来一看子牛氤氲的眼神,心中忽来莫大的肿胀,含住了子牛的唇……
“子牛,子牛,”
易翘知道自己禽兽不如,子牛还带着伤!这是子牛的病床!
但是,真不知哪里冲出来的不可自抑,比吃了那仙丹还飘飘,就那么趴在子牛身上,如何缠绵地冲,缠绵地磨,缠绵地欲生欲死……关键是子牛好像也很舒服,她竟然反手箍住了他的腰,小嘴张着,眼睛里都是神秘的媚艳,易翘看着她都走火入魔了,真想叫“子牛我是你的,我本来就属于你!”
待那股神秘的火从两人间渐渐淡去,易翘是不知道,子牛自己心惊,好像……背上的伤,好了?她不敢确定,但是着实没有一点疼痛感了,她想摸摸是不是连疤痕都没有,可不敢,怕万一真如此,易翘见了不吓死!她是个怪物……同时,子牛还心惊,怎么会这样?易翘的眼泪……怎么又能疗伤还能催她的情?
易翘不晓得发生了如此神奇的一切呀,他这愧里更愧,真禽兽不如了!子牛都这样了,他还……但是子牛是真舒服,又无与伦比地暖和着他的心。莫怪子牛说他猛,他从前就算再厌恶子牛其人,对她的身子确实毫不掩饰的迷恋,一上就是醉生梦死般。但是像今天这般一切的一切,只能用“缠绵悱恻”来形容……易翘心都软得一捏就破了……
“子牛,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控制不住……”易翘侧身从后面抱着她,还在不住亲吻她已经冒汗的额角,
子牛带着臊意与迷茫慢慢回过头看他,心里自是还在叹,怎么回事儿呀!
易翘见她回头赶忙解释“千万别听翀心瞎说,我和秦芙绝对清白,可我不否认利用秦芙整了翀心……”
子牛不关心这,她嘟嘟嘴“你哭了?”
易翘一怔,
那点来得突然来得莫名的泪水早被他擦干了,
别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易翘从小到大就没哭过!哭?是个爷们儿该有的情绪吗?
可这会儿又不想骗她,咱易少首次脸上显出不自在,“哦哦”模糊过去,
子牛也像糊糊的,她也怔了下,又把头转过去,
易翘觉得子牛是不是被他的“哭”打动了,忽然发现这是个“下坡”的好路子啊,看来男人有时候是得示弱,特别是子牛这种嘎巴子性子,你得出奇招啊!
易翘抬起头勾着脑袋看她,“子牛,我们不吵了好不好,以后你想咋样就咋样,就是别提离婚好不好,子牛,”
子牛像看着一个地方出神,嘴巴却是有点撅“你不能对我太好,”
易翘一听,不懂了,不能太好?难道还得坏不成,
可这会儿好容易得来的契机,他得把她哄好,就算她再嘎,也得顺着她的嘎下去呀,
忙说“好好,不对你好,还像以前一样,我玩我的,你怎么玩我也不管好不好,”
子牛不吭声,
易翘觉得有门儿,把她抱更紧,可也顾及她背后的伤,手臂护着。又去轻轻咬她的嘴巴,好小声“老婆,搬回来住好不,我一定不天天回来烦你……”
半天,子牛“嗯”了一声。易翘功德圆满了。
这一仗,易翘还是赚了,因祸得福,把老婆还哄回家了,所以眼角眉梢那一股子喜气……翀心进来时顿觉奇怪,心里还记着他的仇,“还不滚,叫你看看子牛这样就是要你长记性,管好你的表子队伍!”
易翘也不生气,弯腰下来捋他老婆额上的发“晚上想吃什么,”
子牛像不耐烦“你们别管我。”嗯,她迫不及待想去找她舅,晚上谁也别来!
“好好好,你自己弄自己弄。”
易翘再不舍也得走,
出来前,对翀心指了指外头“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20
谁都不知道易翘跟翀心说了什么,
只看见,易翘走了,翀心望着他的背影那真是又恨又爱。---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接着。拿出手机“原儿,易翘真他妈是个混蛋!不过他竟然找到……”又是无奈又是兴奋的,说明这个男人真正是妖人无法了。
屋里的子牛自己躲到卫生间拆开纱布一看,果然好的跟没事人儿一样!赶紧包好又趴回床上,是又喜又怕,首次尝到当怪物的好处了咩,看看。摔摔不死,被泼了硫酸还安好无恙……子牛迫不及待要跟舅舅“分享她的奇遇”了。
结果舅舅去四川支教一个月,只得短信潦草联系了下,舅舅安抚她别怕也别得意忘了形,像那种“再跳一次”的举动就很冒险,一切回来再说。子牛反正心里美美的,平安是福嘛。
病床上装了一天,赶在医生给她换药前非闹着出了院,“我又不疼了,也可以下地走路了,还住个什么院?”易翘全听她的,直接接回家。
几天下来,易翘给她换药也是发现是没啥事儿了啊,摸。“长得真好。”
子牛心虚“这药多贵啊,能不好么。快点。”
易翘边抹边笑“贵算个啥,就是要天上的星星能给你抹好也得去摘呀。”
子牛回头,一脸不高兴。
易翘忙说“不对,这药太贵了,说不定便宜的药也能有这个效果呢,太败家了。”
他老婆就是怪,说不好听,就是贱,不能对她好。易翘掌握这个原则了。
子牛回所里工作是一周后,她给单位请的病假由头是“痛经”,你说这号病谁好来探?其实目的也是这。不想搞复杂了,同事们一来探病结果发现是被泼了硫酸,说不清楚影响也不好。
子牛正在复印文件,听见旁边的罗大姐和小江正在聊,
“局里现在的‘宫心计’上演到白热化地步了,郑局和朝局斗得狠呐。”罗大姐老公是局三处的,内线消息特别多。
“争一哥么,我觉得朝局胜算大。”小江这方面有点投机,爱打听高层见闻。
一个爱说,一个爱听,所以特投入。服务窗口已打开,也已经有三两群众来办业务。这两儿还聊得不亦乐乎。
“这也说不准,郑局拼爹拼不赢朝局,可贵在资历老,快十年的副局经历在咱这本地该攒了多少人脉……”
“同志,我这户口……”一人把户口本递进来,罗大姐嘴里还在聊,看一眼,户口本甩台面上“你这不是本地户口我们开不了证明。”接着跟小江聊“再说。郑局‘军功卓着’啊,三六五、四八,多少大案都是他亲自督办的……”
那人又把户口本递进来,“可我老婆是这里人,他们说夫妻双方有一人是本地的就可以开证明,”
打断了罗大姐的“分析”,自是有点不耐烦起来,又看向那人“没这个规定,您都不是我这块儿的人,我凭什么为您出具这个证明。谁说可以您找他开成么。”户口本又放台面上。
那人走了,后面的人业务依次办理,也没出错儿。罗大姐和小江也没聊多久,办事的人多了,也就各自干各自的事儿了。
却,殊不知,酿大祸了。
两天后,一张标题为“警察上班海聊,态度恶劣,我们‘为人民服务’的人民警察去哪儿了!”的帖子在网上疯转,引起社会热议。
帖子里附有视频,
显然是隐蔽拍摄样,
服务窗口之内,
一个中年女警边办理业务边和一个年轻男警聊天,有说有笑。旁边还有个年轻女警在复印文件。
聊天的具体内容视频里并听不清楚,可能拍摄的距离较远,又是手机拍摄,效果很差。但是情态还是看得清楚,中年女警聊得欢,一旁年轻男警靠在桌边时不时插话。虽然一旁的年轻女警始终侧背镜头,也没参与聊天,可跟帖里也不少人指责她是“冷漠,无动于衷的背影”,你看这是不是受了牵连!叉乐围圾。
是的,子牛就这么背时,
就因为她工作的侧背影在这个镜头里,也被牵连此次“严重渎职”事件中,因为网贴影响力太大,被多次转发,甚至引起不少媒体注意,加以报道……一时,四维派出所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子牛这几天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易翘多心疼呀,依他的想法这事其实极好办,无论对媒体还是市局稍施加点压力,子牛就能脱身。可子牛坚决不愿意呀,也不是她作,这事儿闹得满所皆知的,哦,你突然没事儿了,以后你也得叫她在所里做人呐。
易翘只能在家里做好“后勤工作”,子牛烦,他就当受气筒;子牛无助,他就豁哄,而且“好”的还得有分寸。
又过了两天吧,这事儿突然烟熄火灭了,甭说总上门的这些媒体,就是网络上的帖子也删得没了影儿。当天下午,更是楼主重新发帖,声明因泄私愤原帖系伪造,视频也是合成,一时这事儿又成了一出闹剧……
子牛以为是易翘的手段,易翘就是哼笑“你不让我插手我还敢弄?”子牛对此结果患得患失,只得被动接受。
倒是翀心当晚又约她出去打牌,瞅着她“心情转好”这个点儿真是掐得准。
易翘知道这背后是单原一手遮天,反正也是为子牛好,心照不宣算了。
这件事上……当然不止这件事上,易翘和单原仿佛达成某种“默契”,因为现在双方有个共同的“眼中钉”,先搞了他再说。
视频风波虽最终结局未闹大,但是内部处分还是有的,
这天廖所带着她“涉事三人”去市局做“深刻检讨”,虽然并未在全局大会上,只在局中层以上干部会中,这三人的脸面也丢光了。
不过到底也要安抚安抚三人的情绪,三人分别要被一局级领导领进办公室单独谈一下。
好嘛,就这“谁领谁”都“争斗”了一番呢,尤见,罗大姐那会儿聊得高层秘闻还真不假,局里两大副局着实面和心不合呀。
21
朝犁自是想趁此机安慰安慰子牛,事实,这事儿恰巧也是马云恒安排,应该跑不离的。结果。郑启明非要扰一杠子,他要和子牛谈,
“子牛这位女同志是得过先进的,上次恰好又是我给她颁的奖,她这次算最无辜的,我来谈吧。”
郑老狐狸非要找子牛谈倒还真不是闻出朝犁和子牛有猫腻,无非就是怕得罪人。那两个。罗大姐老公也是局里人,不能一谈得罪两儿;小江呢,出事儿这几天,有人托关系是走到他跟前为小江说情的,这其中的牵扯也不好说。唯有子牛了,默默无闻的,一会儿话说轻说重都无妨。
哪知这会儿朝犁可不得让。子牛出事正当会儿,他偏偏在帝都开会,回来了,这桩沸沸扬扬的事儿俨然已经被压了下去。朝犁只当是易翘的影响力呢。现在子牛都到他面前了,你说朝犁能不急着心疼一下么。
马云恒来报“郑局非要和子牛谈。”
朝犁站在窗边,
回过头,
马云恒一看,哎呀。这脸色可不好,
“你直接把人领来不得了。”
马云恒都不敢再说话,忙出来。
朝犁是万年修成的精,何时见过如此外露的不耐?可见,这个子牛如今还在他心上,还有,也不排除他和郑启明之争不容不让。
马云恒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来了,
仕途,说白不在你有多努力,而在于,你到底眼毒与否,会不会“站队”。
在郑启明和朝犁之间,这抉择一下下去,就如同押宝赌博了,赌赢,飞黄腾达;输,那今后的日子就难过咯……
一沉气,马云恒下楼亲自把子牛带了上来,“送”进了朝犁的办公室……是的,这一宝他押在了朝犁身上!送子牛进去时,那不是简简单单送一个人进去呀,简直就像送了自己一生进去一样!……
朝犁也好,子牛也好。此时是没人在意马云恒如此“郑重”滴,各有各的心思呗。
马云恒一出去,朝犁换了神色疾走过来就要抱她“宝宝,你受委屈了……”
子牛却是往后一退,望着他既怯又复杂,
朝犁空了手,一愣,以为子牛还是因为委屈或者怪他不为她解难。忙又要去抱“子牛这几天我是去开会了,我要知道……”子牛这次转身往旁边走了,“朝局,好好说话。”声音很轻,可明显很沉。
这下朝犁完全怔在那里“子牛……”
子牛打算着就是再碰见他把话说破算了,到此为止吧。
子牛看向一旁,稍许哀怨的模样,“你就当我不是个东西吧,和你这一段儿……正好是我和易翘闹翻,我,需要慰藉……”声音越说越小,可再难以启齿她也得说,这么说辞虽还不是最大白的真相,可已然很接近了,她确实不想骗他,但是又必须有所隐瞒……“现在,我和他和好了,我们还是……”
朝犁是完全料不到她能把话说这透!
是的,慰藉,自他知道她是易翘的老婆,何尝没想过自那次“遭了陷害的露水姻缘”后也许她的就范统统都属于慰藉?易翘的浪荡是出了名的,就算人前易翘对她再护爱,比起曾经听到的一波又一波红粉艳事,她这个妻子可想在家又得易翘多少怜爱……慰藉,朝犁想过,自己可能就是补了她的“感情空窗”。
但是,即使朝犁心里有数,即使她如今也把话说的这么透,朝犁心里就是不好受呀!
无疑,子牛在他心中是特殊的,
朝犁曾在一些想起她的夜晚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对她就这么时不时牵肠挂肚,
也许,她是易翘的老婆?别人的总是最好的,何况她是易翘的……
可,在得知她是易翘老婆之前,他对她就已然有点不一样呀,
是子牛本身的气质吸引他,
子牛其实很别扭很别扭,不容易讨好,也不容易掌控,
于是,子牛间隙里表现出来的娇态或大气状或憨掬就格外迷人,
她往往是矛盾的,
很懂事也很任性,
且这种矛盾的转变又非常快,叫你猝不及防,叫你气叫你爱……
就如此刻。
朝犁的范儿应该完全控得了局,要么大方分手,一段“露水姻缘”叫它随水而逝就是;要么冷面强势点,自己没玩够呢,岂能你说分就分?
但是,面对此一刻的她,朝犁竟觉束手无策,
他当然不想分,可又舍不得“霸”;他想洒脱点,却实在不想分……叉央系号。
当务之急,万年的精只能选择“逃”了,
朝犁也向后退了一步,给她个安全距离,甭逼紧了,
意态再放松,“是我急了,今天我们不谈别的,就上下级,是谈视频那件事不是,”又走向办公桌后,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你看她狠心吧,还不给他“逃”的机会了,
“刚才我听廖所说找我谈的应该是郑局,既然先被领到这儿,我想正好趁这个时候和你把话说清楚也好。”她稍垂下眼,始终规规矩矩站在那门口“既然我们没关系了,你也不必为了我得罪一些人,我还是去找郑局谈吧。”
你看看,你看看!
这就是她又懂事又嘎最直接的表现!
算一下把朝犁那“又气又爱”激发了,咱一向气定神闲的朝局像匹焦躁的狼再次冲到她跟前,拽起她一只胳膊“宝宝你非要这么任性吗,慰藉,好,我心甘情愿当你的慰藉,这长时间了,你说断就断?想过我的感受没有!宝宝,你不能一下把人逼这狠吧。”
子牛也是任性,她总觉得她招惹的本身都不是好东西,是的,也都是人,可都是混蛋坏人呀,所以,速战速决也许最省事,曾经多少次“夜长梦多”酿祸端的,子牛记忆犹新呐……
子牛多不耐烦地扒他的手“你干脆点,朝犁,我觉得你应该是很干脆的一个人。”
朝犁,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正式场合她喊他“朝局”,私下从来都是“诶,喂,”
第一次从她嘴里出来的“朝犁”,竟是为了分手……
朝犁这下被激怒了,甚至感觉被伤害了,
松了手,
神情完全冷了下来,
“是呀,对你这样的女人,不干脆还真掉价了。”
22
这就叫不欢而散,总之,是伤感情了。
子牛搬回家后又恢复到曾经有规律的生活,不过最近睡眠质量很不好。直接导致白天人就像处在青春期一般,焦躁,忧郁……
睡眠咋个不好法?老做梦。做的还是些难以启齿的梦。
梦见她穿着一件超豪华的礼服,里面却空无一物,特羞耻地张腿躺在豪华大床上,
一个男人俯身而来,极尽爱怜地绵乐。
每当他亲吻自己背部肩胛骨时子牛就舒服得恨不得咬自己,当然,最不可思议的是,男人还在她背后缠绵,子牛却明明看见肩胛骨那里冒出两对儿透明的小翅膀!更惊异的是,她似乎有能力在缓缓地控制它们挥动,虽然不熟练,却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努力学会走路一样努力地挥动自己的翅膀……当然,男人看不见这一切。
还有诡异的是,子牛还看得清梦中男人的样貌。不年轻了,但是,很有魅力。眼眉不怒而威。薄唇,感觉薄情。左眼下却有颗泪痣。妖化了人生……
子牛几日间就被这个梦困扰着,醒来后呆呆的,细想之后又烦烦的,当然精神就不好了。
所里又来大案了,
几天前就反复开会吹风,
今儿算揭了底。叉央丸号。
四处派出所联合办案,
行动低调又谨慎,
同志们内心里还是在感叹滴:终于要动“皇庭王府”了。
“皇庭王府”是本市一家大规模夜总会,这么来说它的奢华程度吧:不管你资金实力多雄厚,只要踏进大厅,都会下意识地想,今晚带的钱够不够。
这个四所“行动布置会”开了近三个小时。
会上反复强调“此次警力布置如此充足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每位执勤民警均配枪,但是只能起震慑作用,万不得已,决不可轻易开枪。”
按说这种行动轮不上子牛,可她前段儿不因视频风波背了内部处分么,罗大姐和小江愣把她拉着一起到廖所那里去“请缨”,非要“将功折罪”。罗大姐极力劝她“子牛,你说我都这大个年纪了哪还想参加这种行动?不就是为了消那个处分么。咱三儿一定要一条心啊,同进同退。”小江也是怂恿,这种情况下,子牛能拒绝么。
子牛腰里别着枪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紧张啊,就怕再出错儿……偏偏老天不疼她,真又出事了。这次,小天使算霉大发咯。
所里还是蛮照顾她的,就是怕出事,叫她跟着老张驻守外围。
当晚,当场氛围简直用语言都难以形容,
子牛他们在停车场这边布控。
停车场里,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法拉利豪车密密麻麻扎堆儿停靠,
此一晚,外头却层层警车包围,警灯烁烁。
指导员王锋突然跑过来,“老张,快,六楼左角缺警力,咱们得补上!”
老张带着子牛只能进入,乘电梯直上六楼,楼梯口有警员,不过房间太多,确实警力不够。根据对讲机指示,他们连续查索了三个房间都没有问题,直到进入第四间……
门一推开,
和别间包房不同。其它包间里都是一堆人玩乐,他们进去只要警示“停止一切娱乐活动,门必须开着,坐着别动,等待警方来核实身份”就行。这间包房里却只有两人。
一男一女,
且布置的超级浪漫,
小圆桌上摆着酒、花儿,
最显眼,黑色椭盘绒盒里,一套钻饰!……绝对价值不菲。
男女对坐,搞得像表白求婚一样……
老张和子牛都一顿,但是必须执行公务啊,老张刚张嘴“警方临检,请停止一切娱乐活动……”
那男的突然站起了身“他妈老子的好氛围全被你们破坏了!……”对坐的女人似乎一时也羞臊难当,起了身就要走,男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淼淼,我是真心的!”女人艰难一甩手“袁先生,你误会了……”
也许老张和子牛心里都有这个想法:这个女人真漂亮!堪称美丽了,着实身上一股子知书达理的仙气儿,怎么就沦落到这里……男人倒满身暴发户二代的蛮横气,一看就不是善茬儿,见女人反抗,露出本性,一把抱住“装什么装,老子这样容你三个月够久了!”
见状,他们自是要制止,
老张前去拉扯那男的,子牛去护女的,
谁也没料到,男人突然发狂,拿起桌上的餐刀就朝老张捅去!“叫你阻老子好事!”“啊!!”女人的尖叫,加上老张险些被刺中的心惊都叫子牛慌了神!
当红了眼的男人再次要将刀扎向老张时……“砰!”一声枪响,男人肩部被击中,“啊啊!”惨叫窝到地上!
开枪的后坐力叫子牛往后退了两步,手垂下来,人剧烈喘着气,
“子牛!”老张跑过来,看样子,子牛吓得也不轻。
一声枪响,何以了得!
一层楼的人全乱了,都是尖叫,趴地上的,乱窜的,
走廊上的警察也慌了神,除了立即维持秩序的,不少也疾步向枪响这间房而来。
朝犁是电梯停到三楼时听到枪响的,
作为局领导下来督办现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杨立明当然先领着他视察已经控制好的楼层。
枪一响,肯定立即上来。
子牛还算镇定,可人脸色卡白,手还在轻抖。枪已经被人拿下,老张扶着她的背不住轻拍,低头小声在安抚她。
伤者还在哀嚎“疼啊疼啊!”同事们有人蹲下安抚他,有人在寻找弹壳,有人在询问那个受惊吓也不小的女人……
“朝局,”
“朝局,”
朝犁进来,在场当官儿的纷纷招呼,
“怎么回事……”朝犁眉心微蹙,竟是侧头第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站着的子牛!
朝犁自是心一紧,再一听人大致汇报细节,当然更堵心,
不过脸面上倒没表现出来,
如常指示“现场要保护好,监控……”
却,突然不说话,
人都正奇怪呢,
看向朝局,
他竟是直愣愣看着站在那边的女人,那个陪酒女……
“淼淼,你怎么在这儿!”
忽的青筋直冒,就如看见自己老婆偷腥一般痛心地冲过去,一把扯过女人“你怎么在这儿!!”
朝局此时眼里只有她,只剩她了,
这个比之前更惊恐看着他的女人。
俨然,
没了此时是办大案的现场,
没了这么多属下在现场,这么多双眼睛……
没了,角落里的子牛……
23
这才是一个男人最真实的情感,他愤怒,他充满着保护欲,他好像失去理智……
“行动立即结束。”
众人大惊。都铺开到这种程度了,这个时候撤?
“朝局……”
“我没说清楚么?结束!”根本容不得任何人开口质疑,
他走进来拉起女人的胳膊就往外走,脸如寒冰,沉声吩咐杨立明“叫宣传处的黄维来善后。”虽独断专行吧,却也在考虑如何收尾。
事已至此,唯有遵命。杨立明边走边小声“可以找开枪的由头……”
朝犁突然停步!叉丸向技。
从策略上看。杨立明这个主意当务之急最好,他想立即结束行动扯到“突然开枪引起恐慌”名正言顺,
但是这样一来,子牛就……子牛就背了黑锅,成了替罪羊……
朝犁一下想起子牛,人也看向那个角落……都说要撤了么,子牛被同事护着正往外走,虽然看上去镇定,同事说一句,她也点点头,可……朝犁就是心如刀割,他知道子牛有多害怕,他清晰记得他握着她的手开枪时,子牛有多紧张多厌烦。况且她今天开枪还伤了人……朝犁握着女人胳膊的手似乎一松……“朝局?”听见杨立明喊他,又一紧,“不急,先撤再说。”他魂神纷乱,此时竟失了果断,却恰恰就是这一瞬间的“不明确”,杨立明以为“圣意赞同”,自作主张了……
朝犁并不知,他前脚拽着女人的胳膊上了他那辆黑色越野飞驰才去,正准备上警车的子牛就被拦了下来,
“子牛同志,你得随我们回局里一趟。”
都不是傻子。子牛的同事们立即明白怎么回事,
老张忙挡在前面,“我可以作证,当时确实情急!如果没有子牛开枪,那人的刀就捅过来了!”
“具体情况还有待调查,你先随我们回局里。”不多废话,坚决要带她走,
同事们还在拦,老张最激动,“不是,是说规定不能开枪,可那是紧急情况呀!难道自卫都不行……”
愣是把子牛带走了。
老张和同事们追了好几步,言语上都顾不了了,愤怒地指着他们“你们这是不把我们的命当命!朝犁他妈为个女人说撤就撤,一手遮天啊!拿我们当替罪羊……”
子牛始终低着头……
朝犁并不好过,
一路上他竟是全在想子牛,
到了市郊他的一处住处,车停稳才回过神。脸色更沉,他需要和女人好好谈谈……
从住处出来已是接近凌晨。
靠在驾驶位的朝犁疲惫极了,心累看来才是最耗劲的一种。
刚才他关机了,这会儿歪头才开了机,
很多短信、未接电话,
朝犁头枕在椅背上顺次一条条滑,
“朝局,黄维已经处理好了,放心。”
“朝局,枪伤那人身份已查清,不难办,放心。”
……
“朝局,开枪女警由政治处的张韩方在做工作,虽然四维派出所这边情绪很大,女警看来个人情绪还好,放心。”
朝犁一下坐起来!
这么多“放心”原来全部建立在!……朝犁那心呐,被狠狠一刺!
猪!!我什么时候……
拿起手机接通就骂“我不是让你不着急扯原因吗,谁教你把她扣下的!”朝犁啊,今儿算把一辈子的“失措”都勾出来了,主要是接连的刺激……
那头的杨立明还不是委屈,心想不扯原因我能把事儿办妥么,这朝局事事精,看来一牵扯女人是容易泄气儿,怜惜那么多你顾得过来么。可毕竟嘴上不敢说啊,只得硬着头皮支吾“我这……”
“人呢!”
“还在局里,我们会安抚好……”
朝犁挂了,一路飞驰回局。
局门口,杨立明已经站那儿等着了,见那表情,好像就是出事,
迎上来“朝局,不好了,人被提走了……”
朝犁扭头看他,眉心蹙得有多紧,“提走?”
“是的,就您一挂了电话的功夫,省厅来人,出具提审证明,什么都不说,人就带走了。”
省厅……
朝犁放缓脚步,
也许不是坏事,
朝犁想到易翘,说不定是他出手……
可是,你叫朝犁如何安得下心?
他现在魂神就像被刺烫的火苗围着,就想立即见子牛一面,
他不能叫子牛眼睁睁觉得是他把她害成这样,
他不能叫子牛觉得,他真对她无情无义了……子牛,不是,完全不是,我……他甚至想把他和于淼的一切告诉她,子牛,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想着这些,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正在进行的恨意,那个最真实的朝犁,那隐藏在最深处最深处的自我……压得朝犁一时心痛难当。
想见她,他必须见子牛一面!
朝犁快步走回办公室,拨通了一个电话,
“姚叔,是我,朝犁……”
对方却不待他说完,
“朝犁啊,为那个女警是么,你还是亲自过来一趟吧,你爸爸也在这里……”
朝犁放下电话,
眼神已由一听“你爸爸”时的一刺而渐渐阴沉下来,
原来还不是易翘,
是他,
王如安。
朝犁眼中此时毫不掩饰恨意,
走到窗边,点起一支烟,
烟尽,眼中的恨意也到了头,剩下的,唯有淡漠与无情。
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出门了。
“朝犁来了。”书记姚冀亲自来迎,和朝犁握住,朝犁笑得一点看不出异样“麻烦姚叔了。”
“咳,今天本来也就一件小事,还惊动了你爸爸,快进去吧,好好说,这件事你本也没错。”
“谢谢姚叔。”
门口还站着王如安的办公室主任张朝河,他过来拍了拍朝犁的肩头“事不大,别任性,好好跟你爸爸说。”
朝犁点头,推门进去。
王如安并未坐在姚冀的办公椅上,而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爸爸,”
王如安慢慢回过头,看他一眼,也没说话,走到沙发边,这才淡淡说了句“坐吧。”
朝犁暗暗沉了口气,走了进来。
倾国倾城,
这个词平常形容人的外貌,
可,要来形容人的气场呢?
王如安,可要提起十二份心应对。
24
朝犁总觉得王如安左眼下那颗泪痣就是他的一枚利器,看上去竟是凄艳之感,容易叫人忽视他眼中隐藏的无情狠绝。王如安在元帅行列里最年轻,也是争议最多的人物。震惊世人的虐囚丑闻至今悬而未决,人们寒他的军威,同样也寒他的心肠。
“首长,这件事我会处理好,和这个女警没有关系……”朝犁才开口,王如安看向他,
“看来你是忘了我的话。也忘了你的保证。”
“于淼回来我根本不知道!”朝犁稍许提高声音,看着他渐渐眼也沉下来,“我刚和她谈过,是她家庭原因让她回国,我确实一无所知。”
“可你还是乱了方寸。为了她,这么大一次行动说终止就终止,考虑过影响么。”王如安语气淡,话语冷。
出乎意料的是,朝犁似有妥协,“是我欠考虑,我会尽力善后。”
“所以这个女警是最好的善后方法,我会让姚冀上报公安部,将这件‘随意开枪’事件做通报处理,这样不仅可以平息这件事在基层的影响。你还可以就此事的果断处理做经验交流……”
朝犁越听心越刺得疼,
这是王如安的一贯手段:只要有替罪羊就要用足用透用到用无可用!
瞧瞧这翻云覆雨手,
子牛“随意开枪”的罪名已然认定,关键是,得闹大,得将她做典型甚至“全国示众”!朝犁就不再是“随意决断”了,他甚至还能全公安系统内做经验交流,正好趁此机树立起“果决,严管”的形象……这就是叫朝犁踩着子牛的肩背再登高峰啊!
子牛,子牛……
朝犁抬起头,阻断了王如安的话,“这件事我自有办法。不必将那个女警牵扯进来,您为我着想我很感激,但,这是我的工作,我有分寸。”
“我不是为你着想,”王如安冷冷看他,“为了至月,我能容忍你许多。可这个女人会叫至月再受刺激,那么,现在发生的,事关她的一切,我都不允许再有一丝一毫干扰到至月。这件事既然有女警开枪可以引开关于她的视线。那就只有这一条路。你明白么。”非常强势!
朝犁渐露恨意了,摇摇头,“女警今天我是一定要带走。”
王如安慢慢靠向沙发背,“你这种态度倒叫我觉得……你认识这个女警?”
朝犁不想和这只恶酷狮王再纠缠下去了,
将一直捏在手里的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声冷心更冷,
“首长,我今天定是要带她走的。您要是真心疼您女儿。这次就让我一回。”
起身阖门出去,
听见外头,
“姚叔,那个女警我带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张朝河进来,看见首长正重重摔下那只牛皮纸袋,“首长!”
“别叫他走了,给我逮起来!”
“首长……”
“逮起来直接送北京!”张朝河唯有遵命疾步往外走时,听见首长又沉声在后头加了一句“通知刘奇,叫他这几天关注网络,要出现,”顿了下,声音更沉“出现至月的果照,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张朝河心一惊,那牛皮纸袋里是!……朝犁真狠,看来他至始至终就没接纳过王至月。
但,这一看来,首长更狠!
面对朝犁的威胁坚决不示弱,
牛皮纸袋里一定就是至月的果照了,
他知道这是朝犁的前奏,他一定留有底,一旦王如安翻盘,说不准这些“留着的底”就会流向网络……
可,王如安坚决不妥协啊,
这就是他的个性,张朝河知道主子的用意:与其这么撕破脸一次,总比涨了对方的威风好!不能纵了对手威胁的性儿,我宁愿吃一次亏,叫你看到我的强势之心,绝不容你来操纵我。
朝犁还没见着子牛就被四个警卫员撇了,脑后中拐,晕迷前,朝犁唯想:我也许是以卵击石了,但是,至此我也不想再忍了。王如安,前仇后恨,我们总有清算的时候,舍得我这条命,我也绝不会再叫你好过了。
从市局被带到省厅,子牛始终就没见着几个人。
都是关在审讯室里,
都有人送吃的喝的进来,
还没有一个人来找她谈话……
不过此时子牛已经平静许多,
大不了就是丢了这份工作吧,
子牛已经想好,如果他们再谈处分,她就直接请辞,
如果他们谈伤人触犯刑律,她就请求司法援助,
如果他们硬是要栽赃于人……嗯,子牛想到这里还是蛮委屈的,她又不是傻子,一切也看得清,哪能一点不怨朝犁?但是一想这段时间以来,她也算玩弄了他,用这笔债还他也能落个心安理得了吧……最后,子牛叹气又叹气,近段霉运绵绵,真不知是个什么兆头。五岁那年,她也运气不好,家里老出事,结果,翅膀第一次冒出来了。高中那年,还是乌云罩头,情债大把大把抓,结果,翅膀生长超快……如今,就不知是个什么命数了……
门突然打开!
子牛心一紧,赶忙抬头看去,
进来两个警察,一人竟然拿出手铐给她拷上!
子牛当然得叫“凭什么拷我!”
两人都不说话,一人捉着她胳膊带了出来,
子牛沿路都是惊慌,她不敢再叫,心却已凉透,
她还穿着警服,
只因执行任务时开了枪,
只因为了保护她的战友伤了人……子牛明白权势的黑暗,为一己之私,颠倒黑白,栽赃枉法……她一无缚鸡之力的平头百姓只能百口莫辩,跟着他们的“黑白”走……子牛心力交瘁,倒真不是怕了,唯有悲,再叫有用么,这个黑锅她背定了……
走廊尽头,
她被交予一个军人,
又是被扶着手肘严肃地带出大楼,
一辆黑色小轿旁,
同样一身军装的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外,
见她过来,打开车门,
她被轻推着坐上后座儿,叉丸肠技。
却,
子牛一抬头,
望见本坐在后座儿那人!
子牛还维持着被轻推要坐上来的姿势,一脚在外,一脚踏上车,头仰着,目不转睛看着他……
子牛心跳有多快知道吗!
那个梦里的他……就在眼前……
25
子牛有些迷瞪地上了车,有些事她得信,有些事她必须得试。这种勇气也就在一念之内。
她不知道王如安看见她也不平静。
“梦”这种事,玄虚无解。饶是他这般不信神不信邪的人,看见她脸面这一瞬,也有被击倒之势……二十来年了,时不时这张面孔就会出现在不得安眠的梦里,而且,尤其荡浪。他花样百出,她娇滴承欢……醒来。多少次王如安不得安宁,几近禁欲的一生,梦里这些就足以他羞耻无颜:对女体的厌憎,为何梦里又这样如狼如虎,好似生命都要被她淫夺了去……
王如安忽的来了一阵燥热,不自觉向窗外看去,眉头就这样深锁起来都不自知……
子牛也不敢看他,
其实,一眼已如万年,该深刻的已然深刻。子牛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试……
车在开动的过程中,只有坐在副驾的张朝河对她简洁言语几句,“你也不必害怕,暂时和我们去北京。到了再细谈好么。”
子牛点点头,显得镇定。
这点王如安倒稍安心,不是个聒噪的女孩儿。
她也扭头一直看着窗外,双手拷着手铐,安静地放在腿上,只是时不时摩挲手指,紧张也迷茫……
尽管从她坐在自己身旁开始,王如安就明显感觉燥热,血液循环似乎都在加快,她似一股大春潮不动声色就能轻易将自己击垮到这个地步!……王如安心惊,却不心乱,强大的自制力让他努力在调适自己。静以修身,这么多年来的寡欲,他有自信控制好这荒谬至极的……这是后话了,待了解前缘,再来看此时王如安的自控,简直不得不大感叹,到底是……咳,唯有感慨。
到了京*高速**段,天色暗黑。他们是凌晨快两点出发。
子牛就算心思再纷乱,摇晃摇晃,也数度睡了醒,醒了睡。
旁边的人是高官无疑。高到什么程度子牛没心去揣度,只从副驾那中年人对他恭敬态度以及他接过的几个电话只字片语听出身份不可度。
他是谁,子牛倒真不想知道更多,她只求一次……一次让他的唇印在自己的肩胛处,看看是否会真如梦中所现,她看见透明的小翅膀,她能蹒跚学步一般操控它……子牛不觉靠着椅背仰望窗外黑茫茫的苍天,就给一个机会吧……晃荡晃荡她又睡去……
车减速。突然停了下来,子牛惊醒。
还好有月光,叫这静夜不至惨黑可怖,
子牛看见前座的中年人下车,
原来路旁站着两个打着手电的妇女,其中一人手里还抱着个孩子,两人焦急万分,看来是她们拦得车,好像孩子出了什么事……
中年人疾步走来,在他那边的车窗边弯下腰,“她们就是下边的村民,孩子好像中毒了,发高烧,要急送医院。”
他只顿了一下,“你赶紧送她们去,我就在这原地等。”
“那她呢……”中年人看向子牛,子牛忙说“我也等。”叉司夹划。
他看她一眼,下了车。中年人走到这边给子牛开了车门,子牛下来。给她解了手铐。许是这一路看下来觉得她也并非不安分,也许也是想到这荒郊野外,她也不敢不安分……看来还是她女警的身份唬着点人,怕她不一般,所以用手铐暂拷着省得这一路节外生枝。只是他们并不知子牛仅仅一个户籍警,胆子能有多大……
嗯,真要行事,这货胆子还是挺大的。
中年人也想留下来护主,把首长一人丢在这半路上显然觉得十分不妥,
他一摆手“快去,到了医院你还好安排一下,别叫老乡着急,老刘哪应付得了这些。我没事。”
老乡千恩万谢,车开走了。
一段黑路,左边是山体,右边是草丛,唯有他二人隔着一段距离立于这天地间……子牛忘却了害怕,忘却了今日之内发生的一切,开枪、朝犁的无情、被关押……一心只有几步之外背对着她的男人,一心只有,这是老天给的机会啊……
“我想上厕所。”子牛突然吭声,
王如安一听心就一沉,他以为她会老实,
可也怨不得她,这一路赶路,很少停车。他们是野战有丰富经验,憋尿也属技能,她一个女孩子能忍到现在……
王如安只轻蹙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子牛也看他一眼,自己走向草丛去了,
窸窸窣窣,
子牛不敢走远,她确实也想上厕所,不过心机也有就是,
先解决了再说,
刚脱了裤子蹲下来,肯定还是带着戒备四处看看呀……“扑通!”挺大一声呢,子牛坐地上!
借着弱弱的月光,她好像看见就她蹲这儿不远处……毛茸茸的,是一坨啥呀!
一惊,不好,人这一吓得腿软坐地上,哎哟,还把脚别了一下。子牛低头咬唇,犟着扶住自己拐着的一边脚踝解决完生理需求,又挪动,挪动,她还嫌弃自己的屎尿,挪远点,一点点穿裤子……
这货看来是不能三心二用,你的心机呢?你说你趁着受惊吓大叫一声呀,不是最好把他引过来的时机?偏偏她都忘了,就算之前也许有策略,也都忘了。就想快点穿裤子,快点离开那恐怖的毛绒一坨……
她这一声不吭的,也耽搁好长时间了,
王如安是听见身后“扑通”一响,都开始等着她尖叫了,也许接着就开始耍伎俩……
可,
完全不是这码事,
身后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就像个老鼠在觅食!
她在干什么?
王如安终是回了头,
是看不到人的,
沉着脸走过去,多少,还带点无奈吧,再怎么把她想坏,她这年纪,还是得喊自己一声叔儿吧……
“怎么了,”大帅终还是有一颗容人的心,一桩算一桩,这种环境下,她出什么事肯定也不好。
子牛个鬼刚把裤子穿好,听见这一声想起他来,哎哟,这是老天帮我么?不过一时她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老天这个招儿了,因为脚开始疼了,真拐着了啊。
子牛再次深刻体会,人不能作,不能明目张胆跟老天要心机,否则,就没好下场。
她握着脚踝,小声“我在这儿,脚崴了。”
26
王如安见她坐在地上掰着脚踝眼睛却是盯着不远处,
他走近,她也不看他,指了下那边“你看那是什么。”显然这是头等大事。
王如安侧头仔细看了看。“几只死猫。”
她扶着脚踝拔腿就爬,怕死那玩意儿样,
王如安蹲下来,看见她脸色卡白,不觉口气软和了点“就这点胆量,”
子牛还瞄着那边,好似那头会冒出无穷的怨气。嘴里不自觉答“该有多少胆量,这黑灯瞎火的,有胆量的都是鬼。”
暗夜里,王如安也许微弯了下唇。很干脆,倾身抱起她,子牛也很自然搂着他的肩头,还嘱咐“慢点。”
王如安当然得慢点,这里有死猫,且人为扎成一束,是附近村民捕猎的需要。有捕猎说明有走兽,还说明有陷阱……正还想着呢,你说倒霉吧,看来今天老天爷根本不把他王如安放在眼里,饶是你再大神又如何。陷害你没商量!
“哎呀!”随着子牛一声像倒了大霉的叫声,王如安一脚踩空,真掉进窨井里。
这下好,子牛想与他独处的愿望算彻底实现了,但是,她顾得上么!抬眼就看见挂在边缘的死猫,子牛的尖叫算彻底释放,王如安的耳膜都快被她震破咯!
“安静!”唯有用手去捂她的嘴,感受的到她吓得不轻,手脚都死死缠着他,已经哭起来,身子都在抖。眼泪浸湿了他的手。王如安只有安慰“别怕,出得去的。”她整个头恨不得都躲进他衣领里“死猫死猫……怎么办,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王如安一看,也是,壁上挂住的死猫惨不忍睹,恶臭难闻,她吓成这样不敢睁眼还真怪不得。王如安只得扭头挨着她的额角,手摸着她的头“死不了,一会儿就能出去,这里离大马路不远,朝河他们回来看不见我们。会叫的。再说,还有手机……”刚要松一手去拿手机,子牛好像他就要离开她“别走别走!”又哭狠,王如安只好又摸她的头,还有些好笑“不走,能走哪儿去?”
子牛始终把头埋着,眼睛都不敢睁。绝不是她有心勾引啊,人在极度恐惧中。有这么个深受自己信赖的人依靠着,是不是想更紧更贴身地抱?这才有十足的安全感啊。子牛的脸都蹭开他衬衣领肉贴肉恨不能要咬他肩头了,大把大把热乎乎的呼吸顺着他颈动脉往下延伸……
王如安绝对在煎熬。
本就有诡异的欲如潮水的吸引力,
她还这样磨他……
狭小的空间,致命的沉迷力,
“别咬了,”王如安的声音低沉的有如暗夜而来的迷香,
子牛真咬上了,她受太大刺激了,混沌与清醒间,她选择最能获取安全感的混沌……继续咬,不仅咬,还重重地吮,梦里,她也是如此……
“别咬了!”王如安终是爆发,混沌与清醒间,他还在挣扎!小腹紧得胀,这是不正常的!她到底是谁,困扰二十年,他都渐渐老去,她为什么还是这副容颜!太荒谬,但是,他一身躁火是真的,他控制不住想要她,是真的……王如安猛然紧紧掐住她的下巴,两人脸庞近在咫尺,如鹰隼般盯着她!看看她是什么,何方妖孽……妖孽眼神一软,情态一哭泣般,王如安心头如重鼓一重落,手一松,妖孽的唇趴到了他唇上,从此万劫不复,万劫不复……
如何的亲吻才能将这二十年的贪欲发泄出来,
在这狭小深凹的空间里,
在这满是死猫腐臭的四壁下,
好似老天特意为他们做了个淫牢,
王如安不必再苛责他自己了;不必再用“治身、治学、治家、治世、治政、治军”来严律自己了;不必再考虑什么不朽,什么是立德立功;不必再把自己的肉身当成蜡烛,剁开两节,四个端点,点燃四个火苗燃烧,燃尽自己为止……
此时,他就是疼爱她,发疯地疼爱她,
子牛叫“要”,他就给她,
子牛哼“完了”,他就随她完了毁了……
也许,二十年来的“诚心正意修身齐家平天下”叫他艰难地畅快着,这是一条自我完善之路,
比起此时,王如安同样觉得也在自我完善,
他就如逆着的水,她就是行着的舟,
曾经最不齿,她生掏活拽,将他刨得干净,大白于天下:原来纵情是这个模样,感觉艰难,但,绝对畅快!
他托着她,子牛的全部吊在他的命脉上,她艳热又清纯的呼吸笼罩着他,她红红的鼻头不自觉地蹭着他,她有时会呢喃“飞起来了么,”王如安会回答她“飞起来了……”
当然,王如安在贪浪中感慨,还不了解子牛的世界,
飞起来了么,
子牛在和自己交流呢,
身后那只可爱的小金翅孱孱弱弱,
是的,单翼,只一只,比五岁那年头回冒出来的小翅膀还小,
但是,子牛能轻轻挥舞它,
子牛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小翅膀,唇角露出可爱盈盈的笑,有种小欣慰,有种小心疼,
在王如安看来,子牛这副模样是要蒿他心肺的,她在他怀里,满足而功成名就,也给他满足而功成名就……
王如安摊坐在凸起的铁衬子上,子牛是站不稳的,他小声“我来给你穿裤子。”
她小声“都湿了。”
王如安动手“那就脱了。”
真空套上长裤,
他往下一弯身,子牛就抱他颈脖“死猫!”
他低笑起身“呆这长时间了,还死猫,鼻子都闻不出它的味儿了。”
子牛就是抱着不放。
他回头,“这好像有铁衬子啊,是不是一节一节……”伸手去摸,
子牛使劲儿摇头“我不爬。”
他拍拍她的腰“能爬出去不爬,没事,我把死猫先扒一旁……”话还没说完呢,子牛尖叫“不要!你不能离开我!”
无奈,他只有又坐下,搂着她“你上过警校吧,胆子太小了。”
“我是户籍警。”子牛觉得这是理由。
“哦,难怪瞎开枪了。”
有了关系就是不一般,
也许也不是全然因为有了关系,关系只是叫他们更亲密些,两人虽未互相捅破,可,彼此梦里那点熟悉感还是叫“有了关系后这样更自然”打下基础的。休圣页技。
“我没瞎开枪,如果公正地来查,我应该是立功,还能作报告。”
王如安微笑起来,
仰头看看井口,
怀里抱着她,
已经有小宝贝的感觉了。
27
张朝河赶回来时,首长还是岿然站在那儿,那个女警依旧立在他身后五六步之外,好像有点怏。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垂着头。
他不知道,车没弯上来前,他们可不是这么站的。
首长当然还是站那儿,女孩儿头靠他背上就是百般个站不住,首长一手拉着她手腕一手向后环着她的腰轻轻拍“还恶心?”她点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了。”是呀,闭着眼睛被他逼着往上爬,边哭边尖叫。手里有时候还不知道摸到啥……首长要转身抱她,她非不要,因为刚才她看见一只死猫掉他胸前了的!无论如何是不要和“那胸前”再挨着的。
见车上来,首长侧头轻轻一拍她腰“来了。”别睡着了?有可能,他一直单手托着她的腰,感觉人沉沉的……她“哦”了一声,像没魂的娃娃,扭头往后走。首长也没动,就回过头看她,她眯着眼呢,知道哪儿停,哪儿转身……咳,真是没辙了。
上了车,张朝河完全看不出异样。夜晚的风早把那股子疯狂的淫靡劲儿吹没咯。可骨子里的呢……呵呵,不好说。
张朝河又拿出手铐,“这……”别怪他不识趣儿,他一直装在荷包里,总是个事儿。
首长倒没做声,子牛自觉伸出手,张朝河也就自然而然给她拷上,首长还是没说什么,低头在看手机。
就是进北京市区了,首长突然说“先回家吧。”
张朝河是疑惑,可这会儿还没觉不妥,毕竟送他回家。不影响送她去任何地方暂时羁押。
可到了门口,
首长下车,张朝河跟着下车,如常过来请示“我带她去……”首长却绕到这边打开车门,弯腰拉着她的手腕把她牵出来,脸色绝对正常“她就跟着我吧,这事儿我会安排。”
张朝河都傻了眼!
走上台阶几步,首长又回过头来“任何人问起她都不要回应。”
张朝河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这,这……这什么情况!
毕竟官场上的老精油了,脸都变了,回答还稳得绝无瑕疵“知道。”如常坐进车里,如常还交代司机老刘。低声“今天的事只当没看见。”老刘懂事儿地连连点头,声都不敢吭一下!
张朝河猜不透首长的心思,可那牵着她手腕的手,那一直不放的手……还有,那是他家啊!王如安有多注重隐私!他在大院儿的两层楼是最小的,他是唯一没配备“住宅警卫员”的帅将,他独居,他女儿女婿都很少来他家……张朝河脑子都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首长是走火入魔了么……
也不能叫走火入魔吧,顶多叫二十年一场魔,一朝释放,王如安也不想控制了,
他不年轻了,大半辈子的精彩人生叫他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纠结,做都做了,她又不是个叫自己讨厌的小姑娘,不如就洒脱地处处吧。何况他对她也充满好奇,二十年梦里都有她,何来?总得解解吧。不必作了,就如同做后两人自然而然地亲近,王帅也想顺其自然和她处。
子牛被他牵进屋,都顾不上打量他的私人领地,看见沙发就想往上赖,
也是,子牛已然透支了,
一场心力交瘁的“陷害大仗”,人都还没缓过神来,又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窨井欢爱,体力、精神好似连点渣儿都不留了,她现在就想睡觉,饱饱睡一觉……
王帅弯腰给她脱了鞋后,她脚一缩,面对沙发背蜷一坨已经昏睡过去,手铐都还拷着。
王帅再没管她,任她这样。脱去军装外套放椅背上搭着,边卷着衣袖先去楼上卧室洗手间放了热水,再下来,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有什么可以做了吃……
再过来抱她时,子牛毕竟有太规矩的生活习惯,不洗澡绝对睡不熟。迷迷糊糊,却都还记着他那搭过死猫的“前胸”,多嫌弃地推“死猫……”王帅低哄“脱了,外套脱了。先去泡澡,舒舒服服的再睡。”子牛习惯性去搂他的脖子,结果两手拷着,她两手一撑直,还是套他脖子上。王帅边上楼,捋了捋她颊边的发“手这么一直拷着你都不吭声的啊,还真不想解了?”子牛磨蹭他的脸“没钥匙没钥匙,”显然稀里糊涂还在半梦半醒间,
她这样,王如安的眼眸只能越来越柔,
把子牛放在他那张床上,
子牛软软地仰躺着,手还拷着铐子,眼神啁啾着小媚媚小迷糊小不得舒展小疲惫……王如安知道今天自己是彻底堕落了,而且还堕落得毫无自控力,肆无忌惮地完全没有了原则与顾忌……
一脚跪在床边倾身压了下去,将子牛拷着的双手按在头顶,梦里也有过这种场景,子牛就是这么扭,被他按着的手指头无依地抓,他一手扣上去,两人十指相扣……吻上去时,子牛的腿已经迫不及待环上他的腰,他搂住,在床上翻滚起来……十足的旖旎,欲仙欲死的曼妙,他在她怀里熟睡,一整夜,一个白天,到日落,他除了喂她吃喝,他就在放纵……
第三天的中午,子牛才算正儿八经清醒过来,十足过了挥动小翅膀的瘾,可惜,只有一只,子牛也纳闷,还有五只呢?
子牛穿着他的干净衬衣赤着脚靠厨房门边看他迟鱼(剖鱼),
砧板上,他的手像在使用柳叶刀,剖、切、刮,精细优美。
王帅看她一眼,放下刀“来,子牛。”
子牛撅嘴摇头就往外跑,
王如安也不急,“我后院真的栓了只狗,那牙口,吃猫也行。”
子牛又跑过来抱住他的腰“你饶了我好不好,我胆小是天生的!”
他把她抱到前头,把刀放她手里,又握住她的手“胆量是能练的,何况我一点也不觉得你胆小,没几个小姑娘敢那么晚去草丛里蹲厕所。”
子牛被他握着手精心地学迟鱼。休圣厅亡。
好吧,这货之后会耍一把流利的小刀,这时候开始打的基础。
28
四天了,张朝河才被召到他家。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四天了,首长没露面,也只字不提朝犁之事。这要不是军演在即,恐怕还见不着人。王如安首次这样“任性”,叫张朝河还真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见了面,才发觉,首长还是首长,足不出户并不意味没定夺。无分晓。
清清楚楚桩桩件件吩咐下来,张朝河一一记下。
“至月来过几次电话了。”张朝河轻声问。至月还能为谁?无非朝犁被拘了,找来要老公呗。逼得紧啊,要不是她现在在汉口,只怕早找她父亲家里来要人了。至月平常怕她父亲,可为了朝犁,还是挺能豁出去的。
首长正在看军演日程,看一眼他“我刚才不说了么,放他回去。告诉姚冀,报告会也给他准备好。他要还不识抬举……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叫姚冀不必再来请示了。”
这是过不去的坎,非得问的呀,“那子牛……”知道喊名字了,
“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首长拿着日程往楼上走。“就是别叫人露面。”
张朝河站那儿,都替姚冀为难上了,处分处分,人都不到场能怎么处分?看来这件事里的分寸,还真得他们小心再小心地去操作呀……
首长上楼来,
子牛t恤扎短裤里,长发稍高地盘在脑后,一腿盘着坐靠椅上吃着小葡萄盯着电脑荧屏看电影。
“真甜。”见他上来,拎起一串葡萄摇摇,笑得也甜。这是院子里自己种的,早上他才给她摘下来的。
“别一口气都吃了,中午还要吃饭。”首长在他的书桌上拿起小黑皮本记载些什么。边嘱咐,
子牛嗯一声,嘴巴还在动,
写完,靠桌边的首长微弯腰“给我尝一颗。”子牛举起一颗,他稍一侧头,望着她的小嘴儿。子牛立即会意,霸王似得爬到书桌上跪着,从后面搂住他肩头,嘴里咬一颗低头度他嘴里,他就抵着她的唇嚼,子牛咯咯笑“甜吧。”他小声“还要。”子牛又捞起一颗先放他嘴里。自己笑嘻嘻又挨上去……他就这么靠坐桌边,身后背个小妖精惬意地吃了几颗葡萄,接着低头写东西,唇边都是笑。子牛枕着他肩头“写什么呢,”
“理理日程表。对了,明天我们去山西。”头没抬,说,
子牛沉默了下。咬咬唇也没说话,
他扭头看她“不想去是吧,”
子牛往他脸上拱小烦躁的“我的事总要解决……”他放下本子笔,稍侧身把她抱正面跨坐着,“肯定要解决。不过这次军演你得先跟我去,我还得练练你的胆。”说完,刮刮她的鼻梁。
子牛小不耐烦地头撇一边“你要把我练成啥胆量嘛,我胆肥有啥好。”
他咬一下她撅起的嘴“哟,你胆肥了就能为虎作伥,尽只能你欺负别人,我也就不担心你在外头吃亏了。”子牛指着自己“我是一副容易吃亏的样子么?”“可不。”话虽轻轻这么说,眼里却全是溺爱。是的,溺爱。王如安强霸大半生,如今,他就这么个二十年梦里蹦出来的小东西,能叫她吃亏么。嗯,在王如安看来,朝犁这件事里,子牛亏吃大了。是的,这恰恰又是自己这样的强权人物施压造成的,王如安肯定不能叫子牛再有重蹈覆辙出现。溺爱也好,他就要把子牛养的无法无天。子牛胆小,没有“狐假虎威”的意识不行。得培养。
他拍了拍她的屁股“你把这个本儿拿下去给张朝河,上面画圈儿的叫他立即办。”放下她,随手自己倒拿起碗吃起小葡萄,
子牛显然不愿意,她是怕张朝河,肯定臊不过,多奇怪呀,自己一下就和他主子打得火热……
而王帅就是故意要她去“显摆”的,“去呀,你帮我做点事儿还不行。”像鼓励小女儿第一次上战场的,
子牛拿着小本儿下楼了,
王帅淡笑放下碗,
子牛的事他肯定有考量,
处分,当然得处分,
王帅有翻云覆雨手,计划永远不怕变化,
子牛的这个“处分”他得要子牛自己去挣回面儿,自己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休向宏技。
张朝河看见子牛下楼来……心里不惊是不可能的,
子牛一身家居,一身青春,却怎么看怎么烙着王如安的溺爱之印,
子牛把小黑皮本递给他,反正就是不自在地“他说上面画圈儿的先办。”
“好。”到底是老臣,面上永远是处变不惊,
翻开看了看,
又温和地看向她“你警服是多大码的,”
“嗯?”子牛疑惑,
他微笑了下,“我晚上就把军装给你带过来,裁剪上有其他要求么。”
子牛会过来,不是说一起去山西么,她也得有套行头,
子牛报了号码。
果然,晚上一整套女士军装就送来了。
包括常服、礼服、作训服、野战服,
到底军装和警服不一样,子牛也新奇,全镜子跟前臭美了一遍,
“首长好!”给王帅行了个正儿八经的军礼,行过后自己又没憋住,呵呵笑,又扭身去照镜子,挺飒爽英姿的,
王帅坐床边,两手肘搁膝盖上,仰头看她,微笑“子牛,想不想参军。”
子牛镜子里看他“不想。”
他淡淡一笑,“你看穿军装多精神。”
子牛嘎劲儿又犯“我穿警服不精神?”
他叹口气,两手交叉枕脑后躺下去,“咳,就说是个小傻子吧,多少人想警转军……”
子牛回头看他,
看他这样……如此仰躺在床上的男人,犹如休憩的狮王,惬意慵懒,王如安眼眸下的那颗泪痣太妖惑,他这么感叹地看着天花板,子牛就是有种冲动……吃了他。
子牛跑进洗手间,
“子牛?”王帅撑起半边身子喊她,还以为她哪儿不舒服呢,
“马上出来。”子牛应,
他又躺下。舒服地合上眼。大半辈子清寡,这小几天狠放纵,她真是他的毒药,可,有了这么个小牵挂,他觉得自己才真正完整了……
感觉她爬上他的身,王如安睁开眼……
子牛军裤松垮着,军装外套松垮着,俯身如小猎豹注视着他,
里头,空无一物。
王如安没动,
右手搭住了自己的眼,“子牛,你信不信,我梦见过这一幕。梦里,你就是这样,要了我的命呐……”
29
子牛个小天使她现在才能忍咧,听到了再震惊的话,遇见再离奇的事,她心里翻了天。表面上憋着,装糊涂。她得都攒着,回去告诉舅舅!
她这头被王如安私藏着,殊不知外头撕得已然王八不是王八狗不是狗了。
万米高空,舷窗外的云线竟成十字叉在他眼旁,朝犁酷着脸毫无惊奇。很应景不是,如今他的人生就处在这十字交叉口。一些选择决定下半辈子……
相当于被押回武汉了,瞧这跟着的工安部里的两人、姚冀亲自来接机,官儿都不小,都是王如安的走狗。这就是王如安的厉害,没一个部队里的人,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可全对他死心塌地……王如安太多旧部,盘根错节的威慑力。休反华划。
幽禁了三天,朝犁看上去有些憔悴。姚冀搭上他的肩头“朝犁啊,何苦跟你爸爸这么闹,有些事得想开,有些人,咳,得舍。你看你多好的前程……放心。姚叔都给你安排好了……”正说着立于航站楼下,等着开过来的车来接,
这时候一辆黝黑本田越野开过来,
司机先下来,拉开后边的一边车门,原来是残疾人专座,轮椅推下来一个女人。
淡蓝的连衣裙,腿上搭着同色系的缎面薄毯,长发温婉地脑后绾了一个髻,面庞清艳绝伦。
“哟,至月都来了。”姚冀更殷勤,
王至月微笑一颔首。绝对大家闺秀“姚叔叔好,谢谢您亲自来接朝犁。”
姚冀直摇头“应该的应该的,”又轻轻推了推朝犁,小声“怜惜眼前人吧,快去,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工作上的事稍后我们再说。”又拍拍他肩头,老好人一样同另外“押送”他回来的两人乘另一辆车先走了。
王至月自己掌着轮椅滑到他面前,仰头,眼里永远是对他的情柔温顺,“朝犁,和我回家吧。”
朝犁垂眼看她。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轻笑,细看,冰冷无比,
“你家在北京西山,可惜我这次去了趟帝都,你家门往哪边开你父亲都懒得告诉我,直接丢号子里了。家?咱两没家。”
王至月看上去有些伤痛,眼神更软。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别这样,我把于淼也接回家了,你看……”她手攀着他的手腕,幽莲一般回头看去……
此时司机将车门拉更大些,
于淼那,曾经叫他觉得是世上最剔透的眼眸露了出来……
却,
朝犁突然觉得……全变了模样,
那十几年如一日的悸动呢,
那哪怕是一听“于淼”两个字就仿若锥骨的痛呢,
眼前坐在车里的女人似乎变得陌生起来。
她很不安,
朝犁熟悉她的每一个小动作,
可,曾经她哪怕是轻颤一下指尖,朝犁都恨不能拼尽一生去保护她!此时,却只剩下无奈无力,
她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坐台……朝犁在乎的不是“坐台”,而是,之后的交谈里,她没有对我说实话呀……于淼,或许我们都变了,你学会了说谎,我学会了看穿任何谎言……
朝犁还是上了车,有些事他得弄明白,有些事,他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是没见,
身后,王至月从他手腕上脱落下的手……稳稳地搭在腿上。
把丈夫的“一生挚爱”,也是害自己若此的“一世之仇”送回他身边,至月得吞下多大的气性呀!
可,当务之急,不得不如此。
朝犁和父亲再次闹翻,朝犁被拘,至月肯定得打听缘由啊,
一听,焦点在一个女警。
其实,至月也不相信朝犁是真对这个女警有什么,也许只是借题发挥,朝犁以为他这些年性子磨得圆滑若此,就叫人忽略了当初他的尖锐倔强?朝犁恨她的父亲,这是不争的事实。
至月爱惨了他,否则当初不会那样不顾一切地甚至枉顾他人性命地去疯狂占有他,朝犁是她的一切,她要他的爱,他的恨,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前程他的一辈子!
好容易,朝犁舒缓了这么些年,他就算在外面再乱来,至月知道他这颗心是已经没了的,再怎么胡来玩不出真感情的。
现在就是朝犁的前程是她最心牵的。朝犁有一飞冲天的气势,她也一定会助他一飞冲天!
所以,在他仕途最关键的一次升迁——千万别小看这次市局一把手之争,它关系到朝犁将是踏入35岁下局级一把手行列的第一人!年轻,年轻,年轻!就是资本。
至月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出任何差池,
要将朝犁送上最年轻的局长之位,不难,
难在朝犁“想不想”,
就为了和父亲赌一时之气,为个不值一提的女警耽误了如此契机……至月愿意忍,哪怕是将他的挚爱再次送至他面前,安下他一时之心……至月心狠地想,我能赢她一次,就不愁赢她第二次!
咳,这是个磅礴的尘世,
人心叵测,各为其利,各行其义,
每人都有自己心里一个小算盘,拨拉拨拉打得可响,
却,多数为井底之蛙,
眼界有限,思谋有限,包括,想象力都有限,
你以为天使都是披着洁白翅膀扑哧扑哧散播善良的?
结果,
偏偏就有子牛这样的“渣天使”,她自己都搞不定自己,何来庇佑你世人?她不害你就阿弥陀佛了!
没想,
至月的“舍身精妙之计”毁于这枚渣天使,
朝犁的“人生大策”看来也全因这枚渣天使而彻底转舵!……朝犁简直“翻天覆地”行人生了……
一切始于这辆仿若载着“一妻一妾”的黑色越野驶至北湖“朝犁王至月”所谓“家”的门口,
超级残暴,
任谁也想不到胆子恁的大!
五辆路虎将这辆本田打了围,一通死砸!
女人的尖叫,不管用,
拖一旁,看朝犁被痛打!
打得人都血流成河了,
易翘手背后慢慢走出,
“一家贱人,我老婆也敢算计!王八蛋,快说!把我家子牛关哪儿去了!”
照着朝犁头上就是一脚!
易翘今儿是打死他的心都有。
30
易翘是相当恼火,子牛这事儿看上去明了实际透着蹊跷,最大的蹊跷,她被关哪儿去了!人到了省厅线索就断了。怎么挖都挖不出来了还!
一周了,子牛不知所踪,易翘算真正尝到什么叫毛焦火辣人要疯!她被欺负了不说,现在还搞得音讯全无,关键是现在你想使力不知道劲儿往哪儿使撒……很好,全撒朝犁这头了。憋屈、焦急、揪心、愤恨,统统朝犁受着了。
又是一脚踹过去!至月在地上爬“别打了别打了!不关他的事!他根本不知道……”
易翘本就是个凶残货。这会儿更是男女不顾,上去揪起至月的头发“不管他的事那你说呀!我老婆呢!”
至月哪里知道原来那女警是易翘的老婆!这下一看,事情比她想象得要复杂多,到底朝犁是和她父亲在闹,还是易翘?……可当务之急得保朝犁保自己呀,忙说“真的不关他的事!朝犁被我父亲关着都是今天才放出来,要问,问我父亲……”
一句“问我父亲”好似忽然间把两个妖孽搞醒了!
怔那儿。
是的,至月根本不认得子牛,她觉得就算是父亲严押了这女警也是他一贯作风,
易翘,朝犁不同呀,
他们都是尝过子牛味儿的,
她是有板眼把人不费吹灰之力搞疯的!
你王如安是个禁欲的老古板又如何?还把她关起来。禁锢的子牛……想起铁栏杆里,又胆小又娇气又嘎躁又哀怨的子牛……两孽障竟然是腹下一紧!天呐,这不该是大疼惜,该是大危险,大警惕啦!
易翘是越想越躁,一周未见,音讯全无……越发觉得他家子牛是又收人去了……心情突得就这么倒了个儿!朝犁都没心思去揍了,易翘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北京,王如安!你是霸占子牛了吗!
相较起来,朝犁可能更怄心啦!
刚儿易翘一冲过来嚷着“把我家子牛关哪儿去了”他心就一紧!被打都不顾了,人愣神了呗。
多长时间了?连易翘都查不出她在哪儿!好啊王如安,你到底要把子牛怎样!
要怎样?呵呵。这下好,他老婆一句“问我父亲”愣是比易翘活揍还痛击一把,朝犁忽的茅塞顿开般!……原来,原来,你对子牛是要“这样”啊,你把子牛,霸占了吗……
这打人的愣那儿,
这血流成河被打的,好像也愣那儿,
画风骤变,大伙儿都还难以适应呢,
不打紧。还有更热闹的,
一辆鲜红法拉利突然又风风火火冲上坡儿来,
翀心十三寸高跟儿忙急踏地,疾走过来,弯腰看地上打得惨却还撑得住的朝犁“打死没?”
易翘阴沉着脸,好似更大一口恶气吞下肚地,一句话不说,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五辆路虎随即像黑旋风跟之而去。
翀心冷眼瞧一眼易翘车绝尘的方向,慢慢起身,用脚尖儿扒了下倒在血泊里的朝犁,“没死就好,你要真这么被易翘个混蛋犊子打死了,还真便宜你了,子牛出来找谁泄愤!打死你也该子牛亲自动手!你个王八蛋,靠女人上位成瘾啊!警告你,以后离子牛远点儿,陪你这对儿老婆小的玩儿去!”
正准备走的,又扭过头来,声音高冷,休找华才。
“对了,仇家找准啊。你那小老婆坐台的事,”指着已然见到她好似一瞬魂都惊没了的于淼,“我翀心自个儿做的自个儿当,是我勾她回来卖的,可也得她愿意上舔着脸勾得过来,”又回头微笑对于淼“于小姐,要我说你做事也不地道,胃口太大,同时吊两个主儿就行了,一口气四五个的全哄着?钱是赚不完的,咱们这边物价是年年涨,可比澳洲那边还是便宜滴,您那天天要住五星酒店,就我们这样的也搞不起呀。”再低头看朝犁“啧啧,你这‘一生挚爱’不好评价啊,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把你这亲爱的于小姐挖出来的可不是我,我没那板眼。易翘,记住,仇家是他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子牛也敢玩儿,活该!”
走了。
如果这是一幅画面,咱们该拉个长镜头,
阳光下,
半瘫的美丽女人惊惶地招呼自己“幸免于难”的司机赶紧报警,还要哭着心疼自己的老公,
另一位漂亮女人低低哭泣,时不时还用她那依旧“剔透”的眼眸那样“撕心裂肺”般注视着她认为自己这世上唯一还爱着的男人……
朝犁就算拼尽全力,还是翻了个身,
仰躺在血泊里,仰躺在阳光下,
有痛感吗?没有了,
唯有怔喟,
他这前小半辈子竟全是错的!
翀心骂得对,他有什么用?
恨一个蛇蝎女人拆散自己的爱情,
却原来,自己的爱情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挚爱……
朝犁想笑,
自己曾经还妄大自己能多么独立地挺过人生,苦也好,乐也罢,自己扛,自己尝,
结果,
直到此一刻才惨淡地意识过来:强权食物链里,就是要赤果果的拼爹!
王至月凭什么“蛇蝎”,
易翘凭什么“有板眼”,
翀心凭什么“辱笑他是癞蛤蟆”,
他们身后都有“爹”啊!
朝犁突然想起他叔儿曾经一席话“朱门酒肉臭,你想逃离这个圈子,自食其力,是好。但是,朝犁,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逻辑,他日你奋发图强,日蒸日上想进来的,还是这个圈子。除非你有能力强大到真正登上这个圈子的顶峰,做王上王,再依着你的性儿改变这个圈子。否则,永远逃不了它的游戏规则。”
现在想来,当年年轻气盛的自己到底没有他那老奸巨猾的叔儿万分之一见识,理想主义得一塌糊涂……
也许,此一刻,就是“文艺青年”朝犁的觉醒,
怎么看怎么觉得三观有点不对,自食其力还错了?拼的还真应该是“爹”了?
呵呵,当然不是,
无关三观,
和这群混蛋还谈得上三观么,
无非,
本就混账至极的朝犁同志终于肯“拉下身段”开外挂了,
王至月不是好东西,
易翘不是好东西,
翀心不是好东西,
因为他们有“爹”,就“不是东西”得成了赢家,
朝犁同志本想凭自己的板眼“不是东西”得当赢家,
结果,这一顶上去,头破血流哇,
得!拼爹撒,
老子也有爹!拼你妈个你死我活拉倒!
31
要见朝二元首先要见小记。
小记是个典型的北京姑娘,性格豪爽、蔑俗、自在、粗糙。
说是祖籍南方,长相娟秀、高挑、内敛、桃花。
说是十四岁出道,敢喝能喝。敢睡善睡,艳名飘扬。
总而言之,近几年北京街面上各路男女名人、老少另类大致两个共同点吧:第一,喝不过小记;第二都睡过小记,或被小记睡过。
朝犁在王府半岛宴请了小记。
小记一身职业装,长发,黑色丝袜。配件搭配精炼老道,话不多不少,饭桌上的气氛不浓不淡。
“叔儿还好吧。”
“还好。”
“最近能见他一面么。”
小记放下手里的酒杯,这已经是她第三瓶啤酒了,传奇不减当年。
“别人可能难,您可以。”
朝犁不以为荣,他这是低头求饶。他叔儿终还是把他的命算准了。
朝犁浪荡子样儿一笑,拿起酒瓶给她倒酒,
“我怎么感觉你良家了许多,”
小记淡淡一笑“金盆洗手,当白领了。对胃好。自看你叔儿每次犯胃疼那样儿,我想还是保保自己吧。”
“那还这么能喝,”
“啤酒算什么,不碰白的就行。”
“叔儿还在修仙?”
小记叹口气“你叔儿也就剩这点爱好了。”休找见划。
朝犁咪一口酒。他喝白的,鼻子皱一处再展开,特舒服的模样。也不看小记,眼神氤氲里面带着飘摇的魂魄。小记不敢多看他。朝家的男人都会勾魂,就看他们愿不愿意。
“小记,我问你个事儿啊,你说我叔儿恨我家那老杂毛么。”
要说朝家也是一笔烂账,朝犁的老子强占了他叔儿的媳妇儿,兄夺弟妻,历史上满是这样的粑粑事,他家也不落伍。
据说他叔儿就是老婆被抢后才彻底消停,就差出家当和尚了。结果还是选了道家,日夜炼丹,神神叨叨的,最后还混成了京城第一“仙人”。权贵们又爱他又怕他,朝二元脑子太好使,一个损人利己的点子一出,绝对有“一日叫你入地府”的效果;还有,朝二元太多好宝贝:青花瓷、红山玉、明清家具、一黄二黑三红四白、黄花梨、紫檀……得拎着AK47从四大银行提取成麻袋的钞票才能凑够钱的好东西,他有时候一高兴,谁都赏。
小记放下筷子,
“小少,二爷他家的家事儿您别为难我。您尽可直接去问二爷,二爷说他这辈子最惦记你,一定会对您知无不言。”
朝犁笑着点头,“好好,再问个为难的,叔儿到底睡过你没,”
小记这才现传奇之色了,眉眼一软。“您就猜着当乐子吧。”
小记走后,朝犁一人喝酒又怡然了半旬。
比较小记和子牛,子牛还真是闷骚的一塌糊涂,朝犁微醺地摩挲着那鸳鸯盘沿,想,子牛又睡过多少王八蛋呢,这样一捋捋,她还真是挑着睡呢,都是王八蛋,都是一颗心掰八瓣儿用,一根毛能跳出无数个猴儿的主儿……
此时,想糟糕子牛的绝不仅仅朝犁。
大穿衣镜跟前,
单原扣着军装衬衣袖口,眼神慵懒,唇角清淡,
翀心坐床边躬身一手搭双膝上一手支着下巴搁着,迷恋欣赏,
她老公绝对人中龙凤,穿啥都是范儿!
“你多少年没参加军演了,那么艰苦的地方你受得住么,”翀心问。单原要说也娇气,好多地方去不得,容易病,他是过敏体质。
单原睨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去不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确定王如安会把子牛带那儿去?”
翀心一回来跟他说了“易翘和朝犁”那场仗,单原就一副了悟模样:子牛只怕被王如安“禁享”了。
翀心百万个不信!
一来她觉得子牛挑人,王如安太“霸主”了,估计无趣,子牛喜欢爱玩儿的。
再,主要是王如安如此神级人物和“鬼打架”搭不上噶。嗯,瞧瞧,不怪王如安自己禁欲,世人把他都早已架到“无欲无求”的神龛里了咩。
单原摇头“子牛只怕好这口,她有点贱,压着她搞的人她消停,不过又不能压狠了,这里面的分寸……咳,难得掌握。”
翀心还是有点不信,“依王如安的性子,公私分明的厉害,好,就算他喜欢死子牛,能带身边?还军演?不可能吧。”
单原讪笑“你还是不懂男人,越强霸的越抵不住奸热情浓,自制力越好的越扛不住小棉袄,你真当王如安是神?他不贪不会把子牛藏这深……”单原眼里一毒,显然是嫉恨。
翀心一叹气“子牛也不是能吃苦的,军演……太折腾她了。”
单原不再做声了,扣紧领口的风纪扣。镜子里的年轻军官,天人之姿里是暗藏的杀气……
易翘没急着去北京。
他提了吊好茶去了他二爷爷家,陪老人家舒舒服服下了盘棋。
“子牛呢,”老头儿不问问她都不正常了,
易翘笑着慢慢摆棋子儿“她出任务了。”
“咳,女孩子,娇滴滴的,老出个什么任务,去说说,怎么能真这么磨练。”
易翘点头“好好,一定跟他们领导转达您的意思。”
“怎么我的意思,你老婆你得疼,翘儿,甭以为我耳背眼花就真不聪不明了,你在外头那些垃圾事儿,捡捡吧,能娶到子牛,是你上辈子修的福。”
易翘无奈笑“二爷爷,您咋得就这喜欢子牛咧,”
老头儿一手落子儿,颇有点宿命感的样子“你不明白,这看人呐,越接近棺材本儿的越看得透看得准,是不是好鸟,好像一眼就明白了。我就是觉得子牛是个大福相,千年难遇般。翘儿啊,你别不信,二爷爷觉得你不把子牛当回事,子牛还真不是你握得牢的呢,真有个像我这样的老毒眼看准了她,你就尽等着巴心巴肝求她回心转意吧。”
易翘难受,二爷爷这回还真说准了,易翘其实这次真有了危机感,总感觉这一周子牛是心甘情愿的,王如安不是单原,不是朝犁,那是王如安!!子牛本来就是他骗赖哄回来的,这次一勾,被这狠个神又勾跑了,且,一上来就是藏得如此深霸得如此悍!……易翘咽不下这口气啊,现在看,他是石,我是卵,又如何?我还偏偏要以卵击击石看看呢,击不碎你,总也得叫你惹一身骚吧!
易翘舒了口气,
稳沉落子,貌似漫不经心“这次山西的军演轰轰烈烈,听说王如安……”
32
小时候,老师最爱问的一个问题是,你长大了做什么?不努力学习,什么都做不成。--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舅舅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小子牛甚至这样答过:嫁个有钱人呗。证明她骨子里是个多贪享“不劳而获”的人。
舅舅一点好学问她都没传承到,当然也不能是草包,该懂的还是懂。
子牛眼里,舅舅已经是饱读诗书了。一本文字,他一掂量就知道是不是垃圾。舅舅说,好的文字迅速能叫人体会到背后的功夫和辛苦,鼻子马上发酸。一本好历史。一闭眼就知道没有好人和坏人,有的只是成事的人和不成事的人,有的只是出发点的不同和利益的平衡。
好了,她也是个见鬼说鬼话见神说神语的人才,
躺行军床上,王如安搂着她看《战天京》,这货不说则已,一说就是这有范儿的话,当然全是她舅舅的语气,王如安更当她是宝,像她这个年纪,不说真懂啥,说得出几句这样有分量的言语已经很叫人惊喜了。
“子牛,要把你再多捂几年。也许你也就不是个小女人了,这脑袋瓜子里能装多少东西。”王帅压她身上,两手捉着她脸庞,笑着深吻,
看得出她有点得意。她从小就是这样,学不进多少东西,但是记得住大多数东西,不一定明白什么意思,有时候学着舅舅照猫画虎地拿出来唬唬人还是可以的。
王如安当然看得出她的得意,手摸进她裤腰又一揪她屁股“可是,你又太虚荣,要不得。不是个能沉下来成事的主儿,飘飘的,小混蛋一个。”话这么说,还是吻得溺爱。
子牛屁股直扭“摸前面。”
王如安知道她打什么算盘呢,
来这大同山坳已经两天了,天天他行程排的紧凑,带着她也陀螺转。子牛拿着他那只黑皮本,包裹在军装下,且当了他几天贴身秘书,也蛮像一回事,真正做起事来,她不掉价。挺有责任感。
就是耐力不行,撑得了两天就有点受不了了,好容易这个上午他休整半日,这货估摸缠他把自己弄虚软了,也许他一心疼下午就又放她半日舒服咯。
王如安偏不摸,咬她的耳朵“乖,留点体力,下午咱们还要上高地。”
子牛不愿意。捉着他的手指头往前挪“我要。”
王如安只得覆在上面,热乎乎的,心思是有点飘摇,不过还是低笑说“弄弄也行,不过你就算腿软得站不起来我抱也抱你上坦克……”子牛开始在他怀里闹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这鬼地方又湿又热,好叔儿,如安,我想回家。”zhe起来了。轻轻摸,王如安觉得自己只要和她在一起,竟怎么荒唐怎么整了。摸也摸了,爱也爱了,王如安只会精神更好,子牛其实被滋润的精神也不错,缓慢的缠绵是弄不到腿软的,子牛小算盘没打成,下午撑着一本正经还是跟他上装甲车了。
子牛以为自己会被颠得七晕八素,结果,还好,也许她天生是要适应飞翔的,对失重、旋转都有很好的适应性。连王如安身边的将军们都赞她稳重,办事也麻利。子牛速记能力是不错,这跟她工作性质有关,常年做调查,需要手快脑快心细。
风沙大,她拿一件迷彩领巾蒙住口鼻,钢盔一戴,只露眼睛,加上野战服,站在人堆儿里还真看不出男女。
可单原就一眼认出她!
高兴也不高兴。
自己没猜错,这里准能逮住她;心塞的是,子牛跟王如安跟好紧,他走哪儿她走哪儿,像个小尾巴……单原都有点嗔怨感了,看吧,子牛是心甘情愿……
单原学医多半是为了“白”这个颜色,
他喜欢那种纯白近似透明的东西,藕粉,玉石,文字,历史,皮肤白的姑娘的手和脸蛋儿,高粱饴。
当然,和医相关的还有一种色:红。血红。
今儿个他就要大量沾染了。
王如安带兵很挑剔,他训练自己的特种兵有一样超级要命:如何看一个好兵手部的灵活?牵一头活牛来,生生来一场“庖丁解牛”!多少小伙子败在这一试上,有的着实是没手法,有的是缺耐心……沉稳剔下来,只剩牛架子的,必定兵尖子!你不得不赞王如安的“出奇制胜”。
下午高地这场小规模野战,实际就是“兵王之战”,纯雄性的智慧与力量的碰撞,绝对扣人心弦!
子牛还算平静,近三天下来,毕竟新鲜感已过,她一向“热血沸腾”的时间都不长。不过子牛也有感慨就是,战场上是赤果果的争夺,你死我活,其实生活里哪里又没这些?他们所同事间为争个年度考核“优秀”还屁滚尿流各有计较呢……这一想,又想到自己好容易得了“先进”,一次本以为“正义”的开枪却又前功尽弃……不免沮丧起来,人又怏下来。
四头活牛生猛圈那儿,
看得出王如安自己都挺意外,年轻时训兵的一个法子,这会儿再被拿出来……虽免不了下边儿部队里这些人“投其所好”之嫌,可也不反感就是。倒也想看看现如今这些年轻后生们,还有这样细腻的手法么。
所以不做声,任作训部安排去了。
回头看一眼子牛,她可能还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人站的好,可从那双眼睛里看得出厌厌的。王如安到底还是心疼,再怎么练胆儿,也该有张有弛,是否考虑送她先回驻地休息……
正有意侧头低声吩咐张朝河去安排,忽然听到坡下战士聚集处有人喊,
“听说王帅当年解一头牛时间是**分,不如今儿叫我们也学习学习,首长,您说可好。”
一众当官儿的心头都一惊,谁这么大的胆子!!
看过去……
后勤三处的领导脑门一头汗,心里叫苦连天,
军医班的这几位少爷真是难伺候,都是家底深,平常这种吃苦头的军演他们一般不来的,这回不知咋的,好日子过烦了,前来磨砺了三天。
业务上当然是没问题的,他们只要用心做事绝对效率高,就是这肆无忌惮的性子……偏偏你又挑不出他们的错儿!本身这场合就是军演间隙,官兵休整互乐的个放松时间,是当官儿的为讨王如安欢心,安排了这场“解牛大赛”,他们这么叫唤你也说不得他们漠视军纪啥的……休农阵才。
肯定还是忙有人上去制止了的,
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王如安到底大度,笑了笑“没什么,你们要真想瞧瞧,我试试手也无妨。”
这就是大将之风!
说着,不多废话,和当年带兵一样,像这种放松时间,很容易和官兵打成一片的,慢慢开始解军装外套的衣扣。
王如安哪会怵这种场面,同时,他也不反感年轻后生们这样的“挑衅”,该有这样的气势。陪乐一下也无妨,也算给子牛解闷了。
33
子牛嘴巴鼻子都捂领巾里,其实咬着唇呢。--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这里看见单原,她怎么会不惊!
两头公牛被倒挂在重装战车上,下垂的卵袋看得清楚。简直就是羞耻。王如安实在魔性,当初用这种方式刺激战士的血性,原始又直接。
如今,王者立于公牛前,决心不减当年,却着实多了分怡然,也许王如安自己都把这份血腥事业看释然了。权杖已然在手,还需要功利心么。
于是,简直就是视觉的饕餮盛宴。
卷着衣袖,微敞领口的王如安,半身沾血,这是刚才一长刀毙命公牛时溅出的血。皮肉分离时,他目光如炬,边拉边剔,手法利落。肉骨分离,才是最精彩的部分,手接触的地方,肩膀依靠的地方,脚踩的地方,膝盖顶的地方。哗哗作响,进刀是霍霍地,甚至宛如有音律……
没人不惊叹,没人不神迷。你说王如安霸道军中这些年,有人甚至给他贴“残暴”的标签,但论实力,论气性,能不服么……
一晃,小半拉牛成了光秃白骨。空气里好似都黏着血腥气。子牛把黑皮本都抵到口鼻处,眼神还是敬佩的,着实不是能常见的热血之景,令人有心潮澎湃之感……
另一只牛。该轮到官兵方上场了。
于是子牛现出了开头那咬唇姿,因为竟然看见单原了!
他也不怵,接过长刀竟是先骟了牛的势!
只要是男人,谁心里不一炸!想,这个狠,毙命前先灭你的尊严!
一旁擦手的王如安都回过了头,
他不认识单原,不过着实这一刀下来对这小子有些兴趣,他很会另辟蹊径,也胆大,去了势的公牛狂怒间,他又一刃扎向它的心脏。牛还没死透,他开始扒皮离肉了,这是要活剔的架势!
着实看得人更惊心动魄,
但是,王如安心知肚明,这是极其冒险的,牛的后劲儿很足,即使垂死。它的蹄力依旧足以致命……王如安正想叫停,却也就这一瞬的功夫,惨祸发生了,谁料想,俨然已奄奄一息的公牛突然发力,上蹄奋力一挣!
单原算反应快,但是依旧躲不及,踢至肩头,重重被甩了出去!
当场单原就鼻血呛呛,
“单原!”他的战友们立即涌了过来,王如安等领导也快步走去,
单原龇牙咧嘴,肩膀肯定脱臼了,鼻血糊住嘴煞是吓人,
忙乱间,王如安冷静指挥“现在得把骨接上,你忍得住么。”
单原看似疼的眼神模糊,却是望着人群缝隙……王如安不知怎的顺着他这方向往后瞧去一眼呐,
子牛已经跑下坡儿!面部的迷彩领巾都跑散了些,露出惊忧的脸庞……
王如安回过头再看他,
他竟是瞄着他,唇边似有一抹笑意……
王如安慢慢直起身。
救治的,慰问的,担忧的,重重围着他,他也合了眼,
王如安忽似有种了悟,
他是故意被牛踢啊,
一出苦肉计演给谁看?无疑了,就是单看子牛跑下这几步也值了……
这算是这些后生魔王首次正面跟他叫板吧。
原来,
“挑衅”的不是“解牛”,是“争”牛啊。
王如安更能容人些,面不改色,该关心他还是关心他,人被担架抬走了,这才回头,
他的军装外套在子牛手上拿着,
所以他握住子牛手腕的手藏在外套下别人根本看不见,都还以为他去接军装,
重重一握,低声“别急,一会儿你去看他。”
子牛这才有臊意“他是我朋友……”
王如安松了手,顺便拿过军装,穿上,边微笑安抚“一会儿叫朝河带你过去看看,没大事,他躲的及时。”
子牛似有埋怨低语了句“耍帅连性命都不顾了么,太儿戏了……”
王如安看她一眼,
看来啊,他这小子牛很能招人呢,
且不说朝犁对她怎么回事还说不清楚,
这一周他把子牛算藏得好,人都能追到这里,不仅追来,瞧这“苦肉计”铺设的……王如安也是感慨又无奈。
他从没想过独霸子牛,毕竟她如此年轻。
她好似给了自己第二重人格,彻底释放了自己纵妄的一面,他和她有不解之缘,往后,她是他最隐秘的牵挂,他愿为她排忧解难,溺爱她能享乐人生……也许,你别不信,王帅内心深处对子牛还存有隐约的敬畏感呢,二十年的梦太真实了,二十年,他在慢慢变老,子牛活脱脱青春之姿,他拿什么霸她?咳,碰见子牛,王如安竟也有了宿命感,这是好事,更平添了大神的“醇酒质感”,会叫他胸怀更广,思虑筹谋也更深邃……
子牛名正言顺带着王如安的“关怀”来探望单原了。
待一切虚头巴脑的过场走完,简易的营帐里只剩下他二人,单原抬起右手去拉她的手腕“牛儿,总算找着你了。”
子牛翘气古怪样本来不动的,见他撑着头肩膀还板子固定着很辛苦,只有走近在他床边坐下,侧头小声训他“活该你这模样,有多危险不知道?你是自己玩自己的命……”
单原捉着她就不得放,愣撑着起了身,一手抱着她的腰,脑袋靠她肩背上,“能找着你就值。”
子牛一听,直扭“诶,说得好像你故意似得,我叫你找我的,我叫你被牛踢的?”又犯嘎,
单原低笑,时刻谨记“对她好不得”,更搂紧,非撩烦她“可不就是你这只牛害的,好啊,小浪蹄,又勾搭上王如安了?你也真有板眼,这种绝处都能逢生。”
子牛臊急刚要挣脱,突然肩胛一烫!
子牛看着身子骨就软酥了,休何双巴。
她自己都不信!忙向后看,小翅膀倒没见着,但是肩胛那里痒痒的……何止肩胛痒,一身仿若突然就漫进春水儿里,骨酥魂漾,俨然情潮涌了上来……
子牛这么一下摊他怀里,单原都猝不及防,看她脸蛋儿潮红潮红的,眸子里也是润润,单原忽然也像控制不住,那大情潮就像传染,满溢过来铺天盖地笼罩了他……单原入迷地刚要亲下去,子牛抬手却摸向他的鼻子“流血了!”
单原不管不顾,压了下去……是没见,子牛手背后摸了摸她自己的肩胛骨,那里也是湿的,原来刚儿单原靠她背上已经流鼻血了,血染在了那背脊上,随即,子牛的大情潮就席卷而来,竟和当日易翘的泪水浸湿她的肩胛骨遭遇的一模一样!
34
“子牛,帮帮我!”单原觉得自己遭报应了,刚才骟了那只公牛,现在就叫他尝尝什么叫“欲而不得”。---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左肩绑着夹板。魔兽在胸口狂叫,子牛近在咫尺,却因着行动不便根本无法尽兴。堪称单原最狼狈也最脆弱的时刻了,艳如水地叫“帮帮我”,偏偏子牛也不好过,一滩泥似得耷拉在他身上……镜头可谓搞笑,一个急得疯。一个虫子一样蠕动,蠕动……
虫子还是想要的,就是有点慢,在他身上这样动,那样动。单原能动的一只手把她的圆蛋儿上都扒出红印儿了,终于,进去了……这才叫真正的欲生欲死,关键是单原腰也有伤,顶多大动一会儿主动权又交她手上,那就是她的磨人法儿了,单原“我的亲娘诶!”都喊出来了,可想这只虫子把他拨惹成啥样儿了。休页来号。
搞笑的还在后头,
外头传来人声儿,虫子受惊一下不管不顾就脱离“扑通”掉地上。“子牛!”单原光着腚忙强忍炸身的难受去捞她……王如安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滑稽的一幕。
“出去!”单原多恼火,怒吼,转眼一看是他,更臊怒无法。这是比气概的时刻,怎么都不能输,单原都不顾伤龇着牙要起身下床去抱子牛了!……王如安走过来,动作当然比他还是要快些,抱起子牛顺便手势流利地跟她把裤子也提上了,然后弯腰放她坐床边儿上,手还像对小女儿一样捋了捋她额上的发。
子牛那简直要臊地洞里去了,头扭一侧,耳朵根儿通红。颊边几缕发还被湿汗粘着,小喘着气……恰恰这就是最艳人之姿色,害死人呐!
当场被抓了鬼搞,单原是不怕丑的,可他晓得不能把子牛搞烦了,唯有压着火盖好自己,声音还得极力哑软“牛儿,甭怕他,咱就是这么个性子,他不待见拉倒。”
子牛开始动手扣裤扣了,
手软,半天扣不好。
王如安也不帮她,就看着,
单原恨透了,
假如这时王如安有任何帮她的动作,子牛臊劲儿正足,一嘎,保准不领情,
偏偏他不动手……这是该把子牛的别扭嘎劲儿摸到多透彻了呀!
虫子自己摸下床。吸吸鼻子,背对着他们,还低头重新扎了下马尾辫儿,慢慢走出去了,
王如安轻叹了口气,唇角似有无奈的笑,扭头看向单原“你是块特种兵的好料,有没有兴趣往这方面发展。”
子牛走后,单原早已合眼,还在轻轻喘气,可面目上已然恢复淡冷,一手搭着额,
“没兴趣。”
王如安出去后,单原再睁开的眼,多少有些懊恼。和王如安的这次首场遭遇,打得就跟子牛的脾气,嘎里嘎气。子牛子牛,她这不是更撩拨得人往里陷吗,虎狼环饲,男人追逐着她都跟打了鸡血似得越战越勇起来,怎么得了喏……
再看看这小渣天使,
出来后,肯定尽躲着人往静处走,
臊狠了竟来了些委屈,她是故意这么荡的么,怎得就生了这样个怪种身世?子牛越发想舅舅了,停下来,极力摸后背,要有把刀她都能划拉下去,什么鬼翅膀,不要了不要了!……
摸索着后背的手被一只手握住,“痒么,”
子牛摇头,
王如安还是帮她抠了抠,
子牛避嫌地往前走几步,一直低着头,
王如安却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没人,不要紧,”唇贴着她的额角,像哄孩子的“也怪我,就这么走了进去……”又低笑起来“摔疼没有,我都听见扑通一声呢。”子牛抬起头,脸蛋儿红通儿滴,也不说话,犟纯犟纯的,有点小别扭,不过平静许多了。
王如安捏了捏她的下巴“就该这样,做都做了,一直臊就不叫坦荡了。”又摇了摇,稍咬唇“真是个小祸害……”
子牛还红着脸“我想回家。”
王如安点点头,“回,可得漂漂亮亮地回去。”
子牛不解,
王如安放开捏着下巴的手,框住她肩头,两人边走边说,“我问你啊,如果你看见一个慌张向你跑过来的人,你想把他撂倒,怎么办?”
忽然问这,子牛更糊涂了,不过还是答“手边儿有东西丢过去呗。”
王帅也没看她,微低着头点点,“你敢不敢冲过去绊倒他?”
子牛这下没好气儿了,原来他还是想着练她胆量呢,干脆答“敢!那要是个坏人,我舍生取义都敢,成了吧!”
王帅笑,这才紧了紧环她肩头的手,“好孩子,该出手时就出手,可一定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告诉你一个技巧啊,看过踢足球吧,里面的铲球,身子往后仰,脚撑着,铲他侧方……”子牛简直信了他的邪,之后就在这宁静之处,他愣是教她如何倒地铲人过吧钟头!
子牛许是刚才也臊出了离,这会儿摔打一下反倒像出了一口闷气,倒真跟他一本正经学起来,
子牛哪里知道,这临时抱佛脚的铲人技巧过不了多时竟真有现学现卖的时候!
惊心动魄之后,子牛再回想之前他这骤然甚至严格的“培训”……王如安是神么,他料事如神?才不!子牛惊吓怔愣里,念着的,全是他的用心良苦……
王如安领着她回营帐不久,
有个现场会还等着他,他出去了。
子牛正准备打水洗脸,张朝河进来,递给她她的警服“快换上吧。”
子牛一怔,不过赶紧依言行事,
警服换上出来时,见两个警察等着她,张朝河已不在,
一人严肃对她说“子牛同志,你在‘六一二’皇庭王府临检过程中不当开枪,事件还在调查中,你还是得随我们回去接受一些问询。”
子牛虽意外但也没了吃惊,她从没想过赖着王如安把这事儿了了。是她自己的,总得自己来扛。从小,舅舅也是这么教的,这世上没有永远的靠山,自己的骨头才能撑得住自己。
子牛随他们走了。
这情形,好似这一周成了真空,时间断了层,她,再次回到她应有的轨迹上来,是祸躲不过……
35
先回北京。首都机场转机武汉。
候机大厅,旅客川流不息。子牛和两位警员话语也不多,他们坐在对向,子牛一人坐在靠落地窗这边。
“子牛?”
听声子牛抬起头。
一个西装笔挺却又带几分油滑气的男人惊喜地看着她,
子牛不认得他,可他又喊得出她的名字,自是有点尴尬,
“不认得我了?陈天呀,高中同学!”
这一说子牛才有点印象,“哦哦。”其实还是挺尴尬,因为当初并不熟。
陈天却显得蛮亲热,“你现在是警察呀,还在武汉?老不见你人,同学聚会都联系不上你……”一屁股坐她旁边那就是嘴巴不停了,
子牛唯有羞涩应对,她在高中不出头不摆尾的,除了轰动一时的“表白跳楼风波”基本上她觉得自己挺平淡的。
全是陈天问一句,她答一句,被动极了,
这陈天估计也正候机无聊,瞅着个认识的,又是美女,还是警察。话特别多,
“警察好哇,吃皇粮,皇差……”由警察种种又聊到他如今事业,海阔天空,牛B哄哄,“我上次给一老板拿地,看见一个好位置,环境也好,就是办不下手续,换言之必须非法上马。我们这从小受的教育,法制社会。肯定行不通撒,结果你猜当地的一把手说啥,简直振聋发聩,他谆谆告诫我‘你不要老研究法律,你要研究规律,在咱国家,一定是规律战胜法律,这是铁律。’一想,也是!云店靠影视起家,资金积累雄厚,又尝到了甜头,于是打起文化遗产圆明园的主意。怕名字冲突,加了个‘新’字,叫圆明新园,这几天就开张了。这事儿折腾了七年,占地6200亩,投资300亿,在‘违规立项、用地申报违反国家供地政策、规划用地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曾被国土局叫停’的前提下,该项目有惊无险涉水通过。你说这不就是‘铁打的律’……”
吹牛的人都爱往大事儿上扯,一扯还住不了嘴,子牛听得也不耐烦,可又不好打断。这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那两民警同志都听不下去了,两人均起身,招呼她“子牛,走了。”
子牛自是忙起身,“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陈天也起身,拦着“诶诶,电话留一个呀,马上又要同学聚会了……”拦得紧,子牛只有报号,
可这时候两民警似乎又不是因为烦他,好像真有急事,忙要带着她走,
陈天还磨叽,
一民警搞烦了,“你有完没完!”
陈天也冲起来“怎么说话的,我跟我同学说话……”
另一民警好像小声说了句“别耽误正事,”两人忙急带子牛往前走,子牛被陈天缠得分了心,是没瞧见两民警其实这会儿很紧张,生怕错过大事一样,又注视着现场情形,最主要,观察着她……
事儿,也就在这猝不及防间发生了!
陈天还在后头追着“子牛,同学们可都想见你……”
突然听见有人断喝“站住!!”
接着是行人被撞倒或躲闪的尖叫声,
只见一个男人快速跑过来,关键是他还戴着手铐!后边儿匆急的脚步声,五六个人,一看就是警察的便衣!
一时,候机大厅全乱了!
尖叫,避躲,看热闹,
眼看向子牛这边跑过来,子牛脑子里兀地就响起王如安那句“你敢不敢冲过去绊倒他”!哎哟,到底是王帅这句话造成的条件反射,还是子牛真如她自己所说“要是个坏人我舍生取义都敢!”反正,都没考虑的,子牛奋不顾身迎上去切实实践了回王帅教了个吧钟头的“铲人”技,效果卓着,那人摔得不轻!接着当即就被“押解”子牛的两位警员死死扣在身下。
那人还在疯扳,且想不到自己竟有逃脱的机会,却短短不出几十米,又这样戏剧性地被铲倒……
咳,这位要犯同志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转狱”中途竟然还不折不扣充当了一次最完美的“助演”!而这一切,只为成就一个人,成就她的一个只怕她的同事一辈子都梦寐不到的“一等功”……
王如安可能就一句话,一个意思,下面人可就得煞费苦心呀!
这一周,
子牛在他的羽翼下被溺爱着,也被锻炼着胆量,
殊不知,
多少人这一周呕心沥血,就为排一场“大戏”。
要真实,所以必须得用真犯人,
想过“劫持”这出儿,报到王如安这里,被否决了,太危险,
可按着“一等功”的功绩来衡量,必须“危害到公共安全”的,做出“舍身忘己”举动的,还得众目睽睽之下……总有能人的,想到“撂倒逃犯”这点。周密的计划报上去,连细节都得展现清楚,好容易,王帅同意了。
接下来,就得布置,
“犯人”得严格挑选吧,必须是重犯,可威胁性又不能太大,
“押送人员”也得严格挑选吧,此事必须严控在极小一部人且忠心耿耿嫡系范畴内知晓,并实施。
还有,最困难的是担心一些“未可预料性”,比如突发状况,
万一子牛不敢拦截怎么办?
万一子牛拦截了没拦截成功怎么办?
当然主要还是担心子牛这最后一关,
因为犯人这“一放一捉”是绝对严控在把握中的,你知道当天现场还有多少便衣盯着么!全是精兵强将……
所以,再回想“押送”她的这两位,当时心理压力有多大了,
他们把子牛带着那儿候机的位置都是严格固定了的!
哪知,还是出了小状况,谁想到会蹦出个陈天纠缠鬼,也难怪一人毛了恨不得骂人了。
不过,还好还好,子牛争气,总算最后一锤子干得漂亮,完美收官!
逃犯同志都快被压成馅饼了,后面上来的老爷们儿们嘴里嚷“看你往哪儿跑!!”心里可都石头落了地,总算成事了。
押送她的两位民警还得继续装啊,
“子牛,没事儿吧!”忙去扶她,休名女亡。
子牛当然惊魂未定,那情绪里肯定也还带点兴奋,毕竟铲成功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被他们扶起来时腿都是软的。
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的,还有那只纠缠鬼,
陈天跑过来“子牛!你太牛了!”
两警员只怕心里都在叹,这二百五这句话算说对了,可不就是叫她这样牛!
36
“……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当前我们既处在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机遇期,也处在人民内部矛盾凸显期,对敌斗争复杂期。特别是凶杀等重大刑事案件高位运行,‘两抢一盗’等影响群众安全感的案件时有发生,禁毒任务还十分艰巨……”
朝犁在上面侃侃而谈,听着的,再不耐烦,也全得正襟危坐,毕竟马上就该他一家独大了。稳稳的,下任局长。
都道这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了,由此,灿烂的宦途一马平川展望着,尽等着平步青云吧。
春风得意的还有马云恒,队伍站对了咩,自己的小宦途只怕也不差。不过此刻在小会议室接待省厅同志的马云恒却只剩心惊,这么厚一打接过来的表彰材料,只为一人!马云恒万万没想到,子牛这小小女警遭遇竟如此奇绝,短短这不出半月间,人生简直儿戏般如此翻覆着,天地两头冲,看得人都喘不过气来了!
一听大会散了。马云恒招呼好两位省厅同志,自己忙出来快步向朝局办公室走去,
轻轻敲门,听见“进来”,马云恒赶紧推门,却,一怔,
办公室里除朝犁,沙发上还坐着两人,
男的马云恒认识,中法一庭的余得立。他身边还坐着个年轻女孩儿,一身警服。英姿里也不失明媚,很养眼。
朝犁立在办公桌旁正拿起茶杯在喝,唇边还留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见马云恒进来,拿着茶杯的手指了指余得立“喏,马处来得正好,余庭长认得吧。”
“认得认得。”马云恒走过去,“余庭长,”余得立也起了身,“马处,我这是有事来相求了啊。”两人笑着握住手。“咳,瞧您说的……”朝犁跟前。马云恒也不敢造次,像“什么求不求,有什么事不能给您办的”这样的话也不敢乱说,
朝犁靠坐在自己办公桌边缘,洒脱闲适,微笑,“什么事你就直接跟马处说吧,尽力办好。”后边儿这句自是对马云恒说的。
余得立看向朝犁那是恭敬不得了,“感谢感谢。”再看向马云恒“是这样,余勤,”说着,手稍一抬,沙发上的女孩儿起了身,大大方方,唇边带着微笑,清新如白玫瑰,“是我侄女儿,才从警校毕业,说是分到青山分局,可我,还是想叫她进市局,就麻烦您们给安排一下……”
马云恒那弯弯肠子油滑眼水儿,女孩儿望向朝犁的几眼都被他捕捉到了,回想朝犁是个啥好货,加上又有余得立这层关系……马云恒脑子转得飞快,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打好腹稿的“没问题,我们宣传处正缺一个干事呢。您来的也是正好,解了我燃眉之急,还缓了我一个说辞,本来这位置还有人望着,这下好,我有说法了。”
“谁望着,”朝犁也是不着意一问,侧头放下茶杯,
“那个女警子牛,”马云恒也是审时度势才直接说了出来,毕竟他看得出朝犁对余得立不错,估计是亲信,也就不必避嫌。还有,朝犁这次如何上得位,马云恒心里还不清楚?说不好听,就是踩着子牛的肩膀借这次处理“不当枪击案”大出风头,大大占了郑局的上风。所以,如此不顾旧情,估计他和子牛也是掰了的,更不必在乎她的情况,哪怕她立了一等功又如何,县官始终不如现管,再大的功劳,到了直系领导手里,细节方面想打折扣也不是不可能……
朝犁,离开茶杯的手明显慢了下,脸面上倒没什么,轻抬眼看向马云恒,“她怎么望着了,”
“哦,我进来就是想跟您汇报这件事,省厅送来一袋报告材料,说首都机场发生一桩犯人逃脱事件,正准备……”马云恒停顿了下,想用个什么词,押?不好,送吧,送平和点,“送回来的子牛正好遭遇到了,竟然阻截住人立了功。省厅的意见是,她应该属于功大于过,‘一等功’还是应该给她。按照我们局多年的习惯,‘一等功’一般都能升级调动……”
朝犁慢慢垂下眼去,搞得马云恒一时还糊涂起来,说着的语气也慢下来,他这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说阴沉不叫阴沉,说担忧不叫担忧……莫非,他对子牛还……完了,那我这会儿算行大错了!
马云恒正惶恐着,
朝犁又抬起头,
叫马云恒放下心来的是,朝局神情淡漠许多,显然是实在对这女人不感冒了,事实接下来说的话也证明了,这个男人呐,着实薄情,
口气淡淡的,
“功大于过,毕竟还是有过,一等功还是给她记着,工资涨级也给她涨了,至于其他,免了吧。”
意思很明确了,什么升级调动,什么事迹报告会,诸如此类做在明处的表彰宣传还是算了吧,要不,把朝局的颜面搁在哪儿?哦,自己才“处置”过的,这会儿马上又立奇功,再表彰,这不自己打自己脸?马云恒想朝犁可能就是这个心理,事儿也不做绝,毕竟得给基层子牛那些同事一个交代,也得给子牛一个交代,记了一等功,还涨工资,已然得知足,还是在四唯派出所呆着做个无名小卒了事吧。
“明白了。还有,她随两个省厅同志一起回来的,此时,人在楼下,您,是否见见……”马云恒小心问,
“算了吧。”朝犁重新拿起茶杯喝了口,声音很轻。
马云恒更明确了,
这位,是彻底对“旧宠”失了趣儿,能叫她还在系统里呆着,已然仁至义尽了呀……
“旧宠”已逝,那自是“新宠”的盛世而来,说不准就是眼前人呢,
马云恒赶紧地出去连上头还坐着的两位省厅同志都不再用心招待了,安排好这位余勤新警的新工作才是第一要务。休名吉划。
办公室里,余得立和他侄女儿还没走,好像还想和朝犁继续聊聊,也许也是想趁此之机,叫马上上任的这位一把手也了解一下余勤,人可是警校高材生,绝非空美花瓶哦……
朝犁始终带着微笑听着,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人不着意走到窗边……
看什么,
想看什么,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37
看见子牛从骑楼里出来一瞬,朝犁心一紧。
子牛把长发剪短了,简约扎起公主揪,更显清纯。
省厅那两人好像跟她比较熟识了。交代了几句才开车离开,子牛独自一人往外走……朝犁那紧着的心慢慢松,努力想呼出一口畅快的气,可是,不得而出。身后余得立还在叨叨他侄女儿有多出色,殊不知,此时的朝犁已然恍惚。视线纠缠着子牛,心中苦涩地对她说,我知道你喜欢清静,轰烈的表彰你一定也厌烦,左不如该得的实惠全拿着……
一辆黑色玛莎在她跟前停下,
是翀心。子牛好像也知道她来接,上了车。
直到车已不见,朝犁这口攒着的气才缓缓而出,子牛……
无疑子牛此时心情是舒畅的。
这俩省厅的就是一直“押送”她那两人,
出来说“朝犁着实不是个东西,看这意思,一等功是给你了,工资待遇不差你的,就是表彰、调动估计难。”的确是跟她熟识了。话语也说得直接“不过不要紧,这事儿也由不得他,回去姚厅就会给他打电话……”
子牛忙说“不用了,这样很好!”见他们还维护着自己的模样,又解释“这样真的很好了,折腾这么长时间,我能平平安安回所里上班,工资还涨了,已经赚了。”
子牛就是这番实诚有时候挺打动人心,
她顶多就是在过小日子的途中添点儿不大的虚荣心,真没大企图。
这二位本以为能得到如此“大费心”的主儿一定骄纵不得了,结果。老老实实的。自是也用诚心对她了“行,你觉得好就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管打电话。”子牛感谢他们,觉得这事儿终于有了个完满的结果。当然,她也不傻,这个“一等功”这巧就碰上了?她也记着王如安的好呢……
翀心倒是几天前就联系了的,一听她今天回武汉,特意来接的。事儿都完了,子牛也想放松放松,不排斥和他们混一处。
“单原受伤了。”子牛老实,她老公的事还是跟她说,
翀心肯定不得戳穿这伤且是单原自找的。只点点头“知道,放心,没大碍。就是子牛,你怎么跑那儿去了?”还装糊涂问,也有点逗她。
子牛看着窗外,嘟囔句“说来话长,不想说。”
翀心想今儿好容易瞅她心情好,就别把她惹烦了。算了,以后再“逼问”。
“子牛,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火盆儿,一会儿可得来回跨十次哈。”休吐讨才。
子牛这才扭头过来看她“为什么得十次?”
翀心目视前方开车,神情却咬牙切齿“彻底去晦气呗!你得长骨气,以后坚决别再搭理朝犁那混账,他就不是个人!”
子牛又扭过头去,嘴巴微撅“又提他做什么……”对朝犁,子牛当然有怨感,但是,混账对她坏不正是她求之不得?所以说怨也不对。还有一点,子牛也觉得奇怪,为啥王如安对她好她就不冲翅膀出来了?是因为换了一种形式,每次做的时候看得见小翅膀,真正的大翅膀就不显了?……总之谜团众多,她现在都懒得费脑子再去想了,一切等舅舅回来……
信翀心的邪,老大个火盆了,里面烧得全是金元宝。在妖孽们的鼓噪下,子牛愣是真跨了十个来回,人还齐声给她数着“一,朝犁不得好死!二,朝犁生儿子没屁眼!……”震耳欲聋,也叫气势磅礴吧,呵呵。
接着,一人高的一个扎纸人抬她跟前,笔那么大的钢针儿递她手上叫她扎,这下子牛非不干了,用得着这损么。翀心也不敢逼她,纸人最后成了靶子胡闹着妖孽们练飞镖玩儿了。
除了这些荒唐劲儿,其余,还是子牛比较喜欢的醉生梦死感,强劲的音乐,疯狂摇摆的身体,彼此间嘻哈靡魅,身心确实能得到彻底的放松。
“子牛,这是冲冲,叫他带你跳舞,可带劲儿了!”
翀心站他身后,两手捉着他的胳膊,像贡出这个男孩儿一样。男孩儿很干净的模样,白衬衣,黑西裤,皮带扣非常精致,跋扈的一只鹰标志。
子牛靠沙发背上,单手搭着额好像有点累了,“不跳了,我该回家了。”
翀心捉着男孩儿胳膊推了下“冲冲,劝劝子牛,再玩会儿撒。”总觉得翀心也有点不舍放手样儿,或许这么说,好容易逮到了,怕他跑了。
男孩儿两手一抬,挣脱,走到左边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往上一挑,一只烟蹦出来,直接用嘴衔住,帅得无法言喻。
又拿起打火机点着,嘬一口,微蹙眉看一眼子牛“她没兴趣玩呗,把我喊过来干嘛。”
翀心走到子牛跟前,弯腰,摸了摸她额头“怎么像醉酒的,你喝不垮的呀。”
子牛侧头躲过她的手,显出点烦躁“突然觉得好吵人。”
还是累了的缘故,人就变得喜怒无常起来,
翀心哄,在她对面的茶几边坐下,捏着她膝盖摇了摇“你这一回去上班了又得开始正儿八经起来,再这样约你出来大闹不可能了……”
子牛闭着眼“我会出来玩儿的……”
这时候,男孩儿突然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身子斜倾下去倚着她,嘴巴都要挨着她脸颊了!子牛一惊,却奇异地也没推开他,不过略显厌烦地合上眼,“我可是会铲人的,小心我动手。”
子牛这样子可爱极了,莫说男孩儿,翀心都笑起来,有时候看子牛闹脾气超有爱的。
男孩儿抬起夹着烟的手晃了晃,“你讨厌我是我身上有烟味儿么,”声音软软的,和他刚才的冷傲劲儿截然不同!子牛是没睁眼,没看见,男孩儿此时的神态有多害人!但凡你有母性吧,绝对逃不出这张脸给下的蛊……幼兽的依存感。
“嗯。”子牛应一声,
“你不抽烟?”
“抽。”
“那还讨厌烟味儿,”
“讨厌别人身上的烟味儿,”
“为什么,”
“叫我想起十个男人,九个薄幸。”
“女人呢,”
“十个女人,九个落寞。”
“你呢,”
“我想抽谁管得着。”
男孩儿低低笑,“好,我不抽了。”
一个翘气,一个zhe顺,
一个蹙眉,始终正襟危坐搭着额头闭眼,
一个微起身灭烟,好像从艳妇身上捞起来的懒漠,再回去靠着,又如小兽找到妈妈,温顺,也猎奇,
翀心突然觉得这一幕艳得她都想哭!
子牛和冲冲都好年轻,好清纯,又好恶劣,
他们都太美丽,同时,又极致孤独,这种孤独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就如在此环境下,再五光十色,再奢荣至极,再腌臜不堪,他们沾染不上,漫不上他们的身……
翀心这个时候是没想到,
待单原从山西回来,一得知她把何冲冲介绍给了子牛认识……大发雷霆!
“你喜欢这个货自己留着玩儿呀,把他显摆给子牛干嘛!你知道何冲冲是谁吗,他是七濑活佛的私生子,生下来就是个活畜生!子牛跟他混一起能有好事儿吗!“
这是不相信何冲冲,还是子牛?……咳,日子久了,翀心就彻底后悔了,今儿这一面介绍的……大错特错哇!
38
事实,这还不是子牛和何冲冲的开始。---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先大致了解一下何冲冲其人吧。
他确实是七濑大活佛的私生子,这个,七濑大活佛也是认的。但,他的生母是谁至今无人知晓,或者说,捂得太好,毕竟这是个多“毁佛”的事儿!
本身何冲冲也不被世人知晓,他父亲七濑大活佛声望再贵重,冲冲的存在始终也是个最隐晦的事儿。除了权贵间流传,小老百姓根本不晓得原来天心月圆的七濑竟然有儿子!所以,这样的底,你看连翀心都不知道……当然,翀心全当冲冲是个近段儿玩乐圈子里冒出来的顶级黑马,真是超级会耍啊,追随者层出不穷……这样的人物单原怎会不知?冲冲会来武汉,有人说送他来当兵的,有人说来这边读大学的,反正知情人提的都挺模糊,他家属佛的,不敢妄言。单原冷哼,懵谁呢,送送。像这样“送”来地方的,多半都是京城犯了事儿,来这儿避风头,粉饰得好听罢了。何冲冲知道他的人不多,可但凡知道他的一定摇头,太坏了!小时候生活条件太优越,性子没养成佛,倒养成了鬼。
何冲冲,何年匆匆。这个姓名据说大昭寺用天珠还开了光。就是九百九十九颗刻有“何冲冲”的天珠一朝内齐开光……“光”过了分,会不会招摇得真佛都看不下去,直接开成了鬼,静等着你为非作歹够。最后一耙子把你打下地狱叫你永世不得超生!……当然这都是受过冲冲欺凌,却又完全拿他没办法的人的祈愿了……
总之,何冲冲和子牛的糟遇,除了翀心的无意推手,更重要,夹缝里得了机缘。
看看啊,这个时段,真还没一个在她身边“看着”她,
舅舅支教远在四川。
易翘外地跑在忙大事。
单原还在山西。
她又是才从王如安那里回来。
朝犁吧,近处却不敢靠近……
之后,除了舅舅,谁心里没悔过?就这么个全不沾边的档儿。子牛就和这个他们一开始还真不以为意,结果没想危害如此之大的活畜生搅合一处儿了……
当然,之所以忽视翀心的“推手”作用,是因为,就算这个晚上看上去子牛和何冲冲有那么点“碰撞”的意思,事实,什么都没发生。子牛自个儿回了家,洗洗睡。对何冲冲印象不深。何冲冲对她也就当时像撩着玩儿了下,也没留多大印象。什么东西都很难叫冲冲第一眼来兴致,比子牛漂亮的,比子牛有个性的,前赴后继,冲冲身边太多了……
真正的开始在这个夜晚之后的第四天,
烈日曝晒,
胭脂巷,冲冲靠在朋友光冈副驾位上正低头发短信,
等红绿灯时,车一停,
“你吓我哦,发大水鸟?”朋友叫,
冲冲扭头往外一看,
旁边民宅估计水管破裂,白花花的水直往外流,一台抽水泵正在嘟嘟嘟往外抽。
冲冲看见子牛了。
那天印象不深吧,可还是认得的,
子牛正在脱警服外套,边还在和她的同事说话,休长肝巴。
奇怪的是,脱了外套后,她又开始脱鞋脱袜,赤着脚蹲下来开始卷裤腿,
还仰着头,估计一旁是她的领导,在对她交代什么,
子牛就这么涉水进去民宅了,
不一会儿,她竟然背出来一个九旬老太!就算老太瘦骨嶙峋,她背着还是蛮吃力,主要是赤脚进去……那该多娇嫩的脚啊,受得了么。不过脸蛋儿上还是撑着笑,不时,好像还在和老太说话儿……
“作不?这么多大老爷们儿站着不进去背,叫个女警去做戏,博版面呐。”朋友这么说,冲冲也认同,假得很。
却,
着实见子牛一出来,几个男警都上前去接,……老太不让啊!
看的出老太情绪很激动,就搂着子牛的脖子不放,唯有几人虚扶着子牛,背,还是要靠她……
轮椅推出来,子牛要放下她,她还不让,
子牛唯有蹲下来,众人帮扶着老人挨轮椅坐下,子牛就这么蹲着转了个身,老人一直把她脖子抱着,怎么样也不愿意放,好似自己刚儿要升了天唯有子牛能带她去天堂一样……子牛还卷着裤腿赤着脚蹲那儿仰头不停安抚她,冲冲这里都望见她皙白的脚润红着,有地方出血了……
这才是着迷的开始。
车开走,
冲冲看似低头还在弄手机,脑子里,全是子牛那双赤脚,
也许,还有她背老太出来时的身影,
还有她蹲那儿仰头说话的样子……
总之,冲冲下腹越来越紧,十分地冲动,无论如何要把她……办了……
冲冲想的事从来不计后果,特别是,这事儿又叫他冲动如此之大,
事不宜迟,当天晚上,他真办了。
胆子太大,叫人都不敢直视。
老天只帮了他一条儿,当晚是子牛值班。
他选在十点之后进的派出所,
子牛和另一个同事坐在值班窗口里,
冲冲停稳车,走进去,
趴窗口上,“子牛。”
子牛抬头,
同样印象不深,可还认得出。
微蹙眉“有事么,”
这话问的很专业,不近不远。
冲冲笑得有点为难,“借个厕所吧。走这儿来了,突然肚子疼,想起来翀心说你是这个派出所的,就进来碰碰运气,没想,你还真在。”
子牛起身,同事还抬头问“认识?”
子牛点头。她是不好拒绝的,毕竟有翀心这层关系。
带他去后面厕所。
厕所门口,冲冲从后面伸出握有药水儿的手帕就把她捂晕了,
不慌不忙拖着她进了厕所,锁了门,
就在那写有“来也匆匆,去也冲冲”指示牌下的便池边站着把她办了,
凶残就在这里,
子牛并没有完全晕厥过去到不省人事,
渐渐转醒,除了惊恐完全不可置信,一身无劲儿,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全凭他的一切支撑着,他的冲击,他的销魂,他的带着嘶哑着迷的胁迫,那样娇懒,
“子牛,全拍了啊,这里,”说着,下边儿大动,
“这里,”手掰着她的脸两人脸庞紧挨,又举起手,手机夸嚓一张,“全拍了,已经占满内存,每张都是我对你的爱,爱得停不下来……”
39
“子牛……”
黑黢黢,唯有走廊的廊灯透进来一点光,
冲冲去拉她的手,
子牛低头在扣裤扣。手一甩,默默冷冷的。
其实子牛脸蛋儿绯红,眼底哀默一片,她绝不想承认刚才到最后巅峰时她也有多哭死要活地魂灭仙飞,身体的反应是真实的,包括此一刻心情的感受都是真实的!明明她该悲愤异常的,结果。精神却越来越好,浑身充满正能量,好似一个正在青春期的孩子,又被灌注了无穷的活力,心下想什么都没有悲观,充满光明……自己贱到底了……纵是子牛极力想找回悲切、愤恨,挖空心思骂自己,都没用,心情舒爽得一塌糊涂……
这都是不正常的,
子牛唯想赶紧离开他,避开这“不正常”,现如今在她身上发生再诡谲的事情子牛都稳得住了。脸皮变厚,内心强大,这就是“长翅膀”对她磨砺的结果么?子牛悲哀地想。难道天使都是无耻没脸的?还是只有她这个怪种是这样……
“子牛,”冲冲从后面抱住她,不放,
冲冲现在很激动,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做到最后他恍惚得像把命都给她了。两人一同从高处落下,渐渐平息,却,冲冲忽然觉得心情奇佳,精神头儿也超足,就想黏着她体会这种喜悦之情……冲冲是很会操控情态的主儿,且。何种情态他一施展出来绝对以假乱真!可此一时,他对子牛的撒娇真的不能再真了,就想讨好她,好似子牛高兴他会更高兴,子牛快活他会更快活……
“啪!”
子牛觉得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这一巴掌该甩的,这种反应才正常!
趁着正常,子牛扭开门锁疾走了出去。
这巴掌不轻,脸庞火辣辣的,冲冲被甩的有些清醒,自己走火入魔了?刚一会儿柔情得恶心地步了……
她甩了自己这一巴掌,人生中生受的第一巴掌。冲冲倒一点不怪她,想急于弄清的是,做的时候和做之后自己走火入魔般的喜悦之情到底如何而来?倒也不忙,蹙着眉心刚跨出厕所,突然听见前面“子牛小心!”冲冲想也不想,向外跑了去!
还好,子牛没事。冲冲第一眼看子牛,她焦灼地看着眼前情景。脸庞刚儿的红晕都没消退,灯光下明媚媚地叫冲冲看清楚,冲冲瞬间那种莫名情绪又起……
还是先说说所里前厅此时突发的一幕吧,
一个男人手持水果刀比着一个女人的颈部,情绪激动“我不离婚我不离婚!”
女人吓得哭,一个劲儿喊“你疯了!你这样,我怎么还跟你过得下去!……”休长肠才。
子牛那同事直安抚“哎哟,各人少说两句,两口子,何必闹成这样!”
原来,子牛刚从后头厕所走出来,那男的情绪已经失控正拿着刀挥舞,一看突然又走出来个民警,情急之下就把老婆给逼着了。咳,现在人火气越来越大,小两口吵架动不动闹到派出所也非稀奇事了,可像这样失控到动刀子的,还是少见。子牛脑子动得飞快,恰好她现在精神气不超足么,热血沸腾地又自恃会铲人想亲自扑上了,人就不由自主往那人身后走……
她一动,冲冲就明白她意图一般……冲冲肯定不想叫她涉险,当机立断!
“子牛!”
冲冲这一喊惊动了子牛,同时也惊动了那男的,那男的本能回头,却,就这一瞬,冲冲扑了上去,多漂亮的锁喉撇手,男人手里的水果刀摔到地上,被冲冲反勒着仰蹲下来哇哇大叫“疼疼!”
子牛也忙叫“手铐!”同事赶紧跑进值班室,从窗口丢出手铐,子牛捡起来将男的双腕扣在长椅上,冲冲这才从后面松了手,歪坐一旁地上喘着气。
前后也没发生多长时间,后院的同事们冲过来时,前厅乱哄哄一团,他老婆哭,那男的也哭,他老婆又求情“他喝了点酒就发酒疯……”同事们都说她两口子“你们闹也看场合好不好,搁这派出所当你家了?……”
子牛把冲冲扶到值班室坐下,“流血了。”刚儿那男的被反勒时手乱抓,把冲冲的脸抓破了点。
子牛抬起他的脸低头担忧地瞧了瞧,
冲冲握住她的手腕,还笑“没事儿,一点点,”
和子牛一起值班的那个同事正好进来,走过来,“快去楼上擦点碘酒。谢谢啊小伙子,今天多亏你机灵,耍酒疯的人最烦人。”
“没事。”冲冲笑得同事心都软了,“子牛,快带他去擦碘酒吧,这漂亮张脸被咱们毁了可赔不起。”开玩笑地说。
子牛带冲冲上楼去擦碘酒了,
楼梯拐角,又是黑黢黢,冲冲抱住她“子牛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今儿我犯了大错儿也将功折罪了是不是,”zhe得很呐,
子牛自是挣脱“先擦药!”
冲冲勾着头亲她,那股子冲动又起,子牛刚才像小猎豹动脑筋胆子肥要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模样!冲冲忍无可忍……此时楼道传来脚步声,子牛更急“畜生!”冲冲突然放开她,边往后退边说“你上去拿碘酒,我在车里等你,子牛,你要不来,我现在就把手机里的东西放你们值班室的电脑上!”扭头就走,显然冲冲已动情不行……
子牛连跺脚的功夫都没有,有同事上来了,“诶,子牛,”
“哦,医务室的钥匙呢?”
医务室的钥匙在她手里呢,都口不择言了,忙装着像下楼拿钥匙的,走下来。见同事进办公室了,才又上楼拿了碘酒……
冲冲故意把车开到避光处,子牛一上来,冲冲首先听话地把脸蛋儿递过去,指了指伤口“这儿,”
冲冲明艳的脸庞递过来,子牛一点欣赏的脾气都没有,擦药手才重,生气呢,
冲冲忍着疼抱住她的腰“你不知道,刚儿和你做完我就像当神仙了,超级快活精神还特别好……”子牛心一动,又默念,淡定淡定,不过擦药的手是轻了些。冲冲继续靠她肩头喃喃“子牛,我们高高兴兴地玩儿好不好,我看你也不像玩不起,你要不这么抗拒我,我难道想这么威胁你吗,子牛,做都做了,感觉也不差是吧,好好儿的,我们好好儿的好不好,”又是摇又是晃,zhe得不成名堂了。他着实不怕丑,赖皮死!
子牛哀怨地看着车窗外,
闹事的两口子那女的出来了,还在哭哭啼啼,独自回家了。
子牛想,天下之怨偶不过如此吧,
可赖她身上的这只算什么咧,咳,孽畜啊……
40
冲冲有一点是其他男人绝对无法企及的:除了醉生梦死的玩乐,生无追求,他有大把奢侈的时间能挥霍。现在,一门心思。就只为子牛了。
冲冲能陪她享乐,
冲冲照样也能陪她吃苦。
又到搞人口普查,子牛每天早出晚归,冲冲全程跟随。
子牛入户登记,冲冲站在外头,风雨无阻。
冲冲通常比子牛早吃一个小时的饭,就为专心弄她的饭食。子牛有时候边吃都还在对信息。冲冲就坐小凳上给她翻页。
这段时间忙,子牛就没回家还住所里。
冲冲给她打水,烧水,
子牛洗澡,
冲冲就在外头给她冲牛奶,
子牛出来摊床上都懒得动,
冲冲给她吹头发,
子牛推他,还不回家?
冲冲把屋子里都弄顺了,洗过手就在身上擦了擦,“我马上走,明早想吃什么?”
子牛迷迷糊糊翻身“随便。”
冲冲走过去还是倾身亲了亲她,子牛不耐烦了“走啊,”
冲冲忙“好好好。我走我走。”
年轻就是好,用不完的精力,特别是“有了追求”的情况下。追求就是子牛。
车里冲冲才开了手机,
好几天他都是白天不开手机的,
洪水般涌来的信息,短信、未接电话、微信,
冲冲随意哗啦翻看,脑子里却在想明天早上给子牛弄什么过早的。
夜生活也没断,不过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明显心思不在此。
看见出来个纷纷追捧的女孩儿,再漂亮再独特,冲冲心里总想。哪有子牛好。
第二天儿一早,子牛还没醒他就提着东西过来了,
这是冲冲最喜欢的时刻,
冲冲得把手弄暖了再伸进她衣服里,第一次手凉子牛一下就惊醒了,痛骂他一顿,一天儿气都不顺,还险些不让他跟。
冲冲再不敢了,
可色心不死,
下次,再把手暖了再暖伸进去,子牛像小猫肉坨儿可爱极了。怎么亲她钻她衣服里鬼搞她也就难耐地扭,睡不醒间的子牛脾气是大,可贵在娇气也大,冲冲爱死了。
一定要趁她醒透过来前和她分开,子牛有时候嘎得超级作,也就前后一秒内的区别,她态度天壤之别。区别就在她醒没醒透,醒透了见你还在和她磨叽。那就千万个不愿意了,保准把你赶走。要醒透发觉你好好儿地,也不和她闹,纵使她明知前一秒两人鬼搞无法,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发脾气。就是这么好玩儿。
“子牛……”冲冲最爱听她小小地哼,小不耐烦又小不满足;冲冲最爱咬她上嘴唇,通常这时候子牛会不自觉撅嘴巴;冲冲最爱小声和她说话儿,子牛有时候可能听得进,神秘地笑,娇笑,荡荡地笑,不屑地笑,纯真地笑,都有可能,最真实。
她什么时候要醒透了,冲冲也摸得奇准,子牛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会小小一蹬脚,就像新生宝宝宣誓我正式降临人世了!同样好玩儿的不得了。
子牛打着哈欠坐起身,
望着冲冲还有点发怔,“几点了。”
“七点过五分。”
“你每天来这么早都起得来呀……”她还叨叨地坐床边低头找拖鞋,冲冲弯腰给她拿起放她脚下,起身“今天吃小笼包啊,我昨天买了包好的,现在蒸。”心想,甭说起得早,就是叫我在外头守你一夜我也愿意呀。
子牛像听到他心声的,挤牙膏地突然牙刷点了点他“不准在外头车里守着不回家。”
冲冲一笑,从袋子里拿出小屉笼“怎么会,车里睡得多不舒服。我去蒸包子了啊。”出去了。子牛望着他,怎会不感动。冲冲绝对是个孽畜,而且他对自己这好,翅膀也没见冒出来,子牛觉得冲冲对她而言又是个奇异的存在,实在不好说,只能稀里糊涂地过。
子牛换好警服,冲冲在吃包子,问“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平常不会腰上绑这么多东西,
“今天有领导下来检查工作。”
子牛的警服都是冲冲前晚给她熨好的,所以穿上特笔挺精神,
才穿上一双黑色高跟鞋,子牛就脱了,冲冲问“怎么了”子牛说“有领导来视察最好别穿这么高跟儿的。”冲冲知道子牛习惯穿带跟儿的鞋子,跟儿越高她越自如。爱美之心谁没有?子牛最喜欢的就是鞋子。
冲冲走过来,两手插裤子荷包里,歪头看她脚“穿细跟儿肯定更好看些。”冲冲品位一流,你从他自己的用度就能看出。
子牛又套回那双黑色细高跟儿,警裤裤腿儿放下来,比了比“是吧,我当初买这双鞋……”就这么点小虚荣心了,真是图她所好了。
冲冲突然弯腰亲了下她的脸蛋儿“子牛,我也想给你买鞋。”低声,小小的祈求,
子牛没动,还看着自己的脚,
好半天,“嗯”了一声儿,
冲冲就此心中莫大的肿胀,悸动得仿佛自己圆满得不能再圆满了……
子牛还是穿了矮跟儿出门,对工作,冲冲知道,她绝对一丝不苟。
还是和往常一样,
子牛进去普查,冲冲外头站着,手里拿着水壶,以及背着子牛随身带的电脑。
一个小巷子口,
子牛出来,冲冲忙把水壶递过去,子牛直说今儿天真热,冲冲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给她扇风,说明天我把车开出来吧,起码可以在空调里歇歇。子牛笑,开豪车普查你想叫我又上报啊。冲冲给她擦汗,你当我是傻子啊,开个单门的小QQ不行?
正说着,一个大妈走过来,好似欲言又止,
子牛转头走过去,微笑问“阿姨,有事么?”
大妈担心地看了看左右,小声,“警察同志,是这样,我也不敢去派出所报警,怕报复。我们家隔壁好像在开赌场,每天吵死了,我本来忍得住的,可我儿子这几天要高考了,休息不好怎么办……”休私豆扛。
子牛立即警觉起来“赌场?谁这么大胆子,这种闹事居民区里开,”
“你不知道,我家隔壁那杨家,”顿了下“听说你们公安局有人……”好像又后怕起来,“哎呀,你只当我没说,就是,怎么办好,我看你在搞人口普查吧,也许是个穿警服的进去吓唬吓唬……”
子牛安抚她“您别怕,这事儿我会好好处理的。您看这里也没人看见,不会有人报复的,放心好了,我知道这个情况了,跟您没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大妈惴惴不安地走了。
子牛走过来,
想了想,
很严肃地抬起头来“冲冲,你真得帮我个忙了,我现在进去……”
41
子牛的意思是,她进去以普查的名义探底,叫冲冲在外头看动静,不对就赶紧打电话报告所里。
冲冲当然不愿意。就算这是她的工作,危险之际也该男的冲在前头,“我去瞧瞧,你在外头听我信儿。”
“不行,你不专业。”瞧她反驳的,都叫冲冲好笑。冲冲心想,那就叫你看看什么叫“专业”吧。
电脑从电脑包儿里拿出来搁她手上。又把报纸揉泡儿塞进去。“干嘛?”子牛当然不解。冲冲夹腋下,比了比“鼓囊不,像不像款儿,”子牛蹙眉“别闹。”冲冲淡淡笑“不是闹,像这种不入流的小赌场,一般都是现金来往,得靠这个装相。”说完轻轻拍了下她胳膊“放心,我进去转一圈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冲冲这会儿的玩头且不像纯美少年了,是浸淫玩乐里的千年老妖,玩味自如地进去了。休广乒亡。
子牛隐蔽处站着还是操心。
不多时,冲冲出来了,见他平安无事子牛才放下一颗心。
“规模不大,三四桌顶多。”
“你确定是赌场?”
冲冲望着她,眉峰一挑“别的你尽可不信我。这种事儿还是信信我好……”
才说呢,两人背对仄巷口,完全没料到背后会突然冲上来一人,端起匕首照着冲冲就要捅一刃!冲冲到底机灵,本能推开子牛,一回头……匕首直直扎进他腹部!……
子牛全傻了!“冲冲!!”跑过去,冲冲按着腹部向后踉跄了两步靠在围墙边,
那人指着他“幸亏老子出来倒垃圾看见你,怎么,跟个警察表子串通探老子的底呀!查啊!这一刀给你小卵子一个教训!”说完扬长而去,极度嚣张!
子牛慌了,按着冲冲扶着腹部的手。血都染红了“冲冲!冲冲,都怪我……”现哭音了,跟着他往墙角下滑。子牛不是缺沉着,是强烈的自责加上冲冲实打实往外流的血都打湿了她的手!……子牛扛不住这样的刺激,
冲冲沉沉喘着气,还在笑“不怪你,是我阴沟里翻船竟失了这点警觉心,不过,这下……这下你信我了吧,”子牛跪他边儿上,冲冲头靠在她肩头,“信信。”子牛抖着手忙掏手机“我马上叫救护车,冲冲,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说着,真哭了。冲冲额头冒汗了,在她肩头无力地蹭蹭,咬着牙还在说“别哭,子牛。死不了,我,我晚上还要给你包水饺……”“120吗!这里是**巷,有人被扎伤了,快来人呐!”子牛哭喊着,沾了血的手却已抬起抱住冲冲往下滑的脑袋,混着泪的唇直亲他的额角,冲冲已经晕过去了……
这一刀子扎进去,算将冲冲扎进她心里去了。
救护车赶来没多久,警车也都驶来。
朝犁正在四唯派出所开一个小型现场会,刚好强调到“社区治安要注意警民和谐,”就见总跟子牛一块儿执勤的老张匆忙进来在他们廖所耳边低语了几句,廖所脸色一变,却没大举动,朝老张一抬手示意他知道了,毕竟顾忌这是朝局在场的正式会场。
朝犁停下来还是问了句“怎么了,”
廖所心里还是维护子牛的,她上次的事儿就给朝犁添了芥蒂,怕这会儿又影响朝犁对她的印象,觉得怎么总是她出事儿。于是嘴上说“没什么,他们弄普查时碰到点小问题,我去看看。”说着起了身。廖所也是想大事化小,怕子牛给领导留个不好的印象。
却,
此时朝犁就是忽的一阵没由来的不安,
来时就没见子牛,
说是大部分警员都出去搞人口普查了,
朝犁心里确有小小的失落,哪怕看一眼她呢……
再一想刚儿那老张进来时的神情……那么多基层警员他记得谁?唯这个老张他可记得熟!华美达那次,子牛是跟着他;皇庭王府,子牛也是跟着他,你说朝犁怎么会对这个老张没印象!
朝犁越想还越心慌起来,难道又是子牛……
“什么事,说!”
朝局这一像发火样儿,廖所只当他跋扈,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说“只说被刀扎伤了,具体情况我还得去看……”
“谁,”朝局都站了起来,
廖所顿了下,只得说“是子牛……”
朝局已经走过来,那脸色变得……“人呢,”声音轻得呀,好似一重就是碎,
毕竟伤着人了,他也是快当一把手的,绝对不希望在他上位前再有流血事件发生吧,何况此时他还亲自在所里检查工作……反正廖所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对朝局的反应也理解,
“还在**巷,已经过去支援了。”
“救护车呢!为什么还不送医院!”朝局侧头吼,廖所吓一跳“送了啊,扎着的是子牛的男朋友,现在是子牛不离开那里非要……”
朝犁突然停了步!“男朋友……”
廖所真的是想把这事儿极力隐下去的,为难地尽力为子牛说好话,
“主要是子牛负责的片区较大,她一个人实在也跑得辛苦,她男朋友心疼她就每天陪着她跑,小伙子挺不错,任劳任怨的……”
朝犁一听不是子牛受伤神情缓下来许多,可这“男朋友”……心情复杂啊复杂……
还是赶了去。
一见子牛,朝犁还是心抠着疼了下!主要是子牛手上都是血,人也像大哭过……朝犁心更不是滋味,就他所知,易翘,子牛是不当回事的,再看看自己,她有一点儿暖和的心吗,却,为了这位,都哭成这样了……
主要还是心疼的,无论如何得走过去,
可是子牛眼里根本没他啊,
子牛现在就是犟,她非要进去抓那设赌场的,
老张就在旁边劝“忍忍,子牛,总得有证据……”
“他把冲冲都给扎了还不是证据!”
“这里又没有监控,凶器也没有……”
子牛狠狠将他们一推,眼泪又流出来,抬起沾血的手“我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这不是证据,还不够吗……”子牛伤心死了,
朝犁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现在怎么一点都见不得她心碎……子牛都哭成这样了,我已经叫她伤心太多次了……
朝犁冷眼看那其实已经被警员包围了的屋子,屋子窗子里趴着往外看的凶手,也许看这阵势也惊慌,可就仗着没监控,没凶器,估计再加上想着“朝里有人”……朝犁开始解外套扣子了。
42
简直叫人瞠目结舌!
朝犁脱了外套往车前盖儿上一搭,边卷起单手一只袖子走去包围圈儿一警员身旁抽出他腰间的警棍,就上了房门台阶,“砰!”一脚踹开房门照着那凶手就是往死里地踹往死里的夯!
“救命啊!救命啊!”惨叫惊心。却没一个人敢动手阻拦,声儿都不敢吭一下的……或许,也全是故意,凶手太可恶,也只有一把手敢有这个气势了!
就见堂堂局长怒发冲冠,打狗一样且不顾人死活,末了,没声儿了,血流漫地。朝犁扯过窗帘抹了警棍上的指纹,地上一丢,放下那只袖子出来,脸色深沉“没监控,没凶器,没人看见哈?”
忙有人捡了那只警棍,纷纷摇头“没看见没看见,看见啥了?”
朝犁还是看了眼子牛,多想过去抱她,子牛远远望着他,还在小小地抽噎。那神情里,说不清呐……朝犁忍着移过眼,过去拿起外套上了车。看见同事们劝慰地扶着她的背。也上另一辆警车了。
朝犁这边合眼靠在椅背上,眉峰轻蹙。冬共来弟。
他的司机小刘这会儿都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他呢,
殊不知包括这小刘。那从今儿开始多少人彻底对他刮目相看呐!
子牛他们那辆车上,同志们沉默了半天,一人终于开口“朝犁今天是真亮了把,这才叫帅!”
“就是,出气!”
不过也还是有“阴谋论者”“咳,同志们别轻易就这么被迷惑了,说不定这是朝爷趁机立威呢。马上人就登基了,先拢拢你们这些小罗罗的心。”
“哎,他拢他的,只要事儿做的亮堂,除了这,咱还盼着这位上台能给咱们涨点福利就好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议论开,子牛靠着窗神情依旧忧伤,
老张拍拍她的胳膊“别担心,救护车上都说了,冲冲没大事儿的。我们这会儿也先送你去医院,你这一手血的,到底伤着没?”
子牛摇头,
老张叹口气,“子牛,张叔多提醒你一句,这次不管那朝犁做戏也好,真心也好,毕竟是替咱们出了这口气。缓过来后,还是主动去局里谢一声,他毕竟以后是一把手了,咱们又是得罪过他的……”
有人听了老张这话不乐意了,“什么叫我们得罪过他?要不是子牛,他上得了这位置?”
老张忙训斥“猴崽子你别跟我起哄,现在你在他的屋檐下,造他的反去?不是自己的事儿就嘴巴皮子上耍是吧!”
那人忙赔笑“张叔老道张叔老道,我们这不过过嘴瘾么……”
子牛是没一点心思听他们闲扯了,太多哀伤的情绪积压着,冲冲,朝犁……
着实有惊无险,冲冲无大碍。
手术室里出来已经入夜了,冲冲一直昏迷,医生说大概还得几个小时醒来。
期间,局里、所里的领导都来看过。朝犁没来。
慰问了子牛,也叫她保重身体。子牛应酬完这些,能单独坐下来陪在冲冲身边已经是一两小时之后。
子牛很累很累了,可就是睡不着,
心神不宁吧,人又怏怏的实在没精神。
冲冲醒来后肯定不能立即进食,可是能喝点汤。老张的爱人已经帮她炖好了鸽子汤送来,也给她准备了一些吃的。子牛感激不尽。
到底没吃多少,人就呆呆坐病床边守着,
大概快十二点了吧,冲冲转醒,子牛忙要喊医生,冲冲却手虚弱一抬“诶,”子牛靠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冲冲手指头动,子牛看出来他想拉她的手,
子牛握住了他的指头,倾身护着他的头挨着“没事了,幸亏伤口不深。”
冲冲小声问“你吃了么,”
子牛点头“吃了,你想不想吃东西,”后一想他不能吃“对了,给你炖了鸽子汤,我热给你喝……”说着就要起身,冲冲指头勾住她的手不叫她走“亲亲我,子牛,”这后来啊就是她的个“小儿子”,不晓得几能zhe,
子牛低头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冲冲带着微笑“为你挨一千刀我都愿意。”子牛抵着他的眼睛“别瞎说,我觉得我们有点克,你看你伤几回了……”冲冲一听有点急,吊着点滴的手就要抬起抱她“子牛,你再这么说就是叫我……”子牛忙安抚“我就这么说说,你别乱动!”冲冲直仰头要她亲“子牛你可不能这么伤我……”子牛亲上他干裂的唇。咳,这个算操的心落了地,总算没大事。
到底年轻,恢复也快,两三天后冲冲都能下地走路了。都是子牛照顾他,冲冲也懂事,堪称最听话的“乖乖儿”病人了,子牛叫咋样就咋样,可不更得她心。
这天一来上班,子牛就被叫进廖所办公室里,
“子牛,今儿局里这个大会你跟我去吧。一来,你是我们所今年唯一一个立过一等功的,再,”廖所停顿了下,好像在斟酌话语,“今天其实是朝局正式上任,这个会上就会宣布,我想,那天他毕竟为咱们也出了头,总得去跟人家言语几句吧。我说不好,你要不代表我们去谢一下,毕竟你也算当事人。我知道前边儿开枪那事,你估计对他还有想法,之后这个一等功也没给你宣传一下……”
“所长,我去,是该谢一下的。”子牛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再说下去就真好像自己为“一等功”闹别扭了。子牛低下头,该对他当面说声谢谢的……
一同到了局里。
赶在开会之前,廖所领着她先上楼想赶在前头就完了这事儿,毕竟一会儿会开完,晓得几多祝贺的人上来,想再单独见到朝局就难了。
哪知楼梯口就被拦着了,
哎哟,太多和廖所一样想法的人了好不好,
排着队恭候,都是赶着想把“头贺”送出去的,
子牛站在廖所身后,神情懵茫无所事事又不敢造次的,有点萌。
可惜朝犁并不知道他心念的人儿在等他……
43
等了快半个小时了,根本没接见的迹象咩,可这些人还不死心,总想着一会儿要开大会了朝局总会出来的吧。哪怕走廊上这点时间打个招呼也是好的。包括他们廖所,心想,子牛看来是说不上话了,自己搁这站半天了,总得朝局跟前露个面吧。于是也坚持着。
哪知门开了,马云恒走出来,脸庞还有笑意,总有些得意的意味在里头吧,他现在可是朝局跟前的红人。
都涌上去。马云恒直压手“有什么事儿会后说……”
诶?停了下。
看见子牛了。
马云恒眉头蹙起来,口气忽的变得正经许多“都站这儿干什么呢,马上就开大会了像什么样子,有事会后再说。”见大伙儿还赖着,独点起廖所的名字,“老廖啊,你这年纪一大把了,怎么也搞起这……”这下老廖不愿意了,你马云恒几大个官儿撒这么多人面前驳我的面儿,老廖当即就跟他吵起来“我年纪大怎么了,我搞什么了!我站这儿等朝局碍你娘个屁事!”
马云恒一下脸色也相当不好看。他主要是想快点支走子牛。毕竟马上朝犁就要出来了,这“旧爱”与“新欢”打个对头照面……估计朝局也尴尬。结果,没想个老廖这么二百五。
正待也要斥几句,朝局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走出来三人。
先出来的是个女孩儿,
青春明媚,警服外套掐腰身,扎着低马尾,又显得纯净稳重。
众人心中一噔,哦……自是各有各的暧昧想法,
后面。朝局和另一个男人边说着话出来,这男的大家就认识了,局宣传处的房赟。
朝局抬头一看走廊这么多人,一顿,“都站这儿干嘛,”问得直剌剌,
朝犁的威严自是无人可比,他这一说各个儿寒不过,啥祝贺的话也不敢说了,笑得也都不自在,赶紧撤。
老廖又不例外,扭头就走,他主要是心里还有气,个狗日养的马云恒老子算记住了。
子牛刚儿瞧了马云恒和廖所这场热闹,心里好笑,这会儿肯定也是跟着她头儿走,转过身来,是没人见她唇角微弯的……
朝犁自是也没瞧见,
可他看见子牛了,
就在她微低着头转身的时候!
朝犁那心呐……你说得搅合成啥样儿!“都站这儿干嘛,”子牛听了会怎么想……
子牛都下楼不见了,朝犁心里还难受着。再看这各个儿站这儿的情态,朝犁要还不知道这些人啥想法也棒槌了,他也看见老廖了,也估摸出子牛为何会站这儿……怨谁?总有这些人和事阻着他和她,朝犁突然来了一抹愤怨,不行,我忍不了“步步来”了!今天他定要见见她,子牛,你再恨我,我也要对你说,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冬估岁扛。
直到走进会议厅,
走上台,
直到朝犁坐上主席台,
甚至省厅领导正式宣布他成为新一任市局局长,底下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更甚,他都开始发言讲话了……
朝犁心神不宁。
假使没有强大的自控力,今儿一定搞砸。朝犁忽然太想见子牛了!这就似本蓄忍再蓄忍,忍得心烧心痛心揪蚀,却还顽强地告诉自己,得忍。但,忽然间内心一个角落决了堤,那些烧心的,痛心的,蚀心的,慢慢流了出来,决口越冲越大,堵都堵不住了……此时,朝犁嘴里说着话儿,已经全凭他这点多年积攒下来的城府劲儿维持表面的霸稳了,心火越烧越旺,子牛……
也就接近尾声时,你看是不是想什么还真来什么,
朝犁好像看见子牛了,
底下坐着那么多人,
朝犁定神,好像就真茫茫人海里一眼看见子牛了!
却,
都不及看清她的表情,子牛突然起了身,低着头似小心抱歉地一点点请人让着走出位置,一走出来就快步向外走,她一手捂着肚子那里,远处看又像是拿着手机么?……幸亏朝犁这时候发言也结束了,忍着主持人捧评完进入到下一个议程,他才起身,好像有事去后台……
其实,哪那巧,朝犁一看见她她就走了?跟朝犁看没看见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子牛是忽然自己“出大事”了!
前面一直很好,子牛也挺认真地听着主席台上的领导说话,
也就在那位省厅领导张嘴一宣布“下面依据省厅009号文件精神,正式宣布朝犁同志担任(和蟹)市(和蟹)局局长!”哎哟,不得了!子牛忽的就那么一下如旺火扑来,热浪一层一层由里而外滚卷翻造着,指尖儿都打颤了!她还是忍了那么长时间哟,结果,实在受不住了,逃也似得出去了。
跑向洗手间,大门都来不及关,子牛打开水龙头就往脸面上扑水,
湿哒哒她颤着身子看向镜子里……子牛视线都模糊了,
不像长翅膀,
不像任何一次奇异的感受,
子牛视线里觉得自己都扭曲了……
听见脚步声,子牛撑着最后一点清醒与力气闯进一小格摔上门刚合上闩……瞬间一轰!
仿佛也只有她看得见,时空“唔嗞”一闪……子牛重新再看清这个世界……彻底要叫她崩溃啊!
人倒是还在这一小格卫生间里,
一身衣裳全散到地上,
五岁的小子牛光溜溜背上六扇可爱的小翅膀稚嫩地扇啊扇……
关键是意识还是二十来岁的子牛啊!
她简直不信地慢慢抬手还摸了摸头顶……舅舅最爱给她梳的小冲天辫呐……
小子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心里就两个字,完了,完了,
她的人生就此要完结了么,
还怎么跑?
只有五岁还好说,就算光屁股被人发现又如何,五岁的孩子怕什么!
可,
现在是还有六只小翅膀,
骨血相连,肉连骨,骨连筋,扯都扯不断的六只小翅膀呀!
子牛急得哭,从没有这样害怕过,她要被捉住了,她要被当成小怪物被人捉住了!舅舅!……
子牛无声哭得吓人,不敢出声,出声更能把人招来,
子牛跪在地上小手忙去扒手机,小翅膀们还在扇啊扇……要说这幅场景其实超级震撼人心!一个娇嫩地摆动着淡金小翅膀的六翼小天使,无助地跪在地上,哭得人心都碎了,那真是再恶再狠的心,一看见她……她就是当场要你的命也给呀!
“子牛!”
门口突然传来朝犁担忧地呼喊,
子牛才握住的手机“扑通”掉地上!……小天使觉得自己的末日真到了。
44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子牛这回算彻底体会到这句诗的绝妙处了。
堪想“末日”准备“受死”的心态,却,忽的又是天下大变之姿。还是只有她瞧得见的,时空再次“唔嗞”一闪!……变回来了,一身赤果的子牛这才真叫若无骨地坍塌在马桶边,她自己一时都无法相信会出现这样的奇迹,鼻酸无法,命运为何要这样捉弄她……
当然当下一刻绝不是她“悲春伤秋大惊动”的好时刻,子牛还知道场合,就算一身软绵酸疼得好似被车碾过,咬着牙也得先把衣裳穿好。可。外头的朝犁等不了呀,半天子牛没声儿,他确信她在里头,一着急又敲门又呼喊地动静越来越大。子牛怕他这样会招来更多人,那可真说不清楚了,今儿他当之无愧的“男主角”,这会儿不在主席台上安坐接受“群臣膜拜”,跑女厕所来……这是要干嘛呀!
子牛撑着把长裤套上,衬衣都没来得及扣,把门打开……朝犁一看呐,子牛这泪渍满面还衣衫不整的。“子牛!这是!……”脑袋一轰,随即一想,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而且没看见旁人进出!……外头听见有人过来了,子牛一慌抬起手想拉他进来,也不用她着急了。朝犁已经倾身抱起她脚后跟一踢,小格间门合上了,子牛还在他耳旁小声疾喊“锁上!”朝犁急着先扭头亲她的额角“怎么了子牛……”手背后“咯嗒”落了锁。
听到落锁的声音,加上他这一抱,又是如此心疼关切的口气,子牛再也憋不住,抱住他的脖子咬着唇痛哭出来。
咳。这回是着实把她吓狠了,千钧一发,而且舅舅还不在武汉撒,想想刚儿的危难时刻,就算给舅舅打通了电话又如何,远水解得了近渴吗!
她实在没劲儿,抱他脖子都抱不稳,人像团软绵绵的棉花直往下垮,就是哭,哭得还这伤心,朝犁当然心疼无法!紧紧抱着,一手掌着她后脑,不住亲她的眼睛面庞“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呀,子牛,你要我怎么做……子牛,我要怎么做……”吻住了她的唇,黏磨得恨不能把那心里的疼都剖开给她看……明显感觉子牛呼吸越来越重,渐渐缠着他的唇已然反客为主,好似要不够的,贪婪地掠夺了!
原因很简单,自他一口气度过来,子牛浑身一震,好似充进能量,越吻越深,劲儿就越来越足,刚儿不可自拔的软绵酥麻也渐渐散去,你看她抱他脖子的手都有劲儿了,叫她如何不要更多……朝犁被她吮的很快就要意乱情迷,主要是太想念太想念了,手都摸到敞开的裤腰处抓出红印儿,但是,这会儿的朝犁可不同以往了,怀里的,是他藏在最心底里的,小心珍视的,明显她现在不正常,怎能欲念为先?朝犁埋进她裤腰的手渐渐松下来,变成轻拍,安抚地轻拍,他感受得到子牛现在很激动,他得像守护着珍宝一样慢慢陪她缓下来……
子牛松了唇,靠在他肩头重重喘着气,脸庞泪渍都没干,眼神些许迷茫,唇却红的娇艳无比,看着真叫人怜透心扉,
朝犁依旧轻轻拍她,“舒服了些么,”
隔了会儿,子牛稍稍点点头,
朝犁抬手抹她的眼泪,故意把语气放轻松“好了,不想了,怎么样都过去了,”
他这样不详问下去最好,子牛又点点头,
外头进来那人看来就是洗了洗手,磨蹭了下,出去了。
朝犁也没做声,捡起内衣,给她脱了衬衣袖子,子牛自己接过来穿上,朝犁低头给她扣扣子,子牛好小声说了句“谢谢。”朝犁也没抬头,扣着扣子,声音也轻“你别怪我就好了。”
子牛吸了吸鼻子“那件事本来怪,现在不怪了。”
朝犁又给她提裤子,衬衣扎警裤里,两人也没多矫情,如实说着想法“那事儿我绝对有错,叫你受委屈了,我去过北京,可是没用。”他也没看她,这声“没用”很坦实,说是找她无果,也许也是说自己没用……“你的一等功也是我拦着没叫宣传表彰,我想你好清静,估计也来不得这样的大折腾。”皮带扣也扣好,这才抬眼看她,
子牛哦,心思如何无奈软怨着,他们都对她好,好像越来越好,而诡谲的事儿也越发层出不穷,这叫她该怎么办好?她逐渐已意识到,情况早已发生变化,自己离不开这些人,可又不能过分依存,这其中的度太不好把握了……
这次算是她和朝犁间的一次小小和解,
朝犁此一回也极为小心,不把她缠紧了。如今也不能缠紧,“子牛”已然是这些男人们生命里一颗符号了,对她确认了一番心思之后,不可能不揪斗到她背后所代表的“争夺”里去。咳,这是事实,谁叫她招惹的全是顶级混蛋,争强好胜本就是通性!这下热闹,心中“子牛”是定心丸,反倒魂神眼目更清白明朗了,妖孽的心更能挥洒自如,谁怕谁,斗呗!冬台鸟弟。
那天朝犁如常返回主席台,心定神宁不少。
子牛听了朝犁的劝,直接回家休息。
一开始还不愿意“我是跟廖所来的,”
“跟来干嘛,他叫你来感谢我的是不是,”
子牛一撇嘴,他说的都是对的。
朝犁捧着她的脸轻轻揉她的眼角,哭狠了红汪汪的,嘱咐“出去后买瓶眼药水润润,”见子牛轻点头又说“放心,你给他发个短信说一声就行了,会后我会找个理由平了他这心思。”
子牛低下头去,“你不能对我太好,”
现如今说这样的话,已然有些“警示她自己”的意味了。子牛就是哀怨老天,谁会不渴望人对自己好?独独她得嘎里嘎气受这个夹磨,我到底是个什么孽种啊!
最后子牛又担心医院里的冲冲,朝犁这都应承下来了,“我去看看他吧。我这不是对你好,毕竟他也算为公务负伤,我理应去看看。好了,听话,回去睡一觉,眼睛得休息……”哄回家了。
当然,子牛最终愿意立即回家,肯定不是为休息,今儿受刺激大发了,她得回家好好跟舅舅倾诉呢。
45
病房里,何冲冲盘腿坐床上正在给一只高跟鞋上黏钻。
鞋,自然是子牛的,边儿上的钻掉了一颗。子牛就说了句可惜,估计也不想穿了的。冲冲说我黏一颗试试吧,子牛也任他,没管。
朝犁进来见到的就是男孩儿埋头拿着一只高跟鞋小心翼翼对付的场景,
身后,夕阳斜下,染红了半边病房,
床上盘坐的男孩儿,精致美艳。
拿着一只高跟鞋摆弄更显玩物丧志,却着实是一幅美景,些许纯真,些许妖冶,是他叫你沉醉温柔乡,还是他本就是温柔乡?总之,看着男孩儿,想到的就是奢荣,想到的就是享乐。子牛身上有时也有这个气质,可想,她喜欢他也不奇怪了。
冲冲一抬头。看见朝犁。
一笑“找谁?”畜生无害。
纯以朝犁玩世不恭一面瞧他,脸蛋纯,身段美。大方勾人,是个好乐子。但,这就是看人的功力了。朝犁一眼即认定,这绝非小妖,妖畜得很咧,普通男孩儿有这好的定力与细致,就为高跟鞋上的一颗钻?孽到一定境界了,那心才沉静专一得厉害,上至杀人放火。下至如此家常小事,全当乐子享受对待了,从里到外都是精致感……
朝犁也一笑,大方进来,将手上的炖肘汤放桌边,“我是子牛的同事,朝犁,她今天有事不能过来瞧你了,我代为来看看。”
“哦……”冲冲稍放下手里的鞋,意味深长,“局长亲来,我很荣幸。”
瞧瞧,孽相露出来了吧,连他是局长都知道,心里摸清的事儿不少呢。
朝犁也不避讳,一点头,有礼也洒脱“谢谢你英勇的行为。从局里看,感激你保护了我们的警员。从我个人看,谢谢你没叫子牛涉险。”
冲冲唇边始终漾着笑,眼神柔和地看着他“谢,总要有些实际表示吧。”冬尽匠划。
朝犁面不改色,“你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我们一样都不会少,这是应该的。”
冲冲瞧他一眼,继续低头黏钻去了,“朝局跟我这装糊涂呢。”
朝犁轻笑“有什么糊涂可装,”
冲冲凑近鞋面,貌似专心看小孔,“从局里看,你堂堂一把手,今儿又正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应酬跑这里来看我个无名小卒,犯得着么,无非就是想在子牛面前图表现。从你个人看,更犯不着,你是她老公么,我没叫她涉险用得着你大尾巴狼似得过来替她谢我?收着吧,朝局,我和翀心关系不错,她可没少说你的事儿。”
“哦,原来如此。”朝犁点点头,也睨向他,“那就是你也知道她的底,也心甘情愿愿意跟她这么混。”这是肯定句。
冲冲专注看着钻“你巴心巴肝想跟她这么混还不能够,所以不甘心,这不就来瞧瞧我了?瞧我是个啥货色,想我有没有啥为你所用……”对上粘好了,冲冲稍抬起头,眉目里是满意,这才又看向朝犁“不过你幸运,我还真愿意和你搭手,你不喜欢易翘,我也不喜欢。你不喜欢是因为你吃过他的亏,我不喜欢,纯粹……”他停了下,又看向钻“就是不喜欢。”
朝犁没戳穿他,
这样的孽障,不喜欢一个人多数全凭感觉,所以理由绝对莫名其妙,打个比方,一个美人儿,他可能见都没见就讨厌,为啥,不喜欢名字!诸如此类吧……但是,朝犁知道这次他绝非“凭感觉”,只怕易翘是谁他见也没见过,可就是讨厌,为啥,他是子牛的老公嘛……
朝犁也不拐弯抹角了,笑笑“看来是个好货色。”言语上不用再作假了,心知肚明的,都不是善类,直截了当好。
他倒真把朝犁的心思摸得准,
无关争不争夺子牛,摆明了,她就这么个招惹体质,看看这谁谁谁都没哪个有那量拍胸脯说我一人罩得住她!既然如此,又都不愿撒手,那就早看清现实早筹谋,只能退而求其次,多在她心里占点分量吧。子牛是个枯心的,又嘎又犟,她又好似有无穷的重心事,不好猜,也不敢轻易去猜,只能摸着石子过河般……于是在这样的“征途”中,就要学会变通。
翀心,以及翀心背后所代表的单原,和自己绝对对立,
易翘更不用说了,
而翀心和易翘虽也不见得有多好,但关键时候联得起盟,
于是,从“纵横术”上看,朝犁自然得把主意打在这位“新晋搅屎棍”身上,起码,不能输在“势单力薄”上……
也没叫一拍即合吧,各取所需。
冲冲向朝局可要了个“大补偿”,不过对朝局而言也就九牛一毛了,
“我想当民警,并且,我要进四唯派出所。”
朝局干脆“得考。”
冲冲笑得可好看,对着光满意地看自己的手艺,“考呗。”
好吧,至此,队伍暂时排两行了,
一方是并不和谐的易翘和单原,中间连个不安定的翀心。
另一方是,也不见得多和谐,不过暂时勾结的朝犁和何冲冲。
啧啧,这队形看似到处是炸弹,却也巧妙地一时连成了一个稳固的正方形!将咱渣渣天使子牛圈在中间尽享齐人之福……呵呵,就是,她觉得这是福吗?是的,子牛才是那颗最大的炸弹,她一爆,可是会随时变队形滴咧。
好吧,暂时的稳固下,子牛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什么事和舅舅一说,慢慢也能开解了。
那日,舅舅电话里听完她嘚啵嘚啵也不叫添油加醋吧总之十分惊险的遭遇后,只宽慰了一句“子牛,这就是成长的一个过程,你要学会调整好心态,就像这次,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么。性子要越磨越稳才行。”
子牛依依不舍挂了电话后,感慨半天,都说好心态决定好人生,舅舅说的对,既来之则安之,且行且摸索吧。
可不,这何尝不是成长?看看,自她有了这次“柳暗花明”的经历,子牛对“天使”这事儿心理上着实有了丁点儿转变,起码,她愿意调整心态面对这件事了。这是个好开端。
46
冲冲正式来所里上班这天正好是端午。如今冲冲这事儿已成美谈,还是个颇为励志的故事呢:为了女友,发奋读考,誓要考到女友同一单位。事业上也要比翼齐飞!
所幸冲冲多才多艺,性格也好,很逗人喜欢,瞧今儿第一天上班了不忘是过节,一早给所里同事蒸好了新鲜粽子拎来,又懂事又贴心,谁不喜欢。
午休时候,
冲冲在一块干净的画板上裱画,冬布每弟。
子牛画的。
要说子牛也算小多才小多艺吧。主要是小时候要考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重点高中,舅舅逼着多方面发展,虽都未学精,露两手还是可以滴。
所以,能吸引冲冲一直不愿离开她也绝非就鬼混那点事儿,基本上子牛放开天性也有些小个性。你看她画的这幅画:两个戴着红领巾梳着小麻花辫儿的小姑娘,一人搭另一人肩头,走在挺童趣的背景里,有红蜻蜓,有蝴蝶。但是,突兀就在这里。两人手里均夹着烟吸在嘴巴里……整个画面实际纯真非常,就算有这两根烟,你也不觉特别刺眼。(画作“喜了小庙”微博有展示。原作者卜桦)
子牛突然走到冲冲跟前,手扒在他肩头看了看,“原来你警号是这个?怎么弄到的。”自然是欢喜的意思。
冲冲警号末数是1582。
子牛认为最悲切的年代。
这一年是明神宗万历十年,大明首辅张居正去世,
同年去世的,还有日本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
比较不为人知的是,这一年去世的还有吴承恩。是的,《西游记》的吴承恩。你一定想不到子牛最喜《西游记》。痴迷地步。熟读还不足以说明有多喜欢,有些章节能倒背如流才叫真喜欢!
冲冲也是无意得知子牛这个痴好的。
在家蒸粉蒸肉。冲冲随口一个玩笑“你知道唐僧肉到底该怎么吃么?”
哪晓得,乖乖,把冲冲吓住了,
子牛瞄着他,眼神都放光,
“肯定蒸着吃。西游记里有六个妖魔曾15次明确说要把唐僧蒸着吃。这在明确讨论了唐僧烹饪方法的妖魔中,占了绝大多数。”
她还手一比。子牛比“二”和常人不同,拇指和食指一揸,是的,常人用这比“八”,她比“二”。
左手一个“二”,右手一个“五”,说的可带劲儿,
“其实明确说了怎么吃的有七次,但在七擒唐三藏事件中,不打算蒸了吃的,只有第92回《金平府元夜关灯 玄英洞唐僧供状》里三个犀牛精,他们的打算是‘洗剥了衣裳,汲湍中清水洗净,算计要细切细锉,着酥合香油煎吃’。”
可想冲冲得多来劲儿!多大个活宝呀……
冲冲找朝犁非要这个警号时,朝犁开始当然纳闷儿,以为是他个人的幸运数字。后儿一想,哪个妖畜会在乎这些?一定和子牛有关。从子牛那里一旁敲侧击……朝犁不得不服,说走近子牛的内心世界,冲冲绝对冲在最前头!
冲冲抬起一手点了点肩头“巧不,”
子牛知道太巧了,也知这是他的心意,不想细问了。冲冲能这么短时间考进来当警察,子牛能不疑?不过只当他家有背景,哪里想得到这是冲冲和朝犁的“联手标志”呢。
子牛当然是喜欢冲冲的,最关键,他一心一意扑自己身上都没见出啥坏事儿,而且,每次鬼混完,子牛都有充满喜悦的正能量满溢心间……冲冲可不是她的小爱神,小儿子,小袄夹,又贴心又助力。
子牛踩在板凳上亲自挂裱好的画儿,
“这边?”
“再右边点,”
“正了吗,”
“好了。”
她敲敲打打,
冲冲看见子牛缩上去的衬衣露出一小节软腰……过去抱住了她的腿,
脸挨着她的两股丰蛋儿,一手轻轻揉,
子牛当然扭,“别闹,”
冲冲笑嘻嘻,仰头,还在摸“子牛,你说过我正式上班这天答应我一件事的,”
子牛扭头低头看他,脸上不情愿又赖皮的模样,
冲冲咬她腰里细肉“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子牛腰一软摔他怀里,继续赖,推他“你得害我了。”
冲冲把她抱下来,搂着腰靠在桌边儿,手摸到裤腰里一抓“胡说,我和你一起穿,害的了谁?”挨近她,低低声儿,简直就是极致诱惑“难道你不想看我穿……”子牛看一旁,半天,“嗯。”总算答应了。怎么办,是许过他这愿咩。
现在有情侣装,有闺蜜装,
冲冲个鬼,想出个抱(显然这个字是合蟹了)友装,
两套极致大红,极致糜烂的内衣,
小的能遮住什么?
上,盖住峰尖儿顶多,
下,就是t字形两细绳儿。
冲冲磨子牛穿好长时间了,子牛就是不愿意,她觉得太伤风败俗了,就算穿在里面,心里都是荡的,太靡太艳……
冲冲说又不是叫她一人穿,他也穿,上面都穿!
子牛想起来又蛮滑稽好笑的,禁不住他磨,本敷衍地说等他上班第一天再说,看看,他时刻记着呢。
冲冲见她应了声儿那个高兴儿,手就要去解她的裤子,子牛始终看一旁,脸蛋儿微红,小别扭小羞臊还有点小女王。任他解。
冲冲见她这情态刚要低头吻,
“子牛!”
突然一个女人推门,喊得不晓得几亲热,
子牛一急抓住冲冲解裤子的手,另一手狠捶了下他肩头“你没锁门呀,”
冲冲非要亲一下她的唇咧,“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都忘了这茬儿了,”嘻嘻哈哈,这才回头,脸色立变,恨不得剐对方心一般“你他妈进来不会敲门!”
二人有这反应,肯定还是突闯这女人太知根知底,不是翀心是谁,
翀心女王简直就愣傻在门口了!
一,她想不到冲冲在这儿,
二,她想不到冲冲和子牛亲热到这个地步,
三,她想不到冲冲穿着警服!
翀心捡最想不到的冲进来拎起冲冲的警服就问,“这是玩制服还是真的?”
47
冲冲睨一眼她拎自己肩头警服的手“放开。”翀心放了手“是真的?”这回问子牛,
子牛稍显不耐,推开冲冲“真的。”自己低头扣裤扣。
冲冲握住她的手,扭头超酷冷地冲翀心朝门口稍一撇“出去好么。”
翀心晓得冲冲的脾气,她这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底,可也明白这主儿傲娇得厉害。还有,关键是不能把子牛羞臊急了,单原回来了,又正是过节,她今儿本就是来找子牛出来过节的,这要把子牛搞别扭了,不出来了……翀心不冷不热瞧一眼冲冲。出来了,两臂环胸站门口等。
冲冲捏她的手腕“今儿不换上我哭的心思都有。”
一句倒把子牛说的没脾气了,
干脆点算了。
扒开他的手,
先走到门边栓了门,
背对他低头解衣扣。
冲冲忙走到床边,从纸袋里拿出一只精装纸盒,指头拎着两红带子就走她旁边,
子牛从果到穿,都是自己弄,
冲冲靠桌边一直就看着,
看她的腿。腰,腹,上围。颈,下围……无一不熟悉,
冲冲突然说“你膝盖上那块小疤怎么不见了。子牛,你发现没,最近你身上连一些小黑痣都不见了。”
子牛自己都没留意,她身上本来这些东西就浅,没想他比她记得还仔细。不过,子牛是觉得自上次短暂“还原五岁”之后,皮肤更好了。这也是她不对那次惊险耿耿于怀的原因,像总算当怪物捞着点好处一样。冬布来扛。
子牛也没大惊小怪,轻描淡写地“没了还不好,管它怎么没的,”准备提长裤了,冲冲抱了过来,
此时,子牛上身就兜着那两根红色,下边儿t红点缀稍丰腴的腹股间,长裤还没提上来,
冲冲低头亲她的蝴蝶骨,低低笑,手帮她提长裤却还在调整“要这样穿,红绳要露出皮带外,”子牛仰头下巴磕他肩头“太骚了。”她也不属于完全想不开,既然答应了他,就任他掰。子牛就是这点招人疼,决定了的事儿就不作了。
再看,子牛一身水灵的嫩,掩映在大红细线里,下面是正经的警裤……冲冲想,哪个男人受得了撒!他的子牛不是骚,是纯真坦荡与烈艳勾得死人呐!
子牛警服穿好,再看冲冲穿他的,
天下也只有她能享用冲冲如此骚野的付出了,
不怕丑不屑骚,当男孩儿如此完美的上身穿上和她一样的红罩绳,子牛以为自己会笑话他呢,结果……很好看很好看!子牛绕到后边看他的背面,虽浪媚的一塌糊涂,但不得不承认,画儿一样漂亮。子牛推了下冲冲“害人精。”冲冲回头冲她一笑,弯腰捡起警裤穿上,洒脱,玩世不恭,老妖精一样。
子牛打开门出来,翀心见她也没多意乱情迷样儿,稳稳的,不晓得刚儿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呢。
翀心两手还环着胸,“搞半天你真跟他打得火热了,难怪总叫不动你了,是呀,极品小鲜妖被你三两口都咬成警察了。”
子牛揉眼睛“他前段时间负伤了的,”
“啥?”翀心从门口看一眼里面的冲冲,冲冲正在桌边整理值班本,
子牛摸着腹部,很尽责般描述了一番冲冲负伤的惊险场面,
翀心手臂都慢慢放下变成叉腰了,“那孙子捅了人还敢抵赖!”
子牛啥也愿意跟她说就是,“没赖成,后来……”刚准备连朝犁的壮举都侃出来,冲冲走出来“哟,姐这会儿来不是叫咱们去过节的吧。”朝犁的部分还是掖着点比较好,子牛这方面迟钝,翀心可不傻,一来二去想明白,自然想得明白他和朝犁的猫腻。
翀心被他这一岔倒也没见疑,想起正事儿,不理冲冲,只嘱咐子牛“下班来大帝啊,今儿过节我弄了好些吃的。”
子牛看表“我一会儿得去社区帮忙,估计得忙挺晚。”
翀心一啧“忙再晚,我也等着!为你准备的……”
子牛知好歹,拉上翀心的手腕进屋“还记得我那双掉了钻的鞋吗,冲冲给我补好了,你不也喜欢吗,借你穿几天。”她这绝不是寒碜人的话,一定真心。翀心阴阳怪气地笑“哟,冲冲还会粘鞋呀……”冲冲没搭理,时间也差不多了,出去轮他的首个窗口值班了。
是有点晚,
快八点了都,
子牛和冲冲到了大帝,
好热闹呢,大包房,两大桌儿,
“子牛!终于来了!”翀心已经有点微醺,不过都是酒神,只会闹腾不会醉。一手按着单原的肩头一手直朝她招,高兴不得了。
看见她出现在门口,单原本来蛮欣慰的,
结果,
看到后面跟着进来的冲冲了……
基本上这些都是跟着翀心最亲近的玩伴,也都认得子牛,自然也认得冲冲,
子牛和冲冲一块儿倒也不稀奇,子牛“跨火盆”那次都晓得还是翀心把冲冲送子牛跟前的呢,
稀奇的是,子牛一身警服,冲冲竟也一身警服?冲冲可最是个玩乐无度的主儿,穿警服玩cosplay呢?
有人冲他笑闹“冲冲,枪呢枪呢!”没个正经,
哪知冲冲正经多了,淡笑,一招手“才忙完,容我缓缓再和你们乐。”也没走到翀心那一桌儿,就近坐了下来,松警服衬衣扣子。都围过来问东问西“真当警察了?”
子牛是走到翀心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菜,笑得满意“都是我爱吃的,”
翀心给她倒酒“也是你爱喝的,”
子牛挡了下“吃饭算了,肚子饿了,”后又想起来,抬头,微蹙眉喊了声那边的冲冲,“你不能喝酒啊。”
冲冲回头,好似真的很疲惫,乖乖点点头。
翀心一哼“他还真听你话。”
子牛边夹菜吃“他伤口还没全好呢,”
翀心也不看背后单原,停了手,就望着她“单原伤也没好全,你不问问?”
翀心一进来就看见他了,可这种场合叫她怎么关切?
这才看向单原,还不开口,
单原倒是一笑,“我好多了,你吃你的。”
翀心边给她盛汤“真不该把冲冲介绍给你的,那小妖孽把你的魂都勾没了……”
是没见单原低头摩挲指骨,眼里一片冷漠。
48
冲冲一直没来子牛这桌儿。 好似他玩乐一块儿的是翀心这头,没必要和单原交道。事实,冲冲和单原数个场合见过面,都是这个状态。就算这里在座多数的还是单原的人。
凌翔风尘仆仆进来。顾不上和众人打招呼,一屁股坐单原身边,掂了掂手里一只长画筒,“总算搞来了。”
“啥玩意儿?”翀心问,
单原只是微笑“打开看看。”
卷轴展开,叹为观止。
底面不是纸,竟是黑色羽毛!
黑羽铺陈,上面作画,一弯紫藤栩栩如生。
翀心都觉得稀罕。“这是什么的毛?”
“黑天鹅。”凌翔笑着答,指着这画儿“小记开价就一百六十万。我说这娘们儿真是狠,一分钱都不跟你降的,税还得你这边出。”
“小记?”
“朝二元的情儿,如今朝二元的买卖都她打理。”
朝二元就如雷贯耳了,翀心了然点头“难怪,这玩意儿也就他能整出来了,他自己画的?”
“谁知道。外头传,朝二元养的画手身价最高的都过千万了,管它谁画的,下面有他的‘二元’章就不亏。”
“子牛。来看看,俊不,”翀心拉她的手腕摇摇。
子牛根本不看,一眼都不瞟。
羽毛!犯了她的忌!
单原见她这脸色,心里一沉。完了。她不喜欢。这东西没说特意给她弄的,可当时看中时,确实也是想到她,觉得子牛应该喜欢这个调调的……
翀心也看出来点她的不喜,“怎么了子牛,你不喜欢这种东西是吧。”
子牛突然起了身“我该回去了,明儿还要值班。”
翀心忙拉住她。回头看了眼单原。单原微侧着头向那边,反正从放在桌面上微弯的指尖儿看出,心里一定也不痛快。
“哎呀,怎么说走就走,不喜欢这玩意儿拿走就是,快收了快收了!”忙朝凌翔摆手,凌翔收都收不赢。
子牛估计觉得自己也是反应大了,可她是真想走了,神情缓了点,扭头看翀心“我没什么,”又孩子一样拍了拍肚子“真吃饱了,谢谢哈,都是我爱吃的。”翀心拉着她的手腕像撒娇“子牛,你现在跟我们越来越不亲了,以前一搞玩到转钟也没见你这么急着回家的。”哪知子牛个嘎巴子眉头一蹙“瞎说,我什么时候玩到转钟的?我明天是要值班咩,难道不睡觉?”嘎得恨人,却又嘎得愣招人疼呀,较真的子牛才可爱……翀心晓得再拗就把她惹烦了,忙说“好好好,你回家回家,冲冲也带走?”故意问的讥诮,
子牛眉头没松,还是嘎得一如既往“他又不是我儿子什么带走不带走,再说他明天又不值班,他可以多玩儿一会儿。”
翀心听了忙扬头冲那边“冲冲,子牛叫你在这儿多玩会儿!”
愣是谁也别想占便宜,子牛一人走了。
冲冲心里当然恨,但是都是摸着她性儿好似百来年精准的,晓得她这会儿就想独处,不沾火星子也行。
能叫不欢而散吧。
无论单原还是冲冲,
单原一张稀奇画本想讨好她,结果反招她嫌,心中不爽,加之还有冲冲碍眼……
冲冲也不爽,
只有他知道子牛今儿个藏着有多艳,本打算着今晚趁着这抱友装尽兴而疯欢一把的,愣是生生被翀心这一宴坏了好事……
子牛心情也不大好,
黑羽毛,
羽毛,
她的翅膀啥做的?还是金羽毛呢!
拿好似她身体的一部分当玩意儿,子牛当然不待见。
其实紫藤子牛也不喜欢,
她从小学画,还是晓得这些。画国画的人,入门就是学画紫藤,因为紫藤的线条比较复杂,可以练笔。她还知道紫藤画得最好的当属徐渭。但无论是在画中还是诗中,紫藤总是一个不太有品格的植物,浪艳有余。白居易就曾写到“藤花紫蒙茸,藤叶青扶疏。谁谓好颜色,而为害有余……又如妖妇人,绸缪蛊其夫……”
不过啥不好吧,今儿这餐饭确实合她胃口,子牛决定散步一段儿路再打车回家。
这里离省军部近,子牛走了一刻钟左右就走到它大门口附近了。
省军部楼前身是鄂中大军阀常任中的司令部,这楼修的,本地人都喊它“金满楼”,可想铺张成啥样儿了。解放后做了军部,当时大大还消奢了一番,又经过“破四旧”的损坏,肯定有破败。但是依旧阻不住它成为江城地标之一,如今也成为一旅游景点,不少游客会来此楼下拍照留念。
不过有时门前也是禁止停留拍照的,比如军部有大型会议,或重要首长进出之时。就像此时,子牛路过金满楼前就听见门前警卫军警在疏导驻足的游客“直行,不要停留。”金满楼从来不开的大红正门,这会儿是开着的,还瞧得见里头停着的一辆辆黝黑小轿。
子牛本来如常走过去的,忽得后方一阵争吵叫她回了下头,
一位外地旅客估计不理解,“我就拍一张照,一会儿!”
“不行!你先直走,能拍的时候你再回来。”大兵神情严肃,其实已指明一法儿,但这位就是犟,非要拍。
正闹着,子牛刚要扭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个大兵向她跑来,“诶,等一等!”
子牛不解,
那大兵朝里比了比“里面请。”
子牛自是不前,
大兵行前一步,挺恳切,稍许小声“里面有人请,”回过头看了看那门里,子牛也看过去……张朝河立门口呢。子牛这才走进来。冬叉岁亡。
张朝河迎上来“一眼看见你还不信,你一回头,真是你!”
子牛微羞涩一点头“您好。”
张朝河抬起左手虚扶她背,一比,带她往里走,“巧了,首长才开完会……”
王如安的车还没开出来,停在最靠里的树下,
他人正站在阶上和几位军长在说话,
看见子牛了,并未明显异样,该说什么还在说什么。
张朝河领着子牛走到他车边,打开车门,“你等会儿好么,首长一会儿就过来了。”
子牛点头,坐进车里。
49
王如安上车来,手里提着一把长军刀。
子牛眼睛就看着这把刀,他就把刀搁她腿上,才阖门坐定。子牛拿起刀往旁边一放,一点兴趣都没有,爬他身上跨坐趴着,神情累累的。
王如安放松靠椅背上,单手抬起轻轻摸她的头“这么晚怎么一个人还在外面走,”冬休夹划。
“刚才那边大帝吃了饭,有点撑,走走消消食儿。”又抬起头,笑“张朝河眼睛真好。那么远都看见我了。”
“也是巧,他正好去前边儿拿东西……我看看,怎么越长越水灵了?”两手抬起掌住她的脸。子牛跟他是zhe得起来的,笑得可甜“是吧,我也觉得我越来越水灵了,”“小不要脸的……”吻住。子牛一手环住他脖子想伸进他后衣领里,结果扣子扣着,另一手上来就解他领口扣子。王如安任她。
子牛直起身,唇红如蜜地轻轻喘气,注视着他,
子牛和他就主动得起来。就算在最放浪的时刻他也从没有特别性急的情态,慢慢来,享受又溺爱她。这就叫子牛特别放松。想怎样就怎样,还有,做的时候能挥舞小翅膀。这也是子牛非常喜欢和他腻着的原因。
眼前的王如安确实如神如魔,
他这种最放松慵懒的模样真有几人能看见?就给子牛特别私密窝心的感觉。
他舒适地靠那儿,两手也惬意地放两旁搭着,全然纵着她的眼神,微笑着和她说话,聊聊最近怎么样,聊聊那场“铲人勇斗”。
子牛有时候低头单手按他小腹上,嘀嘀咕咕,
有时候说兴奋了,抬起头,又zhe他身上两手框脖子上委屈撅嘴、咯咯笑咬他下巴,
他最多单手环住她腰拍拍,低头说说她,嘱咐她,安慰她,子牛也跟他拌嘴,他就亲一下该训还是训,子牛钻他脖子里不愿意地扭,他就笑,这才两手抱住她又扭头小声语重心长哄……
王如安最关心那次“铲歹徒”摔着哪儿没,虽然汇报上来的是说她一点事儿没有,此时还是亲口问问她,
子牛小撅嘴“腰那儿擦了点。”单手就扶腰,
王如安这时候起了身,自然去搂她扎在警裤里的衬衣想看看腰,子牛也扭身掀衬衣给他看,zhe呗,早好了的,就是想给他现现,好像自己老英勇了一把呢。
腰身好好儿的,王如安放了心,倒是看见那根露在皮带外的红绳儿了,
子牛也注意到了,但没动,
突然扭过身来低头解皮带裤扣,那红绳儿前端也半遮掩露出来,
王如安瞧她一眼,
子牛有点羞又有点大胆地望着他“好不好看,”
王如安倾身先环住她背叫他靠着自己,单手摸进去,在她耳边低笑“怎么穿成这样,”
子牛咬唇“玩儿呗。”
王如安咬一下她耳朵“小浪货。”子牛按着他肩头突然站起身,转过去,趴在前椅背上,头枕着回头看他,“这样呢,好不好看。”
冲冲是得吐血!
今儿完全“为他人作嫁衣裳”不说,同人有同命吗?就算他和子牛这么瞎混时也许花样也不少,可子牛会这么主动吗?比不得的,女人对更成熟的男人本能更有征服欲,何况像王如安这样摆在高位根本无法亵玩的神祗主儿……
此时,子牛警裤半垮,红绳陷在那两团丰蛋儿丫沟儿里,她神态又隐在半明半昧中,啁啾的眼神,软呢的话儿……王如安额头顶在那撅翘弹股上,深叹一口气,“怎么办喏,子牛……”
幸亏车沉,他们晃动也不大,里面再如痴如醉,车外几步外的人也无从端倪。
车门打开,听后头有动静,张朝河回头看了看,却只见子牛下了车,首长还坐车里,递出来那把长军刀,子牛接过来拉开刀鞘瞧了瞧,边还和车里的首长说着话儿……张朝河就没敢走近,还等着。
过了一会儿,子牛又上了车,
张朝河这才听见首长朝他这边吩咐了声儿“走吧。”赶紧和司机老刘上了车。
他们上车时,车里啥味儿都没有了。刚儿子牛下车耍弄军刀就是为了把里面的靡味儿都放出来。
只是他们肯定不知道,子牛下边儿那根儿红绳已经揉成一坨装进首长的军裤荷包里,上面湿黏黏……
车里,子牛抱着那把军刀,首长还在双手虚握演示教她怎么握刀,怎么挥,
“挥刀时你要感觉锋刃像能划开一张薄纸一般,感觉到了,自然效果也会不俗……”
子牛左手握真刀,右手挥假刃地一划“这样?”刚才又看见小翅膀了,那样美好,把先前看见黑羽毛的糟心都抚平了,这会儿也来了精神,有兴趣学这些。
“总长,”老刘喊了一声,“前面有卡。”车速慢慢减,
子牛也看向前,
才出军部没多久呢,这里怎么设了军哨卡?只见前方两辆军用吉普横摆,有路障,有白钢盔的宪兵举手比试禁行标志。
“这设的是个什么卡?”张朝河也奇怪着,
车停稳,他下车“你们是……”哪知话都没说完,几个戴红袖箍箍的大兵上来就把他反手撇了!
“你们干嘛!知道这是……”嘴都被堵住了。
典型秘捕的架势!
一位(三条杠)带着两个大兵走至车前,
弯腰看车内,
“总长,我是(和蟹处)的屈光旭,依(某号文件)指示依法对您实施逮捕,请您配合,协同我们回去调查。”
接着,出示证件,逮捕令。
王如安还是很镇定的,唇角似乎还似笑非笑,显然这种针对他的把耍也不是没见过。
一点不避讳,他握了握子牛的手,微笑扭头看她“别怕,叫他们送你回去。”又看向外头,
三条杠点头“您放心,一定安全送达。”
王如安松了她的手,推车门下车。子牛心里多难受啊!
“如安!”
子牛也下了车,一手还握着长军刀,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喊他的名字,
平常瞎喊,意乱情迷时更是喊得荒唐,
可这一声,绝对带着揪心焦急!
王如安朝她轻摆摆手,示意她不急,眼神里到现在都还是大度的宽纵与安抚。
子牛下车才发现,
哪里只前方两辆军车拦着路,
整个路面都封锁了!
后面五六辆车,对向车道也停着车……这样逮人!……
这时候,
对向车道上停着的一辆黑色小轿里下来一人,
惊愣地望着她!
子牛感觉到,看过去……
子牛突然大惊,脑袋一轰,都不及多想,竟然拔了手里的军刀就跑到王如安跟前拦着,“别抓他!”
易翘向这边跑了过来!
50
你尝过这种滋味么,
费尽心机,呕心沥血,终于到了收官的最后一刻。
本该亲尝那最带劲儿的胜利果实,当你昂扬着兴奋,欢喜,欣慰,当然也不乏得意,完美来采撷这丰硕之果时……果实里突然冒出了最能刺入你心扉的一刃!他逼着你,叫你裹足不前。放弃,当然心不甘;可继续,那一刃就会越插越深……
“子牛!”
易翘担心的还有这军刀会伤着她。
实际在他正跑过来时。王如安已经从后面握住了子牛的手腕,举着的军刀已放下,
王如安正低头小声和她说话,子牛扭头看他,样子也急急的,在担忧地争辩。
易翘喊她这声时,子牛看他一眼,当然剐易翘的心,多责怨。又抬头看向王如安“那你多保重。”显然还是听了他的劝,然后头也不回地直走向车边,捡起刀鞘。插好,握着刀身自己向禁区外走,再不看身后一眼。
这边。王如安看她走稳走远,也没任何话,扭头走向要带他走的车。坐上车。
唯留易翘一人站那儿,好似口不能言,情无法宣,成了个天大的笑话般……
易翘的愤怒感当然烧得自己都隐隐心空了,
但是,他知道,愈是这样愈不能渲染出来。
忍,得忍!
冷得一丝温度都没有地看一眼王如安坐的车,手稍一抬,车开走了。
他扭头,
眼睛看着前方的子牛,冬冬东扛。
跟着,
一直跟着。
走到人多的地方,子牛拎着刀会不由保护一下,向自己身体抱一会儿。
人少了,她重新拎着,肩膀头垮下来,显得十分疲惫。
易翘一直跟着,心里就是念,子牛,我做错了么,我做错了么……
子牛硬是走回了家,
一进小区,易翘再也忍不住,跑上前,“子牛,我这也是在执勤公务。”
子牛停下脚步,
扭头看他,“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他也许真违法了,你做了你该做的。”然后淡怏移过眼去继续往前走。
这叫易翘更难受!
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她“子牛,你就是在怪我,我知道你和他……”
子牛抬头怏怏地看着前方的路灯,
“易翘,也许我们真不适合在一起了,
我也不想说对不起之类这样的话,毕竟以前你也……
我现在只想坦诚地跟你说,我也纯良不起来了,与其今后继续给你蒙羞,不如早断早了。
我这样个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也许有朝一日你还会发现,早早地放弃我会是你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
易翘紧紧地抱着她,
“子牛,你以为我会嫌弃你么,你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么,
能放手我早放了,
我承认自己有时候咽不下这口气,更多的,我恨自己啊,当初如果我知道珍惜……”
子牛轻轻摇头“你不明白,不是你珍惜不珍惜的问题,我……是个怪物。”子牛低下头,她在说真话,她想说真话,疲惫感越来越重,她甚至感受到背脊的疼痛。子牛熟悉这种感觉,它会越来越痛,越来越痛,直至火烧!然后,她会瞬间弹开身后的易翘,火中涅盘一般,衣衫尽碎,六翼如凤尾般怒张!怪物,怪物,吓坏易翘,吓坏这一小区的人们,子牛悲哀地想,她的人生不过如此,也许就像自己刚才对易翘说起他们的婚姻一样,早泄露早了……是的, 子牛几乎在放弃了……易翘此一刻爆发的感情太炽烈,展翅已板上钉钉般要开始了,她无能为力,她太累了,她走投无路了……
易翘也明显感觉到子牛的悲切,甚至自暴自弃,没由来的痛刺心慌!“子牛,我不说了,子牛,”低头看她,果然子牛脸色卡白,
吓的,
她太害怕这一刻的到来了……
突然从她家门栋口出来一声,“子牛,”
子牛一听,
“哐当”,军刀掉地上,
子牛真的就是一瞬热泪盈眶模糊了视线呐,舅舅……子牛喊都喊不出来了,就是轻喃“我疼我疼……”
贾奉衰走过来,子牛一挣踉跄着要抱舅舅,结果连这点抱的劲儿都没有了,两手抓着舅舅的胳膊人直往下滑……易翘两手抬着,跟着她滑,却,再也不敢抱,子牛哭得太伤心太无助,眼里只有她舅舅,好像这个世界只有舅舅能真正保护她……
易翘当然知道子牛有这么个舅舅,可见面不多,贾奉衰生活很清朴,还经常在外支教,易翘跟他交集少之又少。
贾奉衰弯腰抱起子牛,抬手抹了下她的泪,“好了,哭什么,什么疼不能忍过去。”说是这么说,手掌着她的后脑,看上去像安抚,实际轻轻压了压,就是叫她咬自己肩头……
一疼,
贾奉衰却脸面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微笑还朝易翘稍一扬下巴,“用你的外套给她搭搭吧,她现在有点冷,”易翘忙脱军装外套,伸手过来时,贾奉衰也接过一角却是连她的头都蒙住了,易翘绝没看见埋在舅舅肩头的子牛有多贪婪地在吮吸舅舅的血……
贾奉衰站那儿不动,单手抱着她,一手有时还轻轻拍拍她的背,
“这是老小落的毛病,情绪一激动就发冷发虚。子牛性格不好,脾气也有点被惯坏了,你别见怪。”
易翘直摇头,“舅舅,是我不好,我总惹她生气,”
贾奉衰只是淡淡一笑,“先不说这了,上楼吧,她缓缓就好了。”
子牛已经吸完,
抱着她上楼的时候,易翘听见外套里还传出她小声的啜泣,
到了家门口,贾奉衰又拍了拍她,“好了撒,又没事了,紧哭个什么……”
进了屋,贾奉衰把她放到沙发上坐下来,
掀开外套,易翘发现子牛的唇红的血艳,她哭得眼睛也是红,就望着舅舅还在抽噎,接着又起身忙往房里走,“舅舅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像个小孩子,又急又忙,
贾奉衰叹口气跟进去,
易翘自是不敢跟,
在外头忙活,烧水,给舅舅泡茶。
房里,
子牛合上门,忙走到床头柜跟前蹲下拿出医药箱,“舅舅,快包扎一下吧。”
贾奉衰在床边坐下来,慢慢抬手拉开衣领弯下腰给她看,“怎么会需要包扎呢,”
一看,完好无缺,连牙印儿都没有!
以前也是这样,可这次子牛觉得那会儿有点疯狂,咬得深,吸得多,她怕……刚才子牛是彻底绝望了,舅舅的出现一时叫她悲喜都模糊了,一下失了常……
子牛就这么蹲着挪到舅舅跟前,俯在他腿上“舅舅,怎么办,我越来越不正常了……”又哭起来,
舅舅好像还是叹了口气,轻轻摸她的头“子牛,你这是长大了。”
51
“舅舅,你就真没一点法子叫我长得舒服点。”子牛求,
贾奉衰望着她,也不给她抹泪了。让她哭,“谁的成长是一帆风顺的,就算是个凡人,他这短暂的一生不经历点什么,不自己去克服点什么,能成长么。关键是心态。”这才摸摸她的头“其实这段时间你着实比以前强多了,有情绪是正常的,过去了就算了撒。”
子牛自己抹泪,“我有时候会自己动小翅膀了。”
“看看,这就是进步……”
正说着,易翘敲门,“舅舅,喝口热茶吧。”
“哦,好。”易翘推门进来,见子牛蹲在舅舅腿跟前,眼睛又哭红。
贾奉衰起身,“你给她洗洗吧,我也得走了,这会儿来也是说说。我在四川那个支教时间得延长,估计得半年了。”又看向子牛“总要长大的是不是,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出去了。
易翘见子牛几不舍喏。可又不敢挽留的样子,爬上床趴着小声哭。
易翘想安慰她,可还得送舅舅。只有走了出去,“我会带子牛去看您……”
贾奉衰还是礼貌地喝了口他费心泡好的茶,走至门口,“辛苦你了,她这病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挂在心上,她自己缓缓就好了。”
“知道知道。”
送走舅舅。易翘赶忙走进房,
看一眼子牛,她还是那个姿势趴着小哭,
默不作声,走进洗手间浴缸里放热水,
出来,
倾身抱她,子牛温顺地趴他肩头还在小声啜泣,易翘轻声说“今天是我激动了,你不跟我怄气了好不好。”
子牛小声说“我自己洗。”
“好。”易翘把她抱到马桶上坐着,就出去了。
出来,看见当时掉地上后来他给她捡回来的长军刀,拿起,进屋来,放床上。
子牛围着浴巾出来,看着军刀呆了会儿,坐床边,
易翘给她端牛奶进来就看见她没精神地坐着,头发还是湿的,
弯腰牛奶递给她捧着,拿过来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子牛突然说“他犯了什么事儿,”
易翘知道她问谁,“挪用军费。”
子牛没再说话,头发吹干,只喝了一口牛奶,倒床上就睡了。
易翘把自己捯饬干净,也上了床,轻轻把她拨弄到自己怀里搂着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子牛在他怀里本能也找到舒服的姿势,易翘心安,不久也睡着了。
床脚,那把军刀还静静躺那儿……
这事儿不明不白也就过去了,勾心斗角的,子牛也没那心思参合,谁是谁非,也不是她这心力能判断的,干脆如舅舅说的“过去了就算了。”
日子还得过。
冲冲在所里越干越好,
他能说会道,模样又这样漂亮死个人,有时候坐窗口里值班,不晓得几吸引人,一些大妈小嫂子就爱找他解决问题。
这天又来了个家庭矛盾的案子,
男人说,结婚四年了,仍不想要小孩,但是双方的家长都信奉“无后为大”,老婆家的父母更着急,风刀霜剑严相逼,要抱孙子,还给他下了很多药,甚至以装修为借口搬到家里来住,夜里听房。
这个老爷们儿崩溃了,脾气一爆,竟然把老亲爷“打”咯!
老爷子在派出所哇哇叫,其实也就额头上鼓了个大包,是跟女婿这么推搡,自己碰倒花架上花瓶砸的。
女婿也委屈的不得了呀,我会真动手?他拿扫帚打我,我得拦吧,一推二搡的……冬冬记血。
这家人能量大,亲戚六眷都来了,把个派出所吵得鸡飞狗跳。子牛和几个民警忙来忙去,劝男方又劝女方,劝男方亲属又劝女方亲属。等子牛绕一圈回来,看见冲冲靠桌边,递给那女婿一支烟,
“哥,药和听房这事儿是太窝火了。”
“冲冲,”子牛蹙眉喊一声,怕他瞎说,
冲冲看子牛笑一下,自己也点了支烟,
“药么,无非是期望以药物的刺激,通过量变产生质变,最终弄出人命来。咳,咱不妨顺水推舟,把它们乖乖当补药吃下就是,关起门来自己暗爽,尽情享受免费药物带来的快乐。至于是否搞得出人命,那是牢牢掌控在你们自己的双腿间。换个角度看不就行了,这类药不便宜呢。
听房嘛,目的也就是火力侦察,为了研判药物战术是否凑效呗。鉴于门外听房者都是长辈,加上你又吃人嘴短,不如将计就计,人家想听,你们就叫几声呗。真叫不想,假叫还不会?说不准他老两口一听,性致也来了,比你们还先怀上呢……”
旁边听着的同事都闷着笑,
子牛出去了,狗嘴吐不出象牙。不过,绝对也是乐得不行。
真是狗有狗道,这样不三不四地劝,女婿竟然也劝豁达了,主动出来给老爷子赔了礼,一场闹剧才算结束。
子牛私下揪他的脸,“不要脸,劝人都不要脸。”
冲冲仰着头找她的嘴儿,“你比我要脸,以后你就当我的脸……”
正闹,老张在院子里喊“子牛,所长办公室来一下!”
冲冲zhe“你又没立功,所长这时候表扬我才对。”子牛嗔他一眼,又揪了下,出来了。
廖所挺严肃,“你们得去北京一趟,张菊的案子必须得和他女儿见面谈。”
张菊是他们区的一个街道办主任,小小芝麻官贪了近千万呐,最后还出了命案,发现被毒死在自家床上。
他的情妇有重大作案嫌疑。
张菊有一女张曼在北京舞蹈学院读书,张曼和父亲一直关系不好,案子初期,张曼很配合警方调查,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线索。突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不愿意配合了。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虽然局里牵头了这个案子,可具体侦察任务还是落在四唯派出所。
廖所很重视,决定派最稳重的老张去交涉张曼,可考虑到对方毕竟是个女孩儿,子牛跟去更稳妥些。
“我也想去,怎么不派我跟你一起去,”冲冲埋怨,
子牛笑“你当旅游啊,好好干,以后你也能出差,不过这是个累活儿,家里呆着多舒服。”
冲冲抱着她的腰“我是想给你一起出差……”
子牛和老张当晚乘火车就进京了,这一去……咳,又是事儿。
52
吃两次闭门羹了,张曼根本不见他们。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老张说,这趟差不能白出吧,起码她不愿见咱们的原因得搞清楚。带着子牛再次前往舞蹈学院。干脆门口等着准备直接堵人。
老张看看子牛,笑,“说你是这儿的学生都不过分。”
子牛的清纯真不输这里的鲜果儿嫩果儿,一件白色短袖衬衣,牛仔裤,白球鞋,短发公主头。不少人回头呢。
子牛羞涩笑笑“哪里。”殊不知,真有人一直瞧着她呢。
“出来了。”
看见张曼,两人走过去。
“张曼,我们是武汉四唯派出所……”
张曼一听,显得厌烦“我已经说了,不想再跟这事儿有瓜葛……”绕道就要走,
老张微拦“我们知道,肯定有些为难,可是……”
张曼发起火来“你们是警察吧,有这么堵人的吗,愿不愿意配合是我的自愿吧,我现在有事儿,你们别耽搁我!”
她是像挺急。老张再不好拦,看见她直走向门口停着的一辆本田越野。
老张叹口气“看来是做不通工作了。”子牛肯定也失望,来这一趟一无所获么。
正准备无功而返。忽然事儿现了转机,
上了车的张曼摇下车窗朝他们喊了声儿“诶,你们过来一下!”
老张和子牛忙走过去。
她坐在副驾上,开车的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穿的很休闲,唇角微弯带着笑。
张曼却是直勾勾看着子牛,眼里藏着点嫉妒不服气的火花,
突然说“你愿意帮我一件事儿,我就配合你们。”冬夹布号。
老张要看不出来一点名堂白当差这么久了。话是对张曼说,眼睛却是直视开车的男人,神情严肃“我们是执行公务,愿意配合是你作为公民的基本义务与良知,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不存在等价交换。”说完回头带着子牛就要走。
子牛却拉住了老张,低声只有两人听到“她不愿意定有原因,不是说弄清楚原因也行么,万一和案子……”子牛看向车里的张曼,“只要不违法,我能帮则帮。”
张曼头稍一侧“上来吧,骗警察干违法的事儿,我还没那胆子。”
老张心里肯定不同意,但是子牛说得对,张曼忽然转变态度高度不配合一定有原因,万一这原因影响案子的侦破……这也确实是他们这趟来要搞清楚的目的呀。就是担心子牛的安全。可又一想,他们身份都表明了,谁还敢明知谋害作乱,岂不太胆大包天了?先去探探也成,总之一条,不能深陷,见势不对立即请求支援……
老张还是老练,“我们打辆车跟在后面吧。”
张曼也没强求,摇上车窗先行了。
打了辆车跟着,竟是一路到了北京饭店。
等老张他们下车,四人分前后走上台阶。
那个男子在最前面,意态清闲。
张曼走稍后,看来和那个男子也没多熟。
老张和子牛走在最后。车上二人已想过对策,得到的共识是起码先保证自身安全,彼此不要离开对方视线,万不得已也设置了后路策略。
就在北饭大厅坐下,
男子打了个电话后也坐下,
“喝点什么,”微笑问三人,
“不用。”老张戒备答,
男子也没勉强。
单独看向子牛“贵姓。”
老张替子牛“先把事情说清楚。”
男子微笑还是没勉强,只说“稍等。”
不一会儿,男子看向电梯处,起了身,走过去,
一个很美丽的女人走出电梯,手里拿着眼镜盒和手机。
说了几句,看向这边。她倒没走过来,而在不远处的桌边坐下。
男子走过来,向子牛微弯腰指了指那边的女人“你过去和她聊聊吧。”
都在眼皮底下看得见的,老张唯有任子牛过去,估计公共场合子牛也不那么怵,挺稳静地走过去了。
老张再次扭头看那还坐下来的男子,“到底什么事情,说清楚呀。”
男子只淡淡一笑“待会儿她回来了,您问她不就行了。”说完,一手惬意地磕在沙发扶手支着头看着那边。
张曼一直独自翘着腿坐那儿,有时看看手机,有时看一眼那边的子牛,眼里还是有嫉妒。
子牛走过来,美丽女人起了身,很有涵养“你好,我是小记。”伸出手,
子牛礼貌和她握住,“你好。”
两人坐下,女人先微笑打量了下她,说是打量,眼神并不叫人生厌。这是个很柔情的女人,连女人都感受得到她的如水温柔。
“不好意思,可能惊到你了,不过不愧是警察,气度极好。是这样,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肯定不是做违法的事情,只是看你气质非常好,很适合帮我们这个忙。
不知道你听说过‘口唇茶’没有,这是信阳毛尖的别称。由于现在环境啊气候啊,鸡公山上的口唇茶已经越来越难培植了。
我们在后海那边依照鸡公山的地理条件开辟了一个小茶园,种植了这种‘口唇茶’。按照老法儿,这种茶都是用女孩儿的唇一叶叶衔下来的。还不能是一般的女孩儿,必须样貌非常清纯。因为这茶背后有这么个口碑传说:沏上水后,从升腾的雾气里能见到九个仙女。当然,这也是为了体现它的茶香清隽,茶的品相仙悠。”
子牛听着听着,神态也涩然起来。
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了,身边神鬼包围,怎么会没听过“口唇茶”这种从古至今都是贵戚们骄奢淫逸的东西。
这玩意儿如今是难得,翀心原来搞过来子牛喝过一两口,味道能有啥稀奇?关键是趣闻“这都是十五六七的小姑娘一嘴巴一嘴巴衔下来的,男人们喝啥,不就是喝这股子意淫味儿。”翀心的轻笑还在子牛耳边回荡呢。
到底是天子脚下,贵戚们的享乐观更直接呀,
难得种,我就自己种呗。后海,多万金一亩的地方,种茶叶?奢不奢侈!
还有,对衔茶叶的女孩子要求多高呀,
已经不简单十五六七了,还非要“样貌非常清纯”……子牛算是圈子里混的人了,所以她不会对此荒唐又极严苛的玩法感到奇怪,这是贵戚大爷们的手笔作法,要玩就玩到最高级最正宗!
只是,这也是子牛无奈的地方,没想,她竟被相中搞这种事儿,咳,要不是为案子她大可一笑置之,可,这不有任务在身么……
53
子牛大致和老张讲了始末,没讲用嘴衔那么细,毕竟荒诞,但是也在她接受范围内。她表示可以答应张曼。
小记和她单独约好时间去茶园看看。于是兵分两路,老张就跟进张曼这头了,她去圆这个“交换条件”。还是有防范的,老张把随身带的唯一一把枪给了她,并再三嘱咐“虽说开枪要慎之又慎,但如真遇险保全自己要紧。”
子牛出门前在自己房里想半天,最后决定换了裙装,把枪绑在大腿上。别说,还蛮有安全感咧。夹杂宏扛。
来接她的还是那男的,子牛暗记下车牌号。
她坐在后座儿。男人微笑回头“上次你都没说,贵姓?”
子牛扭头看着车窗外“贾。”
男人舒适地靠向椅背启动车,“二爷总说找个娇花照水的,看来这次该如意了。”
子牛不搭理,冷淡地还看着窗外。
子牛是不知道,后海这条四一胡同,是从元大都时期的地图上就可以找到的胡同,北京成为国都的那天就有了它。
胡同中心有了这个叫“里厢”的大宅子。
坐北朝南东西厢的经典四合格局,只是原本安放照壁的位置换成了西式的喷泉墙,颇具匠心。极目可见手绘的胡同文化壁画。回廊内不时学语的鹦鹉,院内恣意摆放的藤椅,都能找到当年提笼、架鸟、下馆子的八旗悠乐生活的影子。
小记一身银白嵌梅的旗袍在门口迎接她。
“欢迎。”递上手来一握,还是这么客气。
“巧了,今天二爷也在,正好会会。”
这子牛得问,她可是警察,“二爷是?”
“朝二元。”只说了名字。子牛也记下了。
天井里,一人正在青砖砌起的鱼池边喂鱼。
子牛从背影上看是个老者,
齁着背,
深绿军裤。
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背心,
就是离休老干部形象。
“二爷,”小记轻喊,透着娇嗔,透着呵护般的怜惜感。
老人单手背后扭脸过来,子牛倒一怔,他面相可不老!相反,zhe艳惊人。
他眼睛不大。凤眸一眯,怎么看都是笑样儿。
当然眼角的纹路还是体现道行,飘摇老几辈子的精明算计,看人温和不侵略,不自觉喜欢上他。
他是直汪汪看向子牛的,
忽然指了指那供仙人的楼台,“我把这小妖妇供那上头都不为过的。”子牛刚显不悦,什么小妖妇。突然他连打几个喷嚏,打的子牛呵呵直笑,她自己都不知道为啥他跟前自己能这放肆的,像没顾忌的。想不高兴就不高兴,想笑就笑……他直摆手“错了错了,小神仙,小神仙好吧。”小记也掩嘴儿笑。
他朝子牛招招手,“祖宗,过来。”
子牛大方过去,
鱼儿真灵性地全朝她拢来,
他虚护着她的腰,手心上的鱼食儿递她跟前,
子牛捻点儿往里撒,他忙叫“乖乖,这得撑死它们,”
子牛摩梭一点下来,“这些?”
他摇头“你说鱼肚子能多大点儿,”
子牛又撒点下来,他还摇头,
子牛有点烦了,全撒了不喂了。他跟前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任性。
他扭头看小记,“看看,这就是我天生的祖宗,你见过有在我跟前敢耍脾气的主儿么。”
子牛一听,拍拍手往旁边走。他忙一捞,这回儿扎实环住腰,“耍吧,我总说一物降一物,别不信天缘,这就是我认的小祖宗。”
子牛又觉得他说的好笑,“放开。”像嗔又像霸道。是挺奇妙,自来熟不说,好似多少辈子了,他就一直是她的个老玩意儿,怎么娇怎么横,他比冲冲还逗还听话。
他也松了腰上的手,又把手心递过去,
子牛这回捻一点点,也不看他,搓进去。他笑“几聪明喏。”老王卖瓜般。
负手站在门廊送她来的那男人,神情了然却还是有意外,老爷子表现出的入迷太快了,难道真是一眼钟情?
小记有点稍许玩味儿,第一眼看见这女孩儿,已经肯定二老爷会喜爱,不过再好的玩意儿他表现喜爱都会信奉“缓一缓”,就像他自己所说,好东西得慢慢捋。今儿的表现也不能叫急切,全不想遮掩罢了。
女孩儿确实也讨人喜欢,特别讨玩家喜欢。
小记识人无数,一看就知,女孩儿绝不简单,背后定有人宠养。她偶尔流露出的小神态,那个味儿独一无二,再娇贵的千金学不出来,因为没她所得的荣宠多。
受职业影响,她又很谨慎;也许受家庭影响,她又很自律,稍许小市民。她能把肤浅调到一个很高级的位置,同时也能把高贵降到一个很亲民的层次。
她一定很自私。被玩家惯养出来的孩子一定自私至极。太善解人意,玩家们会觉得缺少挑战性与征服欲。
她又一定有大爱。大度的时候定是叫玩家们都瞠目结舌。本质的善与性情的不好相与巧妙结合,一定是玩家至爱。
小记暗自叹口气,她识人明人,明知这样的女人最致命,为何自己不向这样的女人靠拢成为呢?这就是悲叹的原因了。天生的,这样的女人一定得天生,后天稍雕琢一点儿,玩家们的心是最纤细敏感的,一眼就知!何况像朝二元这样的老妖精,他喜欢最本源的东西,你坏就是坏,好就是好,纯就是纯,荡就是荡,装一点,他唇角一笑,你羞得都能不想活了……
一老一少,
她在左,他在右,
左为大,这点顺序他都注意到了。
“叫什么,”话儿还是长辈的语气,
“子牛。”她也礼貌,
小记明白,他们的“不庄重”一定会在最亲密的时候,表面上都不会乱纲常。
“以后常来二叔这里玩儿吧,二叔专门给你留间房。”
子牛没做声。
她对他本能放肆,可,又本能防范。
这老头儿身上有邪性儿,甚至比之前任何鬼都坏!
子牛确实不明白为何见到他直觉这样强烈……
是的,她这直觉不仅强烈,还很准呢,
子牛留在书房里稍歇,
二元出来,低声对小记“去把红药拿来。”
这下小记是真惊了!老爷子这是晚节都豁出去的意思?
二元叹气“她是个不上床不服管的,我再力不从心也得制住她。”
54
他家好东西真多。---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尤其子牛看到一顶法冠,上镌“清微忠孝真人”,这个子牛认得,辽废王朱宪节的。
朱宪节呀好方术。嘉靖给他“清微忠孝真人”的赐号,并赐金印、法衣、法冠。这小子最大的嗜好是上街溜达,看谁家有钱就去谁家斋醮,完事就要钱。某次作法没整明白,面子下不去了,说“道具不够,缺个人头!”赶巧街上有个醉汉,老朱把他拎进院,一刀就把脑袋剁了……喝点儿酒招谁惹谁了?老朱就这么残暴。
这二老爷子残不残暴,此时还未可知。但是,好方术是看得出来的。架子上一整面墙整面墙的道家修仙典籍。子牛手在书脊上滑,眼神一眯,看见一本“圣仙成就传”,被吸引是因为它是竹简与宣纸相间的封面,年代似从起码两百年以上的坟里挖出来的,充满腐朽与诡谲感。
翻开第一页,子牛就爱第一句话:浮生若梦,真纯鬼恶伴,无奈。我命也……感同身受……
越看越心惊!
“凡六角、六翅、六须,无别,均至圣至纯至恶之物。
上不养天地,下不容尘世,
大恶相伴,方得生长,
恶泪疗伤,
恶血动情,
恶得意,还来青春年少,
雏恶。互助互长,
熟恶,梦寐痴缠,
……”
子牛在一一比较呀!
易翘的泪养好背脊的伤,
单原的血欢愉动情,翅膀虚空隐现,
朝犁……对,就是朝犁得意升迁那日。她回到五岁!夹东有技。
雏恶,冲冲……难怪他们默契十足,鬼扯后也是互相加满了油一样精神十足。
王如安就不谈了,深入梦里……
这么一本不薄不厚的书,子牛仿若摸到了她命里的密码,如饥似渴真想一气儿读完!……“子牛,”小记来喊她了,子牛忙将书放回去,人也快步远离那片书域!……没有人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激动、害怕、疯狂,绝不能叫人见到她命里的最底层去……
跟着小记走出来。子牛整个人都还处在恍惚中,心跳如雷。你看她镇定如初呀,实际,飘渺已不知何处……现在看来,她来出这趟差,她交集张曼,她结识小记,她见到朝二元,朝二元说“以后常来二叔这里玩儿吧,二叔专门给你留间房。”……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么,其实,最终是叫她见到这本“圣仙成就传”……她当然得常来!她要将这本书字字如玑读透读烂,甚至,倒背如流!刻进心里!这是她的命呐!
“子牛,尝尝,这就是口唇茶。”
于是,她就是在如此激越恍惚兴奋中喝下了小记递过来的茶,
毫无防备,
毫无疑虑,
抿下一口,
甘甜润心,如少女蜜唾,
接着,魂断柔肠,如少女碎艳的眼神,
子牛徜徉在仙女渐拢的云雾中,纯媚如水中娇月,意态美得小记都口干舌燥了……
小记想,二爷今儿可别老命赔上咯。快步扇着风去拿药箱。
二老爷终于进入她,可以通过第三种方式感觉这个小妖妇了。
怎么不叫小妖妇?他都用破道行毁晚节只为一心拿下她了……可遇不可求,他信自己的直觉,她比仙丹更妙绝,更利修行!
看面相和交谈对二老爷来说一样是练道,只是此一刻这种第三种方式的“练道”更多了液体的参与。
她是一条难以驾驭的海船,桅杆和木浆上都有月光的流动。
深入进来,二老爷才知道**能达到何等境界,他连呼“算了算了!”她不饶他,非尽数叫他缴械投降,二老爷趴在她这层软垫上奄奄一息般“老命休矣……”
子牛先醒的,外头已月光如水。
恍惚看到金龙,再怔眼一瞧,是金镶玉的钩饰物,
太奢侈了,龙床不过如此,
子牛叹气,这一牵动心肠,感觉到一身酸涩了……又怔了一秒,猛然起身!
光果果,腿间还有喷潮的粘渍,绝非她一人……老家伙趴在她一旁,脚还勾着她的小腿……你叫子牛如何不悲愤!!
枪呢?
她第二步想的就是枪,
这里更正一下,倒真不是悲愤到如此地步想一枪毙了这老犊子,
她怕丢枪!
丢枪和开枪一样后果严重!
况且,那是老张的枪!她不能连累真正的好人……
“枪呢枪呢!”急得哭地推老犊子,这时候有点寻了枪毙了他的心思,因为极目所在,连她的衣裳都无所踪!
二老爷一直最讲究睡眠质量,那是他与仙人们交道的时候,
猛不丁被搅醒,小女人手脚还不轻,又打又捶的,二老爷细皮嫩……嗯,保养得好,又只吃素,嫩肉也不过分吧,怎得经得起她这番折腾?
有点火“叫什么叫,清净二字……”
子牛还跟你谈清净?
一身艳软撒泼地堆到他身上,趴着,像小孩子用“捶胸顿足”式开始跟他不依了,这就是“一眼定乾坤”的厉害,他面前没什么不能,如何闹好像都是应该。
哎哟,二老爷毕竟不年轻了,
跟易翘他们如何比?
想想,这要子牛在冲冲背上这么闹,下面该是何等的狂浪无阻!
却,
二老爷要保命呐,
刚儿已然被她吸去了好似半世精髓,
这会儿,二老爷最怕她这样的艳压,连连求饶“哎哟,祖宗,我的个小祖宗喏,我说我说,你要什么我都说,”
“枪呢,我的枪呢!”
“在外面,谁会稀罕那玩意儿,还抢你的不成,”
子牛开始闹起,外头的小记已经起了身,
听到这里,闷笑肠子都打结了。
嗯,小记还是会慢慢习惯的,二老爷求饶越来越没底线,喊“小妈妈”的时候都有。
搞清楚枪的去处,子牛好似大闹过后留下心空非常,又想起自己的命运,想起这些恶人们对她的用尽心机,想起自己却万万还离不开他们……一时伤心异常,嘤嘤趴在他背上越哭越泪人儿,
二老爷盛不住她啊,这碗艳坨儿他拼老命海吃了一次,大伤元气,又求饶“祖宗,下来,给叔儿留个活口好不,”
子牛狠捶一下,翻身下去了,背对着他蜷着还在哭,
二老爷大呼几口气,才爬过去摇她的肩头“叔儿对不起你叔儿该死好不好,我的小祖宗,你真是我活祖宗……”
子牛却伤心里还生荒诞:是祖宗给书看不……
55
事儿还是要做的,真衔了几片茶叶下来。二老爷说她辛苦了,开封了才从哈密运来的瓜。
如今的保鲜技术高级的多得是,还是没二老爷的法子久远有效。
大缸里捞起来的瓜。沾满蜂蜜。
子牛听过这样的事:康熙三十九年,额贝都拉.伯克从哈密运瓜到北京,就是如此保鲜:用大缸装满蜂蜜,将瓜浸进去,封好后运往北京,3个月后到紫禁城,取出来发现瓜跟新摘下的一样。Ps,子牛还听说,波斯打仗把敌人脑袋“传首九边”也是用蜜糖泡渍,十足十“甜蜜的血腥”。
正尝着瓜。小记进来,唇边虽依旧带着淡笑,可隐约看得出些紧绷。“二爷,您出来下吧。”夹住边划。
二老爷单手背手出来,一手还点着桌上的瓜,“瓜心子嫩,给她挖中间的吃。”老仆“诶”一声,专给她切小块儿瓜心子了。
出来,二老爷背着的手变成撑腰,微蹙眉“怎么了?”小记多少年他养出来的,一个神态就知道什么事。
小记也不再遮掩,神情震惊。“王如安死了。”
“什么?”显然朝二元也猝不及防,稍睁大眼看向小记,
“张朝河在等您,您去看看吧。”
二元单手撑着腰走,眼微垂问小记“怎么死的说了么。”
“这没说,他只想和您面谈。”
又走了几步,停下,“朝犁最近还和你联系了么,”
“没有,就那次见了一面,他说想见您,后来又没这声儿了。”
朝二元这才轻摇头“但愿这小子和他老亲爷的死无关。”
见了面。是朝二元疾走过去。神情悲痛,忙握住张朝河已经向他抬起的手“怎么会这样,首长他……”
张朝河百分百的悲痛非常,眼眶都轻湿润了,“想不到啊……前几天进去看他还好好的,昨儿晚上开的枪,自己照这儿……”比了比太阳穴这里。
王如安被软禁调查,面上没多少人知道,朝二元是何等妖神,还是耳闻一二的。
伤痛说“不就为广州那点事儿嘛,怎么说不清楚,至于到这个地步……”二元叹气直摇头,
张朝河也跟着低头轻轻摇了摇,默了下,再又抬起头来,
“如今他去了这事儿还掩着在,毕竟他还是有功之臣,看样子还是会给他个好名声……”二元又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二爷,我今儿来主要是想请您赏样东西。首长到底该有个厚葬,他生前好籽儿玉,不管什么物件吧,您看着办,赏个放他灵前。我这也就实话实说了,这京城,但凡达贵人家办丧,有您一件东西压阵,来的人都服气虔诚些……”
好吧,看出来了吧,这就是朝二元的“威力”。
这老爷子已然是一种符号,在这帝都,有他痕迹的丧喜大事,才能真正聚人气!
还不是这王如安生前太霸横,晓得明里暗里得罪几多人?就算给他一个“封疆大吏”的风光葬礼,没人来捧场?……张朝河此来“求请”朝二老爷子就是这个目的:讨人气来的。
朝二元当然不得推辞。
王如安会自杀,你要学会看透背后好多好多东西呢。
他这种强硬人格,会一枪爆头,只能说明一点:上峰,已经容不下他了。
(有小钻石给子牛攒着哈,嘿嘿。)
甭说挪了多少军费,还想用你,怎么样都会给你翻案的机会。
这话也能反着说,
你一分钱没贪,容不下你了,怎么样也能置你于死地。
王如安再蛮横强霸,功勋卓着,盘根错节基础结实……终究一人臣。君让你亡,你徒劳求生反倒是他的屈辱。王如安有后儿有部下,他决定饮恨保全身后名,也在情理间。
既然王城里的意思是,人死一切过往不究,朝二元最是顺风倒的人,这种人情一定给足。
“放心,首长身后事,我一定尽心尽力成全。”
子牛一介小民,当然还不知道如此惊天动地的大噩耗。
回去武汉。
再惦记二老爷子那神书,工作的事儿还是不能马虎的。
回程在火车上,老张已经欣喜提前向廖所汇报捷报:在张曼这里取得重大进展!
廖所当然高兴,慰问他们辛苦了,说回来一定好好犒劳。子牛见老张和廖所聊得带劲儿,也不好多听,走到车厢车门处一个人站会儿。
窗外景物飞逝,看静了,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漆黑袭来,进隧道了,
子牛本无所谓头靠着面对外头的忽明忽暗,
忽然,
子牛简直不敢相信……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车门的玻璃上,倒映着的,她的背后,分明六翼在华美轻展!!……
子牛吓死了,站直就去摸后背,
哪里有翅膀?!!
此时她身后正好有一个列车员走过,瞧见子牛惊诧回头看他,还迷糊,吓着她了?忙微笑道歉“怕黑?不好意思惊到你了,这个隧道是有点长,过会儿就好了。”
子牛呐呐点头,“没事儿……”
人走了,
她再看向车窗,
那金漫招展的六翼啊!
火车在隧道里的飞速行驶,
那窗外明暗相间的瞬息逝过,
子牛仿佛站在了时间的恒流中,
亘古在变,
她不变,
她纯真的容颜不变,
她雍容贵奢的翅膀不变,
她的忧伤不变……
子牛再次想到那本书里第一句话:浮生若梦,真纯鬼恶伴,无奈,我命也……
接下来,子牛一直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情绪里,悲喜不得,精神怏垮,好似大病一场……
出了站,和老张打了一的回家,
先送她到家门口,
下车前,老张还关心地说“子牛,这气色不好,累着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来不了也不要紧。”
子牛摇头“没事,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哈。”
还在楼下菜场带了一把小白菜上楼,她确实也没胃口吃啥,用小白菜下点清汤面吃算了。
哪知,上楼钥匙一开门,
听见,
“易翘,这内裤也要洗么,塞这里面好像几天了……”
女人的娇叫如新莺出谷,比她手里的小白菜嫩。
56
女人手里的内裤是她的,是她出差前那一天洗的,是干净的,是临走时不小心蹭地上。子牛随手就丢进了洗衣机里。
这会儿被这位两指拎在手上,愣似脏的不得了。子牛自然不悦,私密物件不说,还如此遭嫌弃……子牛也不做声,换了鞋走进来伸手拿过来。女人望着她“你是……”不是惊奇,显然知道她是谁。
“我住这儿,你是谁。”这是她该问的,自己家蹦出个陌生人肯定得问。
女人却不答她,转身往房里走“易翘……”
子牛脸沉下来,
易翘出来。看见她明显就是这么不高兴的模样,
奇怪的是,易翘的表情也显不耐,
“你回来了。你走这几天家里乱糟糟的,我找人来清清。”
找这么个娇人儿来清?
好吧,子牛也不得计较这。就是你清你的,清我东西干嘛,子牛耿耿于怀刚儿自己的内裤被这女人宣之于众般嫌弃地拿着。
“清你自己的东西呀,动我的干嘛,”
“我两儿不住一块儿啊,分得清你我?她愿意帮你洗还不好?”
子牛稍诧异地看着他,表情就是,你有病吧!
易翘被她这一看,倒像更烦似得。扭头看一眼那女人“算了算了,别碰她的东西。”
子牛看他半天,
虽然也不知道为何他态度一时变得这样天差地别,心里还是窝火得很,正好行李都没拆,拉上拉杆儿再次出门。
易翘后头喊“你去哪儿!”
子牛也不理他,换鞋,
易翘口气变得讥诮起来“有人等着是吧,”
子牛扭头看他一眼,
易翘稍许顿那儿,好像有一瞬的混乱……
子牛走了,
阖门瞬间听见女人歉意地说“都是我……”
易翘还是那样不耐的口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人们有过这种经历没。
某天一睁开眼。
前一日还至爱非常的东西,忽然间就觉得寡然无味了,
前一日还巴心巴肝,忽然间好似想通,也不过如此,兴趣骤减……
易翘就是这样,
他对子牛的刻骨铭心也不是说忘了,就是,好像突然间就失了趣儿,没那大的干劲,心潮也不再那样澎湃……愣像一夜间正常人的情绪全回来了。干嘛对个这样的女人痴迷成这样?她真的好么……
易翘不知道。这样忽然间一睁眼恍如隔世,情绪发生“天翻地覆”的,不止他一人。
单原,
朝犁,
冲冲,
均“恢复了正常”。
何谓“恢复正常”?
他们对子牛的迷恋看似循序渐进,实际来势还是太凶猛,都似走火入魔,又好似他们与她间有不可割舍的渊源,冥冥中牵挂着……
这下好,那层“不可见的渊源迷障”忽然间被彻底击碎!
还原你们的本性!
还原你们的正常喜恶!
打个比方,
男人爱上女人,爱的要死要活,不可思议,无可自拔,
结果一看,是男人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叫他有了爱的魔力,
现在,把箭一拔,
男人清醒了,
再看这个女人,
咳,不过尔尔……
对子牛而言,这种诡谲的突变一时还真无从判知是好是坏,她还在慢慢体会男人们对她态度的转变……
冲冲是第二个叫她觉察出态度变化的。
当晚她从家出来后回到所里宿舍。还好她还有这样个落脚处。
第二天上班,
早班窗口值班正好是冲冲,
冲冲一看见她,一顿“你回来了?”
子牛还没觉着什么,点点头“昨晚回来的。”
冲冲眉头微蹙起来“怎么也不跟我打个电话,”
子牛毕竟还有才归家的疲倦感,并没多大精神“太晚了,都休息了,”
“打个电话能用多长时间呢,是妨碍你休息了还是我?”
子牛这才看向他,
冲冲好像也不想和她太长时间的对视,移过眼去,这一眼里,有渐起的不悦与不耐,
子牛这会儿倒仔细看他了,
“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我不过就是回来没有给你打电话,有必要么,我知道今儿一早就是你值班,会遇上的,用得着那么晚去打搅彼此么。”子牛故意嘎着说,
冲冲看向她了,
“看来直到现在,你都从没把我放在心里过,”他一淡笑,有沮丧,有自嘲,有渐渐而起地失去耐性,“我为你当了这个警察,现在都不知道值什么了……”
子牛轻轻垂眼,
“是不值,”
她能感受来自冲冲气怒冷漠地注视,冲冲曾经对她的耐心、容忍,已荡然无存……
两人都没再说话,冲冲进值班室了。
接下来,
一天,两天,三天,
冲冲和她话越来越少,
当然也有子牛的刻意避让,冲冲也没见主动来与她和好,冲冲的工作还是尽职尽责,可子牛有预感,他在这里呆不长了……
易翘的情形就更明显了,
全然恢复从前,
三天两头不归家,显然这里再次成为他“想得起来就回,想得起来还有一个老婆所在就招呼一声”的平常处所,他真正的家不在这里。
这样也好,子牛能安心住家里了。
经过几日的诧异,子牛心态回复平静。
毕竟,她的成长需要坏东西的“恶待”,除了疑惑转变如此突然,要说失落伤心啥,真没有。夹阵厅扛。
咳,这就是心枯的好处。这种常人觉得无法承受的痛苦……想想,被抛弃!从宠儿沦为弃妇!这样巨大的心理落差该是多少女人致命的苦痛啊……子牛不会有。她习惯了。就是这么强!
倒是三日后翀心还来找她,子牛又心里小疑一下,她会不会对我态度也变了?
翀心没说话,子牛倒先一问“还来找我干嘛,不烦我?”
翀心一愣,“我烦你什么,爱你还来不及呢!你这几天又不接电话!”
子牛心一缓,
说实话,翀心她还真有点舍不得呢,又能玩又能闹的,多少混蛋她是通过翀心接触到的呀……
“我去北京出差了,电话不能随身带身上。”
“好了好了,你总有理由,”翀心把她脖子一框,“江滩有个新夜店开张,我忍着没去剪彩就是等你呢,一定去啊!”
子牛笑“好,去。”
她霉几天了,是得换换心情了。
57
严格说,九七也不算新场子,本土老牌子了,不过都有做大做强的心思。---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加了个“克拉克”的招牌在江滩重新开张。
翀心又看了眼表“子牛怎么还没来?”
看一眼单原,翀心也是有点奇怪,他今天对子牛似乎失了以往的期待感,不那么盼着了……
凌翔进来又是背着一只长画筒。最近单原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画作特别感兴趣,凌翔满世界跟他淘。
“又是什么稀奇玩意儿,”翀心一手插裤袋儿里走过去瞧,
结果,展开一看,还是那幅黑天鹅羽毛紫藤图。
翀心手从裤袋儿里拿出来忙摆“快收起来,子牛看见又不得了。”
单原倒是看着她“这画儿我喜欢。她看不得不看就是。”
其实,莫说翀心,凌翔也奇怪呀,这画儿上次受冷遇,单原当时恨不得撕了一样,最近好像又想起来了,又喜欢上了,真是一时一新鲜。
翀心此一时没说什么,单原的喜好她从不驳斥,
过了会儿,待他身边的热闹过去,人少了些,翀心坐他旁边,
小声问“怎么,还在和子牛怄气。就为这幅画?”
单原一笑,
从这笑里,翀心已然感觉他对子牛确实淡了,
“犯不着怄气,到底还是玩不拢吧。”
翀心没再多问,
想想,这就是单原的脾气,哪有永久的狂热?
就是。不知怎的,翀心还是有点小难受,为子牛。她心中子牛始终都是最特殊的。这样的“特殊”,单原依旧日子不久。只能说明,她一直喜欢着的这个男人,多冷情多冷情……这样一想,今天叫子牛来可能不好,不管子牛对单原好不好,这么一来,单原如此大反差的态度,怕子牛还是难堪吧……
刚想打电话给子牛,原本小节奏的曲调突然变得大铺张热闹起来,嗨翻天啦!
翀心心里烦,指着对面军军“叫DJ音乐换回去!”
再拨电话,打不通,
拨几道,都不通,
这下翀心更躁,夹纵在才。
好,更雪上加霜的是,
军军那头突然吵起来,
军军骚骂“你他妈第一天当DJ,这个时段放这么吵的曲子,炸魂呐!”
DJ和经理好像都在劝,
可态度好有啥样,人照样曲子不换!
这下翀心烦了,亲自走过来,“怎么了撒,提个意见还成疑难问题了?”
军军指着那边一包房“那边有更烧裆的,人家要听嗨的,他们不敢换!”
翀心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包房走,
门口,稍撇头往里一瞧,
哟,王大小姐呀。
翀心嘴巴简直不留德了,
“啧啧,腿又不能跳,还听这么嗨的,心不更烧?”
王至月正和朋友玩纸牌游戏,冷不丁来这么下……王至月垂下头去,自有她仙子般的屈辱感,她朋友当然不饶了,横一点的,上来指着翀心,“给你家后人留点出路好不,嘴这么臭,单原亲得下去吗!”
好嘛,原来都是知根底的,呛起来一点都不服输。
应该说,王至月这边的还能更嚣张些,
王至月的老公朝犁现在可是局子一把手,怎么闹,眼下,你都是肉丁儿!
翀心此时心情正是大不好,
冷眼瞧那人一眼,扭脸就走,
那人以为她是气急却也不敢怎样,一时就疏忽大意了,还回头笑着说“骚娘们儿欠揍……啊哟!!”突然一声惨叫,人弯腰捂住后脑,血从五指缝里满溢出来……
只见翀心手里还握着一只超大香槟的酒瓶颈口,冷面冷言“现在看看谁欠揍。”
这下安生不了了,
两方人马彻底对峙起来,那就是要大开打的架势!
单原一直没起身,没事儿人一样瞧着他那幅画,
他的女人在外头如何撒野都是应该,只要她尽兴。如果此时他出面,多影响翀心的兴致呀……任她闹。
音乐都停了,就在两方对骂千钧一发即将“冲刺”火拼之时!……
“至月,”
走进来一人。
朝犁还穿着一身警服。
这是相当奇怪的,
一,朝犁从来不出入这种场所。他的身份不允许。
二,就算私下玩乐,朝犁从来不会穿警服。他公私分得相当清。
而且,此时朝局神情非常严肃,甚至,叫人不寒而栗。
王至月此时见到老公,无疑当即释放出更多的依赖,
“朝犁……”坐在轮椅上的,腰直了起来,双手都不禁抬起,剩下的,只有委屈,娇zhe,要抱一般……
朝犁却没立即走近,
倒是望着她,
好似沉了口气,
“至月,你父亲,过世了。”
王至月顿了数秒,“骗人,”双手慢慢垂下,眼里尽是不信,又像没反应过来……
突然爆发“你骗人!”凶狠凄戾一喊,人好似就要从椅子上飘落下来,朝犁这才快步走向她,蹲下去抱住了她,
“砰,”
一声杯碎的声音,
如果不是此时静,人们根本不会听见,
全又向那个方向看去……
“子牛!”
翀心惊慌喊了声,
惊慌,不仅因为此时子牛突然出现,
惊慌,还缘自此时此刻看见的她,给人太多太多的……惊艳与慌怯!
舞池那头,
子牛,太漂亮了。
为了换心情,为了玩畅快,
子牛今天特意捯饬了自己,(微博喜了小庙有展示)
蓝色百褶纱裙,
蓝色牛仔拼羽毛外套
斜背一只黄色小怪兽包,
白袜,
银色运动凉鞋,
好仙好仙,
好活泼好活泼,
好小天使好小天使呀!
加上舞池炫彩的灯光一打……子牛简直在梦幻里,
此时,
碎满地的红酒在她脚下,
子牛眼里同样写着不信与不接受,
带着倔强,带着不服输,命运啊,她不服啊!
转身就跑,
“子牛!!”
翀心啥也不顾,追过去!
那抹蓝消失的方向,
倾身抱至月的朝犁,松了手,扭头看向……
一直事不关己,赏画儿的单原,起了身,轻蹙眉看向……
哦,对了,巧的王八蛋都能生王子了,
此时易翘也正和他的玩伴们说笑着往里走呢,
一抬眼,
忽然见……他老婆如仙境里狂奔的精灵,从他身边,且不顾他谁谁谁地,眼里根本无他的,掠过……
“子牛!!”
追出来的翀心更是当他比路人甲还无物……又掠过?
易翘停步片刻,
果断扭头走出去,
他妈真不把老子当人了?
58
“子牛!”翀心拉住她,
子牛能被她赶上,也是因为之后没跑了,好像在想什么。
子牛扭头看她“我没听错吧。他是说王如安死了?”
现在真还看不出她是伤心还是怎么,不过翀心还是小心翼翼,一手还拉着她胳膊,一手去握她的手“我知道,不管你和王如安之间有什么,他就这么突然……你肯定难过。”
子牛没接这茬儿,看向一旁,看上去她挺镇静,“我想去一趟北京,飞机现在肯定赶不上。你能开车送我去么。”
翀心紧了紧她的手“好。”
易翘后儿跟过来,
话儿是听见了,
心里一震惊,
什么,王如安死了?
是的,易翘真也是现在才知道,一时心里……真不知道什么滋味了。人是他抓的,可,没想置于死地啊……
后面,单原走出来了,
朝犁推着他晕厥过去倒在轮椅上的老婆也出来了,
易翘心又一沉,
这几日他的情绪相当不稳定,
对子牛厌倦吧,可她依旧如一颗芒刺插心底。就算他几次狠心去拔……拔不掉呀!就好似,和一种什么冥冥的东西在揪斗,它一重一重往他身上加“对子牛的憎恶”,好似逼着他非得彻底拔了她这根刺!但是,最心底最心底的那点东西总在最关键时刻流露出来……拔不掉呀……
他不知道,
单原也是如此,
朝犁也亦如,
于是,现在全都落成个夹生货,
看见她,厌淡的情绪总有,想想,自己可能是真厌倦了,
但是,
就像现在。
被某一时刻一刺激。好像又激荡出一种强烈的不舍!
于是,全在进退两难中摇摆……
“你去北京做什么,他是你谁呀,要你急成这样去给他奔丧。”
于是。当“不舍”暂时还只是被激荡出来而不能彻底撕扯开“厌倦”的迷雾时,这些霸横爷们儿表现出来的,还是冷酷。
易翘沉脸说。
看见单原,看见朝犁,本已绿云罩头,她又为王如安激动成这样,易翘那点“不舍”就算漾的出来,这时候还是轻易被一种憋屈与愤怒压制了下去!
他们如何纠结着,子牛怎么知道?她现在,只想好好看顾着自己。
非常难过,夹共上扛。
但,不能乱分寸,
他怎么死的,
他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那天,他如何跟自己说的,“我会没事,你要相信我,我对你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子牛不信!
子牛不信他这样的人会食言!
所以,要镇定,难过能解决问题么?只有亲自去弄清楚,你的难过才值得,如果他轻易就这么食了言,难过,还值吗……
子牛心如刀绞,饶是这样,要稳住。
这下,还真是不出大事看不出,关键时刻,往往人们在痛彻心扉的大乱时刻,她的不同寻常就流露出来了……
子牛平静地看向易翘,
“我说过我终有一天会叫你更蒙羞,你始终觉得自己扛得过去。
易翘,我们真的到头了,
他是被你抓走的,走了后,就回不来了。”
“你怪我?!你是怪我害了他吗!子牛,你是真要彻底跟我撕破这层脸?”易翘只觉头皮火辣,一身都被激起无数个小鸡皮疙瘩,心中胀得难受,到底是厌还是……
翀心都没想到这个时候的子牛如此干脆,
“我会去法院提交离婚申请。易翘,我们到此为止吧。”
曾经,提过多少次离婚,
几乎都在两人之间,
此时,
堂堂众众下,
子牛的绝情再无挽回之意,
是的,她不可能做到在王如安这件事上对他无丝毫怨意,
既然当下两人已然成了怨偶,子牛想,不如快刀斩乱麻,对彼此都好。
狠心,
易翘只觉得这个女人太狠心了,
按说他不该用“狠心”这个词,“狠心”,意味着他示弱,意味着他承认离了婚,她伤他更多。但事实依据此时他的心情,他该觉得解脱才对,“贱”“荡货”“骚表子”才该是他对她最正确的回击!
易翘却呛不出一个词来,
众目睽睽下,
易翘只觉自己魂神都分离了般,
心,乱,疼,乱,疼,分不清,
嘴却讥诮扬起,
“用不着这么费事,现在就可以离,离了你再去奔你那老表子的丧,岂不更叫我清净。”
子牛看向他,一点头,没有犹豫“可以。”
这局面,翀心心也乱了,
她多替子牛心疼呐,
一个死了都还没搞清楚,又来一个干脆的,婚了这么些年,好不好亲不亲爱不爱,这么多年了呀……翀心之后和易翘关系也不好,但是,这么些人里,易翘到底还是她最欣赏的,翀心也看得出,易翘对子牛终究还是有怎么舍也舍不下的牵绊,可如何突然就这样说弃就弃了呢……男人们到底怎么了!单原,易翘,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终究不是长情之人么,你们和子牛这一场,我前后看得清白,爱,能爱的那样炽烈;冷,冷得这样快,这样急……子牛,不是你们能这样对待的……
翀心心中忽生一种悲愤,
子牛没哭,她倒眼圈通红,
紧握了下子牛的手,
“当初他娶你没风光,这会儿离咱得轰轰烈烈。子牛,我绝不让你受委屈!”
站在台阶上的单原蹙眉支了声,“你闹什么,”
翀心此时倒似连他都不顾了,
大哭闹起来,指着这一个二个男人,
“你们不要她,我心疼她!
子牛多好啊,你们凭什么想爱就爱,想不爱就不爱,
不用你们的钱,老娘有的是钱,这婚,一定离漂亮!”
看出来了,子牛的绝对嫡系是翀心才对,
这场婚果然离得惊天地泣鬼神!一嫁大叔桃花开
不用你易翘“费心”,
傍晚民政局都下班了怎么了,你易翘有路子,我翀心还不是有路子叫它照样通房敞亮地开门!
二十辆张贴“倒囍”的豪车把子牛送到民政局门口,
鞭炮炸得民政局门口的路都铺红咯,
一百个鲜花圈,上面也贴有“倒囍”摆满民政局大厅,
这似婚似丧的,子牛心累无法,已然没力气再去管她如何胡闹,
翀心框着子牛的肩头,低声,“子牛,这些为你离婚,也为祭奠一下你的王如安。别难过,这世上的好种多了去了,你会遇见比他们更好更强的!”
59
在易翘看来这就是场闹剧,但是,扎扎实实,婚。离了。
子牛又是在翀心的热闹里离场,易翘看见一派拥呵里的子牛,眼里都是静伤,尽管明知绝不是为自己,易翘还是心空得不知落在了何处……
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步伐有多飘。
朋友们却都为他庆幸着。
大部分人都只见过子牛一面,
就那次他二叔闺女高中的晚宴上。
没想,是这么个货色,脸面清纯,胃口真不小。和王如安都不清不楚,再。翀心这般维护,更觉得易翘这前妻作横。离了才叫好。
纷纷安慰,话语有柔有硬的,易翘统统不吭声。
“走,喝一杯去,扇扇这晦气。”
易翘浅笑“今儿够热闹了,吵得我脑仁儿疼,我得缓缓。”洒脱一抬手,独自向车走去。“易翘,你没事儿吧!”他摆摆手“走了啊!”
风范上看上去确实也没事,和这个女人婚了这么长时间。隐了这么长时间,就算之后半公开了,看看,还不是该怎么玩照旧怎么玩,显然就没当回事。朋友们也没再继续担心。
实际,
有点问题。
上了车,
一靠椅背上,
他竟然连抬手掌方向盘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眶干涩。
易翘坐着歇了会儿,
缓过来点儿劲儿,开了车,
一路回家。
他在楼下站了会儿。抬头看自家的灯,通亮。
他知道子牛在收拾东西。
上了楼,
没坐电梯,
一层层走上去,
取钥匙,开门。
家里井井有条,
只看见两口大箱子放在客厅中间,里面已经放了些衣裳。
听见房里,翀心问“这件带走么。”
她说“这是我自己买的。”
易翘忽然想起,他前段时间给她买了好多衣裳喏。
翀心抱着一摞衣裳出来,
看见他,也没奇怪,蹲下来往箱子里整齐放好衣裳。
刚在民政局已经协议好,子牛净身出户。这也是她的要求。她不想和他再有瓜葛……
翀心又走进去,理都不理他,
翀心问她“找什么呢,”
“一把军刀,我放在柜子里了呀。”
易翘走进去,
子牛看见他,也没奇怪,指了指桌子上一个信封“里面有两千块钱,水费单,电费单,煤气单。”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大文件袋“和这个房子相关的所有文件都在里头,当初买这个房子也是我舅舅要求的,都是你出的钱,名字是咱们联名,找个时间我们去办个手续,房子还给你。”
易翘根本没看那桌上,看她一眼,走到最靠里高头的柜子抬手打开,在里面摸索了下,拿出一把长军刀放到床上。
子牛也没做声,拿起军刀走出来。
翀心跟着出来,见她蹲下来把原本放进去的衣裳又拿出来一些,把军刀压在了最箱底。
翀心问“别的还有没有什么要拿走的,”
子牛边放东西边说“没别的了,其余一些日常用品我可以再买……”
易翘走出来,
站在房门口,
突然低声说“子牛,我后悔了,我不同意离婚。”
子牛还蹲那儿,仰头看他“这不是儿戏,易翘,离都离了,你……”
翀心也正准备讽他几句,
易翘忽然车钥匙往茶几上一丢,人就向阳台走去,
窗子一打开,人就要翻出去!!
“易翘!!!”
子牛吓得脸色都白了,起身就跑出去,
翀心也没想到他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也忙跑过去,
易翘跨坐在栏杆上,一只腿已经吊在外头,
子牛两手死死抱着他这只胳膊,“你这是要干什么!!干什么!!”急得要哭,他这是要干嘛,干嘛!!今天她已经忍得够好了,镇定得够好了,为什么就不叫她静一会儿,就一会儿!!
易翘眼里倒平静,“你现在就跟我去复婚,要不,我保准今天死你跟前。子牛,你别骗我,就算现在把我哄下来了,搞死自己法子多得是,保准各个惨,叫你终生难忘。”
翀心大骂“易翘!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易翘根本不看她,
只望着子牛,“复不复。”
口气稳得很,
子牛根本不敢松手,她知道,此时的易翘说到做到,自己一点刺激,他绝对义无反顾往绝路上走!
子牛终于还是哭了,
积压太长时间了,
她能有多坚强?扛这么长时间真不错了,他还这么逼她……
子牛头顶着他肩头,点点头。
易翘下来,
又走到茶几边拿起车钥匙,站门口,就看着子牛,
子牛哭着换鞋,跟他出门了。
翀心骂骂咧咧赶紧进去洗了个毛巾,换了鞋,也跟着出来了。
车里,
易翘开车,
子牛和翀心坐后座,
子牛用毛巾捂着脸,泪流,
也许已不仅仅为这一刻的心惊,心酸,心烦,
为王如安了,
好像才会过来他真死了,他就这么突然死了……
翀心紧紧环着她肩,看子牛哭得伤心,她也鼻酸,又指着易翘骂“你非把她逼死就好了!”
易翘专注开着车,一声不做。
当晚,民政局两次非正常开门,
都为同一对夫妻,
离了复,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
办理复婚文件时,
女人两眼无神,
男人一身冷酷,
那百来个小花圈还摆在大厅里,夹庄妖技。
门口厚厚的鞭炮屑都还没扫……
近一个小时后,
三人又回到家中。
翀心陪子牛在房里躺着,
她一沾床就睡着了,翀心拿热毛巾给她擦脸。
易翘一人把她的衣服又还原原处,
军刀还是放回那个柜子里,
桌上的两千块钱放她钱包里,
水费单,电费单,煤气单放回她总放着的抽屉里,
房产一切相关放回床头柜。
折腾一晚,翀心也累极了,可又不敢走,她怕子牛中途醒了,易翘又刺激她……她也不敢再跟易翘搭话,易翘这一回来的举动又有点瘆人……
快三点了,
一阵电话把翀心惊醒,
她歪在子牛身边掺着掺着竟然眯着了,
一看自己手机,
是单原。
她刚要接电话,
一抬头,
吓一跳,
易翘坐在大阳台上一只小凳上抽着烟,
回头看她一眼,
翀心瞪他一眼,走到卧室门外,
“喂,”口气温柔,到底对单原,她还是最心软,生不了他多长时间气,
“怎么还不回来,”
“咳,陪陪子牛,子牛太可怜了,该死的易翘还逼她……他们又复婚了,易翘就是个变态!他寻死逼她……”
就听见翀心义愤填膺,
那头,单原始终没说话,也没挂电话,任翀心絮絮叨叨说着,
这头,易翘也没吭声,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像他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思…
60
她家楼上住着个同济的老教授,养了许多花草,因此一早总能听见鸟雀儿啁啾声,感觉一天生活就很美好。(
子牛眯眯睁开眼。还是懒懒的,想赖床的样子。
忽然感觉有人看她,一惊,看向床尾。易翘坐那儿看着她。
子牛想起昨儿发生的一切,完全醒了,坐起来,也不想理他,自己下床准备去洗手间。
易翘拍拍床,神情很淡,口气也冷,
“你听我说完。我马上走的。
今后,除了离婚,一切好谈。
你的事我不会再管。
你也不必恨我到什么地步,
王如安他是罪有应得。该捉。至于他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恨他的人多了去了。我还不至于为了你去夺一条人命。
昨天这个复婚,我的考量是为了我的家人,离的那么闹腾,他们肯定受不了。以后,人前你跟我在家人面前装装样子就行。放心,总有你解脱的一天,我找到下一个他们满意的,自然和你离。”
说完,起身走了。
子牛坐那儿,垂下脑袋,
他也是活的蛮累的,
为了家人……我找到下一个他们满意的,自然和你离……婚姻都是为家人,是你自己娶老婆过日子呀!
子牛叹口气。易翘今天总算说白了一件事。他娶她,他放不开她。就为给他家人一个交代……这样也好,还是希望他找个既让家人接受起码他自己也喜欢的人吧……
嗯,别说,易翘这么一说白,子牛心里倒好受些鸟。(
殊不知,易翘是多么麻木着神经走的,
只能这样了,
易翘觉得自己陷入死局,
日子一起过不下去,可放手又万万不行,
只能这样了,
只能如刚儿对她说的,易翘麻痹地想,且行且忘吧,再纠结的感情,时间都是利器,总有淡下来头脑清明的时刻,到那时,再断,断的一干二净……
昨儿本想当晚就去北京,婚这么离了复,反而拖到今儿早。
白天也就不必翀心送她了,子牛订了当日的飞机票,独自飞往北京。
王如安身边的,她唯独认识张朝河。子牛又不知道他的具体电话,只能去到她唯一知道的,她在那里住了近一周的,王如安在大院的住处。
子牛考虑还是蛮周全的,
故意穿着警服来,
手里提着军刀,
对门前的警卫说明来意:找张朝河还刀。
警官证,工作证一律出示给警卫看。
警卫往里边去了个电话,开了门请她进来了。
此时,
王至月正在二楼整理她父亲的遗物,
朝犁和张朝河在一楼沙发上坐着说话,
二秘王鹤达接到的门口警卫电话,捂着听筒,“张主任,”喊了一声,
张朝河见他欲言又止,起了身走过去,“怎么,”
王鹤达小声“门口说有个叫子牛的女警要进来还您一把军刀,”
张朝河一听立即接过来电话“叫她进来。”声音很沉。挂了后,人似乎想了想,这才转过头来对朝犁,笑得稳“办公室有点急事我得过去处理一下,鹤达在这里,有什么需要,他来帮你们协调。”
朝犁一点头“您去吧。”
哪知张朝河前脚走,朝犁后头也来个电话,有事也必须离开,于是开车也先走了。
却,
在快出大院的道旁,
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上了张朝河的车……
朝犁眉心一蹙,子牛?
是的,对子牛的感觉忽然就那么淡了下来,甚至回想起前段的“痴迷”,朝犁自己都觉得这“曾经沧海难为水”过了,他甚至差点为了她放下所有的自尊准备“回家投降”了!……
一直也没再联系她,
直到昨晚“九七”的再次遇见……一见面,方知她并未远去,但是,细细体味,曾经的炽烈此时着实像被一种刻意强加的“恶感”笼罩着,情绪一下又很糟。怨怪她,她和王如安有一腿是不争的事实了,叫这本来他很“如意”的“王如安的死”偏偏添了些烦躁感……
子牛上了张朝河的车,车驶出大院。
朝犁脸沉下来,跟在了后面。
张朝河的车却没行多远,在道旁一处僻静树荫下停了下来。
后座的子牛泫然欲泣“他真的……”
张朝河忙将抽纸盒递给她,一种手忙脚乱之感,“首长他……咳。”
子牛哭够“怎么死的,”
“自杀。”
“那就是真有罪了,说不清楚了?”子牛喃喃“那也不能就这么去死呀,他还教我有担当有勇气,他自己呢,犯了再大的错儿,就不给自己一个改过的机会么……”
张朝河一直极力侧着身坐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可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好,安慰吧,她也听不进去,就这么絮絮喃喃着,伤心极了。
子牛掉着泪抽噎着摸了摸腿上的军刀,拿起,递过去“还给他,这样的人也不值再纪念什么了,说好没事,说好叫我信他……”又哭狠。
张朝河把刀一推,又放她腿上,好半天,低声一句“留着吧,纪念不纪念,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子牛抬头看他“他是冤死的是不是,”
张朝河盯着她“很多事不好说,你只记住首长从来不骗人,特别不会骗你,时间是最好的证明,心放宽些,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啊。”
子牛看着腿上的军刀“他留给我这做什么,看了伤心罢了……”还是悲伤一片……
子牛从车上下来,
依旧单手提着那把军刀,
低着头走,
张朝河好像不放心,跟着她走了好久,直到她上了公交车,才转头离开。夹亚匠扛。
朝犁却始终跟着。
子牛在返回饭店的途中,一辆车停在了她身侧,
子牛扭头一看,竟是朝犁,
驾驶座上的他一身便服,
白衬衣,黑西裤,戴着墨镜,
“上车。”
口气酷冷。
大庭广众下,子牛也不好搁延,拉开后座门儿上了车。
他也没开多远,下到车库,偏处停了车。
后视镜里见她眼睛还很红,显然哭过,
再看她抓手里那把军刀,
朝犁不知怎的一种难言的情绪爬上来,
明明心火一躁,
偏偏又有些鼻酸,
到底是疼她还是恨她……
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分明是厌恶她,“你还真敢明目张胆就这么来奔他的丧?”
61
子牛瞄着他,倒平心静气,“我怎么就不能明目张胆,怎么就不能来奔他的丧。---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受人之惠。不忘于心,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刻为我解过难。哦,对了,那个最艰难的时刻还是你赐给我的。就因为他是你岳父?我为什么要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对我有恩的是他,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用得着你来说三道四吗。”
别把子牛搞烦了,她从小就不是个笨嘴拙舌的,平常不多言语不代表有些话就不敢说,不会说!
显然朝犁没料到她能有这一面,噼里啪啦上来撕了脸皮直掌嘴一般。朝犁那个气呀,全面回头“子牛。我以前对你的心思都白费了!”
子牛这张嘴啊,“可不,全白费了。所以,往后啊,长点心眼再费心思吧。朝局,你要真有量,就别把私人恩怨放在公事上整我,别我这一回去,穿小鞋的事儿又来了,全没人样儿。”
说完,推开车门。军刀一拎,头也不回地走了。
瞧她把朝犁贬的……典型嘎坏不识好人心,生生将他曾经对她的用心全摸黑了!
子牛也是怄上了,统统态度来个一百八大转弯,本就为王如安的事伤心着,这一个两个还不饶她,“前赴后继”地来添堵,子牛总有爆发的时候吧,朝犁也是背,赶上了。
朝犁握着方向盘,握了再握,
这要还是前些时一心只为她。饶是她跟他撕破脸到这程度,朝犁老早追上去了。
此一时却怎么样也迈不开步,这么个全然不念好不记体贴的……
不过,朝犁气成这样恰恰又说明那心依旧纠结着,想舍又舍不掉……
糟心啊!
子牛此时真成了一个叫所有男人糟心的所在了。
糟心的子牛自己也糟心,
她提着刀,身着警服,游荡在帝都的街道,
夜幕降临,很容易叫更多男人糟心滴,
幸而,被小记瞧见了,及早将这个糟心货“拦截”了下来,
“子牛?”
子牛歪头一看。
黑色小轿后座儿车窗摇下来,现出女人美丽的脸。
“记小姐。”子牛浅浅一笑,显得挺没精神。
“快,先上车说,你怎么在这儿……”
哪知才推开车门要将她迎进来,
突然飞车轰鸣过来五六辆铃木,
更有一辆后座伸出一双手将子牛拦腰紧紧抱住!子牛尖叫,也是太刺激,就这么抱着飞驰而去!活脱脱抢人狂妄无忌了!
小记脸色都白了!这样惊险,这样猝不及防,谁人想得到撒!
第一反应就是拉闭了车门“追!”
司机也是紧张万分,在这并不顺畅的主干道上,这些铃木飙车一点也不忌惮,拐得漂亮,绕得也漂亮,转眼间开进岔道,子牛的尖叫一路就这么飘洒,沿途晓得多少车、路人眼光翘首张望!
小轿司机师傅着实也算技术过硬,愣是没跟丢。背街处,铃木们都停了。
小记着急下了车,
听见男人们的笑声,
看见,子牛一手支着军刀,一手扶着墙,死吐!夹豆东技。
咳,也是佩服她,那样惊慌失措里,军刀她始终牢牢握在手里愣是没脱手,说明她相当珍惜……
铃木上的男人们都没摘头盔,
抢她那位也没从铃木上下来,一腿踩地,一手支着大腿,微倾身看她,头盔里传出笑声,
“哎哟,吐这么惨,亲爱的警察姐姐,你说你这招摇干嘛,拿把幕府军刀勾谁呢。”
子牛吐得眼泪流,不禁将刀拿着靠近自己些。今儿她这绝对叫无妄之灾!
“子牛!”
小记走上前扶住她,
混世道多年了,小记立即审时度势,这些人皇城根下狂成这样,却又全遮着面,说明有来头,但仅此追求刺激,玩玩儿,大概也不想惹麻烦。
小记聪明地只安慰子牛,实际是说给这些人听“别怕,我已经报警了,这沿路全是摄像头、目击者,会调查个明白。”
那人听了,似乎也只是笑笑,显然对小记不感兴趣自是也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好像又好好看了看子牛,小声说了句“好姑娘,定力不错。”哪知接下来另一个举动又是胆大包天,忽然一把夺过子牛支着的军刀!左手一拍前头骑士的肩头,“嗞呜!”铃木飞驰而去,根本不给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刀!”子牛想去抓,哪里抓得住,反倒一扑,栽倒在地上!
“子牛!”小记蹲下去忙扶她,
子牛一时大张着眼怔那儿,
“他留给我这做什么,看了伤心罢了……”
刚儿还在说,这会儿,连“看着伤心”都不成了……你说怎叫子牛不疼坏了心!
大颗的泪就那样砸了下来,把小记都吓坏了,“子牛子牛……”
子牛慢慢低头,脸枕在胳膊上“他说得对,我招摇什么呀,我拿着它到处走个什么呀,快点回饭店不就没事了,我这是干嘛呀,干嘛呀!”泣不成声,
二老爷赶来时,子牛窝在小轿后座儿蜷着,她的警服外套盖着,头、脸全蒙在里头。
警察来了不少,小巷子全用警戒线围了。
小记一见二老爷过来……二老爷一件黑色中长风衣,衣领还竖着,两手放在风衣荷包里,戴着礼帽。小记忙从车里走下来,扶住二老爷的胳膊直摇头“哭得伤心,就是不愿意走……”
二老爷扭头问她“什么样的军刀撒,”
小记为难蹙眉“还真没看清楚,”
二老爷一啧,上了车,手微一招,小记合了车门,前面司机也上了车,启动,稳稳开走了。
车里,
二老爷脱下礼帽,倾身拉开些她的警服外套,就这么趴她身上脸挨她脸跟前,一只修长雅美的食指抹她的眼泪,“哭死我的乖乖咯,什么样的军刀呀,抢了不怕,叔儿一定给你弄个一模一样的来。”
子牛脸撇着更往座儿里钻,眼泪照流不误“一模一样有什么用,丢了,丢了……”二老爷忙换言语“好好好,一定那把给你找回来!哎哟,看把我的子牛欺负成啥样儿了,别再哭了,叔儿的心都快被你哭化咯……”
前头司机听了都心麻肉紧的,老少配的艳事总是更叫人觉得秽乱,不可否认,更媚拨人心!
62
子牛累了,二老爷一切亲力亲为,喝足喂饱,捯饬干净。放在熏香的躺椅上靠着,给她擦干头发。
“多大个事儿,丢了把刀么,叔儿给你找把更好的。”
子牛还是不愿意“谁抢了我的刀,我真不该拿着它到处走,”
“非要那一把?”
子牛不吭声,眼神里的幽怨又要积攒成河,二老爷摸着她额头“这怎么能行……子牛啊,不想了啊,休息一下,乖。”
把子牛放倒在躺椅上躺着。轻轻拍,像哄孩子入睡的。子牛慢慢也迷糊了。
半梦半醒间,
觉得身上晶凉,无比地舒畅,
懒懒开眼,
二老爷手里抹着馨香的黏糊玩意儿在她胳膊上抹,
子牛小声“什么东西”,海棠春睡般,口唇半张,眼神迷媚,
“香不香,”二老爷也小声哄。
子牛点头,
“乖宝,都抹抹好不好,可以放松。”
子牛撅嘴,不知是想还是不想,
二老爷坐她身后把她半搂起来靠自己身上“哎哟,我的乖宝哟,今天哭得眼睛都肿了……”手里抹着馨香钻进她空荡荡的睡裙里……
这玩意儿实在太强大了,抹上后确实舒服透了!加上他如天如父般温柔的手,子牛**地直在他掌心里搅动,“不要了,”“乖宝……”在他怀里。这才叫真正艳得流油的绝品,二老爷激动得恨不得做她乖孙钻她胸膛里去,子牛尖叫,把他的肩头都抠破了!
子牛重喘着气,又哭了,极致的**,也极致的羞耻,
二老爷身上到处都是她的味儿,她的湿润,
子牛缓过点神就捶他就踢他“老不修老不修!”
二老爷劲儿都耗光了,摊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子牛又怕上了,可还端着劲儿,抬腿又踢一下“老混蛋。”不过轻许多,
二老爷纹丝不动,
这下子牛慌了,俯下身摸他的脸“叔儿,叔儿!”
她把二老爷玩死在床上了?想想子牛就怕死,把二老爷抱起来搂怀里忙拍他的脸“叔儿叔儿,你别吓我……呜,这可怎么办呐……”
二老爷幽幽睁开眼“你还把我放这团棉花里,想叫叔儿做鬼也风流是吧?乖宝,叔儿迟早哪天死你手上,”
这时候的子牛听得了一个“死”字不!抱着她的老混蛋哭得更急,直在那团棉花上搓了,撒泼耍赖一气儿不愿意“你们逼死我算了!”又哭得伤心透。二老爷铆足劲儿抬手搂下她的脖子“乖宝亲亲,亲亲,再折腾下去,叔儿真要提前成仙入道咯……”
子牛就这么哭啼啼搂着她的老混蛋小躺椅上缠着有时说说话有时亲亲,别说,这么超级不成名堂的鬼闹一番,子牛心里舒坦多了。
二老爷喂鱼,
子牛两手环着他的腰靠背后,又娇又懒,
二老爷絮絮叨叨“瞧这小鱼肥的,我家乖宝肚皮比它漂亮,”
子牛吃吃笑“你看见了的?我肚皮上有眼儿,它有么,”
子牛特别喜欢跟他说混话,不过肯定只有他两听得见,
二老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哪儿有眼我都知道,它哪儿有眼我也知道,你眼大它眼小,你眼娇它眼糙,你眼香它眼臭,”比她更混,但是,说的就是老温柔老温柔了,
子牛更zhe,更小声“你哪儿有眼我也知道,比它更小更糙更臭,老不修。”
二老爷刚想反手紧搂一下她,乘风进来了,
乘风就是几次开车接她那人,
子牛见来人松了手,二老爷也放了手,
子牛脸蛋儿有点红,“我先进去了。”跑了。
二老爷后面喊“慢点,那点米汤喝了啊!”又摇摇头“胃口总不好怎么办……”
“爷,有点眉目,”乘风微笑说,
二老爷继续背过身去喂鱼食,“我猜猜,千岁的人?”
“您真是老神仙,”夹豆节划。
“抢刀的人不是韩千岁本人吧,”二老爷一顿,扭头看他,
“不是,您想想韩千岁那稳那傲的人,干得出这种出挑的事儿么。”
老爷的鱼食继续往里点点撒,好半天没说话,
等鱼儿吃美了各个儿摇着尾巴游走了,这才万年老道行透视万物般徐徐开口“这你就不知了,越稳重的人狂浪起来才不管不顾。当然,这确实不是韩千岁的狂法。继续去探探,到底是哪个小犊子恁大胆当街抢东西,搞不定,再找千岁去理论。”
“好。”
这头,二老爷着实要给他的乖宝把刀夺回来,
乖宝呢,心里除了装着他身上那些老眼子,当然还有他的奇书呢。
又不能明摆叫他知道自己惦记这本书,老妖精太精,
只能每次漫不经心好像多爱看书,蹭书房里,其他书也翻,然后,瞅没人,翻出那本《圣仙成就传》贪婪背两句。
前几次都是背以前看过的,
这会儿开始瞧新的了,
哪知这一瞧,愣似窥了天机般,心惊肉跳哇。
书里这么说:
“同期恶傍身,
一恶亡,
余恶皆叛乱,
对圣灵深恶痛绝,逆反心深。
此乃亡恶所累,
却适圣灵判其忠心最佳时机,
若其自灭逆反心,忠恶也,可留之再养圣体;
不能自灭,无用也,可弃……”
子牛回房靠在躺椅上不断想着这段话,
豁然开朗,
不觉又有些悲伤,
为王如安,
他死了都还在帮我……
因为他的死,易翘、单原、朝犁、冲冲这些与他“同期”出现的“恶”就对她“逆反”了,
却,恰恰通过这种“逆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对她不离不弃的,即使面对情绪上突如其来如此“强压下来的厌恶感”依旧能自身克服的,留在身边,依旧有助自己的成长。
反之,也就是没禁得住考验的,弃之不惜……
子牛突然都觉得自己好坏好坏,
老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她把这恶人们也磨得太辛苦了……
“子牛,喝米汤。”
二老爷把米汤喂她嘴边儿,
子牛张手抱住她的老混蛋,
这是此时手边儿上唯一一个能疼的了,子牛扭头胡乱亲他“你要以后不疼我了怎么办,”
二老爷低低说“我还能有几长日子,不疼你了,自然就是不在了。”
子牛心里一紧,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老宝贝都是用“死”来考验“新人”的,
头一个,她就舍不得怀里这个,对她太好了……
63
每当有老警员离退,所里就会照全家福。
“冲冲,站子牛那边去呀。”
冲冲笑笑,并未动。
子牛稍有点尴尬抿抿嘴。
所里同事都看出他们关系冷淡许多。私下肯定有人唏嘘,子牛听见只当没听见,这由不得人。
照完相,各回各的岗。
突然张祥从外头冲进来“不好了!**里长航宿舍一栋六层楼垮了!”
这下所里同志不待震惊只要空岗的全部出动参与救援。
子牛负责外围,
安抚群众,疏导围观群众,保证救援通道畅通,这都是她的职责。
消防的没有来之前,冲冲他们是最先冲进去的几位民警,救人,帮居民寻财物……消防来后。民警都撤了出来。
子牛听见那边很吵,跑过去一看。
冲冲正和老张发生激烈的争吵,
“我还不是为救人!”
“可这方式不对!那是他的车,私人物品,他不愿借你你就不能抢!”
原来一个孩子的腿被砸了,孩子妈妈急得哭,一时救护车都没到。长航宿舍离他们所近,同志们全是一听消息跑来的,根本也没警车开过来。冲冲就跑去大路上拦了辆私家车,哪知那司机心枯,不愿意载,冲冲一怒。扯出司机就要强行开车,司机还大呼小叫“警察打人!”……
是挺气人,
可老张说的也没错,愈是这样关注度高的紧急事件,其实极考验着他们的情绪与处事方式,他们是公职人员,不能将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
冲冲憋屈坏了,他妈不就这身皮吗!
一扯领口扣子,冲冲扒了这身警服往地上一扔“老子不干了总行吧。”说着,阴沉着脸边卷袖子就是还要走到那叽歪无良司机跟前,看来是不泄愤不成了,
冲冲是年轻。可眼瞅着也是非常优秀,又懂事做事又认真。老张他们哪里又知,这都是冲阎王为子牛刻意憋出来的呀,现下,淡了子牛这层“约束”……这一露本性出来,老张也稍许蒙圈儿,看见子牛了,忙指指“劝劝呀!”
这是真给子牛为难!
可硬着头皮还是得劝呀,尽管子牛也有预感冲冲在这儿也呆不长了,但是,要走也不能是这么个走法呀,像犯了错儿走一样……“冲冲,”子牛还是硬着头皮拦了上去,“冷静点。你不能为这……”
话都没说完呀,
冲冲回头看她,
眼神真冷,
“你还真上来劝。我以为你会不同,看来,真是我错了。”
手稍一抬,子牛茫然松了手……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也好,好聚好散,我就为你最后忍一次吧。”
男孩儿的薄情尽在他没温度的言语里,在他早已逝去兴致情感的眼眸里。
子牛伫立那儿,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说没有悲伤也不可能,但,更多的,还是叹息,他说得对,不是一路人,早散早了也好……
一场救援,曾经一个“比翼双飞”的励志美谈也破灭了。
所里人肯定都是同情子牛,搞得她还蛮尴尬,咳,只求这种“关爱期”快些度过……
这天,老张把子牛单独叫到走廊,一脸忧虑,
“子牛,一会儿廖所可能会找你说件事。”
“什么事?”子牛疑惑,老张的表情似乎很担忧,
“你知道,这会儿张菊那个案子专案组正在开会,”是的,小会议室通宵达旦的意思,“我一听他们有这个意向就溜出来想先给你吱个声。”老张眉头蹙着“他们可能想叫你去卧底。”
“我?”子牛眼睛也张大了,
“是的,也怪上次找张曼这事儿我们做太顺了,你和张曼又有直接接触……咳,现在不说这,我是不想叫你去的,危险又辛苦,子牛,冲冲那件事我都觉得对不起你,这事儿,张叔一定帮你拦下来……”
“张叔,”子牛喊一声,“没事的,我和冲冲……不怪任何人,”子牛顿了下,神情真诚“卧底,我不怕,这事儿总要人去做的。您不必为冲冲那事儿再愧疚,这件事也别给所里为难,我去。”
“子牛你……咳,太实诚,”
子牛微笑“也别说,当户籍警久了,还真想寻点刺激的。”
老张点点她“再想想,再想想。”
还想什么,果然廖所找她谈,子牛同志爽快答应了。
她这么勇于接受任务,倒真如她自己所说,“寻刺激”,哎,人安逸久了都想来点出格的,加之最近她着实霉得久,换种活法也换种心情呗。
张菊这案子说复杂其实也没那么麻烦,
一个街道办主任,贪了近千万,被情妇毒杀在家中。案情相当清晰了。
现在难点在他情妇这下落上,
诡异得很,人找不着不说,侦办起来还重重受阻,
张曼好容易愿意配合给出线索,结果又来新情况,她遭人威胁了!
张曼前次不愿配合,之后子牛私下弄清楚,她是被乘风一先看中,准备领“衔茶”这份工。原来这还是个多少女孩儿梦寐的工作呢!乘风来头也不小,几多美人儿追逐着,能近他的身,张曼肯定想“单单纯纯”不被旁事所扰。
结果,不被子牛“抢”了么。不过乘风肯定对她也有别许,安抚好了的。
现下,为她父亲这案子,又添新愁,人都将恐吓信送她学校来了!说,只要她再多嘴,定送她“干干净净”去见她父亲。
张曼肯定害怕呀,更退缩,更是烦死警方,
又是多次做工作,
于是提出了这个方案:派一个女警卧底在她身边,一来保护她的安全,再,也是暗自侦察,看能否找出递恐吓信的线索,起码这也是撕开目前困局的一种方式。夹叼叉技。
方案一提出,张曼勉强同意,不过点名叫子牛陪同。
张曼也有私心,子牛上次那样被乘风看中,也是想通过子牛更接近乘风……
专案组见过子牛,也觉得她最合适,
除了她接触过张曼,对这个案子有初步了解,
还有,她的长相,
子牛面相清纯,也很符合一个舞蹈学院学生的气质……
咳,之后老张私下也对子牛叹气,“真被我这张嘴说坏了不是,我那时不说你是那儿的学生都不过分,真还……”
子牛笑“能去北京读书还真是我的梦想,没想,用这种方式实现了。”
64
能来北京读名牌大学估计绝非她一人梦想,多少孩子年少时的奋斗目标。从小,舅舅都叫子牛上最好的小学,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考不上,托关系、交钱,都进去了。可,大学,就没那么容易了。子牛后来读的警官学院,虽算不上名牌,至少公检法,出路好也不错。
舞蹈学院专业性强,子牛这没底子的自然不能瞎安排,以插班性质安排在“艺术传播系”的“舞蹈学”专业。主要偏中外文化交流管理方向。这个好,主要还是考验文化底子。不考胳膊腿儿,子牛能基本应对。
一晃来了小半月,各方面有了初步适应。张曼是芭蕾舞系,子牛宿舍和她离的也不远,两人面上如闺蜜交往。
北舞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儿,饶是子牛,看得都眼花缭乱。社团活动不少,加之假吗假学业也得顾上,子牛应接不暇。
当然,最主要不能忘了她的本职工作,每日子牛都会去张曼那里坐坐。一来熟悉下她周围环境,再也是观察她的交际情况。子牛每天都会有工作日志记载,有事单线与老张联系,双重生活过的也算井井有条。
这日,和张曼在食堂吃饭,美女们围坐一团,谈了练功谈演出,谈了男友谈八卦。北舞的小虚荣圈子很盛,子牛感觉女孩儿们心计都较深,表现出有纯美的,有冷艳的,有清高的。有活泼的,但,人人都好胜,攀比很严重。张曼说,这也很正常,像他们这样的艺术院校,最靠青春颜值获利,接近花花圈子最近,一步登天的例子又不少,自然容易腐蚀心灵。
张曼被老师叫去了,子牛饭没吃完,只得留在原桌儿。
“瀛公益基金晚宴这个周末举行吧。”
“还有什么想头,不是只邀了张曼一个独舞么。”
女孩儿们的口气确有些酸,
一个女孩儿碰了碰子牛胳膊。“诶,子牛,你和张曼关系这好,晓得她和乘风怎么搭上的么,”夹低农划。
子牛微笑,摇摇头。
她大多数时候都不吭声,女孩儿们也习惯了。张曼性子也不属张扬,模样、舞蹈都算出类拔萃,不过她最大的板眼还是攀上了乘风,至少在这些不服输的女孩儿眼中,这是她最大的板眼。
“咳,现在提这些还有用么,尽等着张曼同学出人头地吧。”
“去一次这种晚宴比跳十个大剧主演都有用。”
“那是当然,特别是这个瀛公益基金,人称‘夫人基金’,全是政要夫人的背景。这上层路线走的多直多顺。这个晚宴每年和我们学校都有合作。抢破头!不是个人抢,系与系之间都抢!去年送去了两支舞,民族和芭蕾。本想今年芭蕾没戏了的,哪知……张曼是强。”
“她扒到了乘风,那没办法。京城一半这样的慈善晚宴都在乘风手里协调,还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子牛吃完先走了,
终于也算搞清楚,失了“衔茶”这份工,乘风拿什么安抚张曼了:如此有影响力的基金晚宴上一支独舞!难怪张曼不怨不怪她了。
两天后,张曼找到她“子牛,我有一场很重要的演出,演出服装、化妆工具都很多,我也不想叫同学帮我,你帮帮我吧。”她这也算有心机了,任何同学跟去都有夺彩的可能,子牛最保险。
子牛没想到的是,北舞真的很重视这场晚宴,芭蕾舞系一个系副主任亲自带队,还有两个指导老师,加上子牛,北舞出车一路驶去王府大饭店。
子牛提着重重的服装箱和化妆箱跟在后面,
张曼的老师还在跟她口头交代,要注意节奏,要注意情绪,这个动作如何那个动作如何,
晚宴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接待他们,被领进一间套房。
张曼在上妆,
子牛帮一位老师在整理服装,
听见外面,“哟,乘主任。”
后来子牛才知道,乘风还是部队上的,他正式工作应该属于縂政下面的一个演出协调部门。
此时的乘风就是穿着一身军装,不过没穿外套,衬衣上的肩章是三条杠。
“我来看看。每年北舞的节目都令人期待,今年的一定也不错。”
“您夸奖了,夸奖了,不过我们一定尽全力……”
系副主任领着他进来时,化妆的张曼起了身,优雅一笑“乘主任。”
乘风看见子牛了,
她在那头本来拎着舞裙,一回头,看他一眼又扭过头去。
乘风面上也没表现出什么,寒暄了几句,走了。
过了会儿,
进来一位工作人员,微笑“这次晚宴的礼物您们谁和我一起去拿一下,”还没等系副主任搭话,她看向子牛“就这位同学吧,有点多,帮忙搭个手。”
本来也是想叫她去,系副主任自然招招手“子牛去子牛去。”
子牛跟着她出来,走到走廊拐角,乘风两手插军裤荷包笑着看她呢,工作人员转身走了。
子牛也没多大奇怪“礼物呢,”
乘风下巴朝电梯一扬,“找二老爷要去。”说完,向电梯走去,子牛只得跟上。
二十八楼,推开门,乘风也没进去,一比,子牛往里走,听见小记的声音“这胎品真好。”
圆桌旁,小记两指举着一只鸡缸杯对着光正在看,
二老爷靠在靠椅上微歪头也瞧着这杯子的品相,
“子牛,”小记先瞧见她,笑着放下杯子,
二老爷起身朝她一招手,“乖宝,”一手就这么抬着,直到子牛走过来抱着她坐在了腿上,“乘风说在楼下看见你我还不信,来北京了怎么不回家。”
子牛跟她的老宝贝是zhe得起来的,不过到底有人在跟前,拘束许多,低头“有任务,”又扭头瞪他一眼“不准戳穿我啊。”
小记见此,拿起桌上一只青花茶壶“我去泡点茶来,就用这缸子给子牛开个鲜儿?”
二老爷“嗯”一声,指了指桌上那鸡缸杯,“正经成化的,”
子牛一撇嘴“喂鸡的盆儿,恋母的主儿,有啥好。”
二老爷揪她的脸蛋儿“哟,你啥都懂。”
65
二老爷教她“鸡者,纹饰也;缸者,造型也;杯者,功能也。说成大白话就是画着群鸡图案的外型像水缸的喝酒小杯子。哪里是真喂鸡的盆儿。”
子牛也受教。笑,“成化是真恋母这我没说错儿吧。”
二老爷摸着她的脸“这倒是实话。成化活了40岁,娶后妃18人,生子女20人,搁今天还真有点忙不过来。可这些人里朱见深只爱一人,就是这个大他19岁的万贵妃。成化二十三年春万贵妃薨,成化皇帝辍朝七日,说‘贞儿去了,我亦将去矣。’一语成谶,当年秋朱见深就跟着呜呼了,可见感情之深。着实也是恋母。成化是万贵妃抱大的,你想想。19岁的大姑娘抱着皇子,皇子命运多舛,两次立太子,屡受惊吓,襁褓中,卵翼下,在贵妃怀中长大,身兼母亲、姐姐、情人多重角色,也是叫成化爱她至死。”
虽然故事也听过,可从他嘴里娓娓道来还是叫子牛哀悲渐起。此时她就抱着他,年龄是反的。情感却若有相通。生离死别总是人心里最柔弱的一面,子牛想起王如安,想起神书里的话,想起怀里已不年轻的老宝贝……不舍之情又甚嚣尘上,端起鸡缸杯“你喝。”递他唇边,
二老爷拍拍她的腰“这是女儿茶,你喝对身子好。”
子牛一扭“喝么,”
二老爷无法,抿了一口,子牛杯子拿开,一手扶着他的下巴微笑着衔住了他的嘴……好吧,这样个小zhe包。怎么不叫人疼?
子牛提着五只礼物袋回到套房时,张曼妆已经化好,外头套了一件外套,五人来到会场正厅。
金色主调,就算布置简洁,依旧带着荣华感。
贵妇们穿着低调朴素,大多白衬衣配各类裙装,不过,鞋、独立的首饰、腕表、丝巾、妆容,还是彰显身份。
因张曼要登台,他们被安排在靠前靠坐的一桌。夹低丽亡。
分别有人致辞,
基金会的理事长谢华夫人上去致辞时,掌声最热烈。
张曼凑近她“知道她是谁么,”挺兴奋。看来现场的气氛也激起了张曼八卦的心。
“谁,”子牛很配合,
这位夫人白衬衣搭配高腰过膝伞裙,发盘在脑后,时髦优雅贵美,很有杰奎琳肯尼迪风范。
“她就是韩千岁的妈!”
韩千岁是谁?子牛肯定也搞不清楚。不过从她如此重读,想强调的,“妈”倒在其次了,“韩千岁”才是重点。
“这女人好命到爆,自己是将军之女,嫁了个将军,还生了那么有……有感觉的一个儿子,”末了终于把愿望说出来了,“韩千岁今天能来就好了……”
子牛尔尔听着,
她也不是没有虚荣心,稍许走神地望着这位夫人的鞋,
她爱鞋嘛,
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双Jimmy choo“Agnes”系列绒面革高跟鞋,版型超好看,像这位夫人如此瘦脚最好看……
致辞说啥,韩千岁是谁,子牛全没入心,看似右腿压左腿安静坐那儿,心扉全在鞋的世界里了。
眼光也是看似淡静地随着夫人的脚步移动……
“小心!”
夫人下台阶时差点摔倒,
子牛本能放下腿,微抬两手好像要接住……其实早有工作人员忙扶住她,子牛也并未冲过去,全是一种本能反应驱使……夫人余光偏偏就看见最左侧的她了,一见,小姑娘好可爱,灯光下肌肤胜雪,短发公主头,白衬衣,黑色及膝百褶裙,又是那样个担心要接住的模样……夫人朝她一微笑,子牛这才发现自己模样可笑,不好意思地收回去……
幸而这时候张曼去候场了,要不还真以为她心机颇深呢。子牛其实心里想的是,这鞋细根儿高,这位夫人下台时就不能讲究范儿,应该捉着点裙摆低头小心走的……
殊不知,她天生还真是招贵气人待见滴,已然落入谢华眼里。
子牛一人坐于席间,主持人已经报幕,下一个就是张曼的独舞“春秀”,系副主任和老师们也跟去候场,估计得给出最后的指导。
这子牛专了心,盯着舞台,毕竟为这事儿而来嘛,她也希望张曼演出成功。
张曼出场。
学舞蹈的女孩儿气质是不一样,身段的美倒在其次,主要是一股子灵气,
“春秀”演绎的是一种春天嫩芽初发,万物生长的欣荣之姿,张曼面带清秀的笑,足尖扎实的功底,表演的唯美异常,非常好看!
子牛一心看演出去了,肯定没注意,二老爷后进来,就落座在谢华夫人那一桌儿。
谢华起身亲迎,“二爷能赏脸,真是荣幸。”
二老爷微一颔首“夫人客气了。”
见面看上去生分,实际落座后,可显得熟稔,
谢华就挨着二老爷坐着,求仙问道一般,神情虔诚,
“上次您帮我看的那件东西真准……”
二老爷倒始终亲疏有道,有时淡笑点头,有时也和身旁小记低语几句。
“嗯,这丫头舞跳得不错,”二老爷还是瞧了下的,赞许道,
谢华看看,笑起来,“没那边一个丫头神气,小精灵一样,”
“谁,”二老爷心一噔儿,就怕指着子牛,
结果,不差离儿,夫人引着他一指“喏,就那边那女孩儿。”可不就是子牛!
被他家的人看上可没好。
二老爷稳了稳,淡笑“没看正面也瞧不出好歹。对了,小记,上次日本来了一把刀,说给千岁留着的……”
小记忙答“正好在楼上搁着呢。”
二老爷的心思,今儿来就是见她谢华的面儿!你儿子手下抢了我家乖宝的刀,今天咱就是来要刀的!
二老爷慢慢来,先得趁着这夫人还没全留神子牛断了她视线,私下安排,张曼一舞完,就把这只队伍“遣”走了,子牛早早离开就好……
然后,就不慌不忙了,
这谢华是很迷信二老爷的,一听他特意给儿子留了把好刀,喜不自胜,忙说“择日不如撞日,刀可是血性物,我这就叫千岁来,您得亲自指教指教他,如何避邪取盛气……”
好了,张曼的愿望要实现了,韩千岁果真要来了,
只是,她要知道了绝对跳脚非常,
生生错过了咩。
66
韩千岁一来,这晚宴的味儿就变了咩,都看他去了。千岁,好久不见。”
二老爷也起了身。他老子韩正会给他取名字啊。“千岁千岁”的,谁的便宜都占了。
韩千岁微笑“二爷安好。”和他握住。
最骄傲的肯定是谢华,如此“人中龙”的个儿子,哪哪儿都是仰慕的视线。“千岁,二老爷特意给你留的刀,肯定是好。”邀着儿子的胳膊眼里尽是疼爱。
韩千岁对母亲如此迷信这老小子,心中肯定不以为然,面上不会露半分,“谢谢二爷还想着我。”
朝二元回头和小记低语一句,小记微笑一点头,出去了。“刀在楼上。拿下来你先瞧瞧。”二元说,夹央巨圾。
“那我们就上去看吧。”千岁还是很客气,
二老爷摆摆手“刀不同别的物件,它得敬人的,得它来先拜见你。”
千岁笑笑。朝二元就这点装神弄鬼的功夫特别能糊弄人。随他了。
都坐下。
二爷亲自为他展了杯,慢慢倒茶,缓缓说“这刀啊,也讲个相克,就如人一般,一主一仆是为和谐。一主多仆,忠心方面就该操心了。这我得先问你在前头,最近可得了别的刀没。如果有,不妨比较一下我这把,看哪把更跟你结缘。”
千岁心里一转,这老小子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他确实一时摸不清楚……脸上还是淡笑“我哪里能得什么刀。这方面您是行家呀。”
朝二元手里的动作停了下,瞧他,笑起来“不会吧,喻东延那么伤胆子地抢了把好刀。不送你跟前看看?”
千岁心思摆明白了,看来这是鸿门宴呀,淡笑不变,手优雅地扩了扩杯盏盖,“二爷这话就不明不白了,东延家的事儿我为什么都要看看,他就是抢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也没那个义务都拿我跟前来显显吧。”
二元瞧着他,还是平心静气,“你是真不知道抢刀这件事?”
千岁也瞧着他,“为什么要知道。”
朝二元扭头看了眼那边的乘风,
乘风手里拿着一把遥控器,朝会场主席台上的大屏幕按了下,
整个晚宴会场顿时灯光暗下来,屏幕上无声显出一段视频,
几辆铃木在车阵里灵活钻越,
全是路政摄像头拍摄,
之后的镜头拉近,模糊定格在一辆身上,这估计就是警方提供的影像了,后座上的人确实提着一把军刀……
朝二元的声音又缓缓而起“这车,这人,捂得再严实,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千岁,他们怎么玩儿我自然是管不上,只要把刀还给我,剩下的,全凭你处置。东延要觉得亏了,要什么,只要我能尽力,一定给。”
“二爷你这是……”视频一播出来,谢华即感觉不对,也插了话,
二元也看向夫人,“对不住,夫人,今天我一定要把这把刀要回来,扰了您的清净,今后定当赔还。”
二老爷此时的态度可绝对坚决,带有压迫。
子牛那天怎么哭,二老爷忘不了,她要王母娘娘的蟠桃,那他都得想办法去给她弄的,何况一把刀。
千岁可是一直摩挲着杯沿,
他是遇弱要强,遇强更强的人,
东延是他的人,就算错,私下,都是自己人跟前,能说;外人跟前……特别是像二老爷这样“强势”跟前,韩千岁可万万不是服软的主儿。
抬眼看他,唇角似乎始终带着笑意,
口气却绝对强硬,
“恐怕您要不回去了。”
这时候,小记已经捧着一口刀下来,
饶是不识刀的人,当小记抽出刀鞘,都有叹为观止之感!
这是一把大马士革刀,
刀身布满各种花纹,如行云似流水,美妙异常。
大马士革刀也极其锋利,既可在战场上将对手骑士连盔带甲一劈两半,也可凌空斩断手帕甚至蚕丝,和其他刀类对砍时罕逢敌手。另外,此刀还有一个最大特征,因其特殊的冶炼和铸造方法,致使它的花纹中含有一种奇特的化学成分,一旦被它砍中,伤口极难愈合且迅速恶化,在以前古战场上,因医学不发达,很多被它砍伤的士兵,往往因为很小的一点伤口就丢了性命。
小记将刀递给二老爷时,是低声介绍了此刀的。
不用她说,千岁也认得此刀。哪个男人不好刀枪?特别是他们这类从小就有条件摆弄这些当玩意儿的。
他也知道小记这时候的哼哼介绍,吓唬谁呢,瞧,不就把他妈吓惨!
特别是二老爷拿过刀后,刀锋搁在了他肩头,
话语实际还是很温和,“这把刀,我养了许多年了,千岁,今天我诚意拿出来就想请你帮个忙,还了我那把刀,这个情面,你真不给么。”
他妈妈冲过来时,千岁已经心里叹气了,
朝二元高!
高就高在,面上逼的是他,实际软硬兼施的是他妈!
谢华握住了二老爷握刀柄的手“不就一把刀吗,刀,情面,都给!二爷,何必闹成这样,您直跟我说不就行了……”
千岁心里笑,妈呀,他玩弄你这样的“信众”分分钟,他这样“高调要刀”站在了舆论的高处,比起和你私下说,他能捞着的不仅有刀,还有效率,脸面,朝二元的老奸巨猾岂是一般两般……
二老爷扶着夫人的手腕叫她握住了刀,
自己松了手,
“有您这句话,我信了,也安心了。
夫人,不瞒您说,
千岁这身上,我瞧着,有血光灾,得有把这样的利器挡挡,
您不信我的话尽可再去别处问,二爷我今儿如打了诳语,定当登门跪礼谢罪。”
千岁始终坐那里,腿都还翘着,听着这胡言乱语,见着这出闹剧,没兴致参合。事儿,他肯定会去东延那里弄清楚。刀,还真不是他妈应下来就真成得了事的。不急。
出来,小记搀着二老爷,“恐怕难。”
二老爷轻笑摇摇头“先叫他家里人去闹闹吧,这事儿逢到了韩千岁,本来就是要磨磨的。就是别叫子牛等太久,咳,就怕她哭哟……”
看来双方都知道这是场“持久战”了,都不急。
看把谁急着了?
谢华夫人第二天就去法源寺了。
67
法源寺在北京的寺庙里,有它特有的悲怆气氛。[zhua机书阅读网 wWw.Zhuaji.oRg
其他的寺庙,兴建的原因大多比较单纯,像隆福寺、法华寺。只是明朝皇帝应太监的请求,为了弘扬佛法,就盖起来了;像护国寺、普渡寺,是元朝丞相托克托、清朝摄政王多尔衮的宅邸,旧宅邸一改就完成了。法源寺却完全不一样。它从唐太宗死前四年盖起,目的就是追念为国而死的先烈和国殇,它的悲怆气氛,从它原始的悯忠字样就已表露。
也是受如今上层影响吧,老总推崇法源的忠悯,于是贵戚们也就一窝蜂信奉法源的神力。
谢华求见的是见峰和尚,
见峰和尚瞧了谢华求的签。给出的忠告倒真和二老爷一模一样:有血光灾。
这下谢华急了,
二老爷说他是神棍,不信;见峰是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吧,
“怎么消呢!”
见峰笑了笑,指了指殿外,
“姻缘即可消。”
原来法源寺出名的,坡脚下还有个月下老人庙。庙中有一副写得极好的对联,上联“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下联“是前生注定事,莫错因缘”。上下联分别来自《西厢记》和《琵琶记》,妙手天成。使这座小别庙大生光彩。来烧香的都是老太带大姑娘,有的大姑娘知道什么神,不好意思,不肯磕头,老太逼她磕,她气得扭扭走了;有的不知道什么神,稀里糊涂也就磕了,一天下来,香灰满地,到处成堆,好不热闹。
谢华当即就懂了,儿子赶紧结婚就能消灾!
又问,
“对象没要求么,”
见峰微微笑“当然还得有,静纯品貌最好。血怕雪,热畏冷,灾祸难敌圣洁呀。”
谢华从法源寺出来,心里就有计较了:这是头等大事,能耽搁吗!儿子血光之灾,当务之急,就是要娶一个清纯洁净的女孩儿,本本分分……我得赶紧给他物色一个呀!……灵光瞬间闪过!谢华好像根本没多想,立即就扑腾到那日晚宴“惊鸿一瞥”的女孩儿!……简直是为我儿子量身订做,多清纯,多灵气儿……
好嘛。夫人兴奋了。
这就是开始大张旗鼓寻人咯……
嗯,这头他妈“一厢情愿”以往不敢管不敢插手的他的婚事,现在仗着“血光灾”也要强势入手了,
千岁呢,
肯定得过问过问东延“抢军刀”到底怎么回事。
哪知东延一听,乐得花儿一样,“我就知道这小娇仙有后台,没想。二神棍的玩意儿,啧啧,糟蹋了。”
千岁一听,竟是为女人惹的祸,更觉尔尔,淡懒地说“刀要真好,你就留着。没多大意思,就还了那老神棍,我看这把大马士革刀还真不错。
东延抽了口烟,还是眯着眼笑,“你说了算。不过,千岁,我还是想把那女孩儿带给你瞧瞧,你再定夺。”
千岁心里觉得多此一举,可不好抹了东延的热情,他也不是个好女色的,难得有这番赞赏,瞧瞧吧。
于是,子牛一下成了香饽饽。
她犹不自知呢。
原来舞蹈学里还有这多学问,她听课听得还真听出点滋味来,状吐央号。
比如化妆。
汉朝流行“泣妆”——上眼皮涂得通红,下眼睑涂得惨白,近看像是哭过,远看跟个红眼兔子一样。
更好玩的是“龋齿笑”,说白了就是笑得像牙痛一样咧嘴,整个嘴都是歪着的,跟面瘫患者北野武先生一模一样。
南北朝流行“额黄妆”,在脑门上用黄颜色画月亮装包青天,这种黄只在脑门上,到了辽更恐怖,“佛妆”登场——整个脸涂得焦黄锃亮装金佛,整个国家黄疸病患者泛滥成灾……
这是个午后,下午也没课,子牛一人闲在寝室,无聊想起早上关于妆容的名堂,拿出妆盒开始在自己脸上抹抹玩儿了。化个“泣妆”试试吧,那就开始涂涂抹抹。
寝室条件还不错,
两人一间,
和子牛同寝的女孩儿叫徐维亚,是个蛮活泼的孩子。
维亚下午学生会有事,中途回来拿东西,
结果走着快到宿舍楼下,发现走过来的女孩儿三两窃窃私语,似都一支桃花怒放心头的,
走到门口,见缘由了,
楼下站着那大个男神咩!
且,超级有个性!
难怪北舞全是些眼高于顶的女孩儿,都能为他驻足吸引,甚至主动搭讪。
灰黄阔脚裤,里面灰黑宽条纹长t,外面拉筋银拉链夹克。(微博喜了小庙有展示,这里备注一下,衣裳都是咱随机物色,感觉对了就选上了,品位各人入各眼,所以不好看,大家也莫怪哈,就是和大伙儿分享玩玩罢鸟。)
一指头夹烟,一手低拿一捧极少见的黑玫瑰!
颓废,玩世不恭,提玫瑰的方式又叫人觉着带那么点痴情……
“帅哥找谁呀,”胆大的张嘴问了,
帅哥夹烟的手也放下来,笑起来,挺动人的真纯,
“子牛。有这女孩儿不?”
“子牛?听说过么,”互相问。是都不熟,她才插班几长日子撒。
维亚一听,热心了,
子牛人挺好,她挺喜欢和她相处,
上了前“你找子牛?”
帅哥一见有门儿,笑得更灿,“对啊,老难找了,她到底住哪栋,”
维亚一指上头三楼,“你挺会找嘛,她就那上面,你喊她都听得见。”
“子牛!”
哎哟,真喊呐。你一说他就喊了。典型玩货儿,女孩们更倾心。现如今,就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子牛正在寝室里偷摸取乐呢,
这一嗓子可把她吓着了,
关键是,还是个男声?
你说她怎么敢伸出头去,况且脸上还上着妆。
铁定做缩头乌龟了,绝对不搭理,谁知道她这时候在寝室里撒,而且,又没多少人认识她……
也是,就这一嗓子过后,又没动静了,子牛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喊得不是她吧。
哪知……呵呵,吓死她!
帅哥喊着一声料着她也不得伸出头,不知怎的,就是知道她是这种性子,那天抢刀就有点看出来了。
甜笑向维亚“你是她同学吧,”
“同寝室。”
这下帅哥更高兴,
“同学,帮个忙想办法带我上去吧,就一会儿,我想亲手把花送她手上,你知道子牛是个胆小性子……”
说得好像认识一辈子了。维亚被他笑容都快迷晕了,爽快点头“没问题。”
68
女生宿舍不好进,饶是维亚尽了力,帅哥有礼有节地请求,门房大妈坚持原则。这种头开不得。
帅哥看来也不着急,“这样吧,你帮我上去看看她在不在,下来再告诉我。”
这是顺腿儿的事儿,维亚正好上楼拿东西嘛。
钥匙一开门,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子牛没想到维亚这时候会回来,羞死了,脸上涂抹得像鬼。
门一开,子牛一回头,维亚也一吓,主要是冷不丁这样一张脸……不过。细看……维亚笑着稀奇地走过来“你在化‘泣妆’么。”说实话,仔细端详,子牛化得不丑,挺有那个如泣如诉的味儿呢。
子牛却万万不得抬头了,低着头快步走到洗手间冲洗,维亚还跟着“挺好看,子牛,哎呦,你着什么急冲呀。”子牛垂头冲洗,“自己好玩儿的,见不得人。”维亚靠门边“那你什么时候在我脸上化化,我见得了人。”嬉笑。子牛擦了眼睛抬起头,也带着微笑“行啊。只要你信得过我的手艺。”维亚见她在卸妆,本想说说楼下那帅哥,愣没出口,这是帮忙的原则,人没说叫“曝露行踪”呀。
“我上来拿东西,还得去。”
“去吧。”子牛在镜子跟前擦脸,根本没发现异常。
维亚下来,只笑着点点头。
哎哟,维亚哪里想得到,帅哥真是玩主,绝对的出奇制胜!
一看,这就是个撒野的主儿,
他往后走了几步,
弯腰那碎石小路上捡了两块小石子儿塞捧花下头,抡起胳膊就朝三楼那开着窗户丢过去!
那个帅!
那个把子牛又吓一跳!
循着砸得大声儿。洗手间的子牛跑出来……那个好玩儿样儿,子牛脸上还是水,瞪着眼,望见地上躺着一束黑玫瑰!……子牛庆幸的是,准呐,偏一点就能把她那台电脑砸个大窟窿!
子牛回头扯了毛巾边擦脸刚要走到窗边看谁这么无聊!就听见……
“子牛同学!要军刀不!”
子牛几乎是冲到窗边!
……终于看见她了……
东延抬头瞧这小妇人,
叫他好找,
这绝对是个不得消停的,明明那天是个警察么,怎么跑北舞当起学生了?
不过东延觉得愈是这样愈好辖制她,无非就是卧底。现在可是他握着她的秘密。
这可是子牛第一次见东延,上次他一直戴着头盔,鬼晓得长啥模样。
子牛这一瞧,
脸耳顿红,
楼下太多人了,
小姑娘们全当热闹看了,哦,她就是子牛啊……
这种出名可不行。子牛忙向后退两步,冷静,她想了想:军刀?那就是他抢的,也就意味着他知道我是警察……子牛心里一边叫糟,一边赶紧抹脸,拿起自己的链条小背包斜背上,看了眼那捧花,还是捡了起来,快步出门了。
下楼来,子牛也是当机立断,啥也不想上来两手挎住他一只胳膊“出去说。”低声。
她戴着墨镜,白衬衣扎在牛仔裤里,斜背小包儿,短发扎了起来,低低一只小麻雀尾巴。脸上粉墨未施,加上才洗过脸,白嫩里的水灵儿,红唇绝对天然,看上去那就是清纯得一塌糊涂!
东延不客气,手顺势抱住了她的腰“识时务为俊杰,想叫我配合你,得赏我个吻。”
子牛就是抬头望着他,那模样,就是死给你看!
东延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哟,”又“咳”了一声,“我还真吃你这一套!”狠捏一下,变成牵着她手走了。子牛之后就一直低着头,其实,她急得想哭……
上车了,
开车了,
东延看见后座儿的子牛墨镜下流下泪,
不过,她头一侧,低头又抹了,
一直不说话,就看着车窗外,
有倔强,又像一时没了主意,任人宰割……
东延本可以说许多话,
可瞧她这模样……也不是心软吧,就是觉得这么静着很好,她这种情绪很迷人……
下了车,东延可没再牵她,两人恢复陌生般,一前一后走进这间四合院儿。
影壁后,一只大狗见来人忽然汪汪叫,
东延还怕她怵呢,回了下头,
哪知她就站那儿,两手垂立,像小孩子看见陌生狗的,也不是怕,跟狗对视了一会儿……她还带着墨镜呢!狗不叫了,子牛走过来。
东延这才又抬手把她拉过来“什么鬼?你和它说话了?”当然是开玩笑的口气。
子牛看旁边,好像是微撅了下嘴,充满幽怨与不得已。
她的这股子别扭劲儿,有人喜欢,比如东延,瞧着真磨人。
但,也有人不喜欢。
比如韩千岁。
千岁做事求稳,自然喜欢稳重识大体的,像这样娇zhe的,一看就是惯出来的毛病,他没兴致去伺候这类“纯蠢女人”的情绪。
是的,第一眼,千岁就不喜欢她,
别别扭扭,
墨镜一拿下来,要哭不哭样儿,像全世界都欠她的。
子牛也不喜欢他,状长史圾。
因为她敏感度高哇,他不喜欢她,她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到,
千岁这样的“盛年人神”,子牛在历经了易翘单原朝犁之后,更是本能反感。嗯,她现在是年纪越大的,她越亲近咧,死了王如安,活着的二老爷那样迁就她……这也是人之常情,心向暖的靠嘛……
千岁淡淡的,带着点微笑,这也是不驳东延的面儿吧,“她喜欢吃什么,带她去后边儿尝尝吧。”
四合院儿内挺居家,可又不像他们任何人的住处,
千岁卷着袖子正在调单反。
这下东延也看出千岁对她不感冒,笑笑,拉着她的胳膊向后堂走去,“喜欢吃什么,这儿的小吃可京城一绝。”
子牛这才站定,抹了他拉自己胳膊的手,神情严肃,“干脆点吧,我要怎样才能拿回我的刀。”
东延微笑着看她“你不警察么,卧底在?”
子牛盯着他,只是一种犟,轻轻出气,“我知道我处在劣势,你能轻而易举胁迫我,而我还是想尝试和你讲讲道理,你我并无冤仇,何必这样为难我?如果你这次放我一马,我自是对你感恩戴德。如果你硬是不放过,我确实也没办法,算我倒霉,就没顺利的时候……”说着,看向一旁,那份不甘与殇怨呐……
东延推了下她,“你知道我吃你这一套还勾我?”
笑着的,好像妥协,
结果,
“好吧,也不为难你了,你出去和刚才那只大狗来个美吻我就放过你。”
坏透了!
69
子牛侧头就走,那模样就是怕他后悔,吃亏当福了。
东延还在想,她不觉得恶心呀?状住木亡。
怎么会不恶心。可比起被他辖制着,子牛只想速战速决。
她走出来,火急火燎。千岁瞧她一眼,不是后面吃小吃了么?一瞧,子牛下个举动把千岁要逗笑!
那只大狗可凶呢,平常只要是陌生人来,龇牙咧嘴愣要活吃了你一般。
奇了怪了,此时见到她倒似乖乖儿,耷拉着耳朵仰头望着她,像条痴呆狗。
她呢,奔它跟前。
链条小挎包往屁股后头一甩。蹲了下来,
捧起傻狗头,好似下了天大的决心,闭着眼睛就往那狗嘴上亲去!……
好笑的是。如此“强吻”,把傻狗吓着了,两条后腿一软,趴下去咯,
子牛亲后,睁开眼,松了手,又拍了拍狗头,好像说了句什么,傻狗前腿也软了。整只啪叽在地上!
子牛起身,手朝那边廊下的东延伸过去,“刀呢!”
东延下巴一挑那狗“你给它下蛊了?”
子牛手没放下去,也不做声。就是翘气不耐烦的样子。
东延朝她招招手“我说话算话,肯定还给你,这会儿刀不在这里,明天我给你送去。”
子牛不掩饰地剐他一眼,是呀,他要赖账她又有啥法子?总之,这会儿呆着已然无任何意义,扭头走了。
东延也没留她,后面象征性追了几步“放心,肯定还你……”就是走到狗边上时,还是挺好奇地踢它一脚,“病了?一个软肉儿就把你办了,看来畜生好起色来照样没种。”笑着又回头看向千岁,“怎么样,其实我觉得挺有意思。”
千岁端起单反拍了张那只色狗,微笑摇摇头,看来还是没兴趣。
这事儿本来这么发展下去,顶多算她“卧底京城”的一段小插,也无大谈头。结果,谢华的“强势入手”愣是节外生大枝,多少人的神经遭挑动,不得安宁喏。
子牛从那宅子里出来,七拐八拐走到大路上拦了辆的士回了学校。
心情自是沮丧无法说,谁被讹上了都不会好受。
才回寝室,屁股都没落座,一个同系的同学过来敲门,
“子牛,你可回来了,谭老师找你半天了,叫你去她办公室呢。”
子牛肯定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去了教栋3。
“谭老师,您找我?”子牛还有些惶恐,
一见她来,谭老师立即起了身,抬起一手就忙招呼她进来,“快进来子牛,你先坐会儿,我去叫杨主任啊。”
这下子牛更惶惑了,还惊动系主任了?啥事儿呀。她的底只在院领导那里有数儿,系里都不知道。
杨主任一来,好似头回见这小姑娘的,打量打量了她,这才微笑说,“是这样,子牛,你上次是陪那个芭蕾系的张曼去参加了瀛公益基金晚宴的对吧。”
子牛老实点头,“是。”
杨主任温和地压压手,叫她坐下,
“很不错,你一定在晚宴上表现得很好,展现了我们学校……”接下来就是一番毫无由头的夸赞,子牛一直一头雾水,只得听着,还得不住点头说谢谢,
“那天,谢华夫人对你印象很好,今晚约了个时间想和你吃顿饭,谢华夫人你是知道的……”哦,终于目的说出来了,
谢华夫人,子牛知道,也不知道,
就是那位上台说话接受掌声最多的,下台差点摔倒,她为此还窘迫了一把的,贵妇。
不知道的是杨主任此时啰里巴嗦且不掩饰小心地交代,挺显夸张。子牛也听出来了,这顿饭很重要,谢华夫人提出邀请,不仅仅是她子牛的荣幸,甚至他们舞蹈学系,甚至北舞,都荣幸!
子牛疑惑这位贵妇怎么注意到自己,就因为那险些伸手一扶?至于就“戴德”了么。不过也只能服从,想着也就吃顿饭嘛,用不着前瞻后顾。于是只当换心情,随杨主任和谭老师去了北京饭店。
桌边,除了贵妇,还有两个男人。
经介绍,
年轻一点的是贵妇的秘书,张承,挺帅气。
中年一点的,儒雅精干,来头不小,竟是韩正的办公室主任廖学谨。
连首长的人都惊动了,杨主任更是诚惶诚恐,坐着都是直着腰,回话都是直点头。
一开始并未进入正题,
贵妇都很少开口,基本上就是廖学谨在和杨主任过话,聊了些学校发展的大话题。子牛是单位里出来的人,知道这种饭局最难受,和领导吃饭本就受憋,还和领导的领导的领导……不晓得几顶天儿的人物同桌,哪有“共食”,只有铆劲儿“共识”求“垂怜”了。
真没吃多少,
杨主任也是“会揣圣意”,该结束的话头,就“顺水推舟”起了身和谭老师一起被张承“送”着先离开了,留下子牛一人在座。
这时候贵妇亲自给她捻菜,
“子牛,那天谢谢你,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谢华和颜悦色,
子牛这时候大方不起来了,
一来和学校领导牵扯着,不否认,搞得她挺紧张,
再,
这是子牛的直觉,
这位贵妇和这个首长的办公室主任……
廖学谨坐在谢华的左手边,隔着也有距离,子牛就是感觉……就像现在,谢华微笑招呼自己,廖学谨坐在一边看着,打量子牛,这不是一个下级在夫人面前该有的恣意。谢华语态的温柔,虽说也不失贵妇的气质,可,怎么就还有一点小女人的嗲态,这也不是一个夫人在丈夫下属面前的情态呀……
所以,弄得子牛很不自在。
幸亏此时子牛的手机响了,
一接,是谭老师,
语气里挺过意不去又着急,“子牛,我把手包落座位上了,我现在在楼下,你方便帮我送下来吗,咳,我也是太大意了……”
子牛侧身一瞧,真有一只手包倒在椅子上,因为桌布挡着了,一时还真难一眼瞧见。
子牛起了身,不好意思地说去送包儿,
夫人笑着“去吧去吧,别着急。”
子牛出来,大出一口气,这真是她最难吃的一顿饭了,莫名其妙又莫名尴尬。
子牛不知道,她出来后……咳,渣天使看来得动物和老人偏爱,其实直觉也真是出奇的准呢!
廖学谨邀住了谢华的腰,在她耳朵根儿笑“你真会找儿媳,挺水灵。”
哦哟嚯,他们真有一腿!
70
“觉得怎么样。”
谢华在大事决策上很依赖廖学谨,源于廖学谨确实深谋远虑,他狡诈心沉,诡计多端。他小自己近十五岁。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学富五车,有大志大野心却难施展,谢华明知他对自己就是玩弄利用,可心不由己,就是痴迷他依赖他。
“可以。你那儿子,山里的代王,他老子都管不住,甭说你了。所以找媳妇不能有背景,最好这样的。名不见经传,纯纯的。关键是,跟你站在一边。”
简直就说到谢华心坎儿里去了。
所以啊,许多光鲜的顶级家庭里,镇守的石狮子确实是唯一干净的物件了。私心夹裹着利益,污水横流,亲情,被冲淡得那样可怜。状刚央亡。
谢华生了个“人中龙”这是她的板眼,也是她的悲哀。
儿子不听自己的,一些事,也不向着自己,就是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又如何,照样得防得怨怼得算计。
谢华这次也是下了大决心,作为他妈,婚姻大事一定得牢牢控着!找个没背景的,人清纯干净。想必首长也同意。首长为人古板,最不喜花哨招摇,他自己生活相当简朴刻板,平常言语里也不喜大贵大荣之家,所以子牛这样的小家碧玉,谢华有把握得到首长的支持。千岁再自主强霸又如何,终归这样的家庭,还得听父母之言……
所以,廖学谨真是将谢华的心思一语道破,“关键是。跟你站在一边。”儿子不好控,就牢牢把儿媳抓在手里,起码感觉不再“势单力薄”。
“咳,能把千岁的终身大事办妥了,我也算了了一桩愿,最主要,也能消了他的血光灾。”谢华叹气,其实透着那么点心满意足。
廖学谨知道她嘴上也就这么说,“血光灾”什么的,信则灵,都不是傻子。这些贵戚的“迷信”里多半都是有私利需要“迷信”做幌,也就显得“虔诚无比”了。
已经松了她正常坐一旁,桌下却有动作,脚尖儿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踝,微笑着。口气还是淡的,“你是有福气的,哪一桩愿你圆不了……”
正说着,
想想他们都是多稳的人,饶是这样轻浮的调情,绝对有把握秘着不叫人瞧见才敢恣意。
却,
总有这样诡谲招巧的事儿,
桌布是不规则波浪形的,
按说,就算此时有人推门,也看不到桌下边儿,毕竟他们面上可都正经得很,
偏偏……子牛是个鬼,
她一进来鬼使神差般颠簸了下,这一稍倾身,还不是直接看到桌子下,所以没引起谢华的警觉撒。她“惊鸿一瞥”的是正巧看到了波浪形桌布上挑的一个宽边露出的一点点反射到镜面的桌底一处!……哎哟喂,正好是那挑逗的脚……
要命的是,
谢华完全没觉察,
廖学谨却警觉了,忙收脚,
哪知谢华此时也不知是得意忘了形还是正娇软着情绪,竟然追着廖学谨的脚又勾过来……
子牛真算机灵的,如常走过来,虽说脸庞有些红润,可那也像是匆匆赶下楼又上来后的喘虚,
还是很紧张的,心都蹙一坨了。她看了看手,“哎哟,我还是去洗个手吧。”就这么盯着手又出去了,
在谢华看来,真是单纯,真是可爱呀,越发称心,好掌握嘛。
却不知,
廖学谨垂下的眼眸里已然阴沉一片……
子牛出来后,一手叉腰,一手真揪着自己胸前的衣裳,是真揪心呀!这顿饭要她怎么进去吃撒!
当然她也并不知道廖学谨发现她窥见一切了,要不,她现在得慌成啥样儿!
丑事到处都在发生,
做这些丑事的人肯定不怕丑,
最危险的是,你瞧见这些丑事了,又被做这些丑事的人知道了……多少人因此被“灭口”!
子牛也就庆幸这点了,她还没被发现……
扎心呀,
子牛站了会儿,还是决定真去洗个手,甚至洗个脸,今儿受的刺激不少,脑子都快炸了……
拖着疲惫的步子向洗手间走,一手还叉着腰,多劳心劳神的样子,
“咚”电梯停稳,
走出来两个人,
子牛抬头一看,
前边儿是谢华的秘书张承,
后边儿……
傻了眼,
这不上午才见着的,那什么千岁吗!
张承笑着问“子牛,去哪儿?”
千岁还不是显有一顿,
她在这儿,张承还认识她……怎么回事。
子牛更心累,
可又得打起精神来,“哦,我去洗手间。”
“里面不有洗手间么,”
也多亏她反应快“我还想找服务员要点东西。”
“哦哦,去吧。”
子牛叉腰的手早放下来了,尽量放松没事人儿一样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那个千岁一直看着她,也一定问了他一旁张承“她是谁”……
问题是,子牛也不知道“他是谁”呀。
外头磨蹭了好半天,
再次进去时,
里面人吃喝惬意,谁是谁的心思可都掩得好极了。
“子牛,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儿子千岁。千岁,这是子牛,上次那个基金晚宴,我差点摔倒,子牛赶紧就要来扶我,可好的姑娘了……”
这下好,各人的心思再次一转!
子牛那惊的……糟他娘的太不像话的糕了!他们是母子?
接着,渣天使神经质地心思马上又跳到另一层,
他知道他妈和旁边坐那男的的奸情吗?
哎哟,她又好奇,竟然去瞧了眼廖学谨。
廖学谨人没看她,余光可不离,
这被她瞧过来一眼,更印证了刚才桌底一幕被她瞧见了……咳,渣天使要知道“这好奇一眼”这致命,肯定打死也不敢瞥过去一眼撒!
心思一下被勒了下的,千岁肯定有!
刚儿,外头问过张承,“她谁呀,”
张承答得谨慎“夫人的朋友。”
千岁已经有点那么介意之感,
结果,进来一看,廖学谨也在……
千岁的心思就毒了点起来,
老爷子的眼睛这方面是瞎的,他可明镜儿似得,
母亲和这位的勾当,千岁早已消化在心里懒得搭理了,
算他一份儿孝心吧,只要不做乱,他们这样的家庭,哪儿没点粑粑事。
况且,他个人并不反感廖学谨,仅从头脑能力上而言,这人着实是父亲的得力助手。父亲太古板了,许多事没有廖学谨的圆滑,行不通……
可,如果他们胆敢把作乱的心思搁到我头上来……
千岁静如水,
心思绝对狠毒,饶得了谁!
71
距离上次北饭的“初邀”已经过去半月,至今子牛都不知道谢华对自己这样“盛情”是为何,甚至这种“盛情”还在继续,有过之而不及。
半月内。多次“陪同用餐”,“陪同逛街”,“陪同晚宴”,“陪同开会”,谢华把她当半个儿地牵在身边出席各种场合,当然场合都很私人。
这天张承又给她打来电话,“子牛,夫人今天会带你去Le Pre Lenotre用餐,你有合适的礼服么,没有的话我现在过来接你,咱们准备一套。”
子牛正在打论文,一听。有点烦。这种“抬举”可非福气,谢华为人挑剔。子牛觉得在她跟前顾虑太多,不得舒畅,“陪贵妇”不是好差事。
但是,又拒绝不得。没卧底的任务在身,她早丢得了面儿开溜了,这不还牵扯北舞么,搞得子牛根本由不得性子。
“不用了,谢谢,我知道该注意些什么。”
无奈挂掉电话,子牛合眼揉了揉眉心。
Le Pre Lenotre是一家米其林餐厅。如果你只是需要去三里屯的时髦餐厅吃顿西式简餐,也不用拿礼仪这么严肃的话题来烦心了。子牛也好面子。如此场合,她当然得谨慎行事,防止一切变成别人嘴中段子的可能发生。
出去给自己刷了套行头。
micherl Kors的全黑裙装,
黑色圆领衬衣,微透视,
黑色花朵长裙,
黑色皮带。
黑色永远是保险色,
整个妆容,简洁时髦,利落里不失她的清纯,腰间皮带又微硬朗,很帅气。
子牛出现在餐厅时,谢华都微愣。以为这是小家女儿,展现出来的品位绝对大家风范。
接下来,就叫谢华得重新审视子牛的家教来历了。
特别是米其林餐厅,餐具用起来那也是十八般武艺。子牛的从容不迫,说明她在这方面有极好的教养。
确实,子牛是贾奉衰精心“富养”起来的女孩儿,很多东西的讲究甚至比真正富裕家庭出来的孩子还严苛。
西餐礼仪,小子牛还只六岁,舅舅就训练过她。
自家小圆桌跟前,
小子牛端坐在她的小靠椅上,背部被要求挺拔,与椅子的靠背之间有一个小老鼠的空间。
面前摆有近20副各类餐具,
面包盘,展示盘,黄油刀,点心刀,主菜刀,鱼刀,点心叉,沙拉叉,主菜叉,汤勺,水杯,红酒杯,白酒杯……她早已认得清清楚楚。
舅舅指了指展示盘,问“这个空盘是做什么的,”
小子牛一撇嘴“欣赏的。”
正式场合的时候主菜盘之下就是展示盘,因为正式的场合不会让你的面前是空着的,这个展示盘不会撤下去,通常确实很漂亮,甚至有24K金、手绘等高大上格调。
“长桌或圆桌用餐时,怎么分清哪个面包盘和杯子是你的,哪些是隔壁的?”
子牛两手一比,
“使用左手边的面包盘,右手边的杯子。”
“记得住餐具的顺序么,”
小子牛挺着腰坐累着了,稍弓下了背,
舅舅单手扶了扶她的背,轻声说“坚持。”
子牛又直起来,小嘴巴接着蠕动说“餐具的顺序就是Bmw原则,左手是bread,中间是main,右手water or wine。”
舅舅满意地点点头,
“桌布会说话……”
子牛就接着答“吃饭时餐巾……暂时离开餐巾……吃完饭餐巾……”舅舅都把折餐巾变成顺口溜了,子牛背得超熟。“刀叉用法”也是如此,舅舅只要“刀叉会说话……”子牛就能接下去“刀叉要拿后,手柄末端置手心……”子牛当时毕竟小,使用刀叉很容易拿到靠前的位置,舅舅指正,“拿刀叉姿势太靠前会显幼稚。”子牛个小精怪马上说“我本来就是个幼稚的小孩子呀。”舅舅笑着摸她的头“总要长大的不是,从小把习惯培养好,大了也就自如了。”
瞧瞧,这就是舅舅良苦用心的成果,
西餐桌旁,子牛宛如金贵的星辰,一举一动都是得体、美感、赏心悦目……
“子牛,只说你有个舅舅,舅舅是老师?”
子牛放下刀叉,“嗯,舅舅现在在外面支教。”
子牛身世方面,谢华本也没多大在乎,还没开始细查,也就跟子牛这样聊天式大致了解了下。子牛不过也是出于礼节,泛泛答,她肯定不会坦底。
“看你教养很好,舅舅一定也是个很儒雅的人。”
“谢谢。”
子牛很谨慎,有点感觉她在探底,不多言,统统“谢谢”“嗯”,其实这与她的气质也不冲突,至少在谢华看来,这不是子牛的心机,而是她本就如此,有点憨厚,纯真,少言寡语……
正愉悦地用着餐,
谢华很享受这个时刻,
身边一个乖巧有教养的孩子陪同,会叫她不由自主放松心情。
“谢会长,也来这里用餐呀。”
又走过来一位贵妇,身旁一位帅气的年轻人。
看来对方身份也不低,谢华起了身,子牛自然也跟起,两手置于身前交握,秀气贤淑。
寒暄了会儿,贵妇眼光看向子牛,
“这是您家的谁呀,多水灵。”
谢华微笑“朋友的闺女。”
“哦,坐那边我儿子就说这姑娘漂亮,这不,非叫我过来引见一下。”
身旁的年轻人很大方,伸出手来,“你好,我叫***,认识你很荣幸。”
一下目光全过来,子牛很不自在,不过“餐桌礼仪”跟前,唯有伸出手去轻握了下,“谢谢。”
你知道谢华此时心里多震动,一下“危机意识”出来了,不行!我还没定下来呢,这都有人瞧上了!谢华觉得这事儿不能再拖,别还没跟子牛挑明,这么满意的个儿媳妇就被人追跑了!……
面上没什么,又聊了几句,那位夫人和她儿子离开了。
一坐下,谢华握住了子牛的手腕,状团休巴。
“子牛,吃完饭你来我家坐坐,我原来也爱跳舞,给你看看我以前的照片……”
事实,谢华已然决定,该带子牛见见首长了。
这样的子牛,清纯,温顺,憨厚,朴实。首长应该会喜欢。
72
海子西路有一处王府王宫,里面住过许多名不见经传的王爷,还住过一个大名鼎鼎的太监,刘瑾。
说起这刘瑾。牛呢,他一瞪眼睛,官员全他娘的变成脑血栓患者,浑身发抖。子牛就晓得一个搞笑的:成化进士、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邵二泉上京奏事,因为文件里没避刘瑾的讳直接写了名字,好,刘瑾暴怒!邵二泉的反应是:遗尿于堂上。
如今,都知道住着顺位三把手,韩正。
“来我家坐坐。”谢华说的家常,你知道子牛得多大的心理压力!
她也是有组织纪律性的同志,一下能深入这样位高权重之所……只能用诚惶诚恐来形容。
更加慎言慎行。
“下来了么,”
在她西厢的小客厅。谢华果真拿出曾经跳舞的相册和她同看。这会儿抬头问进来的张承就是问首长从前头战略室出来没有。
“下来了,在右书房。”
谢华点点头,微笑看向子牛“我这后头有个小月季园。叫张承领你去看看。”
子牛唯有遵命。
哪里有心看啥玫瑰月季撒。超级不自在,子牛就想回家。……上个厕所也行,只要能独处透个气……
张承给她指了指卫生间的位置,不远,子牛独自走过去。
哪知才拐个角儿,迎面走过来一人,子牛真的是看都没看清是谁。那胆儿吓的,又往回走。
却,
咳,殊不知,这就埋下祸根了。
走过来的是廖学谨,
子牛一见他转身就走,还显得挺紧张的模样,只能更加深廖学谨的阴沉心:她是看到不该看到的才会这样怕我呀……
其实,子牛又何尝是针对他呢?这地方呆得她超级不爽不放松,都草木皆兵了!子牛也是冤枉,她确实连看都没看清来者是谁,就这么被“怀恨在心”,就这么被激发出一条毒计了……
“诶,子牛,没找到么?”张承见她这快又折返,
子牛摇头“算了。”
张承正要体贴地带她去。护卫员徐元过来叫他去右书房,张承知道这是夫人叫他带子牛过去,于是领着她转去右园。
子牛的紧张达到顶点,
只在新闻报道里看几眼的人物,现在,就在面前。
“首长好。”礼节还是知道,声音也还稳。
韩正为人严肃,他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搁从前,人们甚至会用“迂腐老臣”来形容他。
“你好。坐。”声音还算温沉,但威严不减,子牛甚至不敢抬眼看他!哪里敢坐……
“子牛,好孩子,别拘束,我刚和首长还提到你,读大二是么,舞蹈学是个新专业吧,主要研究方向是?……”谢华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环着她的腰,做润滑剂,安抚她坐下,又亲和地引她说熟悉的事儿,
子牛也好好答“我们主要研究……”话语不长,言简意赅,却也将专业性概括得很好,
这点,首长初步印象不错。
他当然主要不是看长相。得看性情。
子牛答话也好,情态也好,举止得体,条理清晰,是个乖孩子。
初次见面并未谈多久,夫人笑着说“瞧把个孩子弄得多紧张,喜欢那些月季么,张承,给子牛泡点花茶喝。”子牛随张承就出来了。
门口,这才是她真正遇见廖学谨,这时候她还是很有礼的,毕竟同桌吃过饭,稍一欠身。
廖学谨也一点头,微笑,“不用走远了,縢亭那里也可以赏花。”
张承也恭敬,“是的,我正要带她去那里。”
错身而过。
子牛不知道的是,她前脚才离开右园,韩千岁拎着车钥匙正向右小书房而来。
千岁当然不知道此会儿子牛正在府邸,
更不知道他的父亲在他母亲的“引荐”下也才见过“准儿媳”,印象还可以。
“什么事火急火燎把我叫回来,妈,您现在越来越会用急令招我的魂了。”
千岁钥匙放桌上,就潇洒地靠坐在父亲书桌边,微笑说。
谢华嗔一眼儿子,“我会招你的魂做什么数,将来你媳妇会笼你的魂才有用。”
千岁听出点小猫腻,不过也就笑笑,没吭声。
谢华过来邀住儿子的胳膊,“千岁,你也该到考虑婚姻大事的时候了,我和你爸爸现在就操心这件事呢。”
千岁心里玩味儿,终于要明说了?
他扭头看他父亲,“爸,你真操心我这事儿?”
首长一直安坐书桌后戴着眼镜看文件,“嗯”了一声,也没抬头,
千岁笑,“行,我听我爸的。”
谢华明显一喜,倒真是千岁没想到,难道,父亲见过那个子牛了?……他之所以如此爽快,因为他了解父亲,这样古板的人,就算确实关心儿子婚事,岂是母亲一面之词就能同意的?……好,就算见过一两面,他家老爷子绝不是那种仓促间就会做决定的……状巨以号。
其实,千岁也没想错他父亲,
首长刚见过子牛,印象还好,却并不意味就同意了这门亲。
像千岁所想,太仓促了,这是儿子一辈子的事,哪能这样不经深入了解就定下来了的?
可,夫人太着急,
首长听过夫人的分析后,又觉得夫人说的也有她的道理,
千岁太野了。
这种野也并非无法无天,千岁在京城纨绔圈有如此大的号召力,定有他不可忽视的实力所在。但,这不是首长乐于所见。说过他为人保守,崇尚“韬光养晦”,千岁的张扬总给首长不安分之感,他还是希望儿子能更稳重些,婚姻确实是叫一个男人能沉下来的方法。
再,子牛确实也符合他“择儿媳”的要求:出身单纯,家世清白,性情温和,也有学识气质……
一时,首长也迟疑了……
“千岁,我和你爸爸的意思,那天我们见过的子牛,那孩子就不错……”
挑明了。
谢华还是稍有些小心地看着儿子,怕他有反弹,
首长虽手里翻着文件,其实也在注意儿子的反应,他如果不同意,首长并不想逼迫……
千岁的态度,倒给父母也来了个“太极”,
“再看看吧。”
看什么?
是看子牛,还是看看别的女孩儿?
千岁说单位还有事,这话题就这么搁置了。
73
夕阳余晖从屋檐嘀嗒着下来,钻进砖缝。
子牛就在这磅礴的末日美景里,怨烦着她的无奈,找寻着一丝兴致开解她的不耐。
縢亭里她一人独坐近半个小时了。
花香,虫鸣,仙气茶,
是把她招待得很好,
可她想回家呀!
谁有这个美国时间一直耽搁在这伤春伤秋里。
但是,刚儿张承来说,基金会有急事,夫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叫他过来道声歉意,却还是留她在府邸吃过晚饭再走。子牛当然推辞,张承以为她客气。并未在意,“你坐坐。这小花园自己逛逛也行,一会儿用餐时我再来接你。”于是留她独处赏景。
所以她才要寻兴致来开解这不耐呀,
縢亭确实美,夕阳打在嫩花尖儿上也是美不胜收,
立柱的硬朗和花苞的嫩艳,叫子牛想到两类人:刺客和娼姬。
这两大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与生俱来,有拳头就能当刺客,有大腿就能当娼姬。
多亏她有个熟读史书的舅舅,一些杂吧乱火的史料也能充斥子牛脑间。刘瑾王府这座縢亭还真不缺刺客和娼姬的话题,子牛一个个回想。打发她这艰难极不自在的时光……
“累了是么,”
突来一声,子牛赶紧坐直怏妥的身子。一看过去,见来人又忙站起了身,
“廖主任。”
廖学谨单手端着一壶茶微笑着走上台阶,
“叫你受拘束了,这地方是这样,好好的人进来,再美的景,没得来些威严的压迫感就会很不自在。”
他真是深探人心的神鬼,一语中的。子牛艾艾不得其声,不知如何接话了。
他朝她压压手,“坐。自在不自在都在人心,你自己会找乐子,心里快活,什么环境都影响不了你。”
谈何不高?几句话就抚慰了子牛的心。
子牛坐下,一时竟连他与谢华的奸情都看淡许多,这人给人奸诈感,同时真不缺相当丰厚的学识感。廖学谨身上就充斥着各类极端的矛盾因子:如同那日桌边,他上边儿谦谦君子,下边儿挑逗的脚;一半圣人,一半下流;左边是忧国忧民,右边是祸国殃民;远处雄性大略,近处阴谋诡计……
他给子牛斟了一杯茶,比了下,“雨后的毛尖儿,烈了点,不知你习不习惯。”
子牛完全没防备的,
端起,
抿一口,
完全不烈,甚至销魂,
润在舌尖,比这一切美景都美好,
又抿了一口,
听他缓缓开口,连声音都觉得那样好听起来,
“你爱读书么,”低沉,好似引领你入无底深渊,
“爱,”她的声音也低,也轻,似娇哦,子牛已经迷蒙了眼,可还听得见他说的话,字字抓心,字字醉心,
“女孩子爱读书不好,要读书,读古书。而像我这样的腐儒,读书也不好,却恰恰不能读古书。读书愈多愈惑,审事机愈无识,办经济愈无力。”
他倾身拦腰抱起她,子牛竟也顺从,软绵无骨张着氤氲媚眼还看着他,竟似走火入魔特爱听他说话,
“纸上之阅历多,则世事之阅历少。笔墨之精神多,则经济之精神少,宋明之亡以此……”
他抱着她进入廊下,四下空无一人,看来他早有路线。
竟是还是右书房内,
他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
蹲下,
一手温柔地抚拭她的额发,
一手搭在她微透视的黑衬衣腹部上,一拍又一拍,哄孩子睡觉一样,
“乖乖伺候他,不读书的女孩儿也能有出路。”像下蛊,
子牛仍媚眼看他,细瞧,其实眼神涣散迷离,
他起身,在沙发边坐下,抱起她,手伸进衬衣里,解了背部的暗扣,抽出那层黑丝,
又叫她躺下,
看一眼那透视朦胧里的峰团艳挺,似乎眼神沉了一下,继续手探进裙底,拉下了下边的黑丝……
此时沙发上平躺的女孩儿,衣裙完好,内里却空无一物,薄薄的黑丝全被他放进裤子荷包里。
他微笑,显然很满意这种药的效果,它将人的媚感调理得很有层次:失智—迷幻—顺从—洪水猛兽……
他后退一步,看了眼那边趴在办公桌上的首长……一会儿就是他们的“良辰美景奈何天”了……
廖学谨坐在右书屋廊下的长椅上,还在翻看文件,左手边,还有一保温杯茶。
是个如何心狠手辣的人物啊,
又是个如何胆大包天的魔鬼啊,
秉持“公平”原则,
她知道了他与谢华的奸情,
作为回敬,
你与你老公公也不清不楚一回,叫我“知道”吧。
当然,“公平”之外,此举更能叫他“一石二鸟”,韩政韩千岁父子的脸面都在他手心里拽着了,哪天谁跟他撕破脸,这桩丑事都是利器!(和蟹原因,“韩正”改“韩政”)
“廖主任,没见子牛呢?”张承来问,
他不慌不忙,“哦,她呆着无聊,我叫人送她回去了。”
此时,
就他身后的书屋里,
一老严肃保守伟人,一世英名,正全毁在一身透视黑丝里!
挣扎,
愤怒,
撕心裂肺,
沉沦……无尽地沉沦……
廖学谨裤子口袋里还揣着她的迷乱入口布料,
不紧不慢,
真叫不紧不慢呐,还在处理一件件要来找首长请示的急件,
伟人被他算计了,被他毁了,却还不明不白,
这也是他太了解伟人的生活习性了,
首长爱喝苦丁茶,却一喝多就如醉,有片刻眩晕。
他只要稍纵容他,多喝那么一小口……状女叉圾。
面对大入媚的子牛,疯狂的子牛,心中只想要的子牛,眩晕的首长是招架不住的……他会把过错与无奈都算到子牛身上,以为这是个有所图的小女子,奸邪诡计不知羞耻的小女子……
“廖主任,您歇歇,该吃晚饭了。”助手提醒,
学谨放下手里的笔,
起身看了眼身后的右书房,
“我先进去看看首长谈话稿改完没有,咳,他您儿一忙起来就不分昼夜,废寝忘食的……”
提步上台阶,
右手放进口袋里,
摩挲的,
是子牛的全部内在与沉沦……
74
进去后廖学谨也是一愣,
和他想的一样也不一样。
秽乱满地,倒是如实,
就是这药效发泄出来后该都清醒了呀。韩政反应很正常,那是绝对的痛不欲生加愤慨异常。但,子牛呢……正因为子牛的娇哭不舍加痴恋纠缠叫韩政情绪发泄得特别,怎么说,憋屈。
子牛长裙根本就没脱,衬衣最上面一颗扣子甚至还扣着,不过下面全散开……一摊娇软还紧紧缠跨着他,韩政在拉她环着自己颈脖的胳膊,但是下边显然还被钳制着,致命处呀……子牛在哭,在泣,在zhe“还要。还要”……还没醒么?
韩政看见门口的廖学谨了,
大羞!
大耻!
大愧!
“到底怎么回事!”首长怒吼。
廖学谨显出稍许忙急与无奈,立在门口也不敢走近,小声说,
“我刚儿进来就看见……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办,您太,太投入……只有赶紧出去拦着,怕有人进来。”
说完,动作麻利,还是充分显现出他“应事精”的能力,走进来赶紧合了门。
首长对这一切发展尚在混沌中,大惊大怒夹杂着……大爽……天呐。更浓重的是铺天盖地的大耻大辱!就在此刻,她还包裹着他不愿放开……这就是个天妖!但凡她流露出一点虚假的媚意,韩政一身浸骨迂腐根本不得近她的身!但是。没有一分假呀,首长懊悔地想,终究为俗人,抵不住她的倾城怨娇,她化在自己怀里,那样脆弱,那样幼嫩,她能勾将出你身为一个男人所有的保护欲与责任心,就想给她,护她,宠她。溺她……中了邪不是!
怨不得子牛这样不顾一切沉沦了,
在潮涌里,他简直叫自己见证了奇迹!
与和王如安在一起时一样,子牛望见自己的华美六翼成透明之姿完全张开!
比和王如安在一起时更甚的是,子牛听见了一个稚嫩的童声在耳畔轻吟……子牛震惊的是,这个声音是她自己!这是她幼年时的声音!
而“小子牛”却在吟出一串咒语,
“唵 拔噶哇爹 休地密日地 拔拉拔拉 哇[日/阿]嘛 悉地 梭哈”
子牛不禁动嘴跟着缓缓念,
这就出现了叫子牛激动要哭的画面……舒展挥动的六翼在渐渐变小,渐渐变小……如何不激动啊,原来这就是她操控自己翅膀的密码!这些咒语应该是天生嵌在骨子里的,子牛是忘了么……
却,
潮涌一过,
随着韩政渐渐清醒,回复意志,不愿在与她……“小子牛”的声音消失了,咒语子牛还没记住,她还没记住呀……状巨叨扛。
你说她能不哭么,
能不娇zhe不离地缠着他要要要么……
这种“要”情真意切,
因为关乎命脉,关乎她艰难的成长历程,子牛又显得悲切无助至极,
天使骨子里泛滥出“乞怜”那就大大不得了了咧!……是个男人躲得过么!
首长一时真是……清醒的状态下你叫他如何抚慰她?甚至廖学谨还站在一旁,叫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搁置下大耻辱心遂她的愿撒,
生生撤了出来,
子牛落在了沙发上,如落叶,如娇蕊哀降……
此一刻,子牛完全将她的怨艳不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廖学谨看着沙发上的那团黑色软媚,心都紧成一蹙。却,愈是这样,愈是心中警铃大作:不过是个女人,不过是个女人……
首长好似再看不得她一眼,转身快步向房里的洗手间走去,逃也似的……咳,能把个久经考验的老革命折磨成这样,她也算真害人了,
廖学谨定了定神,
走过来,边脱了外套要搭在她果露在外的浪美,
“子牛,你怎么……咳。”
稍弯腰,
很安全甚至疏离的距离,给她盖上,
加上这冷淡的眼神,无奈地一声叹,……满满地对这个女孩儿的唏嘘与错看感,
子牛本搭在眼睛上的手,指尖动了动,
稍挪开,露出满是情殇的清纯泪眼,
“廖主任,你害我。”
廖学谨不为所动,温和一笑,“这从何说起……”
“你知道我看见你和夫人……是么,你想辖制我就这么害我?”
子牛突然起身抬手拉住了他的裤腿,
廖学谨神情更冷淡了下来,却也不慌,
不动,只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小声,
“是又如何,想和我斗?斗得赢么。总不如乖乖听我的话,我保你在这个家过得无忧无虞。”
以为子牛会愤怒,会大羞恨,
哪知……
廖学谨之后会无数次想,这个小女人就是来抠心的!到底是我挟制了她,还是,她挟制了我?……
子牛没有松开手,
仰望着他,
眼里流露出越来越多的幽怨,妥协,同时,又那样骄纵,犟,
“听你的,听你的,”她揪着他裤腿的手越扭越紧,这是一种不甘,“可你要帮我亲近他,我想多见见他,”
“首长?”廖学谨都不信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饶是这样,学谨内心深处还是不信她是个心机深的女孩儿。这样的老精油看人不会错,直觉更不会错,子牛或许能有骄纵,但不可能有企图心,几次见面下来,学谨相信自己的眼光,也正因如此,他才大胆实施这个计划,子牛单纯,好操纵……
“怎么,觉得捞着大鱼了,以为跟着他就能万事妥帖了?”虽不信,嘴里还是讥诮地说,
哪知子牛又展现了她“非常规”反应,
她还显急躁不耐了,猛一松了手,人再次扶着额仰回沙发上,闭着眼,哭腔如忧烦的孩子,“就捞着大鱼了怎么了,怎么了?我想见他,就想见他,我不能没有……”
忽然这样的“离不了他”肯定突兀异常,
但是,子牛不想遮掩了,
她要全力以赴!
她一定要记住那些咒语!
这样,如若不测再长出翅膀,她就不怕了,不用再苦了舅舅,她能自己控制它们……
子牛对首长的“迷恋”这样莫名其妙,也来势汹汹,要说廖学谨也该安心,可,怎么就有那么点……啧,怎么说,挫败感吧。
到底是看错了人么?这其实是位心机颇深的,特别会装精的女孩儿……学谨沉了沉心,走一步看一步吧,终究还是日久见人心。
75
你知道,人最怕过的就是见不着曙光的日子,一旦感觉前方还有生机,即使日子再折腾你。
如今,子牛就是如此,原来对于翅膀,我并非无能为力。
人一有精神与动力,做啥事都有意思了,无论卧底查案还是读书融入学生生活,子牛全力以赴。当然,与海子西路王府那家周旋得也策略起来,心怀大度些,尽量不把“受制于人”带成怨怪心思。
和谢华见面频繁,没想,和她的奸夫见面也不少。
廖学谨还真是当领导的一块料。“人力资源”一点不浪费,她就他挟制的一块小荡肉吧,没想,自偶然一次瞧见她速记能力不错,好嘛,愣私下把她当秘书也用上了。
子牛才从大教室出来。就接到他的电话,“我在门口等你。”都不容她回话的!挂了。
子牛有点翘气。廖学谨抛去其它,光看他工作的态度,那真是没啥可说,超级一板一眼。讲求高效,自然也就苛严。法西斯式管理,不容犯错。子牛翘气就在这里,我又不是你真下属,你干嘛把我像当兵的一样管……
子牛是有点撅着嘴巴上车的,
廖学谨头都没抬,也就没看见,丢给她一打文件“快点校对一下,我下午开会要用。”
文件丢她腿上,子牛根本没动,
这下他抬起头了,一看,小荡肉撅着嘴一脸憎恨地看着他。
“怎么了?”
他还稍许不耐问。
其实,子牛搞错了,廖学谨真正在工作时对自己的下属才和蔼。他是出了名的油滑,绝不会轻易得罪人。
那怎么独独对她就如此随意?是的,是真随意,不,确切讲,叫随性。剥开伪善的个性,想怎样就怎样了。为啥呢?说起来是不把子牛当回事,实际,是随着逐渐熟悉后,子牛的嘎、任性、娇气,同时,认真、善良、憨呆、直肠子、小聪明都股脑涌出,老奸巨猾的廖学谨觉得与她相处太能放松心情了,于是,不遮掩一些情绪了。
子牛瞄着他“几点钟了知不知道,我还没吃午饭。”
看来手头上这个文件确实急,他随口说“对完了吃,我还不是没吃……”状系吗扛。
突然文件又丢了回来,看来今儿子牛同志是情绪比较大,“你吃不吃关我什么事,我肚子饿了得先吃饭。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中午学校还有事,吃完饭就得……”
学谨又是不听她说完话,抬起手压了压,“好好,吃饭,我现在带你去吃饭,旁的我也不想听。”说完,手里文件也放一旁,启动开车了。
子牛真是气不过,太自私了!恨不过捡起文件朝他腿上一摔,
学谨一急刹,超级严肃,扭头看她“别跟我闹啊!”
子牛头撇向车窗气呼呼不理他。
他还算细心的,和她吃过几次饭,晓得她爱吃面食,带她来了间面食做的不错的川菜馆。
他反而不爱吃面,点了几个菜,给她单独下碗担担面。
子牛一见他招呼自己还不错,气儿也消了些。坐下后,拿过那些文件翻开看起来,尽管脸还是垮着的,也不和他说话。
子牛就这点好,闹归闹,事儿还是会做。学谨看她一眼,也不招惹她了,都不说话,等菜来时,各看各的。
忽然,
“爸爸!”
一个小女孩儿向他跑过来,
“瑶瑶?”
廖学谨忙起了身,接过跑过来的小女孩儿抱起来,接着,看向走过来的两个女人,左边那位,戴一副细边眼镜,秀美知性,一笑,还有个若有似现的小梨涡,“学谨,也在这儿吃饭。”
看得出他也有些意外,忙解释,“哦,在这附近开会,下午这些东西还得用,赶着校校稿。”
桌子上摊着都是文件,他和子牛又是对向而坐,隔得远,确实如他所说各忙各的工作。不过,他还是抱着小女孩儿稍侧身介绍了下子牛,显然还是怕对方误会,
“这是我同事子牛。这是我太太。”
子牛礼貌起身,“您好。”
“您好,打搅你们工作了。”女人确实散发着一种很知性的柔美,微笑体贴地倾身要抱过小女孩儿,“我也是才监完考,杨丽说今天瑶瑶来了,出来改善生活吃点好的……”她身后那个女人,很礼貌还带点恭敬地“廖主任。”廖学谨朝她一点头,又看向妻子“那不如就一起吃吧。”“不用了,你忙,不说这里的担担面做得好么,我本来带瑶瑶来尝尝,结果他们说没有了,我带她去吃点别的算了……诶,瑶瑶听话,爸爸还要工作,我们先走……”原来说话间要抱小姑娘,小姑娘抱着爸爸就不松手,“不,我要爸爸……”没法儿,他夫人又坚持要走,廖学谨抱着女儿送她们出去了。
他们才走,给子牛点的担担面就上来了。
子牛看一眼,也没动。继续专心瞧手里的文件。
廖学谨进来,见面端上来了,她却没吃,
指了指那面“快趁热吃呀。”
子牛也没抬头,手里的笔在动“算了,你打包回去给你姑娘吃吧。”
学谨抬手把碗移她跟前些,淡淡说“你吃吧,这面打包也弄不好,我下次再带她来吃。”
子牛“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过了会儿,
学谨又吱声“诶,你吃呀,非要冷了是吧,”
子牛放下笔这才“吃吃,你催个什么。”
学谨心里那个一点窝火,有时候她才不知好歹,急死人……
这是第一次见他的妻儿。
子牛的感想是,廖学谨这个人还真复杂,
看他在妻儿面前,那还是真心顾家的感觉,子牛实心实意地想,一点不虚伪,他是真爱他的妻儿,
可,既然如此小心护爱,为何转个面儿,就能跟比自己大一轮不止的谢华鬼混成那样?
只能感慨,人性复杂,复杂人心呐……
子牛就是没想到,就这隔不久,她又遇见他妻子一次,
这次,
算把子牛怄死咯,
廖学谨不是人!好心全当鱼肝肺了。
76
子牛随舞台设计系的几位同学去交大布置他们艺术节的舞台。
交大和北舞有多年的友校关系,他们的艺术节从策划到执行,北舞都有参与。今年交大艺术节规模赶超往年,十分盛大。人手不够,北舞作为友校自然鼎力支持,本校征集不少志愿者去协作,子牛被分到了舞台设计组。
几个同学正在用大量吸管粘拼构建一副中国地图,子牛就是在帮忙将吸管剪成中指长短。同时,舞台上方也在起吊巨型横幅。都很忙。
“子牛,帮忙把那个胶带递给我吧。”
维亚也在帮忙,她站在梯子上粘那个小的吊饰。
“哦好。”子牛走过来给她拿胶带。是没注意这时候走上来一行人,看样子是交大的领导,交大在场的老师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和他们打招呼咩。
“拿好。”子牛伸手给她递上去,
维亚弯下来些身子接住,还趁机和她说小话。“他们的学生笨死,东西挂得烂七八糟……”两人嘀咕了几句。子牛笑着正要转身回“地图”那边,也就余光一晃的功夫,都不及思考,“小心!”子牛已经跑过去推开那人,“轰!”大横幅垮下来了……
廖学谨正和政治处的几位高参笑聊今年的几个新政,助手小徐捏着他的手机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就见廖学谨当即眼一沉,走了出来,
出来后脚步就匆忙了,“伤的怎么样。”边走边拨电话,就不掩饰焦急了,
小徐紧跟着。“说是幸亏被人推了下就是蹭到了胳膊,叫您放心并无大碍……”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是很埋怨的,接通了电话后口气也不大好,“王校长么,我是廖学谨……”
空总住院部9楼,
廖学谨一从电梯里出来,交大的领导就慌得像乖儿,忙迎了上来,“廖主任,真不好意思……”
都知道这廖主任爱妻如命。今儿也是太不凑巧,怎么偏就砸到他老婆程蕖头上了?
廖学谨稍抬手,意态还是和蔼的,就是紧绷的唇说明不悦与担忧,“我先进去看看,”
“看看,看看,程老师精神还好……”
一进来,两三个医生围着,
“小蕖,”学谨忙走近,
病床上的程蕖靠躺着,右手打着石膏,精神状态确实还好,
“学谨,”见老公来了稍抬起身,面上带着无奈,“咳,我没事,就是蹭着了。”
学谨弯下腰来,“蹭着了还打石膏?”蹙着的眉心就是心疼,
轻扶着妻子的胳膊坐下来,听了医生的汇报,还看了片子,确定无大碍,才稍许放心,“真要小心呐。”拍了拍她的手,
程蕖点头,“都是意外,谁也料不到的,对了,幸亏一个学生推开我,要不还真惨了,幸运的是她伤势也不很重,咳,否则我心该多不安。学谨,你替我去看看她吧,谢谢人家,虽说不重吧,也是伤到肩膀,一个小姑娘,更怕疼。”
“好,你先好好休息,”
“就是伤着手臂,真不用这样住院……”
“保险起见,住着也好观察……”
一直这么说着,要不是妻子催着他去看看那学生,他也没想走。
出来后,神情淡许多,
“那位同学伤势还好吧。”这时候问交大的领导就从容许多,
“还好还好,砸着肩膀了,没伤骨头,都是皮外伤。”
再去那学生的病房,就冷清许多,几位老师和她的同学站门口。
一见校长来了,老师们忙起了身,
“怎么样?”校长问,
“护士正在里面给她换药,所以我们出来了。”
“哦,”校长一听,忙转身,“那就算了,廖主任我会把您的谢意代为转达,”廖学谨一点头,本也就此算了,一会儿叫小徐过来探望一下也是可以的。却正这时,门打开,护士出来了。既然如此,也就还是进去看看吧。
一个女孩子背对门正弯腰跟病床上的人小声说什么,学谨走近才听到,“很疼是吧,子牛……”
学谨脚步停在那里,
都不确定听到的是……子牛?
再走过去,眉心都不自觉蹙起来了,
再一看呐……学谨自己都感受的到,明显心一紧!
她趴在床上,左肩绑着绷带,头发散着,全遮住了眉眼,
可学谨还是一眼认出她,
那脸庞,那肌肤,那唇……
学谨突然觉得心里一团躁火,竟是些生气的意思,
子牛还没看见他,
学谨抬手阻住了校长要招呼她们的话语,侧头低声说了几句,校长点头,“好,您和她说。”这才看向病床那边,“子牛同学,程老师的爱人廖主任来看你了。”说完,带着床边的维亚还有小徐先出来了。
子牛听见校长的声音才睁开了眼,回眼一看……看见廖学谨了。
当然吃惊。
子牛就望着他,
学谨被她这一望……明明觉得心里更躁一般,竟是第一句说成了这,
“谁叫你逞英雄的?看你长了个机灵样儿,东西砸下来了,不会跑!”
子牛那个从天落地哗啦啦涌上来的愤慨和委屈呀……不说你感谢我几句救了你老婆,安慰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吧?
说实话,子牛救的是谁她一直都不知道呢,甚至,她压根都没想到自己救了人。东西砸下来时,如同那次坠崖,子牛清晰再次感到幸运降临,她以为她会被全压住呢,结果,也就扫到了肩头……
可是,终究还是受了伤呀,
终究她还趴在病床上,
终究还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他这么说,你叫子牛这样的娇气包怎么受得了,
她闭了眼,头转过去背对他,一句话不说,
这下,就是没看面容,学谨也知道她哭了,那心里的滋味更是……学谨明晓得自己这是有点失控了,怎么说这种话!但是,就是忍不住呀,她太……太冲动了,多危险……
子牛的肩膀已经小小抽抽了,
学谨呼吸两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弯腰,“子牛,”刚要手搭上她的肩头,子牛这只好手一呼,“滚。”
学谨的手就僵那儿,
望着她闭着眼,满脸是泪,小嘴微张,无声哭的伤心……
偏偏这时门开了,
学谨直起了身,手也放下,状共状巴。
“我代表程老师谢谢你,你好好养伤……”
只有学谨自己知道,
他是多么机械地说出这些话,
说出这些话,又是多么机械地走了出来,
走了出来,心里又是多么多么地……满脑子都是子牛的泪……
77
子牛第二天就出院了,她觉得没什么,磨破皮而已,疼过一晚。哭过一晚,哀怨过一晚,第二天该又是个艳阳天,前一天发生的就不值一提了。嗯,她现在心态着实越来越好了。
又是个大中午,维亚帮她把饭打上来,“咳,今儿菜不好,给你去单独炒个小炒吧。”维亚边翻动菜边说,子牛看了看是挺没胃口,点点头。
维亚拿着饭卡刚要出门……怔那儿!进来一人,是个男的。就昨儿那什么廖主任!
他怎么进来的?咱们那严得连一只雄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汉大妈”,原则呢!
哦。再一看,明白了:系领导亲自送上来的咩,后面还有一群人呢。
子牛一看他就把头扭过来低着,脸上都是厌恶,
学谨也料到了,
不动声色,如常开口,“子牛同学,今天怎么就出院了,伤好些了么。”很官僚地问候,
系领导随后也跟进来慰问了几句。
“程老师还有几句话托我带给你。”这么一说,系领导都出来了,他随行的小徐把一袋东西交给他。也微掩门出来了。
他把东西放在书桌上,在她床跟前的靠椅边坐下。两人说近也就面对面,说远还确实安全距离,就算此时有人进来,或门缝里窥见,也毫无异样,平常得很。
他神情疏离客气,说的话儿却是,“我错了,昨天那么说确实不对,我是忧心你怎么这么莽撞。多危险……”
子牛侧着头,背对门,从他的角度看,那嘴就是撅着,
他看了眼门口,
从裤子荷包里摸出一团薄薄黑丝稍倾身放在她靠里的手边儿,
子牛一看,忙用手抓住放腿下压着,“你怎么这么下流!”
他真是一只变色龙不是!严厉主任是他,顾家老公是他,护爱爸爸是他,下流混账也是他!此时,他端坐的姿态还是疏离客气,神态却似笑非笑,“这是我的诚意,洗干净了的,还给你。”
子牛脚下就去踢他,然后才去看门口,典型这货是先泄了愤再说,
他却倾身一捞抓住了她的小腿,子牛这时候着急“快放开,”频频看门口了,他瞄着她,带点微笑了“你不生气了我就放开。”
子牛简直不信,他的威严城府呢!一变,又是个彻底无赖!状共讽技。
听见门口有声音,子牛忙扭“不生气不生气了,”他放开,起身,好似得了个大圆满,看了看桌上的纸袋,“里面是你爱吃的……”还没说完,廖学谨这才发现他是搞不赢她的,子牛扶着受伤的肩头也起了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小声说,一字一句又刺得他毛躁毛躁的,“不生气可以,你得安排我亲近一次他,咱们就扯平了。”说完,走至门口打开门,“谢谢您们了,我已经没事,也愿程老师早日恢复健康。”
学谨心里一小跳一小跳,忍着,走了出来,“好,你也保重。”望着她,看上去清淡和蔼,实际……那只有子牛见得着的眼神之深……子牛不惧,撇过眼去好像看其他。
仅过三天,
学谨给她发来一则短信,“手洗干净,来卖你的比吧。”
他真是可以温吞如水,也能混账若此呀……
子牛不气,她往好事上想,一个决心:今天定要将咒语背熟咯!
子牛上车,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开车。
车开到一处路边,突然停下,
倾身按住她受伤的肩头,虽说伤情好转许多,可毕竟未痊愈,子牛还是疼,连叫“疼疼,”他手轻些,另一手却是直接掀开裙摆去拉她的……子牛当然夹紧,他的手夹当中了,他就又稍重地按她的肩头,子牛痛骂“你真不是人!真不是人!”腿一松,被他拉扯下来了。
“抬腿,”伤处还在他掌心,子牛受不得疼,只有抬腿,
真空下,他的手并未撤出,揉了再揉,
欺身而上,解裤扣了……
外头还来去的车流,
越野里面空间大,底盘重,防窥玻璃又质量太好……里面的事儿再混蛋再荒唐再烂靡,人们看不见……只有子牛的痛哭,渐渐地低泣,渐渐的迷茫……他不住往里入往里入,好像要入进她心里释放也属于他的一份迷茫,学谨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强要了她,十分下流,十二分混账,百万分不理智。猎人与猎物但凡有了瓜葛必定就有牵挂,这是狩猎致命禁忌。但,三天来,她那句“我亲近他”就在脑子里晃,其实这应该是学谨求之不得,她越陷越深,他手里的把柄就越来越重!
可是,不得欢颜,
反倒……就像这样,把她强压身下,入,入,入,成了魔咒一般,不做不行!
他扯下她肩头的衬衣,吻上了她的伤患处,
也就在这一瞬,他以为子牛是无论上还是下疼揪心了,麻木了,软绵了,
其实,
子牛是揪心了,
却是震惊的揪心,
也就他轻轻吻那伤患的同时,疼痛在减少,那柔情仿若带着勾儿深入骨髓,勾将出她的大哀媚,子牛还在泣,如泣如诉,哼哼宛如殇柳娇杨,学谨渐渐顺着脖颈来到了她的下颚,脸庞,唇边……当然子牛还有记仇,“我们势不两立了,势不两立了。”他覆上了她的唇“好,势不两立,就势不两立。”
势不两立的两人此时都挤在驾驶位,
他圈着她叫她不准动,
子牛呆呆的,她着实在体会肩头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他摸她的手,
然后十指交握,“手洗了没。”却又是酷冷地问,
子牛醒过神,恢复怒态不说话,
他咬住她的耳朵,热气呼呼直往里灌,
却,又说着最毒辣奸狡的话,
“他那儿长了疱疹,正羞于治疗,你去给他擦擦药。”
子牛显然一怔,
他抱住她的头,舌钻到耳朵的更里头去,
“傻子,他可是如顽石一样的老古板,想长久掌住他,就得逼着叫他非你不可。”
78
这段时间谢华颇春风得意,因为她被unicef任命为地区理事成员。这一殊荣作为政要夫人,在国内她尚属首次,着实荣耀。
这与她近段频频参与国际活动。亲民与才华被大众认可有关。她主持下的“儿童伤害干预项目”获来访的un秘书长夫人的大力赞可。她精通多国语言,因推广得语,获颁得国格里木奖。西般牙王室一行来访,她与身边的王后自由交谈,也博得西般牙媒体及国内媒体盛赞。
如此魅力力压各位“一线夫人”,着实是她谢华的风采才华体现。谢华的得意之情,举手投足间可现。
“……通过良好的教育及加强合作等干预措施,儿童由于伤害而造成的死亡大部分是可以避免……”韩政的文字秘柯新元正在反复修改一档文字稿,
“等等,‘儿童’这里应该注明‘五岁以下儿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好好看看我的对字稿!”
谢华打断。态度非常严苛。
首长办公室这些文秘助手们还不是心里委屈,夫人近些时越发强硬了,野心蓬勃,使唤他们真似使唤她自己的近身奴才。他们又不是为她工作的!
可到底敢怒不敢言。
柯新元抬了抬眼镜框,声音还是恭敬“对不起,我再改。”唯有下垂的唇角泄露不满……
而这一切廖学谨都看在眼里。
要曾经他会提醒她,太过招摇了,这不是个得人心的事儿,千万别得意忘了形。你该始终清醒一点,你首要的,还是韩政夫人,照料好他、为他做好后勤工作才是你的本分……结果,你看看现如今成啥样儿了。你老公那里隐疾不畅,终日隐晦痛苦,连个真正能体贴他的人都没有……别看谢华现在“如日中天”,实际,正在走一条“自毁”之路,贪欲太重呐……
她不止一次暗示廖学谨替她在首长面前建议为她成立专门的办公室,配备专机及各类行秘。
廖学谨明知这是个惹韩政大怒的事儿,他自己都是个不愿讲究排场的人,何况纵容自己的家人……也算劝过她吧,
她不听,可也不敢直接跟韩政提,
这不,就开始“磨折”韩政的人。学谨心里明镜一般,终有一天要出事。
可他只想旁观。
一来。小为子牛吧。如他所说。像韩政这样的老古板,不叫薄情寡义吧,总之男女之情一定如戒律般恪守,也就谈不上“感情空窗期”,他与谢华本就感情不深。不过,真像落到有隐疾这样的特殊时刻……都不是铁打的,一定容易心软,这是子牛的机会。
当然,如此“弃谢华不顾了”主要还是为他自己。
谢华的野心膨胀,还在其一,她“私生活”上的不安分也有苗头显现:最近她频繁换司机,年纪越来越轻,越来越帅气……当然,还没到想象中的那个糜烂程度,可已经是苗头了……学谨为求自保,也就不惜一些事上明着和她“意见不合”了,谢华最近确实对他十分冷淡。学谨步步为营,一点一点远离“谢华”这颗炸弹……
其实,在子牛这件事上,廖学谨还是有点自欺欺人滴,只是他自己千万个不愿承认罢了。
他总提醒自己:我愿这么帮她,把她送到韩政身边,也是因为“谢华”这步棋不灵了,我得需要第二个“辖制点”吧?
可,真当把子牛“带到韩政跟前”了……
还是回到那日“车里疯狂”后吧。
首长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多日的不适加日理万机的工作已经叫他总有难以负荷之感,
但,他得扛住,
曾经在老山,
潮湿闷热的天气,险恶的地理,紧张的局势,
身上都溃烂了,熬得几日几夜不合眼,还不是顽强地挺过来了……
咳,这就是一个老革命的不服输,倔强也刻板,超强的自律与自控,自尊心和原则性不放低一点要求……状围役划。
“首长,”
廖学谨轻唤一声,
韩政慢慢睁开眼,
一见他身后端着水盆的子牛……立即坐起身!
微眯眼,他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显出十足的疲惫感,
但是针对子牛的这一眼依旧是无比锐利,老帅的正直与不屈不挠……
“她来做什么!”严斥,
学谨没做声,好似沉了口气,回头走出去,合上了门。
“廖学谨!!”
首长大怒,起身就要追出去!好啊,恁大的胆……
“你!!”
哎哟,子牛啊子牛,
她突然一盆水就泼他身上!
“你!你这是干嘛!”
首长拿她是没法儿的,
是的,超级没法儿,
你看自那锐利一眼……子牛倔强不输地给他瞪回去了!首长顿时就没了底气一般……是呀,那天虽说稀里糊涂,毕竟,你占了她。好想力持她是一个有心机败大德的女孩儿,可,怎么这种本该“很正常的力持观感”一见到她就……怎么也成立不起来了。就剩下亏心了,欠她的,欠她的……你看,现在都不敢看她……
子牛像个小妈妈,过来拉他的手腕,
首长吓得一缩!真的,是吓着般,
子牛不怵,生拉硬拽了,“你长疱疹了?年纪一大把了,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么,光擦药有用么,疹得泡,热消毒。觉得这病丑,就掖着藏着,可不是老爷们的气概,这叫蠢。”
她还教训起他来,
首长又是一愣,
无论如何想不到她口齿伶俐这样抛开一切尴尬就事论事教训起他来……
子牛松了拉他腕子的手,
从荷包里又拿出一包药,
伸手递他跟前,
“你已经浪费一包药了,我现在再去泡一盆来,
你脱裤子自己泡,我给你敷,都行,
人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谁没个瞧不见的苦疾,
你哪儿哪儿我都见过了,值当我是你的私人护士,帮帮你,
再拒绝,就矫情了,没得叫人瞧不起。日久见人心,我要真有害你的心思,你那儿烂穿了我才高兴。”
说完,拿着盆儿走进洗手间去了。
首长望着这小妮子的背影……咳,五味杂陈呐,
还有门外的学谨,
里面的话,都听见了,
那心,就是一撞一撞,
五味杂陈得更厉害!
79
心态问题还是挺重要,
一个男人为另一个男人的奸情守门,如果里面那女的是棋子儿,绝对是戏谑心情了。但。里面那女的和自己也扯不清楚咧……那就有点王八儿的感觉了。
总之,廖学谨此时就算坐外头清淡无虞大局在握样儿,心思也绝非安宁。
“廖主任,”
学谨从文件里抬头,心里有一动,韩千岁怎么这时候来了?
不过,绝对不慌,
起了身,
“千岁来了。”
“父亲在里面么,”千岁微笑,应有的客套,
“在里面。不过正在审谈话稿,你知道,你父亲对此最重视,一定要绝对的安静。”
千岁点头,“那我等等吧。”
学谨比了比一旁座位,“坐一下吧。”
两人坐下聊了会儿,
千岁来了个短信,看看,还是起了身,“不行。我得打搅一下他了……”笑着挺无奈,说着就要往里走,
“千岁,”学谨貌似随意喊了一声,笑着也起了身,“这样也好,我跟着你就个便儿吧,你看这么多东西还等着他签字呢,帮我拿一下好么。”
这么说,千岁哪会有疑,过来帮他拿起一部分文件,嘴里还微笑着说“我家老爷子有时候爱清静的过分了。”学谨也笑“他那是想专心致志,有些问题是得深思熟虑……”说着,已经先走到门边,轻敲了敲,“首长,千岁有事找您,我们进来了啊……”
过了一会儿吧,
“进来。”
首长坐在书桌后,戴着眼镜伏案翻卷宗,除了没抬起眼,看不出什么。
学谨不着痕迹瞟了一圈儿,人能藏的只有洗手间了。
怕出岔子,万一千岁这时候偏偏要上洗手间呢?
他父子二人交谈。学谨站了会儿,“哎哟,今儿可能吃坏肚子了,”说着,不好意思地一抬手,微捂腹走向洗手间……千岁看他去了,是没见,他老子此时眼镜儿后又垂下了眼,挺不自在……
推门进来,
子牛两手垂着站门后。
学谨反手锁了门,
一手把她拉过来。似笑非笑,凑她耳边,“只能躲这儿了吧,”
子牛努嘴,“我想躲桌子下,他不让。”
学谨一听就躁了,
躲桌子下?她想干嘛!他儿子眼皮底下玩刺激?!
捧起她的脸狠狠吻下去“小妖精。”
子牛踢他推他“坏蛋,”学谨一手环住她的腰,唇里放温柔些“好好,别闹,把外头惊动了,看你怎么办。”子牛仰着头,一脸翘气瞪他,他亲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唇锋……才要过她,好似奸热情浓,怎么也罢不了手样儿。又指指相扣她的手,一紧“摸了他的?”子牛觉得跟他一起才叫真正迷秽不堪至极,偏偏自己真的放松得不得了,真应了她的命运:和越渣的人处,她越如鱼得水……
想至此,不免有些哀怨,子牛的眼皮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沾染的全是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戚戚之意……学谨入迷地亲她,“子牛……”手刚要伸进她的背里,听见外头,“爸,这事儿能得到您的支持真是太好了,谢谢您。”
“你如果真想干一番事业,只要有利于民,我怎么会反对,”
“是,这事儿我会把握好,那我先走了,晚上回来再和您细聊聊。”
听见千岁阖门离开,
子牛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学谨看着她,
千岁一走,子牛就要挣脱出去,
学谨抱着没放手,“急什么,”
“药还没敷完呢。”子牛微蹙眉很认真,
学谨扶着她的脸看了会儿,子牛渐渐不耐,学谨松了手,“去吧。”
看见子牛往盆里有掺了点热水,端出去了,
听见首长又严肃又不自在地“算了,”子牛拧毛巾“还没擦完呢,你不难受?”
学谨沉了口气,走出来,
一眼未看那边,
阖门又出来,
门合上一瞬,才看到那边……办公桌边只有低着头的首长,子牛身影不见,首长的表情也不见……门闭上了,学谨的眼神恢复清淡无虞。状余协才。
是件什么事儿叫父子两如此快达成了和谐统一?
原来千岁想建办一个空训学校,他的由头好,只针对贫困家庭、身体素质又非常好的青少年,专职专供,为最艰苦的高原空降兵储备人才。
立意好,又着实打开了部队办学的思路,首长首肯的就是这一点。
当然,千岁绝不仅仅为办学这一点,
最主要,这个项目一旦成立,他就是直接得到军大委支持,那往后,凡以“办学”名由皆能一路绿灯,这才是他韩千岁想要的“更开阔事业”……
于是这个头就得开好,学校一定得办好,最关键,这个学校的兴建不能他独断专横,得充分听取他老爷子的意见……
晚上,千岁真的又回到府邸吃饭,
首长一家难得聚一处吃个晚饭,
谢华见父子两相谈甚欢还挺纳闷儿,笑着说“难得你们父子有件事合了拍,”
首长还是稍带严肃“他做正经事我怎么会不同意,就看往后啊他能不能一直这么用着心,”
千岁微笑“放心吧,爸,这大个运作我岂会儿戏。”
谢华眼见儿子的优秀,不免心中自豪,可一转脑又想到他的终身大事上来,
“千岁,子牛那事儿你到底考虑的如何了,”
哪知这一问,千岁还没言语,首长反应大“又提这干嘛,他才定下心来做个有意义的事了,专心点好。”
谢华倒也不奇怪,之后几次和首长提起子牛,首长好像又不满意她了,谢华猜想估计还是觉得子牛年纪小了点,毕竟还是个大二的学生。可谢华还是挺喜欢她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乖乖巧巧,加之谢华社交时听到不少夫人私下哀叹,儿媳妇在家做大,更对子牛满意,就是要年纪小才好,早过了门早养成“守婆家规矩”,所以说古时人爱娶“童养媳”也是有道理的……
谢华看向首长,微笑说“你是不是觉得子牛年纪太小了,咳,就是小才单纯嘛……”
单纯,
深深刺了下韩政的心!
她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她吼自己,她蹲着仔细给自己清洗……韩政此时耳根子都有点红了,
起身,
“千岁还是专心手头上这件事好,其他的,也要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去书房了。
谢华叹了口“你爸爸一辈子就是公务最重。”
说实话,千岁也没料到老爷子突然这反感起子牛来,不过也没见疑,确如他母亲所说,父亲向来如此,一旦和公务联系起来,一切私情都要视作无物。
千岁笑笑,没说什么,能打破父母的“逼婚联盟”是好事不是么。
80
周末,维亚说“我高中同学聚会,你和我一块儿去吧。”
子牛这才得知维亚出身“高考最牛班”呢,当年她班上44人。34人上清华北大,她是有一技之长,到了北舞也算顶级。状丽吐亡。
子牛着实怀着崇敬之情去瞻仰了学霸们,各个是真才实学的精英,很开眼界很提档次。
殊不知,有人等她吃饭呢。
护卫员曾明从书房出来,对助理秘书刘艺山说“首长还没动筷子。”
刘艺山忧心,再忙,也得吃饭呀。他往里看了看,饭菜不多吧,都是热腾腾送进去的,就摆那书桌上。首长通常不爱冷食儿,当即就吃了。今儿怎么半天不动筷子呢?换拨儿几个人进去提醒了,也没见动静……
廖学谨走进来,刘艺山松口气,这位首长的“大管家”今儿一早请了半天私人假,说是女儿学校演出,做好爸爸去了。总算来了。刘艺山忙迎上来,“廖主任,首长还没吃午饭。”
“还没吃么。都几点了……”学谨看了看表,着实晚了,首长虽说处理公务忙,却也不是不注意养生,他爱好运动。饮食健康,一日三餐,点儿都是很准的。
进来,
“首长,这饭菜都凉了,给您去热热。”
学谨就要去端餐盘,
首长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在文件上圈划,“她说中午来吃饭的。”
一句,叫学谨顿那儿,
搞半天,等子牛在……
最近子牛报了他们学校“国画”的选修,谢华越发喜欢把子牛带身边陪她做这做那了,知道了她这选修,就说府邸园子里的景色多好,你就在这儿取景练习画画儿。谢华也有私心。多叫子牛在首长跟前晃晃,加深好印象呗。
于是,首长和她经常能见着面。不过,公开里,顶多子牛来右园取景,见着首长也就点点头。私下呢……瞧他都开始不自觉守着她来吃饭了!可想“相授”得有多频繁。咳,时间如何不是利器,一些东西的悄然改变愈不留痕迹愈是预示着往深刻里发展呀……
学谨也没多言。“我打个电话问问,”
出来了,拨通了她的电话,
“你哪儿呢,不说过来吃饭的么,”
手机里她那边挺闹,欢声笑语。
“哎呀,我忘了,我正同学聚会呢……”一阵笑声又压过了她的声音,还听见那头“子牛,该你接对子了,”男孩儿的声音可兴高采烈。
本来那么刻板的老革命竟然饭都不吃等着她,已经叫学谨相当意外……难道铁石心肠也终有融化的一天……心里那滋味儿都还没体味明,这会儿又听见她欢歌笑语的,那样年轻,那样朝气……学谨觉得自己好像夹在中间的一块不生不熟的饼,老老,比不得她巴心巴肝的老革命;小小,比不得她正值花样年华的群草围绕……
“知不知道那人还等着你吃饭呢,你不来他不吃!”
挂了。
挂了,学谨扯了扯衣领,竟然烦躁都不想掩饰。
他知道这样不对头,心里有酸不拉几的味儿也正常,但是,不该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了,就不是他廖学谨了,太容易被情绪掌控,这是致命处……他明知道致命,为何还控制不了?
手机响起,
一看,这才好受点,
接起,
子牛那边安静多了,
“他还没吃饭呀,咳,我真忘了,我这就过去。”急忙忙地,
心里虽还有些小计较……学谨有时候恨她就在这里,她对首长的迷恋不明不白,偏偏她还非不承认是虚荣……咳,学谨有时候又无奈地想,不承认你拿她又有什么办法,事实是,她心里确实只有首长,哪怕一点点为了我……及时刹住!我如果开始争这些就更致命了!
“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学谨情绪稳淡下来许多。千万别把“游戏规则”弄混淆了,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了……一路他就是这么警示自己……
子牛上车来,夹裹着一股子香甜的酒气,她酒量大是醉不了的,那两腮上的嫩粉恰恰说明她玩得尽心。
可,学谨不知道她酒量惊人呀,以为她喝的有点上头,加上她眉眼的欢艳……叫学谨一时微醺,小腹也有些收紧……
忍着开了车。
子牛啊子牛,你现在是何等得“高大上”!
堂堂高参……是的,韩政办公室主任相当于正高参!……现在,真沦为你一车夫,被你“差遣”的……
子牛按下了副驾车窗,
风吹进来,她手支着车窗枕着头,看着车窗外,唇边还有微笑,显然在回味什么……
学谨再次靠向路边……他觉得自己肯定疯了!但是,此时脑子里就有点不顾一切,疯了就疯了吧……
“你又……”子牛不满叫,他按上车窗的同时把她拽进怀里循着酒味儿循着她的笑意吻,吻……
子牛不醉,可被他这样柔柔逗逗地吻也弄得好气又好笑,像小狗,情态也熏熏的,
“烦不烦,你真不怕被人看见?……”
读书几十载,野心几十载,奸猾几十载也本分几十载,
从没像这一刻一样觉得得了大满足,真正领悟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子牛身上的香气,娇气,媚气,犟气,憨气,团团将他拢住,学谨揉搓着她,钻研着她,依赖着她,强霸着她……“子牛,你怎么这么软,软的我一身的骨气都没了……”这样的情话顺着骨头缝儿也流进了子牛髓子心儿里,痒痒的,更叫她没了力气,她仰起头,看着他的头在她身体里钻……迷蒙看向车窗外,一切物事仿佛都成了飘渺,只有一种无可救药之感,学谨是拿人的高手,他总能准确戳到她最舒畅的位置,氤氲间,她见不到任何关于“天使”的成与悲,却能安下心来尽情享受降至这人世间的尽善尽美,这也是她离不开他,矫情里终归还纵着他的原因……廖学谨至渣,却,最能给她安全感。
铃铃的手机声在魅乱里闷闷发出,
学谨一只手摸摸摸,终于在外套底下摸出手机,
他还埋在她颈项里,唇里的呼吸和她的依旧可以纠缠的不像话,
“爸爸,我上电视了!”
孩子嫩幼高兴的声音传出,
子牛明显一紧,莫大的羞耻与惭愧清醒而出!
他却不放手,反倒箍得更紧,嘴里的慈爱顺畅流出,“是么,爸爸这就上网去看……”
子牛开始挣扎,头晕目眩,但是,都不得不承认全身忽然而来的大舒畅真仿若那书里描绘的,像每个毛孔都吃了人参果儿!……这真是他最混账的时刻了!抱着另一个女人,哄着自己的小女儿……她就真是至渣至大悦么……
就在他安慰了女儿,还卖力“满足”了她,子牛从制高点坠落时,
好像听见他在耳旁急促喃道“我哪有有女儿的命,我哪有有你的命……”子牛没听清,因此也不敢相信他那口气,挺悲挺悲……
81
“吃过了?”
习惯真可怕,小娇zhe真可怕,女色真可怕,点点的牵挂感真可怕……韩政蹙眉问她。
她也蹙眉看他,一手背后,她像领导,“我没来你给我打电话呀,我不给了你一支手机么。”
反了反了!你说韩政还需要私人手机吗?她还给他买了一支,还是那种最古董的老人机!够造反吧!
他哎了一声,多少无奈。
子牛挤他腿上坐着,开始像小霸王在他裤子荷包里搜“手机呢,我叫你放荷包里的呀……”他只有抓住她的手“抽屉里。”子牛转身就去拉抽屉,一拉开就看见,她微撅着嘴拿出来就靠他身上开始掰弄“你看我都给你设置好了,一按这个‘iu’就行了……”他就任她这么靠着。手也没去抱她,另一只手拿起筷子捻了点菜放饭碗里。
“都冷了,热热再吃。”子牛看一眼说,
“没事。”
子牛放下手机,起身拿起饭碗走那边热水壶跟前烫了几道饭,沥出热水,饭热了再拿过来给他。
首长接过来慢慢吃起来,
子牛又过去给他泡了热茶。
子牛就坐他手边儿的书桌上,两只腿吊着晃呀晃的,玩一下手机又看一眼他的菜,爆猪肝是她喜欢的,就那么两指夹一块丢嘴里。首长“诶诶”两声,“想吃,拿筷子。”就是教训。子牛才不当数呢。手在纸巾上搓了搓继续玩手机。首长端起那盘猪肝起了身,子牛抓住他衣角“去哪儿,”“热一下,冷的都腥了。”“腥的才好吃。”她抢过来,首长也只有任她,嘴上肯定要说几句“吃坏肚子!”她才不听,又用手捻起一块衔嘴里,还仰着头凑他嘴边儿,首长眉蹙得老紧了,她不依地扭,首长只能接住,她高兴了,他的手也抱住她了……
就是这样。
愈亲近愈好多看不惯喏,就要管教,但又不像对自己儿子,严中可控,她是完全管不下来的。日子久了,也吼她。板着面孔不比对旁人差。但是绝对绝对滴比对旁人不能持久,她要么赖,要么比你还不耐烦,总之跟你一闹,你只有投降的份儿。真是天生的冤家。
“千岁,这些拆迁户不好打发呀,都是中南军部军纪办的老亲属,各个资历老,动不了。”
车里,开车的罗煜眉头蹙得紧,这是个棘手事。校址已经选定,一切都好说,就是附近几栋宿舍楼是癌症,就这么些老宪兵,很难缠。
坐在副驾的千岁翘着腿,单手支车窗扶着额角,看窗外,想了想,“先找贺云汀聊聊,看看从行政上施压行不行。”贺云汀是现任中南军一把手。
罗煜将他送到海子西路府邸,最近千岁还是经常回老宅的,不过都在晚上。
这会儿个大午后,日头顶头晒着,还挺热。状讽叨弟。
千岁从后园阴凉处直接进右园,
首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千岁推门而入,哟,一股清凉迎面来,
这会儿就把空调打开了?不像老爷子的作风咧。一,他提倡节约,毕竟现在还在初夏,温度不过30度左右。再,老爷子提倡“自然健康”,右园后有个小清潭,人坐定后是一会儿就会凉爽,确实也用不着空调。
前后屋都没人,屋子里有种淡淡的香甜,好像才吃过水果的果香,又好像园子里的花香飘了进来……平常是闻不出来的,这是开了空调,门窗一闭,就闻着了。千岁这时确实也没在意。
首长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千岁也是叹气,其实像父亲这种地位倒真不是他的理想,要非落到像父亲这样,生活只剩下公务,那活着也太没意思了。
千岁走到桌边,随手翻了翻文件,忽然文件下露出一角的鲜艳……千岁一抬眉,拿开文件夹……是一幅画。
色彩很鲜艳,但是却像一副孩子的涂鸦,乱七八糟,
哦,还有个名字,歪歪扭扭写着“花事如是”。
下面又像朱批用红笔写着另外三个字“不好看。”千岁认出这是父亲的笔迹,刚正不阿,笔锋苍茫,和这幅画的童幼胡闹还真不搭嘎。
千岁莞尔过后,又有些沉疑,谁画的……关键是,父亲竟愿意在这种胡闹上批字……
“千岁?”
廖学谨进来显然也一怔,不过随即就平和下来,微笑“怎么这会儿来了,首长去开会了。”
“哦,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过来和父亲打个招呼。”千岁也笑,又抬起手指了指这空调,“老爷子这会儿怎么想开了,愿意图省事儿的清凉了。”
学谨似无奈摇摇头,“这可别冤枉了首长,他今早不去开会了么,刚儿来了不少请示函,王融几个小伙子精气神儿旺,我看他们热的一头汗,就把这边的空调开了,让他们直接在这里分请示函。”
“哦,我道老爷子转性儿了呢。”
学谨心里一哼,是转性儿了,
他不让开谁敢开,
这屋子早嘛早就把空调开着,还不是子牛总喊热,她在外头画画弄的汗直流,进屋就想凉快。首长今儿出去开会临出门还嘱咐他别叫她长时间在外头呆着,给她把空调打开……
看,现在倒好,他这猴精儿的儿子近段儿也经常往家跑,还得想着法儿瞒他。
学谨看见桌上那幅画了,
子牛画的,
别说首长,学谨也欣赏不来,她却得意的很,说这叫色彩抽象,
学谨说,再抽象总得看得出来是个什么东西吧,你这一坨坨的,画笔又不细腻……她烦了,说这就画的他的心,又粗又烂又坏!学谨亲她,那你的心最好画,全抹成黑坨坨就行了,子牛跟他闹死了……
“这谁画的,挺好玩儿,”
学谨知道千岁这随嘴玩笑的问法儿下,是试探,
那画儿上有首长的批字,这就完全不是他的作风了。
不过也没慌,
照样应对自如,
笑得更柔和些,“这就别叫你见笑了,我女儿的画,那天我把她带来赏园子里的樱花,她瞎画,首长见了逗她玩的。”
千岁这下解惑了,
着实不疑,
因为,他也知道廖学谨再鬼搞,的确是个好父亲。
82
又寒暄几句,千岁从前厅离开,学谨本想拦一下,子牛在前边儿的墨翠湖。怕他碰上。后一想,她又不是在画画,钓鱼呢,这是谢华的任务,谢华说墨翠湖的鱼肥了,子牛钓着玩儿也是养性子。她现在有心“培养儿媳妇的平心静气”呢。这也就不怕千岁遇上了。
果然,千岁路过墨翠湖,就见那女人一人盘腿坐树底下,旁边支着一只杆儿,渔具倒一应俱全,吃的喝的也准备得好。真不晓得是钓鱼还是乘凉。
千岁本掠过不见。后儿只瞧她这一眼就发觉她发呆的时间真长,一动不动,心想,还真是朵奇葩。不由走过去了。
子牛其实在想案子,
恐吓的人一直没再出现,子牛和老张私下也提起总这么守着也不是办法,老张说他也请示过上级。上级的意思是鉴于案情复杂,这次卧底周期他们初步定在半年内。如果真没进展,子牛这边也只有撤了。叫子牛还是不要放松警惕。对此至今一无所获,子牛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滴,虽没那样强烈的立功之心,但是如此白来一趟,确实挺叫人沮丧……
“这湖里死过人。”
突然来这么一声,肯定把子牛吓一跳,不过还好,也得感谢这次卧底,双面人生慢慢磨练着她的定力,心里扑扑跳,面上能先看清事态再做反应,没小妇人惊喊怪叫这种事了。
子牛当然严厉地看他一眼,又回过头看水,发挥她伶牙俐?的功力。
“说明这湖不干净。我家门口的湖水就从来没死过人,有人失恋想投湖,下湖水里走一截,又爬上来了,为啥,舍不得死了,水干净,里面种的水浮莲干净,鱼干净,天天儿这住的人也干净。”
千岁没想她冷嘚啵就来这么一通……着实,多看了她会儿呢。
笑起来,“意思就是你干净,你住的湖旁边人都不敢死了?”
子牛突然直起身“别说话,”那聚精会神盯着杆儿的模样……千岁又要被她逗笑,你觉得杆儿有动静就去拉呀,光看有个屁用!
千岁勒了袖子就要走过来帮她拉杆儿,哪知她单手就推“你干嘛!”
千岁指着杆儿“该起杆儿了知不知道,”笑意盈眼,
子牛手直摆“不要你管,走走。”直接开赶!
千岁见她实在好玩儿,来了玩心,一手抓她阻挠的手,一手把着杆儿一挑起来哦,那样子,简直帅得没天理咯!
但是,
随着子牛破口大骂“神经病!谁叫你多管闲事了!”她还狠推了他一把,千岁完全没气着,因为他也被自己搂起来的个大东西惊住了!
确切讲,是只大王八,
被钓起后,四脚朝天,还在无力乱抓,
子牛喏,跑过去,先扳正它,嘴里嘟嘟,摸了摸它的壳,又拎起,把它丢进水里。
然后,子牛弯着腰气呼呼就开始收东西了,简直烦死他的模样。
千岁一时进退两难,可又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进退两难,不过还是较明白过来地问,“你刚才是不是钓起来它一次,”
子牛哪得理他,左手右手腋下全框着东西,气呼呼根本看都不看他,走了。
其实千岁也没猜错,子牛刚儿就钓起来这只大王八一次,她刚儿还开玩笑“教训”了它“你湖底沉千年了,一点点小肉食就把你勾上来了?快别丢人现眼了,回去吧,我钓的是鱼,不是王八儿。”放了。
结果,这次动静她一瞧跟刚才钓起王八是一样样,她本想剪了鱼线,不叫王八再馋她的鱼食。结果千岁多事,把她独乐的闲情逸致全毁了,王八儿又钓起来一次,显得倒晦气了。子牛当然嫌死他了。
好吧,这次千岁自找的“相遇”,真叫自找的麻烦!他倒时不时惦记上老宅这湖,这湖里的王八,以及,这钓王八的人了。
也难怪,
那日的子牛太鲜活了,
发生的事也太搞人,墨翠湖旁不是没人钓过鱼,可听过钓起王八的么,还一钓,两次上钩儿!
肯定也不是常想起,就是再回到老宅,特别是路过墨翠湖,就会想起她,有时候就是不觉莞尔,她真行!
不过,自这之后,千岁好久也没在墨翠湖边看见她了,
事实,包括首长都小半月没见她了,
不打算用的这会儿也用上了,三两天就给她去个电话,嘱咐“山上凉,要把衣服穿好。”
是的,子牛他们系去京郊拓展训练了,等小半月回来,人好像也瘦了,黑到没黑,就是脸蛋儿总红扑扑的,多“盛气凌人”的青春朝气感!状岛沟划。
子牛上车,学谨扭头看她,半天不开车。
子牛一开始不理他,后来被他瞧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捂着脸往下窝“哎呀,紧看个什么……”脸庞总挂着两抹红润,像高原红,可又比那要娇嫩多了,同学都说好看,子牛自己也高兴,可抵不住人这么盯着看好不,学谨又是一副似笑非笑,不知是好是坏的……
学谨靠过来跟着她往下窝,“亲亲我,半月不见了。”
子牛两手还捂着嘴巴,斜眼儿看他“坏蛋。”
学谨勾魂地看“又想在车里是不是……”
子牛只有打开半边手,学谨亲了一下,这才扶着腰直起身“哎哟,我的腰。”子牛也坐起身,看向车窗外,唇边有笑意。
车里,学谨放松地问了她好些拓展的事儿,子牛也打开话匣子。这里才得知他是清华毕业的,当年他读书时的拓展玩的还高端些……
下车前,学谨抱住她,“要不是他今儿会都推迟了就为等你,我才不得这么放了你。”在她耳朵边儿狠咬一下。
子牛胳膊肘撞他“你这么卑劣禽兽,怎么考上的清华。”
学谨勾着头瞧她“哟,你还有名校崇拜咧,清华怎么了,清华出来就都是天使?可见你就是个以貌取人的货。”
子牛下了车,心里可叹气,
我是天使,我就上不了清华。名校崇拜怎么了,舅舅从小到大就想我上名校,可惜,我不争气哟…
83
千岁今儿是真回来拿东西,
这回罗煜开车是把他一路送进来,
路过墨翠湖时,千岁突然说“停车。”罗煜停了。见他往湖边看……
此时正有两人在湖畔布置画板。
看了好一会儿呢,
千岁下车往那边走去,罗煜见他眼稍沉。
“张承。”千岁喊他时还是面带微笑的,貌似无意撞见,
正在支起画板的张承看过来,“千岁,”礼貌喊了一声。他身后还有个护卫员手里拿着画夹彩笔颜料呀。
“这支起来谁画呀,我妈恐怕没这个闲情逸致吧。”千岁问得还是随意,
张承笑起来,“夫人哪有时间,给子牛支的。子牛老在这边画,她学校上山拓展搞了小半月。才回来,今儿周三,是她画画的日子。”
千岁眼是越来越沉,没叫人发现就是,因为唇边的微笑一点没变,
“她画的怎么样,”
“咳,怎么说,我们是欣赏不来,色彩用得足,但是感觉乱七八糟,可还奇了,夫人一些画家朋友看了还有竖大拇哥说非常好的,艺术这事儿。真说不准。”说着,张承从身后护卫员手中接过画夹,一页页翻给他看,
全是色彩鲜艳缤纷,
全是如儿童涂鸦无序随性,
全是,和那日书桌文件下压着的那幅,一模一样画风……
千岁一手背到了后,些许虚握,
唇边的笑……不仔细看真看不出冷硬,
“她这些画,我妈还到处显摆,”像无奈地好笑。之后这句才是重点,“首长看过么,他要说好那才是奇怪。”
张承边合拢画夹,丝毫没觉察出身边人的情绪变化,还笑着说“首长怎么会看,子牛就没见过首长几面。再说。首长更没时间瞧顾这些玩乐之作了……”
千岁背后的手紧紧一握!一如他的心,
如果心有筋络的话,一定脉突冲红,千岁都不知道自己哪来这样大的怒意!
没时间?玩乐之作?
愈是这样说,千岁愈是觉着胸口一团火烧得难受,状岁欢号。
全瞎了眼!!
一园子人,全瞎了眼!
他们暗度陈仓多久了,竟还“就没见过首长几面”?!
莫怪千岁敏感至此,实则他老子的举止太反常!
如何会在那样一幅以他品位根本看着都摇头的画作上,下得了笔,还批了字?千岁当时是信了廖学谨的话,他女儿的作品?之后,想想,又哪里不对头呀,一个孩子的稚嫩之笔,如何又会有《花事如是》这样不伦不类的名儿?只不过千岁没兴致再往深里想就是。
今儿一见张承在墨翠湖边摆画板,千岁当时突然就如被棒喝弄醒了一般!……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他妈去画,他妈最近可风光得很,哪里静得下心搞这种雅事儿……那,能被张承亲自这样服务着的,只有她……再看看人手上提着的这些个画笔,如此丰富多彩的颜料……张承一翻开画夹,可想,千岁的心,能沉到何处了……
全瞎了,却也只能瞎,
廖学谨帮着瞒,谁还能不瞎!
就是这么根本不等千岁去控制,那躁火兀自跋扈地就蹿满全身。千岁慢慢沉气,合眼,想起那日他去西园小书房,想起廖学谨坐在门口,见他起身,寒暄,拖延,他还清晰记得他那句“你父亲对此最重视,一定要绝对的安静”……他在里面“安静”地做什么呀!
罗煜开着车,明显地感觉到来自千岁身上的怒火!他一上车来,脸色就相当不好了……连罗煜都不敢随便开口问,可想,千岁这样的怒火有多难得一见……
千岁还是照常去了自己住处拿了东西,
出来后把东西交给罗煜“你先送去。”罗煜收好“好。”手又被千岁按住,“然后,去给我搞套SDVR(军用针孔摄像头)来,我就在这儿等你。”
罗煜就算纳闷肯定也不得多问,遵照执行去了。
千岁瞧着他车开走,脚步移动,走着走着,又走到墨翠湖边,
画板儿摆那儿,人还没来。
画夹挂在画板支架上,一阵清风吹过,画夹里玻璃纸裹夹的艳丽画纸就微微翻动做响,又孤寂又绝艳,很是撩人心怀……
蓝湖,
清风,
虫鸣,
此时一点都不能抚慰千岁的心,
他知道自己气得有点不明不白,
到底是更气刚直不阿的父亲也有堕落沉沦的这一天,
还是……她迷惑谁!迷惑谁在!
我一家子难道就这样被你轻易玩弄于鼓掌间了?!
你那清纯倔意的脸庞,骗谁?骗谁!
千岁想起这段时间不经意就想起墨翠湖,不经意就想起钓鱼,不经意就想起她……躁火更是满溢!
罗煜来,将SDVR交他手里,着实好奇,这是要探谁呢?
咳,想破罗煜的油精脑子也决计想不到,千岁这是要探他老子“打死世人也不信”的“绝世奸情”撒!
知道该安在哪儿,
开空调的地方就是!
出来,千岁恍惚间好像还留有一丝侥幸,
或许,那画儿真是廖学谨女儿画的?
或许,子牛真跟父亲没见过几次面,
或许,她那样的奇葩怎么会……看上父亲这样的老古板,一点情趣都没有……
结果,
千岁接下来的一日里,什么事都没有做,
一心一意,全在掌心里的手机上了……
是怒过了?还是怒得些许连知觉都失去了……明明手机烫在指尖,却,麻凉麻凉,
一心一意地,只有恨意了。
原来,父亲也并非铁石心肠,
原来,她这样的奇葩……看得上父亲这样的,也只看得上父亲这样的……
画面里,
父亲放下眼镜儿,“人都要靠真才实学,数罗汉就能得高分,那都是无稽之谈。”其实言语还是相当严肃,
她背对着镜头,坐在父亲手边儿的桌子上,看来经常坐这里,身子妥着很懒散的样子,
“我就要去数罗汉,上次和维亚的同学聚会,他们那高考班你知道多少考上北大清华吗,34个!我问了的,都去数了罗汉的!”提到“34”时,那懒惰的腰身直起来了,重点强调!
“鬼扯,34个平常都不是下功夫,就靠数罗汉?……咳,年轻人就这样迷信,这就是不劳而获的思想作祟……”话还没说完,她跳下桌子“好好好,我就去数着玩儿,啥也不为好吧,省的引你一通骂。”首长撑着额无奈摇头,她一转身懒溜子一样倒他怀里靠着,举起手里手机两人一起看“你看这是我们玩智力电网的时候……”边划拉手机边介绍,笑的可开心,
首长任她靠着,又戴上眼镜儿看着,有时候也浅笑,有时候看看她,抬手把她滑到唇边的发捋到一旁,子牛就会埋他颈项边小声说话……
他们的亲密感如此和谐,和谐得千岁,心抽着恨,恨…
84
罗汉,子牛并不陌生。
汉阳归元寺就以罗汉闻名。
印象最深的是降龙罗汉,他睁目凝视着云端里的一条小龙;伏虎罗汉,罗汉和老虎都是闭目养神;长眉罗汉。长长的眉毛,无尽的慈祥感。
还记得昆曲《思凡》有一段“数罗汉”,小尼姑唱道:
“降龙的恼着我,
伏虎的恨着我,
那长眉大仙愁着我:
说我老来时,有什么结果!”
她在众多的罗汉中单举出来的,也是这三位。
于是,此时子牛在承竹寺数着数着就找这三尊罗汉了。
罗汉大致有两种,一种是装金的,多半是木胎。“五百罗汉”都是装金的。杭州灵隐寺,汉阳归元寺,都是。装金罗汉以多为胜。但实在没有什么看头,都很呆板,都差不多,其差别只在或稍肥,或精瘦。精彩的,还是彩塑罗汉。
承竹寺的彩塑罗汉是唯一绝,子牛也是慕名而来。
它的设计很奇特,
不是把罗汉一尊尊放在高出地面的台子上,而是于两壁的半空支出很结实的木板,罗汉塑在板上。
罗汉都塑得极精细,肌肉的纹理,衣饰的刺绣针脚都清晰可见。可惜的是,为防止参观的人用手触摸,都用玻璃龛罩起来了。总有点距离感。子牛就踮着脚瞧呀……
“哎哟,对不起。”
她才意犹未尽站定往后退,踩着一人,忙道歉。
“得亏你今天没穿高跟儿,要不得把我脚踩穿。”身后之人扶着她胳膊笑着说,
子牛一看,竟是韩千岁?
手一抬,尴尬挣脱,“你怎么也在这儿,”
千岁指了指那边两个里穿军装外穿白大褂的,“这里的罗汉定期得护养,这种文物彩漆有些属于国家禁止材料,只有部队研究所来做。我带他们过来的。”
他到底做什么工作子牛也没兴趣了解。他说什么就什么,自是也不好奇也不多问。
子牛走开,去看别的了。千岁也没拦她,两人分开。
不一会儿,人都往这边凑,原来玻璃罩打开了。
子牛也凑过来。
肯定叹为观止。打开玻璃罩这样近距离看,更觉精美。
人围得多,子牛的手突然被他拽着拉到最有利的位置,“这里好看。”
他也是好意,子牛被拽过来的不悦也不好发作,只有专心看罗汉。
“据说这位就是梁武帝。”他双手抱胸,好像也是随意聊天,
子牛看他一眼,“我看了门口的简介,只是据说是梁代的作品,可不可靠还有一说呢,从衣纹的简练和色调的单纯来说,时代应该更早。”
千岁扭头看她会儿,“你看得还蛮仔细。”
子牛没理他。
围观的人大多没看多久,她却是直到人再把彩塑端进玻璃罩里才离开。
也再没和他说话,临走时也没打招呼,就像参观的,赏完就走了。
她哪里又知道,
千岁费事为玻璃罩打开这一会儿做了多少准备,联系寺院方,联系科研所,还得装成偶遇,还得叫她看尽兴……
从承竹寺出来,子牛简直就是从朴实无华又奔向奢世荣华,到了昆仑饭店。
这里,谢华又有个慈善小晚宴叫她陪同。
子牛跟在谢华身侧基本做的就是张承的事,所以外界看来,她又像谢华的秘书,但比秘书又更亲近些,有时候又像家里亲戚的闺女。
张承走过来笑着对谢华说“千岁也在这里,我刚儿在外面碰见,他正和朋友准备去用餐。”
“是么,哎呀,太好了,你去把他叫来,等会儿就叫他陪我跳舞嘛。”谢华喜不自禁,
这个慈善晚宴是有舞会的,
那是,这里谁比得过她儿子?
韩千岁又是谁轻易接近得了的,这种场合千岁极少出席,多少人存着侥幸,也许有谢华的地方,千岁也会来捧捧场?……今儿算美梦成真了。
看着张承把他领进来……事实,多少人都看着,韩千岁呀……
“妈,”千岁单手扶住他妈妈的背,上下看了看“今儿这身精神。”意态就是潇洒,又不失稳沉,
“我儿子嘴甜。”可想谢华得乐成啥样儿,框住儿子的胳膊,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把身后的子牛拉过来,
手交他胳膊上“你带着子牛跳一曲吧,我今儿小腿有点乏了。”
谢华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撮合撮合他们,
她相信儿子公共场合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看来今天千岁心情是不错,不仅张承一请能把他叫下来,这会儿也还顺着母亲的面子,
他看向子牛,挺绅士,“好。”
子牛这叫骑虎难下!
一来她好驳谢华的面儿么,
再,众目睽睽,她别扭一下都显矫情,不是惹人笑话,
当然,也不缺乏早上在承竹寺的“缓冲”,毕竟他叫自己站着好位置终于见到玻璃罩里的罗汉精彩……
子牛是笑不出来,微低着头,模样总体属羞怯态,也蛮应景就是,多少嫉妒羡慕的眼神呐……
明显感觉他把自己的腰一搂!外头人可能看不出来他用了多大力,子牛感受得出来撒,搂这紧他想掐断?
子牛一定挣扎“干嘛!”小声吼,
他笑,另一手好像把她的头往自己肩头按了按,“快藏好,小心别人都看见你撅起来的嘴巴。”
子牛头是不敢动了,身子就是不情愿地小扭“放开,”
“好好好,我松点,别再扭,要不我抱着你转啊,”他手松了些,子牛也不扭了,
想想舅舅的“富养政策”,这种舞她怎么不会跳,状序坑弟。
他带的也超级好,
两人除了初时的磨合,越跳越顺,越跳越默契,
在他手里,她好像就是公主,
他捧,
他宠,
他纵,
一个转圈儿,
他又强霸,
他一直微笑温柔地看着她,
眼神没有片刻离开她,
看得子牛都不好意思,可又知道这是跳舞,他这样的表现叫尊重她,她也应该以认真回报,所以暂时抛却别扭,发挥了自己的真实实力……
舞着的人专心,
瞧着的人醉心,
谢华再次确定子牛就是她的最佳儿媳人选,
出得厅堂脸面,入得大家规矩,
看着舞池里二人珠联璧合,特别是儿子越来越满意的微笑,谢华更自得,好像,子牛是她调教出来的,如何不折服众人!
85
千岁舞会这天貌似对子牛的“好印象”,叫谢华记住了,心中暗喜。
周末恰逢端午,千岁回来吃饭。一桌儿除了首长一家,廖学谨及几位行秘也在座。首长忙,饭后还有会,他们自然也回不得家。
谢华见首长心情不错,几位骨干秘书也在,又提起给自己“开衙建府”独立办办公室的事儿。首长当时脸就沉了下来“现在正是六风建设的风口浪尖,你非要把我供出去做个典型就好了是吧。”
这话就有点重了,谢华脸面上都挂不住,可也不敢再开口,脸稍撇一旁,委屈又羞臊。
千岁忙打了圆场,“妈。您要做什么使唤我好了,我能力不比谁强?”
儿子这话又暖心又给足了自己面子,谢华缓过来些握住了他的手“还是我儿子疼我。”她也想缓和此时的气氛,干脆还是捡家事说,“那天见你和子牛跳舞跳得挺好,怎么样,印象是不是好些……”
廖学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状丸妖才。
桌上有酒,但一会儿他们都要开会,自觉的,都没沾酒。
首长此时捻了一块花菜放进碗里。
花菜是南方菜,子牛爱吃,有机花菜,清炒,她一人可以吃一盘子。她也叫韩政多吃,说这是抗癌效果最好的蔬菜。也是最好的血管清理剂,能阻止胆固醇氧化,防止血小板凝结成块,减少心脏病和中风的危险。其实,这些,首长不比她懂?且首长的饮食也有专门的保健医生照料。听她的,还不是想叫她高兴,谁叫她爱吃呢。
千岁并未去看父亲。
微笑点点头“是不错,”接着一句才叫致命“我是决定和她好好处处,妈,您说的也对,我也确实该到考虑终身事的时候了,总不能叫你和爸一直还为我操心这些事。”
可想,听得谢华该是何等激动哇!
哪知首长开了口,
“还是年纪太小了。”
当然这是谁都不知道的,千岁一听心是何等地一抽,甚至戾虐地想:你那样抱着她的时候就不觉得小了?
脸面上倒是纹丝不动,他知道他妈肯定会接话,
果然,谢华刚受了气。这件事上无论如何会守住主张,
还是柔声说。态度却坚决“年纪小又不是现在就结婚,千岁可以和子牛先处两年,感情深了,再成家还好些,到那时,子牛也毕业了,他们感情也稳固……”
廖学谨适时看了看表,“首长,快七点了。”
首长放下筷子起了身,“作训部那边几点的视频,”
“七点一刻吧,程步磊他们在……”
他一起身,不都得放下筷子起了身,直到送他出去后回到桌边,谢华又握住儿子的手,“别管你爸爸的态度,是你选媳妇儿,自己把握好就好。”千岁微笑着点头“我知道。”其实,心中早已阴沉一片。廖学谨,你倒是真会“插话”呀,这件事上你还真是“护奸”护得好!
不过,此时千岁倒真没一点怀疑到他如此“护奸”是为子牛。廖学谨是只千年黑狐,心思又黑又沉,他最近明显和谢华“掰”了,手里又捏着首长这重的“把柄”,可不得趁此之机更扒住首长这棵大树立足立命!
出来,
首长轻轻叹了口气。
千岁怎么能和子牛再在一起?在他和她已经……大错已铸,你叫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更大的错误延续下去!
千岁是绝对不能娶子牛的。至少,眼下不行。
也许,首长此时心里头也有了私心。自己毕竟不是子牛的良人,如今可以这样说,他也在等子牛“长大”,他想好好呵护着她成长,到了子牛自己有对“幸福”的定义,无论她想要如何,他都会成全。
眼下,说到底,除了自己和子牛这层关系,韩政不信任自己的儿子也是原因之一。千岁优秀是优秀,但是太自我,也太急功近利,这样其实也是一种不成熟。子牛在自己身边不少日子了,子牛的性子摸也摸熟了,没有耐心待她,你就会伤害她,韩政肯定不舍得子牛最后受委屈……
学谨好像想了想,走到首长身边,轻声说,
“您也不必忧心,毕竟千岁和子牛还没有深入交往,我看千岁在大事上还是会听您的话……我记得,上次彭成徐将军好像跟您提起过他小女儿跟千岁还是同学吧……”
首长扭头看向他,
终究没说什么,走了。
学谨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投入工作。
有了千岁这个表态,谢华自然更不予余力给他两造机会,千岁不主动也不被动,出现在子牛身边也极有分寸感,渐渐,渐渐,消除子牛对他的陌生感,甚至厌烦感……
只讲一个小细节吧,
没征得子牛同意,千岁绝对不会随意出现在子牛的生活圈子里。
就像此时,千岁来北舞接她,那都是事先电话里问好上哪儿等,子牛说哪儿就哪儿,哪怕离一站远,等子牛得刻把钟,千岁没有怨言。
车里,千岁知道她怕热,温度一定调到她适应的才算准,哪怕他觉得过于凉。
子牛上车,千岁虽没说水拿着递她手边儿这样明显,可仔细看,她前方必然有瓶水,子牛渴了就能拿。
而且,千岁发现,她刚上车你最好别急着和她说话,那时候她会有点不耐烦,子牛情绪一坏,即使后来缓过来人也是怏怏懒懒。最好等她坐定,她各方面都舒畅了,再开口,她往往心情会一直很好……
这会儿她上来后先取下墨镜,手背抬起两边脸蛋儿挨一挨。热的。又像个小毛毛,眼睛睁着看一个点,好似热懵了,又好萌。
千岁看她一眼,不说话,正准备启动车,
突然有人敲车窗,
一瞧,一个女孩儿跑的气喘脸凑近副驾车窗正在敲,
车窗都是里头看得见外头,外头瞧不见里头,
子牛好像一愣,又哀怨着急地转头看他,
千岁微笑,拿起墨镜戴上,“你开,我不说话。”
子牛赶紧摇下车窗,就见女孩儿望一眼驾驶位再看向她说“我那边看着就像你,子牛,我有点急事要赶去友好医院,麻烦你能捎我一程么。”
子牛直点头,往后一望“上车吧。”这才又看向他,眼里是感谢,
千岁真的一句话都不说,一路将人送去友好医院。墨镜很宽大,看不见真容,却也知道人能帅成啥样儿。女孩儿下车小声对子牛说“醉了。”子牛知道她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回什么好,尴尬间,女孩儿捏了捏她肩头“谢了,子牛,你最仗义。”跑进医院了。
“谢谢你。”子牛该道谢的,
千岁这才取下墨镜“这有什么。”没多说什么,打方向盘继续驶离了。
86
千岁本想带子牛去吃鹿血饭,当然最主要还有一件事要办:打算将那把军刀还给她。 千岁知道这才是彻底化解她对自己隔阂的根由办法。
快到“尚满味道”了,给东延去个电话,结果,“妈的有人敢抢老子的刀!”那边很吵。
千岁眉心微一蹙。只说了句,“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还是温和地看向子牛,“还是去上次那家吃火锅好么。”
“你不是有事么,”子牛听见他说要过去,
“有事我也得吃饭呀,你慢慢吃,我去去就来。”
子牛看向窗外,“太辣了,好吃是好吃。”
千岁好笑地看她“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子牛头也没侧过来,小有撅嘴“不要那么辣。”
千岁再次潇洒打方向盘,“咳。这还不好办。”
把她伺候好,微辣的,全是她爱吃的。连电视都调到她爱看的台,千岁才出来。
出来车里翻开手机,这才给东延又打去电话,“怎么回事,”
东延说“不认识,嚣张得很。三个人,上来就问我刀哪儿来的。那就是要硬抢的架势。”
“打起来了?”
“还没,刚好你电话来了,要不一拳头就呼过去了。”木每向划。
“现在如何,”
“堵门呀!他娘的这孙子嚣张就在这里,他们把门堵了,弄得这把刀跟他的命似得!……”
“嗯,别动手,直接给贺明打电话,人出来就行,我在停车场等你。”
“好。”
这头东延挂了电话,依言行事。
好吧,咱们瞧瞧事件始末,到底谁又这样“激动”。“惦记”上这把刀了撒!
能一眼认出它……东延说的稍许夸张点,也没到“跟命一样”的地步,但是,着实有“必夺”的决心……还能是谁,跟子牛同因这把刀“生恨”的易翘呗。
易翘此次来帝都全因公务……咳,说起来还真是“冤家路窄”,这档子“公务”恰又和千岁有关,稍后再表。易翘和曾名、方达先来的“尚满”。人都上桌儿了,菜还没来齐就是。
聊着的,曾名瞟见进来两人,一人手里拿着把军刀。笑起来“帝都就是满地奇葩,下个馆子还有挎刀的。”易翘这就看过去了……
一眼认出!
能不一眼认出么,
为了这把刀,他和子牛吵得天翻地覆,
这把刀,她跟他离婚啥都能不要,就记着要带它走,
这把刀,他多么屈辱地给她收进柜子里……
易翘起了身,
他和她现在是各过各,
可,这把刀不是她最心爱吗!
易翘一见刀,做不到内心平静。既然是最心爱,怎么会落入他人之手,还是……更坚定了过去一探究竟的决心。
“这刀是你的么,”
易翘来不了客气了,特别是对方一看还是个有点不简单的男人。
可想,东延吃得了这套?也不客气“是不是我的你管得着么。”
“不是你的就还给我,我家的东西怎么落你手上还真得有一说。”
此时,易翘的冷怒心肠里,刀,等同子牛了……我们还没离婚,子牛!
东延肯定不会知道易翘如此曲折的心理历程,在他看来,这无疑就嚣张至极了。……哟嚯,一个生模子,帝都地盘,上来就这么飙,也是吃熊心豹子胆吃大发了不是?东延自是狠戾心渐起,谑笑“要不要脸,这刀上是挂了你小子的卵还是竖着你祖宗牌位,你家的……”一旁曾名听了肯定不饶,“你他妈嘴这么臭出来吃什么饭,直接吃屎不得了。”东延一旁的余力拳头就要招呼上来!……这时候东延的手机响了,正是千岁打来。
既然千岁要来,东延忍了,总不能叫千岁沾见混战。不搭理得了。
易翘也瞧出点端倪,
看来这还不是真正持刀的主儿,
电话里这个才是。
如今的易翘绝对稳沉许多,像这样为把刀不依不饶似乎也不像他风格了,说实话,曾名方达暗地里也诧异。自易翘公布了隐婚的老婆,又那样大张旗鼓一离……易翘几小时内又复婚,是没多少人知道的。总之,不如意的婚姻似乎对易翘也是一种历练,这个男人如今事业心重,玩耍也不缺,但是,绝不似曾经那样张狂无忌了……
不过,易翘如此看重这把刀,曾名方达肯定不余余力,
“抢了得了。”曾名小声说,方达斯文些,可也没异议,
易翘摇摇头,“门口去瞧着,我想看看电话里的人。”
于是,这不就冲突没起,气氛却也到了一触即发的样子。
堵了门,
意思就是你别想轻易离开,要来的人我也勇于迎上,
东延最不想的就是打搅到千岁,千岁指示得好,电话给贺明,两车警察一来,先以“寻衅滋事”就要拘了他们,
易翘不忙,拿出证件夹,赫赫然,军纪处特别通行证!
先不谈这张证说明他身份如何,单单,你警察就捉不起,能带走他的,只有比他更大的宪兵机构,记住,必须是部队机构!
东延见状,看了眼贺明,自己稍快步向停车场走去,
“抓!”贺明果断下命令,
愈是这样,易翘愈发想见到这人到底是谁!
曾名方达帮他争取了时间,易翘从警察的围扑里脱了手,追去停车场,
东延提着刀刚好上车,车驶离,易翘牢牢记住了车牌号,被追来的警察扑倒……
左后视镜里,千岁看见渐行渐远被扑倒的人,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车,更像盯着车里的自己,
东延看着后边儿,回过头来,“呸,什么东西!这刀到底啥邪乎劲儿,这些人惦记?”
千岁心中更沉,
是惦记刀么……
千岁提着刀,东延后面跟着,进来,
子牛桌边侧着身子坐着,筷子也放下了,就那儿专心看电视,笑得咯咯神。
“哎哟,这弱智的节目你也看。”东延两手背后,说是这么说,站她旁边跟她一块儿看,
千岁把刀放椅子上,看了看这一桌儿菜,“你才吃多大点儿呀……”
子牛那就迷电视里去了,笑死,东延看着也笑,
千岁只有把服务员喊进来,锅也换了,之前给她下好的东西她也没吃多少,比如羊肉都柴了。换新的,弄新鲜的吃。
东延走桌边帮他弄,嘴里还在跟她说“要把你一人丢那岛上你怎么办,”
这子牛答“这做节目怕什么,哪里有摄像头哪里就有生机。”
东延自己弄了点菜碗里蘸了作料又走过来她身边,蹲下,边吃边看,
千岁坐下,羊肉蘸点酱筷子碗递给她,子牛接过来就递嘴边吃。东延这时候看过来一眼,浅笑,看来千岁这么伺候不止一回了……
广告时间,子牛这才歇下笑意看向碗里,
再一抬眼,
看见了刀,
“我的刀。”
给她继续涮锅子的千岁,心一小紧,
你的刀后,到底有多少人……
87
东延真是来吃饭的,吃完抹嘴巴就走。这叫有眼力劲儿,他知道“还刀”对千岁来说是重要时刻,他需要和子牛独处。
子牛始终那么面对电视侧对桌子坐着,两脚并排踩在椅衬子上。
刀放在腿上。握着,始终没开鞘,眼神低垂,透悲伤。
她吃饱了,千岁这时候才开始顾自己。
他坐她面前,是面对桌子,筷子在锅里涮点青菜蘸点酱吃,
看她一眼,
“刀的主人过世了?”
好久,子牛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那我一开始确实犯糊涂了,现在跟你说对不起你接受么。”
子牛这不动。
他也没勉强,
放下筷子。
两手肘就那么搭在桌沿,也没说看她,目视前方。像自言自语轻声说,
“以前我是跋扈了点,什么事非要占个上风,这不是说我跟你熟了才对你说对不起,最近有些事也叫人成长……”
缓缓而语,就是交心。
子牛吃这一套,明显感觉她气息都缓和许多。
千岁又看向她。
“不说原谅不原谅好吧,至少别再怨我,总不能说不给人改的机会吧。”
又是好久,子牛点点头。
千岁也像顺了一口气,
“吃饱没,”声音更柔,
子牛放下刀站起身,“还剩这么多,我打包回去吧,维亚也爱吃火锅。”
千岁找服务员要来打包盒,两人分装了没吃完的。末了千岁说“以后我会按量来,不会再瞎点这么多。”子牛点头,温顺说明她满意。
千岁着实什么都顺着她的性子来。稳步交往,渐渐,不用谢华牵线,千岁单独约她出来,子牛大多也能出来,都是吃吃饭……
这几天千岁是有点烦心,选定的校址那几栋拆迁楼问题不仅迟迟得不到解决,反而闹更严重了!
是说找中南军一把手贺云汀用行政命令“强拆”。结果,引起剧烈反弹,一些老宪兵拖家带口要死要活就阻拦在施工现场,影响极其恶劣。
千岁怎么看怎么就觉着这“闹”的背后有组织有黑洞,可中南军是大区,水本来深,诸侯林立,一时真有点焦头烂额,看不透这局势。
这天,廖学谨竟然亲自来见他,千岁着实有点意外。
他一开口,千岁一时还真摸不透他的意图。
说白,他竟是来“点拨”自己的,
面上当然捡冠冕堂皇地说,
“这军校迟迟建不起来也影响首长威信……”
千岁肯定还是谦谨的态度,
“是啊,就是拆迁户这块儿,我真是……”
学谨微微点头,看向他,
“我这会儿来也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个人你最好去拜访一下,”
“谁?”
“彭成徐。他现在虽然管着西南,可毕竟中南的出身,那里头的暗涌暗礁,他比谁都清楚……”
无论廖学谨这一“扶”是真心还是假意吧,千岁都决定试试,毕竟此事悬而未决一天都是加剧事态复杂度。
亲自给彭成徐办公室打去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彭成徐表现的非常热情,甚至,好像就等着他这通电话……
“彭叔,上次匆匆一面说好有时间叙叙的,现在山上凉快,不妨一起出来走走……”
“好好好,千岁啊,彭叔好久也没和你打乒乓球了……”
这个周末,
香山,
红叶未有,但确实不乏清凉。
从左山脚到双清别墅,小部分路段戒严。
千岁一身运动装,推着山地车,看见彭成徐也是一身运动装,身后护卫员推着山地车上来,“千岁,今儿天气是真不错。”
直到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人!……千岁猛然心一沉,
终于知道廖学谨的用意在何处了,
彭慧智,
彭成徐的小女儿,
他们做过一年的高中同学。高二,彭慧智出国留学,所以并不熟。
好你个廖学谨啊廖学谨,“见缝插针”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了!
你叫千岁如何不心霾一片,
见我“有难”,你顺势就“牵线拉媒”起来……归根结底,为子牛,不就为叫我不惦记子牛!……看来,这事儿跑不脱父亲的意思……千岁心里此时真有了点恨,这只能说明,父亲真的很在乎她,很在乎……
“千岁,还记得慧智吧,你们还做了一年同学。”
彭成徐还真是不掩饰自己想“招这门亲”的心思,态度极亲切,
千岁面上真是稳,
微笑稳沉,“当然记得,你好,慧智,好久不见。”一点头,
一眼能断,彭慧智的态度稍叫千岁放心:她对自己不感兴趣。
到底也是大家出身,面上的和谐是要维持的,尽管她可能也不情愿,父亲的兴致不想打搅。也是微笑一点头,“你好。”
女孩子这样矜持些,在彭成徐看来最好。他对自己的这个小女儿真是百分百疼爱,因为也是最叫他自豪的子女,容貌出众,学业优秀,性情也最像自己。自然,她的终身大事,彭成徐就想万里挑一,给她最好的。千岁无可挑剔。
一行人也就聊着漫步上山,肯定主要还是彭成徐和千岁聊,慧智有时候回应几句,显得温顺有礼。
“千岁,这事儿彭叔还真不得不嘱咐你几句,前期你的处理是考虑有些欠妥。
这些老宪兵本就是难啃的骨头,何况是中南军部的,那里的水最浑!”
千岁谦逊点头,
“是了,所以才想您指个明路,水再浑,龙兵龙将再多,总有个牵头的吧。还是老话,县官不如现管,我就想知道这些老宪兵到底谁家有能力压制得住。”
彭成徐笑笑,两手背后,意味深长看向他,
“这才算问到点子上了。易家。易福宁家。”
“易福宁?他不早退居二线了吗,”
“那老东西,永远‘退居二线’,可你去看看如今的中南大区,哪里没他家的影子。毕竟,中南大区近七十年,连着两代,都是他家的天下呀。
易福宁是儿子这辈儿没衔接上,看着青黄不接,他家第四代里可有厉害的,木每狂才。
易翘,
这么说吧,
这位,看上去是个花天酒地的混账东西,
一出手可不凡!
王如安可就是他一手弄下来的咧,弄死了咧,
千岁呀,
你以为这回他们闹就没个计划?易翘现在可是在京里呀……”
也许,此时千岁太过专注这件事,是没发现,那一旁的彭慧智听见“易翘”……头是抬了起来的……
“既然在京里……”千岁顿了下,弯起唇,“您能帮忙引见一下么,有些事,不如当面说清楚好。”
彭成徐着实赞赏千岁的魄力,做大事就该如此,有迎难而上的从容不迫。
“行啊,现在就把他请来如何,这会儿林子里静,人也容易心静。”
“好,求之不得,多谢彭叔叔了。”
彭成徐交代秘书去了。
终于,
这头,千岁偶有余光看见了彭慧智……哦……千岁终有了然,这才是要见到“意中人”的该有情态:慧智的激动与喜悦与迫不及待,都显在她那双紧随秘书打电话的眼睛里了…
88
易翘走上来,“彭司,”和彭成徐握住,微笑一点看不出异样。实际,
易翘此时超级心不在焉。
这趟来帝都。因为一把刀,愣是把人搞得心浮气躁!不过,谁看得出他心躁神游?事儿,照样做。这就是易翘真正历练出来的结果。
想了又想,还是给子牛发去短信:我知道你在北京,见一面。
至此,手机就没离手,一会儿看一下一会儿看一下,
易翘知道这不对头,开始忍了,该干嘛干嘛,
这不。就接到彭成徐的邀约,上来香山。
“易翘啊,来来来。认识一下,这是千岁。千岁,易翘。”彭成徐努力用最放松的方式介绍二位,省去了一切官职儿。
易翘会不知道千岁是谁么,确实从未谋面,但是三号人物的独子,大名在外。哪个不晓得。再说,他这次之所以进京,为的事儿,不就跟这位小王爷息息相关么。
千岁先伸出手“闻名不如见面,幸会。”
好吧,这才真正是拼城府的时刻!
你知道,千岁第一眼看见他,有多心堵么,
他慢慢走上来,越来越近,千岁看着他,心就越来越堵……他不就是那日抢刀之人么,千岁忘不了最后他被扑倒在地还牢牢盯着他车的眼神……
“幸会。”易翘伸出手来。握住。
可惜了,易翘牢牢记住了车牌号,到底这里是帝都,千方百计,没查出来。这只会叫易翘的心情更灰暗,说明什么?对方水深呐,子牛……这也是易翘非想和她见一面的原因,心不安。心不甘……
两位权少在寒暄这方面游刃有余,你来我往,一派初次见面的和谐。
爱女在侧,彭成徐肯定不会冷落,不过对易翘嘛,不用做重点介绍了,稍带提了下,
“这是我小女儿慧智。”扶着女儿的背,
易翘微笑扭头朝那边一点头,什么也没说,也就礼节性打个招呼,又转过头来和千岁说话。
彭成徐知道他们有话说,和女儿稍慢几步,走在了后头,
“慧智,你和千岁也有一年同学的缘分,多联系联系嘛,”
慧智扭头看一眼她爸爸“爸,您这目的性太强了。”
彭成徐摸鼻子直笑“咳,我这不是做梦嘛,我闺女要有个好归宿……”慧智挽住爸爸的胳膊温婉地微笑“缘分这事儿谁说得准,我有分寸。”
彭成徐满意地看向前面的千岁,他以为女儿说的“缘分”指千岁。他没有看见……慧智看向前面另外一位神魔身上的这一眼,是多么多么地依恋,甚至痴迷……
“易处,我也就不掖藏了,今儿把你请上来就想和你谈谈……”千岁正准备切入重点,易翘放在裤子荷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不好意思,”连千岁都看出来,有那么一瞬,易翘眼神绝对一亮!
只看了一眼,
“实在抱歉,我有点急事。我也明白今天见这一面的原因,改日我做东,我们再坐下来谈好么。”
易翘话语间是绝对的礼数到,但是,看得出他有点急,不等千岁回应,微笑朝他一点头后已经转身,“彭司,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与彭成徐同样匆匆招呼,人已快步下山。
“易翘!”彭成徐喊都喊不赢,回头看向千岁“他这……”又忽略了女儿的眼神,那是牢牢跟着那人走了的……
千岁慢慢走下来,微笑“没事,他是确有急事,也不是避我的话头。”
“咳,多大的事儿,易翘这孩子,原来也就见他玩乐事跑得快,这几年稳沉多了,呵呵,别又是女人事哟……”
哎哟,彭成徐也就一句笑语,却完全如惊雷把千岁劈醒了一般!……会不会跟子牛有关……
千岁找了个由头也先告辞了,
边下山边打了通电话,“一会儿下来那车,跟着,看他去哪儿,我马上来。”
千岁这身运动装都来不及换,开车追去了。
幸亏这身运动装,再戴个棒球帽,能掩住多少光芒……却,无论如何掩不住千岁心湖的彻底骚乱了!
所见,所闻,
千岁拳头都要握碎了……
易翘当然接到的是子牛的短信:南锣鼓巷“吾五饭馆”见。
易翘一瞧这馆子就知道是她的喜好,
云南菜。子牛主要是喜欢梅子酒。这易翘是知道的,每年翀心都会去大理取去年酿的梅子酒,因为子牛爱喝。
一眼就看到她。
易翘心一小抽,一看到她才知道……原来,好久没见了……子牛的头发都长长了,此时,简单束着马尾,正在安静喝着茶。
看见他来,子牛放下茶杯,头往一旁稍侧了下,显得些许不自在。她愿意来赴约,始终还是因为他们有一纸婚约,名存实亡吧,总还是有一点义务,万一是因为他的家人有什么事呢,这些,子牛不会推辞。
易翘走过来,坐下,一直也就看着她,慢慢才淡下眼神,“点菜了么。”
子牛转过头来看他,“不吃了,约在这里是因为安静,你有什么事。”
“你不吃我饿了行么,点菜。”
易翘把菜单放她跟前,口气里隐隐有气,她一张嘴就叫人气……
子牛看一眼菜单,哀怨,“你吃你点。”就是这么嘎!
易翘真是!……
好,我点。
他拿过菜单,扫一眼,翻一翻,好像都熟,“这,这,这,”服务生早被这等人神迷晕眼了,人家就算带着气点那菜单的样儿也是帅翻天!
点的还是她最爱,
就算对她感情起落再不明,她喜欢什么易翘始终还是烂熟于心的……
末了问,“腊肉要吃炒豌豆的还是豆角?”
子牛一撅嘴,过了会儿,还是磨叽出“豆角。”
易翘看向服务生“绿豆角,别搞那种白豆角啊,别煮太烂。”
啧啧,她几种口味几种火候还真是想忘都忘不了啊……
等菜来这段时间,
子牛完全习惯性又在他跟前别扭上了,
易翘到底跟她纠葛时间最长,又是对她最霸道的,就算那段儿好的跟蜜似的,易翘爱死她也没说全然让着她的,你说子牛怎么可能改了不跟他闹别扭的习惯?加上这会儿易翘真是实在的心浮气躁,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我不问多的,你在北京做什么我也管不着,就是,你怎么玩怎么闹也得顾忌我的脸面……”
易翘明明知道这些话不是这么说,但是一开口就是这些,根本管不住嘴,心里好像都有疼的感觉了,就是管不住嘴,
“你不最宝贝那把军刀么,玩儿似的也能拿出去了?……”
子牛再也受不住了,一下起了身“你就特意来训我的?你无不无聊!”扭头就走,易翘忙起身去拉,没拉住,
子牛向侧门快步走去,气死了!
易翘肯定追过去,在廊檐下拽住了她,“我无聊?为了你那把破刀老子在局子里呆了一晚上!”
明明知道跟她没关系,明明知道不怪她,但是就……心里一把火烧的易翘好像怎么都控制不住一些东西了,
子牛也是气得够呛,什么局子,什么一晚上,她想都不想想,嘴里也是想都不想地就往外呛,“你活该!我的事你不说不管吗!唔……”易翘突然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住!
子牛肯定又打又踢,愣是被弄哭了,
易翘松了嘴,入了魔般牢牢盯着她,一字一句,
“记住,我们没离婚,你是我老婆,一辈子都是我老婆,你得顾及我,永远得顾及我。”
子牛就是两手抓着他的手哭“混蛋,你个混蛋……”
廊柱后,
千岁完全怔住了……木场长血。
89
又是闹得不欢而散,易翘心中窝火,子牛也是憋屈。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为何要维持这段堵得双方都不快活的婚姻,子牛不明白,易翘不放弃。
点的菜全上来了。
子牛坐那儿红着眼睛不时还小抽,眼睛看一旁委屈得不得了样儿。木木名划。
易翘亲手全部打包,最后要了一瓶梅子酒一并包好放她跟前。子牛看一眼那酒“我现在不能喝酒。”你说酒怎么能带进学生宿舍?
“那出门就倒掉!”
“倒掉还是浪费了,谁叫你点的!”
“我贱好吧!”
又吵,子牛又哭,
易翘烦躁地抽出纸巾塞她手里,
叫来服务生,那脸呐,冰冻三尺般,结了账。两手摊着搁膝盖上,坐着看了会儿她,起身走了。
子牛之所以愿意把这些菜带走。就是他说“你要浪费我也有浪费的法子。”
提着菜子牛一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心情糟,她也没打车,愣是从这里走回学校。
她不知道的是,千岁一直跟在她后面。
她走,他走,
她停,他停。
千岁的心绪才叫真纷乱。
戴着棒球帽一身运动装的他,掩不住周身对他依旧慕爱的眼光。却能掩住他自己眼中的迷疑恨惑,
千岁谨慎看过周围,有没有易翘的尾随,
没有。
这也是千岁不解处:他们既是夫妻,易翘看来对她也是不放过不甘心,为何。又轻易撒得了视线放得了手……
子牛,
子牛!
千岁几乎是咬着牙念她的名,牙里的滋味,千岁自己都猜不透控制不住了……
“子牛,”在她快进学校时,他拨通了她的电话。这声子牛,可是平常得亦如朋友,但,眼神呢,千岁呐,你知道你这样远远望着她的眼神里,接近疯、狂、痴……说明。心情何等的不静。
她双肩垮塌,好似累极,“哦。”千岁能听到她低缓无力地呼吸,
“我才在山上跑了一圈,肚子饿极了,你没吃吧,上次咱们说好找个食欲大振的时候比试吃相的。”这边千岁不可能笑,电话里的语气却绝对舒缓愉快。
“哦,可我不饿。”她就是没兴致的意思。
“我一气儿已经快跑到你们学校了,要不你出来瞧瞧我的吃相,咳。我真的很饿。”
子牛瞧了眼手里提着的菜,“好吧,正好我有些打包的饭菜,你不嫌弃就垫啵垫啵吧。”
两人在离学校半站路的一个胡同里的一棵百年老树下碰了面儿。
一看,他真的是运动装,一路跑过来的。
“这是干啥,跑的黑汗水流的。”子牛看他狼吞虎咽的,真是饿牢里放出来的。
小半生至此,真的只有她见到他这一面了。他这吃相要宣扬出去,一定有人疯,怒斥这是恶搞!千岁怎么可能把他自己逼成这样?
千岁笑“要搞马拉松了,这不,我还是得练练。”
子牛看他吃得好,心情真也还好些了,“慢点,没人跟你抢。”
千岁捻一小块腊肉递她嘴边“咸了点,你尝尝。”他要不说话,子牛肯定不得张嘴。正因为他说了这句平常再平常不过的话,子牛也就平常再平常不过地张嘴吃了。一切,没有刻意,自然过渡到,他吃几口,喂她几口。子牛中间接了个短信,回短信的时候,千岁一口接一口地喂,旁边有接孩子回家的年轻妈妈,孩子说“她这么大了还叫人喂。”妈妈自然以为这是恩爱的小两口,男人这么神帅,对女孩儿这么疼……有些羞怯地抱起孩子赶紧走了。之后,子牛再怎么也不愿意张嘴了。
廖学谨私人一个很好的同学从内蒙过来,是内蒙检察院的,学谨接待他来“西湖景”吃饭。
“西湖景”,全民国风,坐北朝南,前有院子,内有天井,青砖砌墙,院子围着黑色铸铁栏杆。
它的一个厅叫“溪客”,溪客是莲花的别称,于是这个厅就是个莲花池的设计。既然名为“西湖景”自然都是些杭州菜,宋嫂鱼羹、红泥手撕鸡、龙井虾仁,基本上杭帮名菜都上上来了。
“最近身体还好吧,”同学关怀问他,
学谨笑着摇摇头“累,每天做不完的事。”
“您家这位首长还有得升,有你累不完的。”
“还能往哪儿升,一步步来吧。”
“他还不算年纪大,总有登顶那一天的,就是你,没想着放个外任?你这至多也就爬到办公厅主任,有了外任经历,可就不止这些了吧。”
“刚儿你不还问我身体么,”学谨舒适地往靠背上展了下身子,开玩笑说“先保命吧,没命就是当了天王也消受不起……”也就余光往门口一瞟的功夫,学谨一怔!
真没想到呢,
韩千岁和彭成徐的小女儿彭慧智一后一前进来。
学谨似乎笑了下,
不着意和同学闲聊几句,眼光有时往那边看一眼。
酒过几巡,
拿出手机看短信,“哎哟,你看这就不叫人清静,这事赶事的……”
同学看看表“我也还有事要赶去高院,哎,什么时候咱们能吃顿饭不赶不忙才叫真安逸了。”
送走同学,当然不得叫千岁看见。
学谨返回座位,才发现同学落了个文件袋在椅子上,给他打去电话,他说反正晚上还得见面,到时候给他。
那头,
千岁和彭慧智似乎聊得很不错,有说有笑。
学谨靠向椅背,拨通了一个电话“子牛同学,陈筑霞的票给你弄到了……嗯,我在恭王府这边的‘西湖景’……咳,吃什么烤鸭,你最近又拉肚子……要不要我过去接你……那你快过来,我在门口等你。”
廖学谨才是继冲冲之后第二个钻她肚子里把她那些小想法吃干抹净的,
陈筑霞是中美院的一个副教授,子牛跟着谢华结识了她,特别喜欢她的作品。
看过陈筑霞的画儿,学谨对此也是好笑,难怪她喜欢,都是一个调调,颜色浓郁,抽象得一塌糊涂。
学谨总有法子把她的注意力拢自己这儿来,子牛真正对他是又恨又依赖。
“肚子还疼么,”
特意领着她从侧门进来,照样避过了千岁的视线范畴。
手放她腹部摸了摸,
子牛这会儿是真高兴着,注意力全在画展的票上去了,“真弄到了?”
学谨收回手,“周末我带你去。”
子牛好似大圆满地一叹气,“这回能近距离欣赏仔细咯。”
“肚子,”你不把他的问题回答干净,他不会罢休。
“不疼了不疼了,我正准备和同学去吃烤鸭呢,”
“那东西油腻,还是要注意。搞点甜品吧,喏,他们这出了新品……”头稍往那边立柱一抬,面带惬意地微笑,
子牛扭头顺势看过去……刚要收回视线,
看见千岁了。
90
她转过头来,也没什么,该点什么点什么。
学谨暗自仔细瞧了她的情态,真也无异。放心了。
那对儿比他们先走。子牛这边安静享受她的甜点,对那头貌似无感。学谨之后也没多话,只当没看见。
走时,学谨捞起同学遗漏在这儿的文件袋边和她说话准备走,结果手一滑,文件袋掉地上,又没封口,文件散出来。恰巧学谨来了个电话,于是子牛蹲下来帮忙收拾文件,让他好打电话。
这样,子牛就瞧见了……她肯定不是有意去看,当这人名儿跳进她眼帘时,子牛当时还有一会儿的愣神儿。半秒后反应过来……肖白露!不正是“张菊案”里那位最关键的人物:张菊的情妇么!
子牛看一眼学谨,他正微背对自己专心讲电话,
顺手快速翻阅了下文件,
这是内蒙检察院的一份调查诉讼文件,
嫌疑人叫肖小寒,具体案件来不及细看了,只印有“肖白露”这一页是嫌疑人亲属关系梳理,证明肖白露和肖小寒是姐弟关系……
“咳,我这同学就是个急性子,走时落这儿了……”电话一说完,学谨就蹲下来一起收拾,捡起飘远的。
子牛不做声。把手里的全交给他。
学谨送她回了学校,
“周六可得把时间都空出来。画展一天呢。”
子牛下车前,学谨抱住她,一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低喃,
“嗯。”子牛静静一声,可乖巧,
学谨爱不释手。特别是见她今天对千岁完全无感……吻一下,又吻一下,子牛推他“嘴里都是黑椒味儿。”嫌弃着呢。学谨揪她“鬼扯,你没吃完的黑森林都栽给我了,应该都是巧克力味儿。”子牛看上去想笑,可又憋着,是的,最后半块不浪费非叫他吃了,学谨特别不爱甜食,那吃着就跟吃药一样……又黏糊了会儿才放开她,开车走了。
子牛慢慢往学校走,
心情复杂。
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木上助技。
一个“肖白露”的人名儿叫她对廖学谨态度马上都能软和下来……咳。哪里也就“肖白露”这一项的影响,陈筑霞这张画展票呢,不也是原因之一……廖学谨,廖学谨,真只有这样的至渣,才能带给她幸运,带给她妥妥的满足感么,瞧,直叫她愁眉不展的案情,还是在他这儿“得了转机”……
伤怀了会儿,子牛又打起精神,毕竟正事要紧。
立即给老张打去电话,把这一重要情况汇报了一遍。老张也觉得十分关键,说会把这一情况立即反映给专案组。问起“怎么看到这份检察院文件的?”子牛顿了下,“和朋友吃饭的时候,无意看见……”老张想起为这案子他带子牛初次上京,子牛就遇上过一些“非凡的朋友”,也就没细问,只嘱咐了句“鱼有鱼路虾有虾道,子牛,这案子拖这么长时间,有突破是好事,可你也要注意保护自己,‘枪案’那事儿咱得记着教训,别最后功立了把自个儿也搭进去,得不偿失。”这是真心为她好的体己话,子牛很感激,“嗯,我明白。”
子牛这边的“公事儿”终于有了起色,
易翘和千岁的“公事儿”也得到进展。
那日匆匆一会后,这次是易翘主动邀约千岁。
要不是易翘那日为见子牛弄得心神不宁,这事儿当天就该“完美收官”了。是的,易翘早就等着千岁“上钩召见”呢,彭成徐没看错,中南那边儿,整件儿就是易翘的操盘手。
当然,事儿也不是易翘自己揽的,还是易家根基深、威望重,老臣们众望所归呐……既然接下这桩“烫手芋”,易翘自当要行得漂漂亮亮。
谭华轩三楼,
两位权少推杯进盏,该谈的,意外地,进展得十分顺利。
“我知道,这拆迁的价格用当地的算,还是折煞我们老兵的当年功绩了,不如给个明价,我也好操作。”千岁也干脆,直来直往。
易翘笑笑,接过了他斟上的酒,
“就按当地的算。”听他这么说,千岁也没立即反应,他知道还有下文,这才是重码。“老兵们的诉求不多,也就想在这北京城还有点念想。听说您们要这块地也是为了办军校,千秋万代的好事儿,他们怎么会不支持?”顿了下,“给他们点份额吧,联合办校,我想军大委一定也乐见其成。”
千岁心一刺!
胃口岂止一点半点,
钱要到手,最后,还要分走办校的半碗羹!
哪里是这些老兵要“千秋万代”,是他易翘要把手伸到京城“千秋万代”呀!
千岁垂目摩挲杯沿,貌似还是考虑了下,
最后,
“只要军大委无异议,我这里没问题。”
话虽活,实际已成定局。易翘胸有成竹么,他刚不是说了,“军大委一定也乐见其成”,所以千岁这话相当于就是同意了。
两位都是少年人的貌,老妖魔的心,
得意的,不得意的,怎么会在脸面上露出半分毫?
接下来,就如相知已深,继续推杯进盏,聊得挺好。
千岁开门叫服务员时,咳,谭家菜火,服务却古朴,全得“自助”来的……一拉开门,刚要叫人,好像遇见熟人了,门口寒暄,
易翘听见,“你也有人敢放你鸽子啊,”千岁的声音柔了些,却也轻松,
一个女声,“这些人都是魑魅的心,精打细算跟鬼没区别了。”女声清丽,也有一种怡人的直爽感。
“人都来了也不能不张嘴吧,进来吃一点,他们这儿正好出了新菜品。”
“算了,你这应酬,不纯吃的饭局饱不了口福。”
“应酬啥,对了,你也认识,见过一面吧……”说着,推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女孩儿,与,桌边儿坐着的易翘,互相看去……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稀疏暗沉了下来,
细碎的灰霾,掩住了,
阴与谋,还是阴与谋……
91
慧智进来,
瞧这一桌菜,
精良,奢而不费。
当然少不得它的招牌菜“黄焖鱼翅”“清汤燕窝”“扒大乌参”等。谭家菜就是以燕窝和鱼翅的烹制最为有名。
慧智点了点那碗鱼翅,微笑“看见鱼翅。其实不就扔在路上以闪现其‘平民化’,只要有养料,也和朋友们像萝卜白菜一样的吃失踪。”
这是鲁迅《拿来主义》里一句话,这会儿被她调侃出来,颇为俏皮。
男人们都笑起来。
“易翘。慧智,彭叔家的,上次香山见过。我和她是一年的同学。”
易翘潇洒起身,笑着比了比位置“哦,坐。怎么是一年的同学?”这是他做东,彭慧智是千岁请进来的,他自然得客气。
“就高一一年,人后来出国了。正经耶鲁的高材生。”
“诶哟,那在这面前可丢脸了,像我们这样书读得惨的……”
自然而然聊起来。
“这鱼翅啊,南方女孩儿可能还吃不惯,腥味儿涮口。”千岁筷子也点了点那碗鱼翅,
易翘笑笑,“有可能吧,鱼翅带腥,吃起来一种原初和血腥的味道。”
他是没见,千岁握筷子的指尖动了一下。
“吃起来一种原初和血腥的味道”!……千岁清楚记得,子牛说过……
子牛就吃不惯鱼翅,
千岁没带她来过谭华轩。但是,订过这里的“黄焖鱼翅”和“清汤燕窝”给她送去过。
子牛一口不愿意吃,就说过这句话“鱼翅带腥,吃起来一种原初和血腥的味道。”千岁哄啊,“这玩意儿是难烂,可经过浸水、焖煮、除异味儿、去枯骨,早才华摧刚为柔了,加上插足老鸡、金华火腿、陈皮、肥肉一锅陪炖……你尝尝。一个负责任的厨子要煮出一道及格的鱼翅,最少也要花五六个小时,赚不起的时候和心机,就花钱从饭铺购回来,也不克不及说不公允……”
还是不沾,
她总有她的理,她的理里总有忧伤与嘎意,
“你都不看前儿的新闻么,港府公众泳滩的海面爆发鲨鱼噬人。一想起那,还有吃的食欲么,怕都来不及。这玩意儿真是任什么时候都叫人怕。在海里,怕被它吃了;在馆子里,又怕吃它不起。”
千岁愣是拿她没办法呐。“我也怕您呐,怕您哪天被鲨鱼吃了,怕哪天供不起您吃鱼翅……”
一想,心就刺着难受。
面上还是云淡风轻,舒意聊天“那南方女孩儿喜欢吃什么,”
“豆腐吧,最简单的小葱拌豆腐,皮带拌豆腐也爱,清火。”易翘的笑意柔软,仔细看,又着实有点别扭的忧伤……
子牛确实爱吃皮蛋拌豆腐,给她拌一碗,她恨不得碗舔干净,还咯咯笑……
千岁的手机忽得响起,接起,神色正了些,“爸,”
这他要走,谁还怎么好留,
恰逢,给慧智特意点的几个菜又才上上来……
易翘作为做东的主人,也只得陪着,起码得叫这女孩儿吃几口菜吧。
千岁出来,明显脸沉了下来。
手机里哪里有“爸”?一声“爸”只是最好“走”的借口了……
对慧智而言,他这叫“成全”。
那天子牛遇见的他和彭慧智“聊得挺好”,聊的,就是今天,就是现在,怎么“成全”她。
看得出,慧智对易翘迷恋已深,她自己提出:只要你给我创造独处的机会,剩下的,一切后果我自负!全是走火入魔且势在必得的眼神……
千岁高就高在,至今,慧智都没意识到自己归根结底才是他的一颗棋子儿,还以为,她在拼命求这位老同学帮助自己“一偿所愿”……
对易翘而言,他这叫“全然被动”,一丝火星儿不沾。
客是谁请的?你易翘吧,
地儿谁选的?你易翘,
慧智,是中途碰上,
我因父亲召唤,提前离场,后头发生的事儿……房里只有你和她,你意乱情迷强了她,她是谁的女儿你也敢?是她特意设计你也好,你兽性大发也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应该说,易翘着实是防不住的。
首先,他不知道千岁恨他已绝非“拆迁”这件事了,参合进子牛……“子牛”确实能叫人“发疯发狂”,往绝路上算计,易翘经历的“前车之鉴”还少么,他自己不也直接把王如安“算计”进绝路了么……
于是,他防不住这会是一场“鸿门宴”,况且,这是自己做东呀!
自己做东又如何,木上庄划。
谁的地盘,才真正是谁“做东”!
千岁这段时间一门心思就等你这场“做东”了,无论你在京城哪个角落宴请他,结局,一样。
可是,
千岁也有想不到的,
最大的“想不到”就是因为,他着实没把易翘对子牛的“感情”捋清楚。当然这也怪不得千岁,易翘自己都捋不清楚,何况他人?
只一条,“易翘怕女人”这点,谁也想不到吧。
没错,从易翘对子牛的感情忽如其来变得别扭不堪开始,他就开始“怕”女人了。
表现就是,任何女人在他眼里都是“洪水猛兽”,好像都有可能害他。
可笑是吧,易翘自己都快发疯!他知道这是心里有病,可还难以启齿去治。
为了面子,他照样在外头“花天酒地”,却小心和每个女人保持距离。
这会儿,和慧智独处,易翘又“犯病”了,
他趁慧智去上洗手间,
悄悄在对着桌边的隐蔽高处放了两只随身携带的摄像头!
谁也探不进这男人内心深处,这就是他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最直接表现:只要是和女人独处,他就怕自己“被害”,所以一定会暗放摄像头,他一定要留下“自己被陷害”的证据……
哎哟,独独他对子牛不会这样咧!他坚信,子牛不会害他,他却不停想法设法地想“害”她,坚决不离婚,怕“祸害”不死你,不甘心,不甘心呐……
多亏这两只摄像头了,易翘这次“被害妄想症”着实“发病”发在点子上了,
他是如何渐渐变得不清醒,
如何在,就是那样不清醒的状态下,依旧激烈如本能遇见“洪水猛兽”一般抗拒着发骚的慧智,以至于,最后堕楼!
是的,易翘“怕”死她了,就算一身魔火乱蹿,他宁愿选择跳楼!
他到底碰没碰,强没强,两只隐蔽的摄像头记载得清清楚楚。
可就在他晕迷的这段日子里,
他已“坐实”了“强要了彭成徐小女儿”的事实。
三人成虎,抵赖不得。
92
陈筑霞个人画展在中美院美术馆举行。
一幅《梦童》的作品前,她驻足良久。学谨裤腿稍提,干脆坐在后头的软长凳上,两手撑身两侧。低头闭目,养神。
再抬头,
她还站那儿,
这都去刻把钟了,
学谨起身,两手背后走她身侧,“祖宗,看出金子来了,挪挪,看看别的好不。”
“她真的很善于用红、黄、蓝,渐变多自然……”子牛虔诚说。
学谨只有捞起她的手腕“看看别的看看别的。”
人其实非常稀疏,寥寥几人走在画前,大多和她一样的画痴。
子牛被他牵着手腕的手推了下他“你去做你的事呀,”言外之意。嫌弃他打搅她静心欣赏,
学谨回头笑“我不怕你看傻了么,”子牛刚要翘气,他小小一拽“我今天就想陪你……”抬手温柔地正要扒她颊边的发。口袋里的震动了。
他也没松牵她的手,另一手拿出,瞧了眼,是助理程旻。
“嗯,我不说了今天任何事……”止了声,
本扭头看画的子牛,也因这突然没声儿转过头来……
他的脸色一下非常不好!
松了牵她的手,那手垂下,似要紧握……“什么时候发生的!”唇锋稍有颤动,看得出,其实很紧张很着急,“我知道了。”放下电话,他人已往外走,人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子牛自然跟上,“怎么了?”轻蹙眉。
他看着前方“瑶瑶幼儿园的校车出了车祸,她需要输血……”
“啊!”子牛那是大惊。“那你快去!”
他好像就是没回过神的,“她妈妈已经送她去医院了……”
子牛一看,这不行呀,他这状态能开车吗,
“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去吧。”
学谨看向她,车钥匙给她了。
一路上,他坐在车后座右侧,右腿依旧压着左腿,右手磕在车窗边支着额角,始终闭目,眉头蹙得紧。
说着急吧,又没有显出那样的焦急,
反倒一种伤心……
下车,他直走进去。
子牛本坐在车里不打算跟上去的,
一阵闷闷震动声从后座传来,
一看,他把落下了,
子牛只有拿起下了车。
说是在九楼,
刚下电梯,
没走几步,在转角处就听见他的低吼,
“你什么意思,我来也没用是吗!”
“学谨,你听我说!……”
“我终于明白了,好了伤疤忘了痛,你左右是忘不了那王八蛋了。”
“不,学谨!……”
“我是替泽宁不值。”最后这句简直冷得毫无感情。
他走过来正好看见拐角处的子牛,
子牛看见他脸色铁青,也听见身后他老婆慌急带哭腔地追来“学谨!”
子牛将和车钥匙放在窗台上,转头就快步走向楼梯间下楼了。
下来后,子牛叹口气,状尽共扛。
一家各有一家愁哇,
听半头话也判断不出他家如何个究竟,估计也是一番情殇绵绵,加上刚儿看了一些意喻幽深的画儿,子牛难免欷歔起来,
一人慢慢下坡儿,此时她能欷歔的东西太多了……
轻轻地刹车声,学谨的车停在她身旁,
副驾的车窗摇了下来,“上车。”他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子牛看一眼高处的医院楼,“怎么也看看孩子的情况吧。”
他起身从驾驶位直接坐到副驾,摊在椅子里,合眼“孩子没事。”这点倒是放下心来的样子。
子牛沉了口气,只有走上驾驶位,启动,开车。
去哪儿,子牛也不知道,看他情绪纷乱低落,子牛就围着护城河道旁僻静处慢慢行驶。
杨柳扶风,一处垂柳下她停了下来,
说静也不静,不远处,几个老人在凉亭下唱戏,
但是,微风,拂柳,城墙,河水,悠悠荡荡的京腔京调……十分怡人。
子牛靠在了椅背上,头扭向车窗外,这里能见到许多生机,起码能忘却烦恼,
感觉腿上一沉,
子牛也没动,不过眼睛瞥了一眼,
他趴下来脸枕在了她的腿上,
“我和泽宁是发小,很铁,铁到什么程度?为彼此拼命都行。
程蕖是泽宁一生挚爱,可惜,并非两情相悦。
程蕖被一个小混混强了,生下瑶瑶。泽宁为了程蕖,和那混子拼命,结果真把自己一条命丢了。混子仅判了三年。
他临终前,交代我一定照顾好程蕖和瑶瑶。我真把瑶瑶当亲生女儿。
结果,到头来,程蕖和混子依旧藕断丝连,
我这到底为什么,为泽宁能守住些什么?老婆不是他的,女儿也不是他的……”
子牛已经悲哀地看着他了,
原来至渣背后还有这样忠贞的坚守!
他才是最不值的一个好不,老婆不是他的,女儿更不是他的,就为了一份“托孤”,他将自己的婚姻,以及婚姻里饱含的一切责任、感情全投注了进去,就为那份铁着的“发小情”……
“你也算个痴儿了。”子牛拍拍他的肩头,
他抬眼看她,
“你说,如果程蕖和那个混子是真感情,我是不是该放手?”
子牛晓得他说出这样的话多不容易,
像他这样的性格,掌控着的,放手?天方夜谭呐,哪怕是为发小掌控着的……
子牛哀怨地扭头又看向车窗外,
“别问我,我不想参合。”
哦哟,别逼她了,她从来不是“心灵鸡汤”式小贴心宝,她自己的生活一团麻,很有自知之明咧,就别给人家的人生瞎指挥咯。
恰是此时她这样的小没良心大大取悦了学谨,真是一味不可思议的良药,立即就驱散了些许烦忧。
子牛抓住他的手!他在解她的裤扣,
“你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想转过来就胡闹!”
学谨也不笑,勾魅地仰头看她,
“千万别乱动,这辆车可是外头看得见里面,我要使蛮保准把唱戏的老头儿老太太全招来。”
扣子解开了,他头埋进去,子牛狠狠捶他的肩头,“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王八蛋,你才不折不扣是个大王八蛋!大混蛋!”
此时,大王八蛋不嫌骚湿,把她吸得魂飞都要魄散了,伶牙俐?里,全是她大羞大耻哆嗦的味儿…
93
千岁这几日就宿在西海府邸里。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校址奠基礼在即,有得忙。
出门路过墨翠湖,千岁停了车。湖畔,见张承又在支画板。
千岁眉心轻轻一蹙,下车走过去。
到了他面前。还是带着微笑,“怎么,她今天又来画。”
张承也没停下手里的事儿,笑着“可不,你说有意思吧,她一幅画竟然卖出去了,就前儿那‘烧伤儿童基金’,300美金,钱不多吧,到底也是值钱了。夫人可高兴了,叫子牛今天把那幅卖出去的再画一幅,存着。”
千岁也笑起来。“真的?还真有品位不同寻常的。谁买的。”
“这具体就不清楚了。……诶,多留点绿色颜料,子牛昨天交代了的……”这是对护卫员说。
千岁见他们支好弄好,“她自己来还是有人去接,”
“自己来,子牛上午没课,一会儿就过来了。”
千岁微笑“你们去忙吧,我等等她。”
千岁近段在谢华的撮合下和她走得近,这点张承肯定知道,“好。”场地留给他小两口了。
张承走后,千岁看着这些画具是又轻蹙起眉头。
子牛今天是绝对不能在这里画画的,她今天根本就不能在府邸现身!
易福宁,彭成徐今天都会来府邸,这桩“儿女官司”已经打到首长这里……怎么能叫易福宁遇见子牛!
不一会儿。真见她斜背着小包走过来。
千岁没动,笑,“你不上午有课?骗我。”
子牛走过来展平宣纸,“课调到下午了,早上没太阳我画了算了。”也不废话,拿起铅笔比在纸上,微歪头,想什么呢。就是要用功的模样。
千岁在她身后走近一点,低头看她,胳膊碰了下她胳膊。低声,“诶,给你找个更适合画画的地方好不好,去我那儿,一池子睡莲,保管比这儿好。中午我回去给你做饭。”
看着她微撅起嘴,有些心动又懒得挪位置的样子,千岁两手扶上她肩头推着她走,“你开我车去。东西我都给你搬车上,车上有导航,家里就一个看门的老林,你一人是代王了,想怎么闹怎么闹……”
子牛一挣“我画画闹什么闹。”看像不耐烦其实也没大反对,千岁捏了捏她肩头“我胡闹好吧。”转身给她收拾这些画板画具呀,放车里后备箱了。
合上车门,千岁站驾驶门外,两手搭窗沿上,此时模样,潇洒里还透着一点点可爱呢,“中午炒扬州炒饭吃好吧。”木扑围血。
子牛不看他,按升上车窗。千岁笑着退后一步,看着她驶离。
直到看不见车,千岁才一手插裤袋向园子里走去,唇边的笑容淡了许多,但是,眉眼里的柔情蜜意呢,千岁自己只怕都没察觉,怎是一时淡得下来的……
话说子牛就快驶出府邸了,有小急。
看了车里导航去他那宅子也得点时间,那她是憋不住的,这里离小车库近,里面有洗手间。子牛下了车,从假山旁一条小道入小车库,夫人这边的车一般停小车库,这条小道儿也是张承带她走过。
小车库占地不大,又处在比较凹的位置,有几辆偏的车位,从车库正门进根本一眼还看不见。
子牛恰恰是从这几个偏车位后方走进去,又有假山石掩着……一辆车在微微晃动,因为这里太僻静,里面细碎的声音荡漾传出……
“别,被人看见……哎呀,小冤家……”
夫人!!
子牛立即蹲下,只看得见车轱辘了,瞧得见一点边角的车身晃动更剧烈……
“一大清早谁会来这儿,华姐姐,我的宝贝儿……”
是个很年轻的男声!
子牛认出,不就是夫人的新司机,那个帅气小伙儿王奕吗!
子牛心扑通瞎慌跳,不行!这绝对不能叫他们发现自己,厕所也不上了,子牛就那么蹲地上蹑脚蹑手往外“爬”,再狼狈也无所谓了,这种事谁知道谁倒霉!特别是有了廖学谨的“前车之鉴”后,子牛真是怕死这种“窥私”了。
“饶了我吧!”夫人的叫爽似乎都到了浑然忘我,一声尖叫,吓得子牛差点趴地上,
“不饶你,谁能填满你,只有我只有我……”男人也是接近疯狂,
子牛真是连滚带爬还得谨防发出一点声音,终于跑到光天化日之下,上了车发动就跑,越远越好!
完了,还是落下心思了。
但是就这样心事重重地作画,笔锋好似更顺畅了。
就是她第一次随东延来见他的那个宅子,
她到时,一个老头儿已经不晓得几恭敬小心地在门口等着了,
老人把画板画具从车上搬进后面的院子里时,子牛慌着上厕所去了。
那里一池睡莲养得真叫好,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
更激励了笔锋,
子牛就在这谜一样的美景里,担着叫人愁眉不展的情绪,专心涂画。
东延和罗煜下车,见老林坐大门门墩子边剥豌豆。
“哟,老林,亲手剥啊,不都买现成的么。”东延笑着走上台阶,
老林起身,憨厚地笑“自己剥的嫩。”却还一手稍抬,像拦着他们的去处,“两位爷要进去从偏门绕绕吧,”
东延一好笑“为啥,”
老林恭谦又为难地一点头,“有位小贵客在里头池子边画画,千岁交代了,不叫打搅。”
“谁呀,”罗煜冲着还是要往里走,东延拉住他“诶,别出声。”又扭头微笑看向老林“知道了,你放心,我们绝不打搅她。”
“谁呀,”边走进去罗煜还在问,
东延一压手,示意他不说话。
池子边,果然是她。
东延会心一笑,不出一点声儿地,半拽着罗煜从长廊这边走过。
罗煜一直回头看,一走过后院就说“那画板我见过,西海府上,墨翠湖,诶,那谁呀。”
东延笑着自己斟茶喝,
“搞不好就是千岁的……”
话没说尽,不过从情态上罗煜也猜出八九分,
“这是玩真的了?”说着就要走回去再瞧瞧,
东延忙拉住他“诶,别招她,这位性子难得搞,一惹烦了,苦的是千岁。”
罗煜显然还不信“都到这程度了?”
东延把茶递给他“迟早有这么一天。”
94
千岁来了,他们就知道,其实“这一天”已近在眼前。
千岁进来喝了口茶,“你们来了。一会儿聊,我得赶紧去炒饭,她下午还要上课。”又出去了。
罗煜瞪大眼,东延笑得也有些惊就是。
过了会儿,子牛进来,两手都是颜料。看见堂屋里有两人,一愣。
随后进来的千岁拉着她的手腕“快洗洗,你真画了一上午啊?”
进去洗手间,听见子牛“不画还干坐着,”
“我是说总得歇歇,一站一上午。多累。”
“画画都这样……”
出来。东延把茶杯递给她,她接过“谢谢”咕噜咕噜喝,确实一上午滴水未沾。
“慢点,”千岁擦着手出来。接过她的杯子。子牛看看手表“我下午两点钟就要上课了。”
“炒饭不快?材料都是现成的,肯定不会耽误你上课。”
千岁又往厨房走,子牛也要跟出去,千岁无奈地稍抬手“你歇歇。外头那些画板给你收好了。”“哦”子牛站定。东延走去后房“电视搬出来看看?”千岁微笑一点头,出去了。
大电视搬出来,子牛坐在八仙桌边看他们把线插好,
东延拿着遥控器调台“还是看那个?”
子牛憨憨地“它每天都重播。”
这才是真爱呐,重播也看得呵呵神。
千岁和老林端着饭菜进来时,她和东延罗煜边看边笑,她话不多,可绝对开心。
这一看就迷进去了,
不好好吃饭,
多半扒两口饭,眼睛就看着电视去了,嚼完,都不晓得再扒下两口饭。
子牛小时候就有这个毛病,吃饭的时候不能有一点别的打搅,要不绝对吃不好饭。所以舅舅从小就别她的规矩,家里吃饭时电视、广播那都禁止。专心端坐小饭桌跟前,规规矩矩吃饭。
咋搞,
舅舅从小别的规矩,到了千岁这里,全纵着了。
千岁也是看得急,干脆端起她的碗,筷子换了勺,一口一口喂,
子牛专心看电视去了,一开始还没觉察,饭递她嘴边她就张嘴,后来一勺里千岁蘸了点甜酱,没绊匀,她一吃太甜了,再来第二口时,眉毛全蹙一坨,她脸往旁边一侧就是不吃“太甜了,”一定神,看他端着勺子,这才意识他一直在喂自己……子牛一下耳根儿臊热,就要抬手去接碗和勺,千岁还没会过来,那勺饭自己吃进嘴里“甜了么,”一吃才知酱没绊开,“咳,没绊开。”顺势就换了碗重新盛饭准备再绊酱。这次子牛接过来坚决自己吃,再不敢看一眼电视。
千岁也没说什么,好似平常不能再平常,他喂她也绝非第一次。
她吃完,千岁都没吃一口的,就看着,给她夹菜,给她递水。
子牛还是有些臊地,“我走了。”放下筷子就过去背她的小包儿。
千岁没留也没起身,“路上小心,打个车去。”她快步出去了。
罗煜问“你不送送?”
千岁这才拿起筷子,就是刚才她用过的那双,夹了点菜在碗里,“没见她臊着呢,愣送她就烦了。”多少有些无奈。
罗煜终于知道东延刚才那句“一惹烦了,苦的是千岁”绝对不假呀!……
“园子里怎么样,那门亲成得了么。”东延换了神态,问得戏谑。
千岁淡笑依旧,不过惬意许多,“八九不离十吧。”
其实,
东延,罗煜他们还是不知道千岁此时有多惬意,
他们只以为千岁这盘算计了易翘只为那块地,出了口“被狮子大开口”的恶气!
实际呢,
千岁真正大舒心的是什么,
为子牛啊,
子牛的“上任”终于解决了,现在是彭成徐不依不饶,逼着易福宁无论如何“抛弃”易翘的上一段婚姻叫易翘非得娶自己的女儿!
想起当时的场景,千岁就是舒心……
易福宁亲来北京,说明事儿闹得真不小。二爷爷也是痛心,易翘太不争气,辜负了子牛……
沉着脸坐那儿,连韩政都礼让三分,
彭成徐也敬畏,但是一想到自己好好一个闺女儿就那样被糟蹋了……语气实在好不了,
“易老,这件事惊动您也实非不得已,可不赶紧拿个解决办法出来,我家慧智……这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易福宁看向他,“易翘还在医院昏迷着,总也得他醒了后,事情弄明白,才能给您家一个说法吧。”状布以划。
彭成徐一听,来了气,也管不了敬畏了,站起身吼起来“我女儿被糟蹋成那样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没醒那是活该!畜生,我好好一个闺女儿啊……”
韩政抬起手,“老彭,你也别激动,今天请来易老不就是为解决问题的,你听易老说完,”
彭成徐指着易福宁,“告诉您,我们家等不得,我女儿这终身,等不得……”
闹得僵,
可纵是彭成徐再放肆,二爷爷终究是理亏,生受着啊……
出来,
千岁要送易家这边一程,
二爷爷被儿子接过扶住,朝千岁摆摆手,“你回去吧,告诉你爸爸,这是我家造的孽,不会为难你父亲两边不好做人,会给个妥当解决的。”
“您保重。”千岁敬重地松了扶他老人家的手。
二爷爷实在太气了,
根本也没立即上车,被儿子搀着在西府园子里走了几步,好似急于要将一口憋屈吐尽!
后头带来的一个警卫远远跟着。
叫儿子扶到一处山石边坐下,正好也瞧得见那墨翠湖。
千岁实际并未立即走,出于礼节,他跟了几步路。之后,警卫都没注意,他走到了这边山石下,正好听见易福宁跟儿子发脾气,
“你说这小畜生是不是该死!怎么就没摔死他!子牛啊……这叫我怎么跟子牛交代……”
千岁一听“子牛”,垂下了目。幸亏叫子牛离开了,要不这墨翠湖边铁定碰上了。瞧这老爷子痛心疾首的……该是何等心疼这个侄孙媳妇呐……
“爸,这时候还提子牛干嘛,咳,也是易翘和子牛没缘分,有件事,瞒您这么久,都不知道现在说合不合适。”
“什么事,”显然老爷子就是伤心透顶,全然没了威风,心力交瘁为儿女债啊,
“早有人说,其实,其实易翘和子牛大半年前就离婚了,易翘后来,玩得一直不像话……”
“什么?!”
“爸!爸!哎呀,您就想开了吧,到今天这个份儿上,他们也是个离……”首发
老人真现哭腔“我就是舍不得子牛啊,多好的子牛啊……”
千岁离开,
蹙眉,
他们到底离了没?
后又一定神,
离不离都改不了结局,
易翘,子牛不再是你“永远的老婆”了。
95
接到二叔电话,子牛也意外
“子牛,有件事,二叔想和你谈谈,你有时间么。”
子牛这个“卧底”毕竟属于“保护当事人”性质。主要以旁观侦察为主,不兼顾执行任务。所以你看她名儿都没改,保密等级还是要低些,手机里的一些私人信息能保留,像易翘,二叔,能联系到她。
“好,二叔,不过我在外地,明后儿我回武汉了再联系好么。”
“方便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么,”
子牛顿了下,“北京。”
“哦,”二叔这声“哦”显得有些怔惑。易翘同时也是在北京出的事儿……可现在细究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两孩子啊,终究是没缘……二叔似乎轻叹了口气。“那正好,我也在北京,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见吧。”
当日下午,“仰德茶轩”,子牛和二叔碰了面。同时。发现在座还有一人,经二叔介绍,是易翘的代理律师何青云。
二叔看着清纯如昔的子牛,甚至,觉着这孩子比以前更水灵了……心里除了惋惜还能如何呢。
“子牛,二叔就不多话了,”二叔显得很为难,很悲凉。抬眼看她,“你和易翘离过,后又复合了是么。”
看这架势,子牛大致也能猜出一二,他,终究还是想离了……谈不上什么滋味,好像一个总在那里摆着的心殇,终有一天要远离了。高兴不起来,还带点淡淡的忧伤,可也只能眼看着它渐行渐远……
子牛点点头,
“现在是,”二叔好像真的很难说出口,“子牛,你就算和易翘的缘分尽了,你在二爷爷,二叔咱们这些家人心里永远是……”
子牛抬起头,“二叔,别说了,我知道你们的心意,对不起,叫你们伤心了,”子牛心里真的难受起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还是连累无辜的人伤心了……
“都怪易翘,太不争气!”
“不,不怪他,不怪他……”
在何青云展开的文件上一一签名,
子牛的心是一种尘埃落定,偏又悬浮不实之感。(
他本人为何没到场,为何还会惊动二叔如此,子牛已经不想细忖了,这本就是个说不出滋味来的结局……
二叔出来,好似大大沉了口气,难怪他那老父亲为此流下了眼泪,再见子牛,她那种清纯安详,真的很能给人以宁和感……子牛的魔力就在此,越经历丰富越有了岁月沉淀的人,好像愈是见得着她的“贵不可言”……可惜了,易家终是留不住这块宝。
“青云,这事儿算办下来了,接下来,你去找彭家谈吧,我也是头疼,真不想再见那家人。”
“是。”
二叔上了车,是没注意身后的何青云始终神情沉凝。
青云绝对易翘的嫡系,他着实代理易翘的一些法律事宜。
有件事,青云也是震惊的,
刚儿,给子牛签的那些文件,离了,一点破绽都没有,
可是,是有问题的!
青云都不知道易翘是什么时候留了那么一手!简直……无论如何吧,说明易翘多怕和子牛离了,他就防着这一天呐!
反正,青云此时是绝对不会戳穿这个漏洞的,从表面上看,他们是离了呗……一切等易翘醒后定夺。
与此同时,易翘在北京犯下的这桩风流案传回武汉也是热翻了天。
翀心去北欧呆了两三月,昨儿才回来。
苏荷,大伙儿给她办了接风宴。
这大半年,她家这头可清静,单原迷上狩猎,多半时间在海外,翀心于是经常也不在国内呆。
“美洲狮就在那20多米高的树枝上……”
翀心坐中间,翘着腿,一手端酒杯,绘声绘色描述他们狩猎那惊险,她的妖孽玩伴们环绕,依旧不减女王范儿。
一段儿听下来,各个摇头啧叹“单原太机警了!”
翀心眉梢不掩自豪“那是,我家单爷几次差点……”单神大半年不现身,多少人想念他啊……
“还是单原玩的大气,功名利禄算得了什么,人生尽欢。哪像易翘,咳,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位爷了。”
“易翘怎么了?”翀心抬头,微蹙起眉头。要不是子牛还和他瓜葛着,鬼有兴趣管他怎么着儿。这大半年,翀心怎么可能和子牛断?一先子牛去北京“执行任务”,翀心就清楚她的去向。子牛多重视这次“任务”呀,翀心才识趣儿,不打搅。
“幸亏子牛和他离了,要不这真是个活畜生,我们都替子牛不值……”说了那桩掀天艳事,
哪知翀心一听,人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不早告诉我!”急了的样子,
大伙儿还愣神儿,“他都和子牛离了,再说,你大半年也没和子牛……”
易翘和子牛如何“闪离闪合”真只有她翀心最清楚了!那日,就她一人在跟前嘛!
真离了,翀心管他娘个鬼!他易翘死了脸强他一千一万个骚比都是他家的事,
可,
就她翀心知道啊,
没离成呀,
他个不要脸的用跳楼逼子牛又复了婚呀,
翀心此时真是……一千一万个恨死易翘,一万一亿个心疼子牛啊……易翘啊易翘,你既是这样拼了命般地舍不得子牛,起码,比单原还似有那么点暖的心,为何,这样糟蹋……
翀心到底还是存理智的,她觉得这事儿也不正常,易翘做派,再怎么鄙视这坏犊子,可,“强”这种事……翀心真不愧子牛的“绝对忠良”,当天,翀女王飞北京了!
311,
翀心同志墨镜加身,15厘米恨天高稳稳走进。
结果,女王被拦。
彭家人那是生怕晕迷着的易翘魂飞出去都不让的……长廊层层护卫!
这下,翀心更看出猫腻了,
女王稳稳又出来,正在想法子怎么“突破重围”进去,
“翀心?”
青云西装笔挺从电梯里走出,
翀心一撇嘴,墨镜也没取“你主子如今驸马爷的尊贵了,要见他还真难。”
青云淡笑“瞧你说的,他还晕迷着,你瞎给他按个天王的名头他也受得起呀,就是你倒稀客,怎么,单原快挂了?咳,没那个和野兽抗衡的本事……”
“住嘴!”翀心真是气得手颤,易翘一窝的就没好货!
“要不是……”翀心指着他气急败坏,终究一摆“算了,这种畜生是早滚早好,省的子牛……”
青云戏谑的神情一听“子牛”,沉了下来,
“你是为子牛来的,”
翀心冷眼睥睨,反应才快,“子牛才不稀罕他,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他到底怎样个心肠,这种人,多行不义必自毙。”
青云看了她会儿,木司场才。
上下一扫她这衣着,
沉声“你去换身朴素的,我带你进去。”
96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脸色谈不上苍白却也血色不润就是。
翀心几步外睨着看了会儿,哼笑“这一遭就算冤枉了你,也实属你活该。咎由自取,还拿跳楼吓子牛,迟早不摔死你。”
“你要这么没好话就趁早滚,费事儿把你弄进来就为听你这几句落井下石么。”青云口气不好了,脸沉得像丧尸。
翀心环胸指了指床上易翘,“咱们摒弃偏见,凭良心讲好不好,他要干脆和子牛离了,之后这些破事儿谁管他,偏偏又死缠烂打,你知道么,那天离了没两小时,他又逼着子牛复婚……”
“还是离了。”青云沉声,此时有些悲哀感,“前天他二叔亲自找的子牛,子牛文件全签了。”
“什么,”翀心双手缓缓放下,感觉大致也是如此,不离,恨这个男人不疼惜子牛,真离了, 又是一种带悲的欷歔……
“你见到子牛了的?她是不是很伤心!”翀心就关心子牛现在好不好,
却,还没等青云答,
忽的病床边“哗啦”那吊瓶杆儿倒了下来,连带绊动一旁矮桌上的东西全洒落下来……说明劲儿真不小。
两人忙走过去,
人是醒了吧,偏偏眼睛还睁不开。但是,那无论如何都要握拳的手……
翀心心里叹息,这是听见他们的对话了吧,到底哪句对他刺激最大?“子牛文件全签了”,这句听上去着实于事无补……
青云忙去按铃要叫医生,翀心拉住了他“等会儿,他自己会慢慢醒,这时候再不醒就完了,子牛就真和他彻底无缘了……”青云也冷静下来,明白翀心如此重话就是为刺激易翘……等了会儿,易翘的手始终极力握拳样儿。慢慢,慢慢睁开了眼……
初始,还很迷茫,眼神空蒙,却已不由自主渐渐拢聚眉头,好像根本不想给自己缓冲的时间,
“易翘,”青云自是欣喜。俯在他脸庞轻喊“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么,”
翀心还是那么冷言冷语,“感觉会好么,哦,也许会很好,毕竟强了个心爱表,终于可以彻底甩掉糟糠妻。”
尽管知道她也算刀子嘴豆腐心。可毕竟刺激也够难道非得把易翘激出个好歹!……青云颇不赞同地冷冽看向她,
翀心同志却根本不在乎他如何利眼,她迎上的,是易翘看过来的眼神,尽管还带有大病初醒的虚弱,却,足够坚毅。
“子牛,”一开口才觉喉咙似火烧,一开口就是她,
青云忙给他端来水杯,易翘稍举了举手,示意把病床摇起来,
青云把水杯递给翀心,翀心撇撇嘴,走到他另一边,这才倾身把水杯递他唇边,一点点喂。
“子牛都签了?”能开口说话了,第一句还是问这,说明刚儿着实就是这些把他刺激醒的,
青云点头,“都签了。”
易翘摊靠在床背上,一瞬那表情……说实话,翀心都有点过不得。手里的水杯倾身放桌上,慢慢坐他床边,双肩妥下来,直挺挺看窗外,“你呀,作什么,到底对她如何撒……”
易翘好像并不理她,又开口问“彭家怎么说,”
青云说了事件始末,包括当时场景彭慧智如何“被强”得“楚楚可怜”,彭成徐如何盛怒不依不饶给他二爷爷难堪,听得翀心都恨不得咬牙切齿,真有这么不要脸的表?
易翘倒始终平静,这才是终于抬眼正经看向青云,“韩千岁呢,这段时间他就没动静?”
忽然问起不相干这么一人,青云还一愣,这问题没回,倒急着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叫我们查的那车牌前儿终于有眉目了,还得托彭成徐的福,打着他的名号一查就出来了,”青云慎重地看着他,似有所悟,“韩千岁,就是他的车。”
易翘轻轻呼出一口气,合眼,眉心一重刺,
“果然是他……原来还是为她,为了她……”
韩千岁的名号翀心怎会未闻,只是如此更云端的人物哪里见过,照样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从易翘的情态,大致也猜出……子牛啊,这又是因你而起的果么……
翀心一时有些散神,揪起心来,
这个韩千岁确实还没见过,却,一出手,看看,无声无息,借刀杀人,就把易翘整成这样!可想,何等厉害的角儿!再,他这更贵重的身份……翀心小有些忿恨了,子牛要全被这样的人物拿下,她,她个没良心的,更没心思和我们玩儿了!易翘,易翘起码还是个知根知底的熟仇,韩千岁?……算翀心有严重的“排外情绪”吧,这会儿矛头兀地转向,直指从未谋面的韩千岁了!杀生和杀熟间,果断选择先杀生!
翀心扭头看他,“这婚你还真不能离,她要真被北京这边霸占了,以后武汉都不想回了!你也是,不对,更怪你!”突然起身怒指青云“叫你去签你就去签?怕他二叔,你不会躲!”
青云却这时也不理她,只看易翘,声音轻沉,
“我怕我不去你二叔找别人就更麻烦了,放心,武汉这边的民政局全打好招呼了,网上的信息联网也屏蔽了一些,北京这边看不出破绽。”
易翘看他一眼,算放心地点点头。
青云这才看向疑惑着的翀心,
“易翘和子牛这婚,还真不好离。
他们虽在江汉区民政局办的复婚,易翘却在全城七个区民政全办了注册,也就是说,他们起码有七个结婚证。
我这次,只取消了江汉区民政局的注册,其余区动都没动,怎么叫离?”木厅杂技。
翀心听了,那眼瞪得,简直……易翘,我真服了你!
“易翘,你还真是心大,这要子牛稍没一点良心,一个结婚证离一次分你一次家产,你,连穿的裤子都没了啊,”翀心也是苦笑,
易翘这才算真正理了她,
不过又合上眼,出了口气,
“她会要么,你那天又不是没看见,她只要她自己的东西,哪怕我给她买的一根针她都不愿带走。她不是没良心,她是没心。子牛,你不能和她交心,交了心就是彻底断了。她就是这么贱,对她坏就是对她好,这么久了,你还没发现么……”
这话挺苦,却细想想,又何尝不是一番悟透?
歪理邪说却也算解了易翘这番别扭,简言之,子牛需要折腾,太平静的日子,太枯燥的人,养不起她…
97
婚离后,子牛大致还是整理了下思绪,起码理顺现阶段她各方面该干嘛。
公事上,有了点小进展,在还没得到上级进一步指示前。基本维持现状。木厅乐血。
私事,还是“收益颇丰”,当然主要来源首长那里的“密咒记忆”。背了些,可记起来真的很艰难,困扰的是,总在变,不固定几句,又没个顺序,再说,她也不能老缠着他呀……
总之,好啊坏啊,日子总还要过。
这天终于等来张头儿主动联系她了,子牛忙赶去西站旁的一个饭馆儿和他会面。
“嗯。气色还不错,就怕你在外头过不惯。”
子牛不好意思笑笑“学校生活毕竟单纯。”她真是怕说得,学校生活再安逸也养不出她这样的水色儿撒,看上去谁也不管她,可谁又不把最好的往她跟前堆?包括朝二元,都是三五不时叫小记把她接了去这补那疼的,她矫情,也是关系太乱了,绝不说自己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这不,我也是要去沈阳出差路过北京,想着还是亲口跟你说说。你提供的这条线索,和内蒙检察院联系过,蹊跷的是,他们说没这个案子。”
这下子牛一听,急了些,“不可能。我亲眼所见,上面的公文、公章、批示,不可能是假的!”
老张轻轻拍了拍桌子安抚她“我肯定是相信你,可是现在你说的这些东西造假也不是不可能……你到底在哪里看见的?”
这点,子牛相信绝对不会造假!
廖学谨是何等身份,他的同学,身份会假?所带的东西会假?
“张头儿,你信我,我看到的这些绝对有它的权威途径。再说,案子可以掩,人名儿是真吧。除非是重名!”
她虽说还是没有透露消息来源。可,子牛是个实诚性子,对本职工作也负责,脑子还算活,看她又是言之凿凿誓言旦旦,真非儿戏。
老张又压了压手,“你别急,所以这事儿我得亲自来跟你说。专案组的意思是。由此可见这个案子确有它的复杂性,咱们一直又找不到有力的突破口,总不如这次就顺着你这条线摸到底。重名也好,摸错点也好,总得试一盘。子牛,这样啊,现在是从面上的跨局合作行不通了,内蒙那边否认有这个案子么。组里也不想从大面上继续深入了,怕这里面有猫腻,反倒打草惊蛇。只能还是从你这里入手。你呢,尽力去获得一些更有利的线索,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自己,组里再看通过你获得的这些线索里能不能再进行大面上的推进。我觉得这个策略也是对的,想想,没有证据,我们拿什么去找内蒙那边对质,你说是吧。”
子牛点点头“我明白。”
“你也别冒进,有自己的渠道获得有利的线索是你的能力,我还是那句话,完成任务的同时顾顾自己,这案子看来水深……总之,自己要有斟酌。”
子牛只听话地点头,这都是体己话。
“对了,冲冲后来回所里看了我们的,送了好些东西来。咳,这孩子,你和他……”
见子牛低着头不说话,老张摆摆手“算了算了,都过去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他还送来了一幅画,说是挂所里欣赏,其实大家也看出来了,那就是给你的,放你屋里头了。喏,就这幅,也是有意思,不知道画的什么……”
老张把手机拍的图片递给她一看呀,子牛大惊!
这不就是她300美金被卖出去的那幅画吗!
子牛忙问“他说这幅画怎么来的……”
老张把她的惊讶当惊喜了,笑起来“看来还是冲冲摸着你的喜好,你喜欢这样颜色艳的画儿?他只说这是他无意间发现的,觉得挺衬我们所,忙忙碌碌吧,可每个人心里阳光,像家人一样,都处得好……”
子牛望着手机里那幅画,心里谈何不撼动:冲冲是钻她心窝子里了解她,这幅画,可不就是子牛想着所里的氛围,结合湖水暖意描绘出来的一番心情……
总得来说,这幅画最后回到所里,子牛的心是得到抚慰的。矫不矫情吧,无论文字、画作,哪个作者不当亲儿子一样,再烂,也希望它有好去处。冲冲有他傲冷不羁、气盛无忌的一面,这次,却还是狠狠、准确地抓了下子牛的心。
受到此画的鼓舞,她更热衷画笔事业了。
校址奠基礼近在眼前,这几日,千岁自然很忙。
校舍图本看片会上,PPt做的相当精美,
看到一幅红旗招展在蓝天下的图片……一直靠在椅背里一手支唇边的千岁是心一动的,
子牛今天去京郊采风了……
这段时间精力都用在她身上是正常的,毕竟……可像此时,只因一个画面,心思又到了她那头……千岁没动,不过稍稍沉了口气,再次专心听讲解。
中途,千岁还是离场了。
夏日麦田果真是最美的,整片整片的麦田都是黄澄澄,放射出灼人的温度,尤如满地的黄金扑闪着鳞鳞亮光。
子牛置身麦浪田埂,眼神却凝视着不远处一块小水泊里的水车,
心想,此时它要转动起来,该是何等的美妙,
她喜欢活意,
微风带动下起伏的麦浪,
斑驳发出吱呀之声的水车,
生机与质朴同存……
真叫她惊喜不是!水车转动起来了!
子牛刚才听几个老农人说过,那水车荒废段时日了,现在唯有靠单人张蛮力骑动,很是要用劲儿的……
子牛跑了过去,她现在更想看到是谁实现了她心中所想!
愣在那里,
千岁袖口也卷着,裤腿也卷着,张劲儿在那儿骑动横木,
子牛说不出话来,
他还没看见自己,兀自踩几下,仰头看看那水车,呼出一口气,再继续踩……
“你怎么来了,”
千岁回头,
见她站那儿,脸蛋儿红扑扑,微喘,跟身后的黄金麦浪组合成不可思议的大圆满感……他是否眼花,竟然觉得她身后应有一双金色更甚的羽翼,在扇动,在挥展……再一定神,原来只是自己想象……
“会开完了,就过来看看你。”
千岁的暖意笑容与他正在留下的汗水……此时,才是真正美到神祗的地步。
有些心境是算计不来的,
有时候,只是身在此山原不知罢了。
98
“哟,又是那个帅哥。---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维亚梳头发无意往窗外一瞟,就看见上次那位往上抛花的男神站在楼下树下。
他两手背后,根本就是一直仰头望着她们这扇窗。看见维亚了,露出笑容。
维亚忙向子牛挥手“快来看呀。”
子牛只露脸瞧了一下。他抬起一手招了招,示意她下来。
子牛就怕他在这儿多呆招摇,些许厌烦地斜背上包儿下楼了。
从楼道出来,子牛也没瞧他,两手揣在裤裙的口袋里,戴着墨镜,挺酷地走在前头。东延也戴上墨镜跟在后头。
吊带印花连衣短裤裙+t带凉拖+迷你斜挎包+圆形太阳镜,夏日里,子牛特别会驾驭这种“赫本式小清新风”。
东延走在后头,瞧她的清纯嫰艳,不久,这个小精怪就要接受多少人的艳羡……
子牛回头,见他莫名其妙以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看着自己。冷嫌开口“一大清早站我楼下干嘛。”
“我喜欢。”
“你有病。”
“我喜欢,也有病。好了,不跟你打嘴巴官司了,今天周末,带你出去玩儿。”
子牛看下表“我学校还有事。”木在尽技。
他走过来哥们儿样环住她肩头“我知道,你那是下午两点的事儿,这一大早上的,不耽误你玩儿。”他口气里,玩儿比什么都重要。
上了车,早点都已备好,
糯米包油条,豆浆,还有小笼包。
子牛也不客气,吸管喝豆浆的时候,微弯腰下去挠自己的右脚踝。
“怎么了,”他倾身过来也瞧。
子牛没抬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了,痒。”
“我看看。”他勾着头一看,绝对不是蚊子咬的,连环包一串,在她那嫩皮肤上一显,红的惊心!
他抓住她的手腕“别抠,去买点药擦。”赶紧开车。
子牛忍不住,手老往那挪,东延见她吃也没吃多少,“你把糯米包油条先吃了,吃东西就不想那痒的地方了。”
子牛也还听话。也许也想试试转移注意力,结果,嚼着嚼着,手还往那挠,
东延要开车,又不能顾上她,只能嘴里着急“你别抠!”
子牛越来越难受“我痒怎么办!”完了,这有过敏症状了。疙瘩看着蔓延大了……
正这时候东延电话响了,一看来电他赶紧接起,接起就说“她不知道被什么咬了,脚踝那儿一片疙瘩……好,去医院!”
哪知子牛一听忙叫“不去!擦药就好了。”东延训她“那你别老抠呀,”子牛才好玩,咬一大口糯米包油条好像就凭这忍着“好,我不抠。不去医院,去医院还不是就是开药……”千万个不愿意呀!“好,好,我马上带她过来。”挂了电话,掂了掂手机“你看把千岁急得……”
竟是到了好大一片拆迁地,不过看来今天是有大活动,外围都警车戒严了,双行道全变成单行,不少小车随警卫疏导开去右侧。东延的车直行向左到了搭建起的大主席台后方。子牛看见偌大的空旷地像开演唱会一样,主席台下方全是座椅,会场前后四角、正前还有巨大LeD屏,前排有遮阳棚挡,贵宾席。大横幅、竖幅、彩旗,书写的都是“热烈祝贺**军校奠基礼”……
千岁手里拿着一包塑料袋,打开副驾门,那包塑料袋先放车前,弯腰就看她的脚踝。子牛侧坐着,手不由自主还要去挠,千岁抓住她的手腕,“越挠越厉害。”子牛哼“痒,”“擦点药先试试,要没好转还是得去医院。”说着打开塑料袋,拿出棉签和药膏,涂上,在那红坨坨上抹。
“怎么样,”
“凉凉的。”
两人头碰头都看着那患处,
东延反正看千岁是真心疼着……
“再别挠了,忍一下,不痒就好了。”
“嗯。”子牛小咬嘴巴,
千岁看了看那早点,“才吃多少,”拿起小笼包里的筷子夹了一个递她嘴边,子牛侧头“不想吃了。”千岁也没勉强,放回去,“豆浆喝完。”这她听话,拿起豆浆继续吸着喝完。
千岁还是忙去了,子牛跟着东延从侧面上了主席台,在侧幕后好像特意给她留了个位置。真是个好位置,又隐蔽又遮阳,既能清晰看到台前,台下也能看到贵宾席部分,但是,谁都看不见她,幕布挡住了。
“这里凉快吧。”东延也没坐,像护卫一样两手撑她椅后,
“这是干嘛,我坐这儿合适么,”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一会儿还有文艺演出,这坐着看得多清楚,又凉快。”
子牛也就没多问了,她又低头看她的红疙瘩,东延忙倾身“别抠。”她更弯腰去看“好多了,不痒了。”东延就怕她挠“不痒就好,你别老注意那儿,你心理毛病又重,看着看着别又痒起来。”子牛笑“你才心理毛病重呢,”一抬眼,不说话了,台下贵宾席,她看见不少人。
难怪警卫这么严,原来首长和夫人都来了。也许还有大领导驾临,子牛不认得罢了。
子牛当然只仅熟脸儿瞅,
她肯定最先瞧首长,
这是熟透了,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她就觉得他情绪不对,尽管平常他就很严肃,可这会儿,特别紧绷,子牛一看他,好似都能感同身受,他很难受,甚至,很压抑……
子牛心情也糟下来,
莫名,有一种惊慌,好像就要出什么事儿……这也是之后子牛最追悔莫及!她要这时候,哪怕是只给他发条短信问问呢……
对韩政,无需多言,子牛是最心疼,面对他,心是最柔软最zhe黏的。除了他们的“密咒”缘分,最主要,子牛对他有深深的愧意。他真的是个很自律很耿直的人,她却为了己利,愣是把他拽到沉欲深渊,他的挣扎,他的无奈,他对她最后由心的真疼爱,都叫子牛最过不得他,唯恐他有一点不开心不顺意……
再看向夫人,
夫人始终戴着墨镜,宽大的墨镜遮住她大半张脸,
夫人的矜傲众人皆知,所以她此刻看似的冷傲感也无破绽,
熟悉感还是叫子牛从她抿着的唇角看出端倪,
她也很紧张,甚至,害怕……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子牛又忙去看廖学谨,他又非常正常,学谨是狐狸,最会装,子牛是相信自己直觉的,学谨没装,他确实很轻松,来参加这样的盛典,如同看一场热闹……
子牛越来越不安了。
99
廖学谨当然放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呗。
在他看来,韩家闹得一塌糊涂,只要不牵扯他,不牵扯子牛,都能一笑置之。
谢华和年轻司机打得火热。她有她的谨慎,学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叫学谨放心的是千岁对子牛无心。
咳,再精明的狐狸,最怕身后跟着一匹狼。
千岁占优势,他始终站在学谨的身后咩……他和子牛的接触,一律避着廖学谨,甚至刻意迷惑他,比如彭慧智这桩艳事,千岁更是极力把他往沟里带了:在彭家“屈辱”逼迫易翘娶慧智时,千岁却意外对父母有这样的暗示,如果这桩冤案解决不了,为免父亲两头为难,他愿接手慧智平下彭家怒意……
当然这只是暗示。且,一定当着廖学谨的面表示……可想,学谨会多么放心,千岁做到面上对子牛全无兴趣。
这是不会露出破绽的,即使谢华,她虽前段儿极力撮合千岁和子牛,可近些时。这位夫人太迷恋新小情儿了,可谓神魂颠倒,顾不上儿子。顾不上子牛了……
此时,首长和夫人的“紧绷异状”,学谨怎会无觉察。不过。他以为是这次奠基礼,千岁竟将彭慧智也随彭成徐请到了场……夫人肯定不喜欢彭慧智,首长也不同意,韩政大多还是心疼儿子,为了自己的“不为难”千岁要真娶了这么一个“不完美”……
可是,
学谨显然错了。
被千岁设置的“假象”真迷惑地放松了警惕,造成判断上的严重失误,连带着,对此时首长和夫人情绪的错判,没有及时关注,酿成不可挽回的恶果!
今日这场盛大的奠基礼,注定狠掏搅乱多少人的心潮神涌,包括千岁在内,命运之手已不在他掌控之内,一切,已然朝着疯狂无序而去……
现场气氛越热烈,子牛越觉被什么扼制了喉管地难受,几近窒息!
子牛猛地起身,她要离开这里!
却,就在此时,
“子牛,嫁给我吧,我会用我一生一世来爱你。. ”
当位于主席台正中,
千岁慢慢站起,双手垂立,透过他胸前的小麦克风轻缓说出这句话时……五块巨大led屏同时出现子牛的背影剪影,身后是滚滚的黄金麦浪!
于是,这场“惊世之变”就由韩千岁的“情深求婚”正式掀开帷幕……一开始那样唯美,结束时那样“血雨腥风”……
子牛被牢牢定在原地!
依旧没人看见她,幕布将她护得严实,身后的东延将她守得严实……
千岁一眼未看她这边,
事实,他几乎和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和她,如此近,好似,就隔着一层幕布,一层麦浪……
“子牛,我知道你爱吃扬州炒饭,虾仁、青豆、玉米粒,今后的日子,我愿意为你更细心地去调配它们的比例。
我知道你喜欢看风车,看麦浪,不,你爱的是活景,今后的日子,我愿意为你踩动所有风车的轴,夏日里,只惟愿金灿麦浪只盛开在你一人心底。
你会生病,你会哭,你会坐在电视机跟前就不好好吃饭,
子牛,今后的日子里,我愿意为你放下一切,也装起一切,斤双亩划。
我会为你随时带着止疼止痒的药,
为你装着擦泪的手帕,
为你备好小勺儿,
你呵呵笑时,会有一口暖饭递到你唇边……”
此时,
千岁有一句说假吗,
他自己只怕都没觉察,
全是真呐!
全是真,
话是真,
情是真,
心也是真……
诺大个现场,
静悄悄,
多少人为这种真,感动,
又有多少人为这种真,心惊!心塞,心恨……
头一个就是学谨!
他被蒙蔽了,这次被蒙蔽得够彻底!
惊的不是千岁的“突然求婚”,
惊恨的是,
他说的每一个关于子牛的小细节,那样精确,那样清晰……他和子牛,何时如此细致地开始,他竟毫无觉察……
这样的惊恨与怒悔着实给学谨太大的冲击了,以至,就在千岁话音刚落,首长已然起身离场,夫人似乎也隐现惊惶,起身跟随……就这,本该立即也跟上去的学谨竟然纹丝不动,依旧翘着腿,依旧手肘轻松搁在腿上,目不转睛看着台上的千岁……由此错失了挽救之机……也许,从另一面来看,又是一种“另类的幸运”,捡回一条命……
同样,
台上的千岁也注意到父母的离场,
此时,他也是完全意会错,
他以为父亲是受不了刺激,而母亲只有顺意跟随……
他和学谨一样,都不知道,就在这个盛大奠基礼召开前的清晨,
首长夫妇经历了此生他们最惊涛骇浪地对视!……
他们更不知道,
就在这对权峰夫妇走出会场,将面临着此生他们最激烈地对峙,以至走向失控、走向疯狂,走向惨烈……
一切都在隐隐发酵,
而此时,恨意入着骨,爱意却还浮在表面,
千岁“真”过后,吐出一口气,也许他的心也在烦躁,怎会这样“真”?
却也阻不住“终于落地”之感,
多少的隐忍,
多少的伪装,
多少的布局,
就如此时他立于会场中央,
中心处,掌控天下。
今日的奠基礼,今日的“求婚”,只为告诉这些人,
父亲,
廖学谨,
晕迷的易翘,
包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彭成徐,以及他骚蠢伪善的傻比女儿,
我,韩千岁,想成的事儿,没有办不到。
不是你轻易操纵、算计,我就会听之任之,
昨日的羞辱,我定当长长久久地还给你们,
这间军校也好,
子牛也好,
全是我掌中一颗棋,
甭在我身上打主意,犯我者,我必加倍还之!
“子牛,”
东延过去要扶起她,
千岁那番“情真意切”的“求婚”后,子牛双手抱着自己的肩头慢慢蹲了下去,
东延都不知千岁的真正心意,在他看来,千岁对子牛就是在“逐渐的软化”里陷落了,所以他以为此时子牛的反应是感动的……他还面带着微笑准备弯腰伸出双手去扶她,“傻姑娘,受不住了吧,千岁为瞒你筹备这些……”
哪知,还没靠近,子牛抬起头“别过来!”竟是双眼含着泪,好像承受着无比的痛苦……
“子牛?”就在东延疑惑不解时,
完全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五块大屏幕突然一闪黑屏!
再次现出影像时……
“噼里啪啦”杯盘轰落,
狼藉里,
女人发骚贱妇般死死纠缠着男人,
男人奋力推踢,
无奈好似中了毒,身无力,脸冲红,眼迷离里却还极力带着狠戾,
最后,
搏此最后一命般,拿起碎地的盘角尖锐处狠狠扎向自己左手背,趁此短暂剧痛清醒时,跑向窗边,跳了下去!……
“啊!”
现场的惊呼,地动山摇之势哇……
100
最精彩的表情当属彭成徐了,
老帅“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手指着“这!”再看向一旁的女儿,“这是怎么回事!”……他一见他女儿兀得惨白了的脸色以及好似瘫软在座椅上腿都在打颤站都站不起来的模样会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老帅拔腿就要走。一世脸面呐……“爸!”彭慧智摔到椅子下想要去抱住父亲,结果没够住,生生砸到地上,椅子都东倒西歪,一旁嘉宾纷纷起身避让。彭成徐老脸丢尽,此地一刻不想再呆,头都没回,他的随从机灵,忙上前去搀扶他家小姐,“慧智,快别哭了。”哪里站得起来,简直要拖着走。
台上千岁一惊过后也并未乱,看了眼侧台。那边忙乱中已经有人朝他一点头,示意在视频上捣乱的人已经捉住。千岁又看了眼主持人,主持人忙拿起话筒镇定指挥“请大家莫慌,注意安全,请就坐,这段小插曲稍后我们查明定会给出解释,现在我们的奠基礼还在继续,一段事业和一段婚姻一样,都会有美好的开始,可贵在要有持之以恒、诚挚的历程……”真不愧国宝级主持人,现场掌控力,多稳多快!
却,着实抵不住有人蓄意破坏呀,
忽然台下偏侧后方来了几声独立的巴掌,
全看了过去,
一个女人优雅起身。
“抢人老婆,蓄意谋害,还是甭提‘诚挚’好,
人在做,天在看,那样一个人儿岂是你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得走的?
各位来宾,”
女人纤手一指,直指台上韩千岁,
“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小人,可想能办出怎样的好学校?无非势大欺人……”
正说着,忽见韩千岁向台上左侧幕布后跑去!
刚还大声说话的女人一见。脸色似也突变,斯文优雅全不顾,拔腿就往主席台跑!
“子牛!”千岁正是听见东延这声惊慌大喊一时魂神俱紧,跑了来,
“子牛,”千岁想都不想,蹲下就要去抱她,
看得人多揪心!
子牛好似受了莫大惊吓。又似承受无以承受之痛,
她紧紧环抱自己双肩,蜷缩一团,死死挨着幕布角,“别过来,求求你们,别过来……”眼泪哗哗往下流啊,那就是一种无以复加的恐惧与绝望。
完了,
这次,不再闹眼子了,
是真完了,木史围技。
如此众目睽睽下,
她那背部的剧裂感……再也掩不住了,翅膀就要破骨而出了!……
甜言蜜语,
刚才是谁在说“甜言蜜语骗不走她”,是翀心吗,子牛此时已经惶恐地分不清东西,却分明知道,千岁的这些甜言蜜语如何真,如何切,如何对她致命!
但凡他有一点虚伪之意流露其中,会招惹出她的翅膀吗!
子牛已经怕不择路了,纷乱的一塌糊涂,
哭着一会儿叫他们“别靠近她”,一会儿嘴里嗦嗦谁都听不懂的话,一会儿纯哭,哭得人为她心扉俱裂,疼进骨子里……
“子牛,”千岁实在过不得,坚决要去抱她,人蹲地上恨不得跪着过去,
结果,“啊!”子牛的尖叫那是千万恐惧,
这时候幕布后的台面下也传来了女人的痛骂,
“韩千岁!你他妈别吓她!子牛,子牛她胆小!你吓坏她了!吓坏她了!”
可不就是翀心同志,
那是形象全然不顾,几个警卫把她拉着,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抬起来丢出去,翀心还在奋力挣扎,“子牛!子牛!”
现场算彻底乱了,
终究抵不住好奇心,有些人也往前凑,想看看到底这个“ niu”是谁。人始终没露面,究竟那两个字也全凭只纸片语喊出……当然好奇之至了!千岁如此大手笔求婚的人,再一看视频,以及突然冒出这看上去也非凡辈的女人三言两语,似乎和前段时间闹得火热的易翘也有瓜葛……
千岁专心顾子牛去了,也不用他说,东延现场指挥,应急机制立起,疏散的疏散,守卫的守卫,各部门配合快速反应,进来的大批警卫一会儿就叫来宾也好大多外围工作人员也好全部清场,当然,翀心真是被抬出去作为“捣蛋分子”和“视频破坏的”关一处……
子牛这边还在阵痛,
真不知是不是她胡言乱语的咒语起了作用,这次裂骨之痛时间持续特长,但是,翅膀就不见鼎力而出……可,这也是痛苦,她疼啊,还得忍受担惊受怕……
“子牛,放松,你不想,不愿意,都可以,你想怎样都可以……”千岁竭尽全力地以纵着她求她安定下来,毕竟子牛娇,光求婚可能还不会把她刺激成这样,千岁估计是之后易翘那段跳楼的视频……
其实,她又哪里注意到那儿呢?这世上能叫她反应如此之大的,只有她糟心的翅膀了,她永远的殇……
子牛疼的汗流直下,渐渐有偃旗息鼓之势,她没力气了,她没劲儿了,嘴里却还在不停念那些记下的不分先后的咒语……千岁慢慢靠近,终于牢牢将她抱进怀里,好像听见她轻叹了口气“我完蛋了。”
千岁刚要低头抬手扒开她额上的湿发“子牛……”眼看唇就要靠近她的额心,
“千岁!”
学谨慌茫走来,
那神色,不掩饰的慌急,不掩饰的茫猝,
千岁回头,
不由自主把怀里的子牛抱更紧,
却,
学谨注视着他,
神色定下来,
“出事了。首长的车在西四隧道撞向墩柱,首长,当场……夫人已经紧急送往321。”
学谨本不必说的这样直白,偏偏你韩千岁要把她抱这么紧!!
千岁紧抱的手确实一松……同时好像听见子牛很小声念了句“班扎那 梭哈”,人如残魂落了下去……
三个人儿,
千岁跪着,
子牛落在他腿上,
学谨立着,
幕布遮挡,
又该是何等纠缠着爱恨的痛彻心扉呐…
101
看看韩政这头如何悲剧性走至终程。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人生在世,左右上下前后都是一辈子。韩政其人,大半途相当于在行进极端。
诚心正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条路走到黑。不想讲人情,不通人情。
原本是想成为一个压抑自己一辈子的狠毒家伙。腰间和脑海里时刻悬挂一把小快刀,无论身体上或是意识上邪念一起,亦或软念一动,都手起刀落,剁掉“世故人情”,剁掉宽容,剁掉原谅……
哪知,走至人生末端,鬼使神差遇见子牛,坏了一辈子的秉持,说苦痛吧说纠结吧,到底多了些人情味。照样严苛自己,还是起了些怜悯心。
结果。反倒像人了,人世留不住他了……
这日清晨,谢华和她的疯狂小情人王奕终于败露在首长面前。
人生似有定数,
西园后左翼偏东处,有小片假山池沼,基本荒废,要不是韩政想起那里长着几株野生兰花是绝对不会往那边去的。
兰花古意即代表君子,视为高洁、典雅、正直的象征。今天是儿子事业的一个起征点,首长想用兰花鼓励他。为人清廉,行事洁律,荣辱不惊,方能至胜至终。
却,
就在那兰花的旁处石壁,
他的妻子襟扣全开,单腿站立,一腿果赤紧紧环着年轻男人的腰身猛烈冲刺,不堪入耳的荡叫丝丝入扣,徜徉着她有多么地快活,多么地不顾一切,
“受不了了。我的乖乖,你这是要我的命!”
谢华近段是有些无所不顾,主要是也不知怎地,王奕最近好像疯了似得,要她无度,非常粗野。偏偏谢华抵不住的就是这种粗野,沉迷的也是这种粗野。今天一早,她明知日子特殊,是千岁事业一个较重要的起点,她该静下心来,起码有个端庄的心态,结果,还是抵不住王奕强横的勾引……
当谢华看见石廊下木滞的丈夫。他手里还端着沾有泥土的兰草……“啊!”谢华生生忍受酸软猛地推开王奕,双手抱胸,弯腰窝藏。王奕激态里也是立即回头……首长已经转身。
“老韩!”
夫人惊惶喊着就要追出去,哪知精美的绣花高跟凉拖都掉在地上,赤脚一踩这小石子儿路咯得生疼,加上着实腰背酸软无力,夫人一下摔倒在地上。(. )
王奕忙抱住了她,此时立现窝囊气“怎么办!”
可,情人眼里出西施呀,
他这毫无担当一遇强即软的窝囊气在谢华看来却深得她心。这也是谢华强势一面的作祟,小情人的软弱正好映衬她的“独当一面”,她看着情人胸口上一些小红点……谢华也发现了王奕最近身上冒出些小红点,问他怎么了,王奕说最近海鲜吃多,过敏。谢华也是浪欲里昏了头,竟然觉得这些小红点格外醉人**,不过问细因,反倒愈发认为这是激发二人兴致的情趣,又咬又吮的……她摸了摸他的脸,极力镇静“不要紧,我来想办法。”
她见惯大场面地在他搀扶下起了身,整理好仪容,心里却在飞快算度,算度当前的大环境,算度老韩的脸面,算度儿子又有几成把握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全然忽略了,她这近段显现出的已然“非正常”的小情儿,在她身后愈加疯狂不受控制的眼神……
转身而去的韩政,可想有多么的苦痛,
如果他是一个稍对自己宽松的男人,看到这一幕,或许会松下一口气,
他也对不起妻子,如今妻子的背叛好似扯平了天平的两岸……
但是,他做不到这样去想,
那悬在心上的刀,饶不了自己,却,意外地,比曾经多了极大的宽容,他能原谅妻子……
于是,当谢华再走至他身前,他只能用沉默面对她,谢华极力哭诉自己的不对,他一直沉默着,未表现出怒,未表现出死心,也没有直接表现出宽容,好似还没想好,还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去处理……是谢华自己下的台阶,小心说“先去参加千岁的奠基礼吧,别叫儿子,为难了……”
是呀,
别叫儿子为难,
如此地步,我也只能做到不叫儿子为难了……
当千岁如此瞩目下向子牛求婚,韩政是舒了一口气,好似,终于看清了前行的方向。
是到了该一切“改邪归正”的时候了,
千岁这番求婚词,谁还感受不到他的真,他对子牛的真饱含在一字一句,他的用心里……韩政也算放心了,至少千岁是真喜欢着子牛,他不会再和子牛有一点越矩的瓜葛,悬崖勒马,方才能皈依正轨呀……
至于妻子,他会原谅她,今后他也会用更多的包容心来对待她,正视她的事业心,在不违规的框架内帮助她实现自己的理想……
这就是悲剧性所在,
在一切看似“柳暗花明”的前景下,忽然急转而下!……
当首长夫妇从会场走出来,
当王奕主动搭载二人,
随从们是看不出端倪的,
首长主动握住了妻子的手,“就让他送送我们吧。”这个举动叫一开始还反对,生怕不妥的谢华愣住了神!
再看丈夫的脸色,再看他握着自己的手……谢华惊喜,有转机!
于是,夫妇二人上了王奕的车,以为是次“敞开心怀的私谈”,结果……没想,竟是走上绝路。
当王奕车速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狂乱!他根本听不进首长说的一字一句!
谢华这才惊醒,王奕不对劲!惊怕地伸手去扒他的肩头“小奕,你听我说,首长原谅我们了,不会追究……”
但是,
听不进,听不进,
“他吸毒!”首长这声惊喊里其实不缺镇定,他甚至人已经跨向副驾座想掌住方向盘!
却,
晚了,已经晚了,
当车如无序疯牛猛烈撞向墩柱!
谢华在尖利尖叫时,依旧听到,王奕已然绝望的嘶喊,
“我吸毒!我得了艾滋……”
“轰!”
寂静了,
谢华的世界寂静了,
在寂静的世界里,她终于明白,
她这粗野的小情儿,一直,打算着的,就是拖着她一同坠入地狱……斤介见扛。
102
子牛置身无垠的苞米地。
苞米越来越高。一株株苞米甩开长长的叶脉,花枝乱颤地一闪而过。
嫩绿的苞米叶黄了,又红,血红,深红。黑红。化成一阵烟,散了。
苞米不断流出来。一条苞米的瀑布。子牛捡起一粒,很烫。
然后,眼前出现文字:
“浮生若梦,真纯鬼恶伴,无奈,我命也。”
子牛一惊,这不是朝二元那里见到的《圣仙成就传》第一句话吗!
接着往下看,
“凡六角、六翅、六须,无别,均至圣至纯至恶之物。
上不养天地,下不容尘世,木讽名号。
大恶相伴。方得生长,
……”
这些都是她看过的……好像知道这些是她看过的,文字跑得很快,应接不暇。
渐渐慢了下来,子牛定睛再看,这些是新的!
“人命有寿,恶无寿,
恶伴圣,尽忠止,光明始。
圣得成长,恶得光明圆满。
视人世所留之躯,上乃光明,一桃形日;下亦光明,一枣形月……”
砰!
如掌中苞米绽开新生之声……子牛一下睁开眼!
一时还空茫茫,静寂如异世界,
慢慢慢慢。听到医疗机器滴答声,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见到被淡蓝窗帘遮住的微弱光线,
“你醒了。”
子牛撇头一看,
千岁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双肩微妥,神情疲惫,又有些诡异的执着感,
子牛不顾他,反倒抬起右手去看掌心,
她在找苞米……当然不会有苞米。但是她就是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勃勃生机!
子牛立即就要起身,“韩政呢……”她急于就要去看……
千岁一听,抬起头盯着她,
“你生怕人不知道你和他有一腿是吧,”话语里不掩的讥诮显然有被她一蹙惹恼之意,
子牛也看向他,
也许猛然也明白了些什么,
但是。她现在只想见韩政,求证……
子牛甚至不惜就那样拔掉了手上的点滴针,转身就要下床,
千岁知道她多怕疼,但是,那样不犹豫地就拔掉针头,血渗出来她完全不顾!……千岁被她彻底激怒,起身狠狠握住她的双肩“你真这么不想要脸?他死了!!你是他的谁?还轮不到你去哭丧!”
子牛渗着血的手去扒他的指尖。
奇异的,她这时候特别镇定,不哭不闹,“你叫我去见见他,就一眼。”
子牛的眼神奇亮,
在千岁看来,这就是一种深受刺激苦痛憋于心哽在喉还没释放出来的愚勇!
她愈是这样愈是痛刺千岁,她对父亲……感情这样深!这样的愚勇竟比痛哭痛闹更深沉,更说明她陷得深……
千岁猛然松了一手,另一手却捞起她的胳膊拽着就走,子牛不及防狠狠栽下床差点跪磕在地上,千岁却丝毫不理,拖着她继续走“好,你要看是吧,看,给你看!”
尸首分离,那头整整瘪压在车体里,
取了出来,现在放于他的尸身之上,
她要看,
好,给你看!
看看见到如此惨烈的情人之后,你还能如此情深,如此意切!
可想,
就算子牛秉持着心中的“异世诡谲之念”,猛一见到如此惨状!……子牛真的腿软地一下瘫坐到地上!
千岁没扶她,冷眼看她,
她倒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怕,
瘫坐地上,眼睛却瞪得溜圆注视着冰冷尸床上的父亲,急促呼吸……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慢慢爬,慢慢爬起来,跌跌撞撞向父亲跑去!
千岁那心呐……如何刺痛着如何刺痛着……那是他的父亲!无论如何,是父亲!此时子牛的痛哭深深触动着千岁的悲痛,却又那样绞杀着他的恨意,他说不清对子牛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是,她这样一丝一毫不输自己的悲痛,叫千岁受不了!千岁眼越来越红,被她刺激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竟然见她……她竟然捧起父亲的头颅,是见到什么了,大哭着亲下去!……还没完,她就那么抱着父亲的头颅又摸索着来到他双腿间……千岁彻底疯了!他觉得这女人是彻底失心疯了,她竟然又低下头去吻……
子牛被拦腰狠狠抱了下来,她手里还抱着头颅,
千岁失声怒吼“放下!”
她不放,就是哭得无法,
子牛此时完全陷进又痛又悲,同时,又惊又类似大不可思议的诡谲情绪里!
真的有!
韩政的眉心有一颗桃形的太阳,
他的那里之上有一颗枣核形的月亮!
子牛自当不知如何是好,
按书里说的,
韩政是得大圆满了,他完成了陪伴她的使命,他奔着他该有的光明而去……
要是子牛自己就是个正常人,她肯定不信这些。但是,她正常吗!
子牛哭得死去活来,
已然不仅仅在哭韩政的逝去,而是,正如那本书开篇第一句话,“浮生若梦,真纯鬼恶伴,无奈,我命也。”
我的命数,究竟在何方,还有多少浮生若梦,还有多少鬼恶伴,我还要承受多少,历经多少……子牛想起这次“第一次自行抑制住翅膀的出现”,
可不是有生以来的首次!
翅膀终究是没有破骨而出呀,
难道不是因为那些咒语,尽管它排列纷繁乱序,尽管她自己念得乱七八糟还不得法,尽管甚至这些咒语都还没出现完全……毕竟是自行抑制住了呀,不再需要舅舅的血,不再毫无方向寻不到点滴头绪……对了,还有那本书!《圣仙成就传》。子牛再次对此书燃起了渴望,一定要再见见它,此书她还没翻完,为不惹人注意,每次她去二元那里都是偷翻几页瞧……
“嗯!”
一声刺痛闷哼,
子牛都不知道身后紧抱她的千岁是何时解了她的裤子,
他的进入那样疯狂又愤怒,手指狠劲掐着她的手腕,指尖都陷进肉里,因为她还抱着他父亲的头颅……
子牛这才回神想起他,千岁……
子牛还在哭,哭声已由初时“完全魂身分离,兀自顾自己情绪”到了“终于落地,回到现实”,她不能再这么把千岁也牵扯进来!
“千岁,我们不能!……”
可是,
千岁哪里又听得进,且容得下她的一分拒绝,
千岁,只想占有她!她再坏再荡,也要占有她!
103
“千岁,”子牛哭泣着侧头,他把自己弄得很疼很疼。
千岁一手死死勒着她的腰,抬起一手掐住她的下颚,“放下。”
子牛这才真真正正看清他的眼。里面,有少于自己一分一毫的痛楚吗?子牛怔顿,他也是才丧父,他的悲痛才应该是这世上最!……子牛慢慢放下了手……那泪水大颗滑落的同时,千岁重重吻住了她的唇……
学谨进来时,见子牛已醒,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子牛安静地靠坐在病床上,白被子搭在身上,穿着一套白的病服,倒似真在服丧。眼睛红肿,显然大哭过。学谨眉心轻蹙,觉得怎么唇红得也是不正常?……想到的有可能。学谨眼中划过一丝怒意。
适时,千岁从洗手间出来,他端着一盆水,两块毛巾搭在左手腕上。
学谨已经淡去一切私意,秉持的,还是他作为首长办公室主任的职责,“千岁,夫人已经确无大碍,除了右小腿稍有骨折,大幸,一切安好。”
如此沉定,你看得出他实际瞒下了一个多么滔天的秘密吗!从出事至今,学谨之所以一直未出现在子牛跟前,主要就是因为他多么雷厉风行地在处置这件秘事,多方按压多方堵口,将知情人严控在最小最小范畴。甚至连千岁都得瞒……
子牛始终没抬头,连他来了都没看过来一眼,悲伤得一如一座凝固的雕像。学谨多心疼,却也不能露出半分声色。或许,此时千岁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子牛这里才是正好……
“嗯。”千岁只应了一声,并无多言。
他比廖学谨后赶到医院,当时子牛迷糊着晕厥,伴有呕吐,千岁又坚决不假他人之手……于是,廖学谨算第一时间赶至夫人所在的321,千岁由此错失了得知“这桩秘事”的第一知情权……
学谨也没多话。连子牛都没再多看一眼,出去了。
病房里,
舒微柔和的光,
千岁坐到床边,弯腰先润湿了一块毛巾,扭干,侧身,捞过她的肩头。叫她靠自己肩上,用这块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
子牛也很安静,他要怎样就怎样,木着。
千岁给她细致地擦脸,有时手会按到她眼睑处,有点重,子牛疼。就把头撇一边,
“不重起不到敷揉的效果,明天你眼睛还是肿。”千岁的话语没有温度,
子牛又想哭,抬手去推他了,
千岁也由她,起身把她放倒在床上躺着,
子牛头歪一边,嘤嘤咬着唇又抽泣起来,
千岁也不管她,重新换了另一条毛巾,也在那温热水盆里浸湿,扭干,掀了白被子,脱她的白睡裤,睡裤下什么也没穿,腿间润红,还有些渍斑。掰开膝盖,轻轻拭擦……
子牛抬起一手,手背捂住了唇,闷着哭得伤心,
千岁直起身“你要还是哭他,实话告诉你,我烦透了!你要是哭和我发生关系,我也告诉你,我们没完,这辈子都完不了,我誓要娶你,一定要你做他的儿媳,叫你和他一辈子都这么丑下去。”
子牛侧身蜷成一团,木讽医巴。
丑下去……
她怕丑吗,
她的生活早就丑乱得没个人样儿了,
她这会儿老想哭,难道还不是在哀叹着自己的命运,她想好好过日子的,但是,日子叫她好过吗,到底是谁不饶她,为何她活着就这样辛苦……咳,所以归根结底,她现在再哭,早已脱离悲痛的范畴了,她已经接受韩政是“奔向光明”的诡谲事实,而依旧接受不了自己悲催的成长之路……
见她哭得抽,越哭越来劲儿样,千岁终还是俯下身去侧躺在她身后,从后面紧搂住她,“张腿。”手里依旧握着毛巾插了进去,唇细细地吻她的耳旁“再哭,今天,明天我都不叫你下床了啊。”言语虽还是酷冷,至少手和唇都温柔至极。子牛抽泣不得了地回头看他“你恨我……”千岁封住了她的唇“我当然恨你,恨不得拆你入腹,扒你筋噬你骨……”这下连酷冷也没了,压身下亲得难分难解……之后就陷入这么个怪圈,言语上千岁就没给她个好脸儿,行为上却没有最溺爱只有更溺爱,黏得紧……千岁给自己的交代是,我得叫她丑下去呀,一生都亏欠我!
话说学谨从病房里出来,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子牛的唇红欲滴和千岁脱不开关系,
千岁一来医院,闻听他母亲无大碍,就一直呆在子牛的病房里不出来,这个举动触怒了学谨,才导致他坚决决定严守这个滔天秘闻!韩政走了,其实依学谨才能绝不缺下处,甚至能往更高处走,但是,为了子牛,这个家庭他必须掌有把柄,他要压制住千岁,不能真叫千岁独霸了子牛去……
那到底是个什么秘闻叫学谨这样谨慎重视,可说,出事至此,近几个小时里,学谨一心就在处置这件事了。
时间推到学谨刚来医院,蹙眉守候在谢华手术室外。自然是集结321所有最精良的医疗资源救治这位显贵的夫人。院长、书记都在外陪同学谨。
过了一会儿吧,一位德高望重的外科主任亲自走了出来,
脸色很奇怪,说焦急吧,又带有明显的惶惑感,总之,神情复杂地走到他们院长身边低语着,眼见院长听后先是一惊愣!之后真的额头都冒汗了,一手直压,好像叫对方冷静,叫自己冷静,拿出手帕擦着汗一路向学谨这边走来,竟是扶着学谨的手肘又走到一旁,生怕被人听见……
“怎么了,”学谨眉头蹙深“情况也不好?”
院长低头暗自摇摇,低声不能再低声,“身体做了全面检查,倒无大碍,就是右小腿骨折。现在问题是……”真是不可置信又一番万分难言般,终是沉了口气,“夫人血液检测竟然HiV抗体呈阳性,”
“什么?!”
学谨猛然抬头,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别说,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慌了神!
这个女人何时……
他虽然其实从未与她有过更实际的接触,全如逢场作戏般,
但是,
想起来还是够吓人好不好!
104
学谨一边部署医院封口严防,嘱咐这边暂缓告知千岁,说得也合情合理,毕竟他才历经丧父之痛,母亲又染上这等病。实在刺激过大。况且也要尊重谢华意愿,等她醒来后再看下面如何处理。
一边学谨换了家可靠医院也验了血,一切无妨才算安下心来继续安置事宜。
第二天是关键一天!
这天,又发生不少事。
首先,谢华醒了。
醒来情绪相当不稳,接近失常。
千岁在里面安抚母亲,她倒似一句听不进去,接连喊“我要见学谨!叫学谨进来!”一心一意好像唯有廖学谨才是救命稻草一般!
千岁阴沉着脸出来。尽管在外人看来,夫人一醒一心只想见廖学谨也正常,毕竟廖学谨是首长最贴身近臣,她才丧夫,一些事,这夫妇两都万分依赖着廖学谨……但是。千岁依旧窝火,父亲才走,她醒来第一件想着的,靠着的,还是这个情夫。
“廖主任,辛苦了。”这时候肯定谁也不得轻松,不过学谨还是明显感觉到千岁对他的冷淡,
“应该的,你也保重。”学谨一如既往,拍了拍他肩头,进去了。这般冷淡,是为他母亲吧。只要不事关子牛,他对自己态度如何都无所谓。说实话,学谨知道千岁心深手辣,却也不怵,毕竟年轻。
是没见。千岁走了几步,回头淡淡又看了眼他。
廖学谨。
父亲走了,这人他是断然容不下了……
却,
断然又想不到,这人着实“威力无穷”,竟给自己来了这么猝不及防一击!稍后表。
且说学谨进来病房,
夫人看似镇定遣走所有看护,待一走尽,那就是全然换了面孔,惊慌失措,抬起双手。“学谨!救我!”
咳,谢华一清醒过来既立即陷入惊恐,她清晰记得王奕临撞前的嘶吼!即使昏迷不醒的这几个小时,对她来说也绝对是煎熬,王奕的嘶吼,王奕的狰狞,甚至曾经她和王奕数不清的缠绵,全是梦魇……
“我吸毒!我得了艾滋……”这句话自醒来就一直悠荡在她耳畔。叫谢华简直要失心疯,她肯定也被感染了,她的一生,全被他毁了!……谢华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廖学谨,如此绝境只有他能帮自己了,或许终究一个死,可她依旧想死得体面,谁也帮不了她。包括她的儿子,千岁很少遂她的意,学谨会!到了(liao)到了,她最信赖的,还是学谨……
学谨一瞧她这样,心里有了数,看来她是清楚自己状况的呢。
稳静有度,站在她床边一步远,保持尊重,话语却安抚,神情悲伤,
“节哀吧,首长他……咳,所幸你无大碍,也就小腿骨了折,好好休养,没大事……”有点欲言又止,
谢华却急于抬手要拽住他,好似真是最后一根稻草了。学谨只有走近一步,被她抓住手腕,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脸挨着他的肩头,整个人好似都在颤抖,“学谨,我,我得艾滋了……”终于说了出来,那就是泪崩,大哭起来,
学谨挪开肩头,低头,神情骤然也凝重下来,“你知道?……”木岁估弟。
谢华猛然抬头,连抓着他的手也惊怕一松,“你们!都知道了……我就知道,一定是这送进医院,检查身体……”突然不说话了,学谨警觉立即抱住了她,差一点她就要奔向窗户!……
“要我死!要我去死……我还怎么活下去啊……”死去活来,这是彻底绝望了,
“没有,我把消息封锁了,连千岁都不知道!就怕你醒来会这样,放松,放松,还是有得治的,你要想开……”轻轻拍她的背,渐渐安抚下来,看吧,她还是怕死,谢华其人,归根结底,一辈子要的还是脸面,但凡面子顾上了,哪怕苟活呢。学谨算准她这一点,所以捡重要的话说就一定劝得下来,比如“消息封锁”,比如“千岁都不知道”,至于“还有得治”,只怕谢华自己都不信。
学谨起身将她扶躺回床上靠着,又给她倒来一杯温水,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车祸又是……”
学谨这样,愈是叫她安心信赖他,将和王奕的过往,车祸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都怪我,欲利熏心……”谢华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听了这一切,学谨只觉欷歔,为首长不值,他这壮心一生,最后,竟然结束在一个瘾君子的疯狂里……至此,倒也叫学谨对事件处理有了大致方向,
他看向谢华,神情些许微妙,
“医院这边,你放心,我已经都处理好,毕竟今后你的治疗还得靠这边,这些,我已经叫涂院长亲自安排。
就是现在,公安厅和交通厅联合成立了一个特别小组,专门负责这次车祸的善后工作……其实要说给出个合理解释也不难,王奕那边尸检一出来,染上这病,有吸毒史,都一目了然,你只要坚持他是突发毒瘾造成精神错乱,后边的,都好说。
我担心的是,千岁……他要究根切底……你和王奕的事,他会不会知道。”
谢华一下坐了起来,
惶惑地想了又想,
“不会知道!他这段时间一直专心军校这件事,何况,他对子牛……他应该除了军校,就是子牛了……”最后,说得还是不肯定起来,
学谨一听子牛心就一沉,“除了军校就是子牛”,想起他刻意迷惑众人耳目,暗地里,对子牛竟然下了那么大的功夫!……
“不知道就好,毕竟首长过世,对千岁打击太大,他又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
学谨的用心呐,
话愈是这么说,实际就是加速在离间他母子二人的间隙,
谢华越不信任儿子对自己越有利!
“不会的,千岁不会知道的……”谢华喃喃这些,愈来愈肯定,眼神也愈来愈坚定,看来为保自身,她是决计不会叫千岁知道这桩秘闻一分一毫的!
“好了,你好好休息,其余的,别多想,顾着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子牛呢,我想看看她。”谢华稍平静后,突然又哭泣起来说,
学谨心间一蹙,她现在得了这病,不管传播途径如何特殊,学谨到底不想子牛再和她多接触吧,
还是淡和安抚“现在见她干什么,你现在就是要少操心……”
谢华非常脆弱,“我就想看看她,子牛,子牛,多美好啊……”
冥冥里,渣天使的魔力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垂死之人,老人,幼童,动物……这些,看来还真是对“天使”最敏感的一类咧。
105
“节哀顺变。---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学谨走向二老,和他们握住,王奕的父母神情悲痛,也带着深深的愧疚。
王奕的父母都是北清大的教授,如今儿子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王奕小时候还是个很安静的孩子。都怪我们,高中就把他送出国,还是年纪太小了,自控律自理能力都差了些,又结交了些不好的孩子……王奕的姐姐后来亲自过去监督他,撑着把大学读完,说实话,我们自己心里清楚,他又真学到多少东西……回国来,也是他姐夫的关系,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份工作,虽说是司机,但是能给夫人开车那也是万里挑一,我们很知足了。本以为就此他能珍惜生活,哪想……我们对不起首长,对不起夫人,”老教授夫妇又要起身鞠躬,学谨忙扶住,“这都是谁也不想看到的结果,您们同时也失去了儿子,也要保重身体……”
送走老教授夫妇,学谨合眼微蹙眉揉着眉心问助手张奇,“何云和他们一起来的?”
“差不多前后车吧。”
学谨稍点头,“我马上过去。”斤池宏技。
“咳,何主任,您大驾光临,早吱声呀。我这中午也安排一下。”学谨走进小会客厅和何云亲热握住,
何云另一手摆了摆“现在你正忙,我们之间就不讲这些了。”
两位权秘落座。
何云是二号人物王师培的办公室主任。
“两位老人家见了?”
“见了,咳,都是悲剧。”
要不是何云亲自把王奕父母送来,学谨哪有功夫见这对祸头的父母?学谨也是现在才知道王奕还有这样的背景,对事态发展而言,真不知是好是坏……
“是这样个关系,这二老都是北清大的老教授了,他们也是余仙的恩师……”何云稍压低声说,
学谨心头一蹙,这下麻烦了。
余仙是王师培的小舅子,
这可不是个普通的小舅子,一直有这个传言。王师培中风后,余仙就在“垂帘听政”。这个小舅子才是真正的权策发令者……这就莫怪,两位老教授,竟然惊动得起何云亲自来送!
当然,何云此来绝非送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他廖学谨呐!
余仙不止在一个场合里表现出对他的欣赏,同为北清大高材生,余仙对这位高两届的师兄一直抱有招揽之意。
“哦,我是说既是清大教授我怎么没听过,”
“你比余仙高两届吧,他们好像也就是你毕业那年从厦大调过来的。这二老,儿子不争气,姑娘却厉害着呢,当年的全国文科状元,后来到中科院,女婿在外交部……”
这一介绍,王奕能当上谢华的司机也就真没多大稀奇了,又年轻,还是海归,家里背景还这样好,当然谢华最后能把他留下来“重用”肯定看中的不是这些了……
“学谨呀,这次你处理王奕的事,余仙很感你的恩呐。虽说王奕犯下这样大的事,也是罪有应得,可毕竟到了没有牵扯进他的家人……”
“咳,瞧您说的,这又不是旧社会,株连九族。”
“诶,话是这样说,可你也知道,以千岁的性子……毕竟他老子的命都丢了……”何云这会儿声音压得更低,
学谨稍悲唏一摇头,“千岁也是太伤心了……”
学谨心里却冷笑,一切都被谢华压着,纵是千岁再想彻查清楚,甚至想将王奕获得毒品的上线、当日到底吸食多少弄得清清楚楚……抵不住谢华的闹,“你父亲尸骨未寒,这样惨烈的逝去已然伤透人心,你却只急着把凶手的底翻得更深,有用吗!这不是只会叫我们更伤心……”
千岁暂且作罢,但是依他的性子,迟早还是要将这些翻出来,到那时,追到余仙这里……咳,晓得又是如何折腾?虽说王奕已死,要千岁知道了王奕的姐姐、姐夫还在公职,他这股子“丧父痛”难保不会撒在他们身上,你看着吧,千岁总会因此和余仙要搞一场的。
只是,学谨此时料想到了之后的“这场对峙”,完全等着看热闹的心态,却万万料不到的是,到时候,他还是卷了进去,竟然还是他本人在处理“这场对峙”!咳,只能说,世事难料……
“学谨,首长真的很看重你,你看,我这年岁也大了,你干脆就过来……真得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了,虽说放外任升得快,可哪有咱们这样一直在近处提拔得稳?你别总想着,哦,从三把手到二把手,总还是个办公室主任,没长进,你到了二把手跟前就是长进呀!看看你还这样年轻就到了我奋斗一辈子的位置,想想今后,前途无量啊……”
终于,何云说出了此来的真正目的,
对,挖角!
哪里是王师培看中他,这摆明就是余仙的授意。正好也在学谨考虑去处的关键时刻……
好吧,学谨这边在为自己的未来深思熟虑,
还有一人,也在为自己的今后仔细考量。
易翘的病房也来了位贵客,
全妇儿联合会会长邓品如。
这位老名媛竟然也是来挖角的!
把躲着的翀心都笑惨了,
她竟然是来邀请易翘担任全妇儿联的副会长?!
易翘咧!
臭名昭着的浪荡公子!
你怎么想,也不可能把这样个人和这样一个职位联系到一起撒!
可人老名媛端庄坐那里,优雅道出,理由可是杠杠的,
“我看过你跳楼的视频,很好,就是忠贞的体现么。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提出这个要求很荒唐,
但是,这毕竟是你人品的一种体现,
外传你如何如何浪荡不堪,真若如此,这段视频也足以打消人们对你的质疑。
易翘,我和你二爷爷是多年的朋友了,你二爷爷口中,你是个很有担当很有能力的孩子,
现在也不瞒你说,外界看来我们这个联合会风光无限,都是名流富贾堆砌起来的光环,其实,贪腐相当严重……
可以这样说,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魄力又……你也别怪邓奶奶说实话,你对女性是有十足的吸引力和震慑力,来规整规整如今的联合会,执行起来,一定也高效许多……”
易翘一直听着,
初始,真的,别说躲着的翀心会笑话,他自己也是无可奈何至极撒,这老太太,怎么会想让他搞这个事儿?
但是,听着听着,易翘有新的想法了,
子牛在北京……牵扯太深呐!你叫易翘怎么安心还呆在武汉“遥控”?
老太太这事儿不靠谱,却也是他进京的一个好机会,
再……
你说怎叫背后听着的翀心不捶胸顿足,易翘啊!你真得成精!!
听完老太太的话,
易翘并未露出任何开玩笑或觉得不靠谱的神情,反倒非常严肃,
“邓奶奶,您对我的信任我很感激,
就是,您说说,担当了这个职位的人,必定品行要正吧,家室要清楚是么,
不瞒您说,我已婚多年,我爱人,因多方原因,并不方便公布,我们也是聚少离多,
可就此,还有权势之家逼着我离婚……
邓奶奶,我不是不愿意帮您,而是此时着实力不从心,也不配帮您,我自己的婚姻都一塌糊涂,怎么管理这样一个相关全国家庭婚姻的机构……”
易翘啊易翘,你这“以退为进”摆明就是叫邓品如帮你去跟韩千岁争子牛啊!
也莫怪,
易翘也是被“千岁求婚”刺激狠了……
106
老太太走后,易翘下床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男人半果着身立于窗影边,冷酷有之,深沉有之,霸气亦有之。当然,少许落寞也伴随……
“真打算管妇联了?”
翀心走出来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取笑。她有她的门路自然能从“大闹奠基礼”后脱身,这就是易翘的奸诈,选对人去闹,选对时机去闹,曝光视频,为自己取得最大利益化的同情与反转!……
易翘没回头,沉默着,烟一口一口地抽,
翀心也奸,她总能瞅着空儿就痛刺他一番。求婚那段儿,翀心当时就给他发回“现场直播”,不直观不痛刺嘛。青云之后骂她真是个小人,完全就是不给易翘好受。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发过来……
奠基礼当天,易翘还没完全好转,手背上才扎完针,平躺着,合眼,一切掩在平心静气里。斤庄乒才。
“滴答。”
他手机微信一响,
青云见他垂眼微抬手滑动开手机……
人慢慢坐了起来,一手撑着,盯着手机,
连青云都听见手机传出来的声音,
“……子牛,我知道你爱吃扬州炒饭,虾仁、青豆、玉米粒,今后的日子。我愿意为你更细心地去调配它们的比例。
我知道你喜欢看风车,看麦浪,不,你爱的是活景,今后的日子,我愿意为你踩动所有风车的轴,夏日里,只惟愿金灿麦浪只盛开在你一人心底。
你会生病,你会哭,你会坐在电视机跟前就不好好吃饭,
子牛,今后的日子里,我愿意为你放下一切,也装起一切……”
青云紧张起来。因为明显易翘的脸色瞬间刷白,他本就因病血色不好。这下更是惨淡……
“易翘,”青云不安地唤一声,
视频里千岁的话才说完,
“滴答”又来了个微信,
是翀心的声音。
“哦,补充一句,
他第一句话是:子牛,嫁给我吧,我会用一生一世来爱你。”
青云真想过去掐死那女人,她就不能稍微发点善心放过一下还在病中的易翘!
易翘咳嗽了几声,青云忙去扶他,他拿着手机的手轻抬了下,示意不用扶,自己慢慢又躺了回去,手里始终握着手机,人合上眼……
青云知道他此时有多难受,
却,还是不能体会到易翘究竟难受到何等程度,
难受在,易翘想起,他对子牛求过婚么?
当初,能追到她,着实得意了阵儿,宝贝了阵儿,但是,就是没想过求婚。
他们怎么结婚的?现在想来,还是她舅舅最后捅破了这层纸。
那天,他送她回家,
子牛下车前,也不看他,望着车窗外,“舅舅叫你上去坐坐。”
他记得当时他还逗她,“我上去坐坐你舅舅最好不在家,要不,多不方便……”
易翘跟着她上楼了,
她舅舅典型一副知识分子,为他们开了门后,取下了眼镜,
子牛有点别扭,“舅舅,他来了。”
在此之前,易翘见过她舅舅两面,都是来接她时楼下碰见的,
“舅舅,突然来访您别介意,子牛说您想见我?”那时候的他着实有些自负……
舅舅很有礼地把他请进来,
子牛直往自己房里走,好像急于逃避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像,这两男人将要谈起的,关她什么事呀……
坐下寒暄了几句,
舅舅见子牛进去窝房里了就真不出来了,回头叫了一声,“子牛,”
看得出来子牛很听她舅舅的话,就算此时再不乐意,磨蹭了会儿,还是出来了。
“有客人来了,茶水要给人家倒一杯吧,”舅舅并非责备,还是谆谆教导的模样,
“他不喝茶。”子牛就是嘎,
易翘笑起来,打了圆场,“我是不喝茶,舅舅,您别见外。”那时候他还挺喜欢她的别扭,毕竟新鲜。之后……处久了也就烦厌了,还觉得她不够贴心……
舅舅也没勉强,微笑看向他,突然直切主题,
“子牛就是这么个性子,圆通不够,豁达不够,可贵的是,她人还单纯,善良。易翘,我是子牛唯一的亲人了,也请你理解我的心情,你现在和她交往,是,以恋爱为主,没想过今后的事,还是,以婚姻为前提下……”
易翘记得自己当时心情立即不好起来,搞半天,这是逼婚呐,
总之,当时易翘是圆滑地敷衍过去了,可他也看得出她舅舅虽说没有明确情态上的失望,她舅舅素质确实很高,依旧礼貌把他送了出来,但是,易翘心里有些了然:只怕不和子牛玩真的,估计这刚追到手的,接下来就会“鸡飞蛋打”……
果然,子牛才是“高效”,第二天就接不到她了……
易翘自有不心甘,加之那阵子他被家里人也天天过问着终身大事,一心烦,一次家宴,把子牛领回家了,结果,可想而知,二爷爷一相就中……
他就是这么“赶鸭子上架”似得,娶到了她,
也许就是因着有这么点“被逼迫”感,婚后,他才渐渐对她冷淡……
是的,他没有向她求过婚,
领证时,易翘都没跟她说过一句甜言蜜语,
两人从民政局大厅走出来,他甚至接到一个饭局的电话还先走了,
易翘还记得他当时开车从后视镜见到子牛,她转过身,一人慢慢走……易翘是过意不去了一会儿,后一想,就算结了婚,我这日子可不能就被她箍住了,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也就一瞬的“不过意”吧,易翘看一眼她的背影,加速离去了……
现在想起来,
这些都是他的难受,
他没给她一个热闹的婚礼,
却给了她一个轰烈的离婚仪式。
他们的婚礼虽说宴席规格很高,但是也就家人间聚了聚,
子牛的舅舅很讲礼节,彩礼、对亲家的礼数,规规矩矩,
易翘知道后来家人私下也议论过,觉得他这婚结得简陋了,他还听见这么一段儿:二爷爷可能也就此对子牛舅舅表达了歉意,子牛舅舅很通情达理: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也不是喜欢张扬的,子牛年纪也不大,肯定今后有不妥当之处,您多多包涵……易翘当时听了还不以为然,“逼婚”成功当然也该知足了……
婚宴没有接亲,更别说长长的接亲队伍,
婚宴没有办酒,更别说鞭炮轰鸣,众人庆贺,
离婚,
却,全做到了。
这些,
现在想来,
都是易翘的难受,难受得,恨不得逼出几点泪意来…
107
“你别弄,先吃你的。---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她白衬衣掉了个扣子,那就是桩心事,早餐都没心思吃,手里捏着衬衣一会儿看看掉扣子的地方。一会儿低头看床下边儿到处找,满脸都是愁云。
千岁知道这么劝是没用的,子牛有点强迫症,你觉得越小的事情她越容易“强迫”上。
千岁给她盛好皮蛋粥,走过来拿起衬衣看了看,“再去买一件好不好。”她扯过去,那就是不愿意。
千岁看了眼那扣子,裤腿一提,蹲下去床底下呀门角边呀也到处看看,这下她愿意说话了,“会不会滚到那边柜子底下了,”千岁看向她“有可能,你先吃,一会儿我拿扫帚进来扫一扫。”
看见她拿起碗开始吃了。千岁佯装又找了找,起身,出去了,拿出手机“去买一件A.P.c纯白衬衣,扣子内里是白兰花……”他就只看了那么一眼,特征说得清清楚楚。
过完早,子牛还在弄她的这件衬衣。她就是这样,明明还有其他白衬衣,这时候都不行,非这件不可!
千岁也没理她,该干什么干什么。
在外间,不断有人进来请示汇报,千岁一一处理。这几天千岁基本上就住在这里了。
东延把衬衣送来了,
“是这件么。”
千岁接过来点点头,奇怪的是,拆开包装,他只拿了吊牌上的备用扣。又拿起一只扫帚,进去了。
东延跟几步,朝里间门缝瞅了瞅,
听千岁语气是冷淡,“你一直盯着那扣子它能长出来?喏,扫帚拿进来了,柜子底下我呼一下,没有就算了啊……”说着,蹲那柜子边,手里的扣子放地上,扫帚真在底下呼了几下。“哟,”这一叫。床上的子牛一下拖鞋都不穿跑了过来,看见的就是小细灰里的白扣子,高兴得呀,捡起来直在他跟前现“我说什么我说什么,肯定掉柜子底下了吧。”说完喜滋滋地拿着扣子走回床上。坐下,就把那扣子在掉的地方比啊比的。千岁也没管她,出来了。
啧啧。东延只能“啧啧”了。
张承走进来,
“千岁,夫人想见见子牛。”
母亲吵着几次想见她了,千岁总怕母亲的情绪一激动又影响到子牛,她好容易这几天缓过点神来,她妈要一哭,子牛又会哭不停……
“我一会儿过去……”千岁话没说完,“夫人好些了么。”哪知,子牛站在里间门口,穿着的,就是这件钉好扣子的白衬衣,下边一件黑色A字裙,她最经典的搭配,也是最应此时景儿的装扮。
子牛头发真长长了,此时也没扎起,柔顺的披在肩上,眼神盈盈柔怜,就是个可人疼。
张承不觉语气更轻,
“夫人好多了,就是没多大精神,老想见你……”
子牛不做声,往外走。
千岁叹口气,走过来拉住她,低头看她,小声“你别又哭狠了,”
子牛头扭一边,眼睛又像要红了,千岁正面抱住她,正好挡住了外人的视线,依旧低着头小声“你要这么不会控制情绪,我放心你去哪儿?”子牛拗“我哭夫人不行?”千岁抬手摸她的脸“不是这么个哭法……”瞧瞧一抹,又是一指泪。
估计她自己也知道要控制一下,抬手抹了下眼睛“我知道了。”千岁不禁捧起她脸亲了又亲,“我这也是为她好,你该帮我多劝劝她不是,”子牛点头“嗯。”
有时候想想,道理其实也挺简单,斤来何弟。
想象里,天使一般都在什么时刻出现?将死快要上天堂时吧,他们会展翅来接你……所以啊,临时之人对天使最渴望也最敏感。这也就莫怪谢华对她观感一下变得这样炽烈……
当子牛出现在她门前,谢华感受到的就是圣洁,就是纯真,就是一切她已失去的,此时却恰恰最渴望着的……谢华坐在床上低头捂着脸哭出来,子牛太美好,哪怕就这么看她一眼,她都觉得莫大的欣慰,感受到久违的平静感……
千岁牵着子牛走进来,坐到床边搂住母亲,“妈,我跟你说了多哭也伤身,她这几天身体也不好,你两个见了又哭哭啼啼,不互相影响……”听了,谢华控制了下,抬起泪眼,去拉僵立在床边的子牛,子牛眼睛已经红了,可还真兑现诺言,忍着就是不掉泪。“子牛,千岁说你前几天也发烧了,好些么。”子牛点头,两手握着她的手坐下来“好了。”也不想他是怎么跟他母亲解释她也住院的原因了,对谢华,子牛此时算最过不得的人了,情绪最复杂。谢华不管曾经对她有多如“一件东西”似得爱带在身边显摆,却,始终还是对她好的。再,韩政一死,她对她更愧疚……
此时,
一家三口这么坐在床边,
千岁拥着母亲,子牛握着她的手,低低说话,
在外人看来,这才是首长一家在出事后最圆满的时刻了……
至此,谢华好像一天再离不开子牛,每天必要见见她好像才能心静神宁。
起初,千岁并未警觉,毕竟这是他的母亲,在这种伤心时刻,能尽量满足她当然也就任着,只要子牛不再那么伤心……
却,
当千岁迎上母亲那样的“无理要求”!……千岁追悔莫及!他的母亲终究还是太自私,太自私……
子牛每天都会去陪谢华,如今她也是心甘情愿,带有赎罪之心嘛,
“子牛,明天去法源寺我们请尊菩萨回来供着吧,”
“好。”现在也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子牛很乖顺,
“咳,算了,我想啊,今后我就住寺里去,那里清净,有我想要的清净……”
“嗯。”子牛还是应一声。这人呐,一经历大难大劫都会极力想往佛祖座下钻,好似离他越近,死后就能抢着一个好位置……
子牛正在给她削苹果,谢华看着她侧脸,如此纯真,如此乖巧,愈发喜爱愈发不舍,一时激动,抓住她的手腕,“子牛,我现在离不开你,也离不开……”说着,眼睛又湿润,人仰躺下去,看着天花板“离不开学谨……”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才落,学谨进来了。
学谨也是近几日里首次来看她,主要还是有事要跟她说,
哪知,
看见子牛坐在那里,
谢华还抓着她的手腕,叫正在削平果的子牛一时无措……
更无措的来了,
莫说子牛了,连廖学谨都一惊!真亏谢华想得出来!!
谢华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学谨,
眼泪流了下来,
“学谨,你娶我吧,子牛当我们的女儿,你带我们娘俩儿去庙里住吧。”
她是疯了吗!
108
她才没疯,她只是什么都只顾自己罢了。
大难之后是不少人容易看淡名利,谢华这方面着实如此,曾经的“野心抱负”是没了,如今这残败的身子说白就是等死。但是。怎么个“死”,人家没放下,要有她喜欢的人伴着,要有她信任的人牢牢守着,这样“死”才叫完满。
子牛,她得霸着,可依现在千岁对子牛的感情,估计霸也霸着难了,
学谨,就更别说“霸”了。学谨更像手里的风,捉都捉不住,莫说他哪天突变疾风骤雨,或许就是另一场灾难了……听闻学谨前段时间已经离婚,谢华这几日实际早有这个念头徘徊。且越来越强烈:不管怎么说吧,婚姻才是最稳固的联系!她和学谨肯定不会有婚姻之实。她要的,就是这层“牢固”,她会在“仕途”上竭尽自己最后全力辅佐他,唯有婚姻,才能叫她放心做出这样的付出……
为了自己最后的“完满”,谢华看来是豁出去了!
在学谨和子牛被她这“荒唐无理至极要求”震惊根本还没反应过来,谢华竟然突然起了身,一下跪到地上!
“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还得了这么个脏得……我就是个等死的人了,就算你们可怜我好吗,成全我这最后一个愿望……”
说完,窝下身子掩面痛哭!哭得那个撕心裂肺……
你说,这叫子牛怎么过得!
她忙放下苹果蹲下去就去扶她“夫人!”
“子牛。”学谨忙要喊,他就忌讳着子牛和她接触,可谢华下一个动作又叫他急上心,谢华拉起自己衣袖,“子牛,你看看我,我这还是人的身子吗,我还有几天好活!”只见她右手臂内侧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实际,这还是车祸的伤,只是由于她染了那病,免疫力下降,这些伤都很难愈合……“子牛,我染了艾滋,子牛。我活不了几天了……”接着她抱着子牛哭诉的这几句才叫真正震撼,学谨赶紧回头关了房门,眉头蹙得又急又躁。他哪里看不出谢华这是豁出命地在博同情,在用一种几近疯狂的状态争取“她想要”……
而学谨觉得躁烦透了的是,要他一人面对她的这种“疯狂”,根本无惧,学谨多的是法子拿她。
难办的是,此时还有子牛!
学谨不用看都知道,子牛此时肯定“掏心掏肺”个没救了,她本来就因韩政对谢华愧得一塌糊涂,再一见她落到这等地步……
果然,
听见“艾滋”子牛那是一惊喏,却,一点惧意嫌弃都没有,莫说推开谢华了,她,她反倒抱紧她跟着痛哭起来!
咳,谢华这一“撕心裂肺”算是彻底把渣天使的悲与痛,愧与哀勾将出来,
她悲谢华的“将死”,
痛韩政的“已死”,
愧自己的命运连累这些人受苦,
哀,她竟无能为力……
真是学谨猜得一点没错,谢华这招“破釜沉舟”算是彻底把子牛“制服”了,你现在就是叫她去死,子牛也愿意啊……
学谨冷着脸把二人分开,看似稍大力把谢华“扶”起来,实际,就想快点把子牛隔离开,哪知这憨苕哭得也是伤心透,根本不嫌弃,帮着把谢华扶起来不说,还弯腰又给她盖被子,又忙走进洗手间给她洗来热毛巾的,她自己还哭得像泪人儿……
学谨坐床边,多冷烦接过她洗来的热毛巾,其实心里心疼死,“你快别哭了,她这病还有得治,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回头把热毛巾递给靠床上也还在哭的谢华,“先别哭了,怎么突然想出这么个……不荒唐么。”
谢华却不接毛巾,好像也不想在子牛跟前避讳和他的关系了,两手抓住他的胳膊,“学谨,我只有靠你了!我怎么会让你真娶我,我这样的身子……我怎么会害你,我不就是……学谨,你娶我就当给我个安心好吗,今后你想做什么,我有的,我全给你!”
当着子牛的面儿,学谨当然难堪,
也不是说他有多高尚,这样“趁人之危”之事也不是他廖学谨做不出来,实话实说,没有子牛,光看前程,他娶谢华真还没一点害处,其实撇开韩家,谢华自己的背景真也不简单呢,她太祖,谢庞,现在东北那块儿还尊他“东北王”呢!
但,毕竟前程和子牛,学谨还是想分清楚,他什么人品,他也不指望子牛高看了,至少前程这块儿,学谨还是有底线,挣不挣得到的,他还是不想把子牛参合进来……斤扑吉才。
学谨稳了下心神,放慢语气,也是想暂且稳住谢华,“你真是多心了,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怎么不帮衬你?你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先把身子调养好,老这么胡思乱想,对治疗一点益处都没有……”
谢华此时是一条心要把“心愿”达成了,哪里听得进去?
一抬手指着子牛,“我不能不胡思乱想,你知道现在我多难见到子牛吗,千岁如果哪天一不高兴,我就见不到她了!子牛……”又张手来抱子牛,个憨苕还在抽泣,也任她抱过来,学谨多无力,看着两个女人又哭作一团,“千岁是我儿子尚且如此,你,你……失去你们俩,我就真完了!我知道我提这些荒唐,可,我还能活多久?就不能称了我的心,称了我最后这一点心吗……”
好吧,子牛终于撑不住了,抱住谢华“好,好,夫人,我陪你,你要去哪儿我都陪你,”学谨多无奈地抬头看她,哪知她一双泪眼也看着他,“你,你就遂了她吧,她,她已经够可怜了……”
学谨看向一旁,
他眉头深锁,实际是见不得她这样,
谢华却以为学谨似乎是被自己磨软化了些,更加把力“学谨,东北军大区政宣主任的职儿我已经为你……”
学谨始终没再说话。
他此时确实不想说话了,
不为职位,
不为前程,
看来,还得为子牛,
谢华这句话点醒他,“千岁如果哪天一不高兴,我就见不到她了!”
是的,韩千岁,
他不能叫他真把子牛霸了去!
109
东延靠在窗边抽着烟,千岁亲自送邓品如那老贵妇去了。这老太太,平常顶多也就和谢华有交道,不知哪根筋不对今儿亲来找上千岁,探望过谢华后。就说想找个清静去处和千岁好好聊聊……东延好笑,莫非看千岁才丧父成了单亲,老太太这妇联的安抚到这上头来了?
灭烟,正准备侧头进来,瞧见楼下廖学谨走出骑楼。东延对此人无感,只知道这是老爷子的第一近臣,权术场上有名的万金油。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想法,现在就尽等着瞧这位近臣接下来“花落何处”了,外任?亦或还是“近臣路线”易主接着往上爬?
本也就是些不在意的想法瞧了眼廖学谨,他走上一辆黑色奔gL350,没有司机,亲自驾驶,驶出。奇怪的是,开出后院。好像绕了一圈,掉头到右侧院墙外一棵大树下。停住。
东延谑笑,这是玩什么鬼呢?这要不是他此时倚着抽烟的窗户口也偏,主要这里是医院,东延还是挺注意,还真瞧不见廖主任这开出去又绕圈的玩头呢。
却,接下来,这再一瞟眼瞧见的从骑楼里出来的人儿……东延稍变脸色,人都立起了身!
子牛像游魂走出来,
忒没方向感地左右看看,茫然,又含一种悲伤的泫然欲泣,
好像手里的手机震动了,她低头看了看。握着,出了门,向右……东延想都没想就往楼下疾走,直觉子牛一定是上那辆gL350了!
东延开车出来时已经没见gL350的踪影,也没见子牛呀!东延沉着脸顺着路往下开,所幸这条道儿双行线一路直行,所幸,路上往来车辆还不是许多……终于在一个红绿灯口,东延见到了前方隔着两辆车的gL350。
一路跟随,东延心情也不是很好。廖学谨……怎么想得到!他怎么和子牛……东延一直蹙着眉心。子牛是个啥货他也不是不知道,这本就是个招人的东西,她和朝二元,她和易翘……可,你廖学谨不该招惹她呀!廖学谨你谁呀,你是千岁老子的人!你这要跟子牛不清楚起来……把千岁置于何地!
gL350在护城河西岸一处僻静的垂杨柳下停稳。
真静。
真偏,
真有意境……
东延想,能找着这种位置。看来还真不是第一次来!
车门一直没开,车上的人一直没下来……
东延的车停在路口的左下处,扭头牢牢盯着那辆gL350,掏出了手机,“千岁,你来一下,子牛上了廖学谨的车,停在了护城河西苑胡同……”
而此时,学谨的车里,两人也很静。
一路上,学谨没和她说一句话,子牛看他几眼,见他眉头紧蹙,神情严肃……子牛扭过头去,哀凉地看着车窗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终于,听见学谨叹了口气,倾身把她抱了过来,紧搂着埋在她怀里,“我知道你心里苦,我知道……”子牛一听,再也控制不住,呜咽一声,紧抱住了他的头呜呜哭出来,
学谨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她和韩政间,学谨一直是纽带,好不好吧,这么长时间过来了,感觉好像挨得最近。学谨知道她的秘密,她知道学谨的一切秘密……
现在韩政走了,他们又一同担负起谢华的秘密……这是能叫子牛安心痛哭出来的人,他比千岁更理解自己的处境,比千岁更能容忍自己的“诸多不得已”,还有,她明白,接下来,他也将承受许多他不该承受的……
学谨捧着她的脸不住亲吻,最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子牛,你真的想我娶她?”
子牛就是呜呜哭,
学谨摇了摇她的脸,“说,我要你亲口说。这样一直哭我不会心疼的,乖宝,这不是你想要一颗糖,手一指,我就能立即会意拆了包装送你嘴边。我不想娶她,我百万千万亿万个不想娶她!可你……你不能一直这么哭,你得亲口对我说,叫我服气,叫我安心,叫我明白,这么做了,究竟是为了谁……”一下一下又吻住。咳,子牛倒哭狠了,有些耍赖般就是不吭声了,渣天使还是不敢扛这个“责”呀,
其实,学谨哪里又不清楚她这没良心的性儿,哪里又指望她真开这个口,就得这么逼呀,不逼她哪里记你的好,不逼她就不会接下来心甘情愿心往你这头靠!学谨这只大神狐狸绝对的深谋远虑呐!眼见着,千岁已然对她下神了,想叫千岁彻底撂下她已是不能,与其被动,不如趁此之机一举占下子牛的“依赖感”,她的心亲近在我这头了,你千岁恐怕再下神,得到的,终还是她的心不甘,情不愿吧……
哎,这才是人精的精髓所在,
玩弄的是人心,
游戏的是人心,
参透的还是人心,
所以,他知道人心可贵,人心至胜!
把子牛箍在身边,别人就抢不走了?唯有子牛的心在你这里,那才是谁也夺不去,谁也比不得……
好吧,学谨的“夺心策略”立即就见成效咯,
正学谨低声抚慰还在哭狠的她“好好好,不说不说,你呀,要我说你就是个上不了正餐的鹌鹑,想跟鸽子比肉嫩,可又不舍得比它能飞,”子牛仰头“你,你知道我没飞……”一抽一抽,学谨掌住她后脑唇压下去“你飞一个我看看呀,有担当你说个话呀,”开始逗她了,子牛扭,可可怜怜委委屈屈还是被他含住,他放松心情紧搂着她刚往后背靠……
“砰!”斤丽斤圾。
车前盖突然被一声怒砸!!
学谨本能抱紧她往右侧一扑……抬起脸,看见身下的子牛吓得唇微张,被他吮红的唇瓣如露水初润,美艳惊心,不禁想起上次在病房见到她,千岁对她寸步不离……不禁又低下头去狠狠嘬了一口,算扯平解恨了!
是的,刚一扑倒,学谨已然余光一闪,
瞧见了,
车外,
那举着棒球棍气急败坏的千岁殿下!
110
人生至此,只此一天,千岁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四面楚歌。---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咱们就来细数一下千岁殿下这绝对值得纪念的一天历程吧。
一早,子牛想吃面窝。
千岁一直生活在北方,哪里听说过这种武汉小吃?
一愣,“面窝?”
子牛也一愣,“哦,我说错了,油条吧。”一大早的,她也早起,正在包书皮,这些都是她自己上学的工具书,昨儿才发的,东延给她领回来。舅舅培养的好习惯,书都得包着,她急着干这事儿呢,太专心。千岁问她过早想吃什么,她不过脑子就说了“面窝”。千岁一疑问,她才想起来,他个北京人,知道什么是面窝?
千岁也没和她细究下去,“还是喝绿豆汤?”斤丽低弟。
她一点头,千岁出去了。
出来了,千岁就给北饭打去电话,“你们那大厨里有武汉的师傅么……哦,问问他,是不是有种小吃叫,面窝?好,我等你电话。”
挂了,稍等。电话来了,
“有是吧,他能弄么……哦,那个餐馆里有是吧……哦,想起来了,那是个武汉人开的馆子,好,我自己去买。”
挂断电话,千岁开车出去了。
“啊,你哪儿买的?”
一盘儿才出锅的小面窝,一碗绿豆汤放她手边儿,子牛惊喜抬头看他!
千岁就靠坐她一旁书桌桌沿边,浅笑“这就是面窝啊,尝一个。”捻起一个尝了一口,“嗯。挺香。”子牛笑起来,这是真心的,“好吃吧。里面吃得出黄豆香才是真货,现在有些人做它才小气,不舍得把豆子……”千岁就着自己吃的那一个递她嘴边给她咬一口,“有豆子香么,”子牛直点头,竖起大拇指“正宗!”
就为她那抹真笑,千岁私下手机百度了“武汉小吃”,记住了几样名品,什么“老通城的三鲜豆皮、四季美的汤包、蔡林记的热干面、顺香居的烧梅、福庆和的牛肉豆丝、糯米包油条、小桃园的煨汤、田启恒的糊汤粉、谢荣德的面窝”,准备以后一一给她弄来……
按说,这该是个美好一天的开始,和子牛一起吃完一盘小面窝,一起喝完一碗绿豆汤,子牛要包书,千岁都不叫她手上沾油的,全是他一口一喂,子牛边包书边跟他笑着说话,千岁心情多好……
才吃完,邓品如那老太太来了,
千岁出去接待,这位属资历老,千岁客客气气喊她“邓奶奶”,
肯定先去探望了谢华,
谢华气色一直不好,醒来后已经很少见客了,但是这位一来资历老,再年岁大,不好不见,见着也是抹泪低诉了几句,邓老太悉心安抚了几句,不打搅她休息,被千岁掺着出来了。
“千岁,有时间么,陪邓奶奶找个安静地儿聊几句吧。”
人老太太主动提出,虽千岁也纳闷这老太太找我有什么好谈的,面上自然不好推脱,很顺意地“好,附近有个茶轩不错,邓奶奶,您喝什么茶……”下来前儿,看见子牛去谢华那里了,本想叫住说几句,后一想早上她才那样高兴,何必说叫她别呆久的扫兴话又惹她不高兴,也就作罢。
到了茶轩,给老太太斟了普洱,“您尝尝,过了几道水,应该清淡了。”
“多谢。”老太太礼貌双手接住,放下,缓缓开口,“千岁,是这样,我也不想拐弯抹角……”
好嘛,这一“不想拐弯抹角”算彻底把千岁一早攒起来的好心情全打碎了……
原来,这位是易翘的“说客”呀,
老太太自是大浪里沙淘沙过来的,话说的很委婉了,意思却明确:虽说情感讲不得先来后到,可硬逼着人离婚也不是权势里的善举,您们家又才逢大变,就着去了的首长面儿想,放手吧,何苦为一女子伤了大家体面……
千岁心里起火,面上还是能稳住,不过到底不快,笑容淡许多,
“邓奶奶,您也说了情感讲不得先来后到,离不离的,岂是我一逼就能成的,何况易翘是怎样的人物,他要连个媳妇儿都守不住,还得劳烦您来这样冤枉我……”不紧不慢,这话有礼又无情地从千岁嘴里说出,真真儿叫上至老下至小既爱又恨!
老太太看千岁,心里还不是叹,
他和易翘啊,真是分不了上下的妖孽,
咋就偏偏看上一个小女了?老太太被他这说的不上不下的心境,着实有羞有气又无奈,
她说不过他,也不想就此破了脸面,唯有起身貌似惯溺点了下他的脑门,也不敢真碰上,语气却十足无可奈何,“真正你老韩家一通伶俐心都长你身上了,邓奶奶还真想看看啥样的小女受得了你这样的妖崽。”
她您儿知道缓了劲儿,自己下了台,千岁自然不再咄咄,“再伶俐也比不得您精巧,当年您……”始终微笑从容,却又是一番嘴甜,咳,邓老太心颤,他和易翘,哪个不是女人天生的克星……
之后一番还算愉悦的小叙,邓奶奶见“无功”也就想返了。千岁扶着她又亲自将她送上车,也就在正扶着上车的时候,接到了东延这更叫千岁心一刺的电话,
“千岁,你来一下,子牛上了廖学谨的车,停在了护城河西苑胡同……”
千岁当时就是神情一凝,
邓老太都觉察出他的不对劲,“怎么了,千岁?”
千岁笑了笑,邓老太怎么看怎么不像真笑,失魂落魄的笑,魂魄走了,鬼厉留下的笑……
“我没事,您慢走,下次再约您喝茶。”
老太太乘自己的车走了,后视镜里,竟然见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的千岁,慢慢低下了头,好像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握着方向盘,坚持着开到了护城河,
这双手在看见那辆停在杨柳树下的gL350后,牢牢握成了拳,
这双手,
操起棒球棍,
狠狠地砸向了gL350的前车盖……千岁从前方车窗看见他紧紧抱着子牛挤在驾驶位里……人生头回,千岁想亲手杀人!
而这,不过仅仅是他最难受一天的开始罢了…
111
千岁单手执棒球杆,指地下,“下来,”
东延也狠狠踢了脚后门,“下来!”
学谨很平静。首先还是想到保护子牛,将她往副驾驶位放,低声“你别下去。”
却没想到,子牛这时候箍住他的脖子一紧,“你坐副驾驶。”她脸上还有泪渍呢!这一刻,却好像换了个人!
也许真跟她的职业有关,只要不跟她那糟心的翅膀相关,愈是危急时刻她反倒能愈快镇定下来,脑子清楚,他这一下去还有活路么……也不待他反应了,真灵活地往车门一歪,学谨也配合了她,坐到副驾位。
“子牛!!”
东延简直不信!
她坐上驾驶位片刻不想地,冷静启动。按了两下喇叭,目视前方千岁。他不动,她也不犹豫,扭头稍往后看,倒车,一个右打方向盘,再一个左,少停片刻,“哧”gL350疾驰而去!拐向时她可是全用单手打方向盘,踩油门也是干脆利落!……学谨一旁看着,心都是揪起来的!子牛的神态呐,那种严肃,专注……
“子牛!!你他妈就是个烂货!!”
后面,东延追了几步出来。多么痛恨地狠踢一脚起来,扬起的灰土和gL350远走的灰土融为一处,后视镜里,他们,越来越远……
千岁一直就那么站着,
手里拿着棒球棍,站着,
东延看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心都是痛的!
太不值了,
太不值,
看看他带着那样大的气夯向的也不是前挡风玻璃,为什么,舍不得伤子牛呀!
可这个烂表子呢!
“哎呀!老子真是看错人了!”东延狠狠再一跺脚,单手叉腰垂下了头,心里还不是一直在叫。子牛,你真屎糊住了心吗,看不出。千岁已经为了你都掏心掏肺地不成人样了吗……
车开出大概两站路远吧,停了,
子牛打开车门要下车,学谨拍了拍她的胳膊“你留下,我下去。注意安全。”说完,没有耽搁,打开副驾门下去了。子牛靠在驾驶位上,垂眼看他拦了辆的士,走了。这才始终憋着的一口气,慢慢舒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举有多伤千岁,
今天,对子牛而言还不是非常不平静的一天,
她得知谢华得了艾滋,命不久矣,
谢华求学谨娶她,求自己一直陪伴着她……
子牛抬起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哭也哭过了,情绪该释放的,也释放了,事已至此,她有自己的主见。
如今她最过不得是谢华,遂了她最后这点心愿,子牛心甘情愿,这是她作为渣天使的私心;
于公,作为警察的子牛,她不会忘记自己的工作使命,案子需要她接近学谨,学谨那位同学已然是她切入案情的唯一入口……斤余吐技。
所以,于公于私而言,她都该干脆点拿出态度来,
今天这样对千岁……叫他由心地恨上自己也好,
子牛悲哀地想,难道最后把他这样夹里夹生地拖成第二个易翘,恨里又牵挂着,想断又断不了?……还是完完全全地恨上比较好,我也只有在“全恨”的氛围里才活得下去……
子牛开车回去了北舞,
头疼起来,估计哭狠了的缘故。她还是找了家车行修gL350的前引擎盖儿。钱她是不会出的,这又不是她的车。给了店主学谨的电话。
然后步行走回宿舍,
维亚跟着她问“社会实践怎么样?帅哥昨天来领走了你的书,不说你还得几天么……”原来他们扯得这个理由给她请的几天假呀。子牛也没细说,浑浑噩噩点头“提前结束了,食堂还有饭么,”她在洗碗。
她去食堂打来饭菜,末点儿了,饭菜都像剩的,
子牛也不在乎,坐在自己书桌下,小台灯打着,慢慢吃。
维亚从背后看她,怎么就觉得子牛特别孤寂特别孤寂,却,扛着,再艰难,再不能忍受,也扛着……
“子牛,我觉得该有很多很多人爱你啊,怎么你还是不快乐呢,”
子牛没回头,
“也许我没有福气吧。”
“不对,……我就觉得不对,”维亚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子牛还是没回头,
好像听她叹了口气,
“也许,我还没有长大吧……”
是的,
谁的成长都不可能一帆风顺,
就算贵为六翼圣物,尚且如此,或者说,更甚。
何况,凡人。
千岁艰难一日还在继续,
“千岁,”东延喊他,
他没有拿棒球棍的手抬起摇了摇,走向车,
东延上去拦他,“我来开车吧。”
他看了眼他,点点头。
全程,千岁靠在副驾驶位都看着车窗外,
东延想说什么,好像也堵住了,他想痛骂子牛,却又一个字骂不出来;他想安慰他,同样满脑子挑不出一个字来。劝他,算了,这娘们儿太渣,不值得?连他东延自己都那样骂过她后,还想着明儿我得把她的书再给她拿回学校去,要不她怎么上课!何况千岁!算了,算了,对子牛的为难就在,他们难道从一接触她开始就不知道她渣吗,她在他们面前掩饰过她的渣吗!没有。所以还是属于自找。除非自己想通,还真赖不到那娘们儿一分一毫……
千岁走进她的病房,
坐在她的病床上,
两腿吊着,
两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直至此时,他才愿意承认,他搞不赢她,
子牛果然单纯,
正因为单纯,她能单纯的做好事,也能单纯的做坏事,
不像他们这些有着复杂人性的,
做好事的同时还在思考我为什么要做好事,做坏事的时候还在思忖我做坏事为了什么,
她多干净,
做了就做了,该做就做。
千岁歪倒在床上,眼前,发现了她一根头发,千岁拿起来吹了下,发丝迎风飘展,潇潇洒洒,又乖巧地落下来。千岁轻笑,多像她,看似好掌握,其实,不知不觉里,她已将你缠绕掌握……
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缠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千岁刚要闭眼,有人敲门,千岁眯眼看去,
“千岁,夫人叫你过去一下。”
112
“千岁,”夫人看见儿子来,从靠枕上忙起了身朝他伸出一手,
千岁在床边坐下,“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夫人还是看出儿子稍许疲惫感的,怎会不心疼,“妈拖累你了……”“哎哟,妈你这是说什么话,”千岁把妈妈的手捉过来两手握着,轻拍,“你好好养着,甭乱想,天也没垮下来。”
谢华瞧着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心着实软了下,可,转念一想,终究还是抵不住内心里的私愿,手紧紧一握儿子。“千岁,原谅妈妈。妈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想嫁给学谨,”
千岁手一顿,
转头看向她,“谁,”
“廖学谨。我不能总拖累你……”
千岁盯着她,
“他也同意?”
谢华这时候不敢看儿子,头扭到一边,她感觉儿子握着她手的手都在冒热气!点点头,“我们不会张扬,等我出院了,就搬去法源寺住。子牛会陪着我……”“什么?”儿子握她的手突然一紧,一烫!惊得谢华抬头看他“我只是想叫一个人能专心照顾我,千岁,你还有你的人生,妈妈不想拖累你,学谨他也愿意……”谢华以为儿子忌讳的是学谨娶她,
千岁看着她,
慢慢,慢慢,紧的手也松下来,再次拍了拍,
“好,既然是您的心愿,我也愿意成全,不过。有两点,您得随我。一,总得过了父亲的头三月吧。”这,谢华轻轻点头,“还有,我和子牛先把证领了,妈,我看您也是真心喜欢子牛,叫她以儿媳妇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不更好。”这谢华更百分百不反对,抬起头来,又激动得想落泪,“就是委屈了你,妈妈知道你并不是很喜欢子牛……”千岁微笑,“还好。”
出来了,
千岁脸色沉下来,
廖学谨啊廖学谨,你还真是不止一点的贪心呐,
娶了我妈得了仕途保障,还能利用我妈把子牛也牢牢捉在身侧……
立在窗边,千岁望着这苍茫的黑……今夜的天空格外黑纯,没有星辰,没有云层,黑得正,黑得深切,一如他的心……斤余役弟。
千岁掏出手机,停顿了一下,拨通了一人电话,
“易处么,我是韩千岁,能见一面么。”
易翘放下手,垂眼冷瞧着手机,是想不到,韩千岁会打来这个电话,干嘛呢?……去了不就知道了。
两位男神再次面对面,就在上午千岁招待邓老太的那个茶轩。
“请坐,易处。”
“就喊我易翘吧。”
“也对,马上该叫你易会长了。”千岁微笑。易翘落座,跷起腿,似笑非笑。千岁递给他一支烟,“到了地方任职,是不是就要退掉军职了。”易翘接过烟“当然不想退掉,毕竟当了小半辈子兵了。”也接过他递过来的火。
千岁吸了一口,低头弹烟灰的时候说,“我来帮你保这军职吧,算上次……得罪了。”
易翘一笑,瞧上他,“你有话就直说吧。”
千岁烟按进烟缸,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我明天会带子牛去领证。”
易翘猛吸一口!
不折不扣,这已是他最痛,因为,对此,他现在确实穷山尽水,
千岁到底势比自己大,“七个证”的事还是被他发现了,青云这几天就是回去处理这件事,很不乐观,都表示扛不住,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了……另六个证被注销也就分分钟,至此,他和子牛就是,真分开了……想到此,如何叫易翘不痛。否则,他会连邓品如这条线都不放过,真叫那老太太为他去施压?这是穷途末路了呀……
易翘不傻,他要带子牛去注册,现在基本上在手续上没有障碍,随时去呀,何苦来这么一遭,先找我谈?说明他是有求于我呀!……别看易翘现在人坐得稳,心可不静!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是他此时唯一和子牛不断的机会了,一定要抓住!
既已挑明,易翘也不作了,他也按熄了烟,直切主题,
“军职我要保,这是你该还我的。子牛,我更不会离,这是我的底线。”
千岁抬眼看他,
“她,你一人搞不定。”
易翘不输,
“现在看来,你也搞不定。”
这对两位神来说,是共同的殇痛,是的,谁也单独搞不定她,那就唯有……
“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和她在武汉的另六个证,留好吧。她在北京,是我的。”
易翘终于舒出一口气,千岁目前能做出这样的让步暂时也算能抚慰他的心了,至少,没断……
易翘抬眼看他,面无表情,
“那就说说现在你难在哪里吧。”
哎,哎,哎!
先大叹三声吧,
学谨呐学谨,现在还真不知该如何评价你的威力了,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谢华的“非要嫁你”会炸出这个大队形的整变!
炸得在子牛这条线上全“走投无路”的两大王神竟然联盟了!
子牛啊子牛,也只能对你无语,估计你自己都是糊汤蒙圈儿,搞不懂男人们到底图啥了吧,
他们也是被你逼疯,
你说就户口本上多你一个名字的事儿,他们当底线当命一样!……
只能说,渣天使的世界啊……不正常才是正常,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又是一个早晨,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子牛的眼前亮了,阳光直照到她的床铺上,照在她的身上,暖暖的,
子牛撑了个懒腰,起身,发了会儿呆,
想想昨日冲击,想想昨日不顺,好像,又不是那样冲击,那样不顺。嗯,按照自己的主见行进就是,这么些年我背负这样的渣命运不都过来了?看吧,她又积极向上了。所以说,舅舅每次跟她电话联系,最后必定说“子牛还是长大了……”这是没错的,心态上,子牛不比小时好太多,挫折感越来越不会存久,鼓励自己,她会长大,她会变好……
千岁的眼前也亮了,
他站在树下,
听见东延在她楼下大喊,“子牛!子牛!”
子牛露出了脑袋,头发还散着,显然才起床没梳理,
睁着眼睛,又有点怕又有点不信任地,
东延却露出大大的笑脸,扬了扬手里的书“没书你怎么上课呀,快下来拿书!”
千岁微笑着转头走了,
是的,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谁输谁赢,谁说得准呢。
113
下课铃打了,子牛班上还没有下课,张承有点着急,背着手在后门听了听。
原来他们班上有位同学得了白血病,教导员在说捐款的事。
“子牛!”张承朝她招手。子牛正和维亚低头说什么,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维亚胳膊蹭了下她,“又是位帅哥,这类型的我喜欢。”子牛顾不上和她多说,忙走过去“是夫人……”张承点点头,虚扶着她的背就往外走“夫人在外头等你呢。”啊!这子牛可想不到。
上了车,谢华斜歪在靠背上,身上盖着薄毯,“才下课呀,看把子牛热的,水。”张承忙把车前的水递给她,冰镇的,看来早就为她备好。斤妖他巴。
“您怎么来了。”子牛就担心她的身体,
谢华摆摆手“无碍,以后我好点儿。再来你们学校逛逛,这里环境还真不错。”
张承开车,原来这一直等着,谢华都是一人在车上,难怪张承有点着急。
“有什么事儿您给我打个电话,或者我一会儿去看您的时候……”
谢华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再次看向她,很恳切,“子牛,这事儿谢阿姨必须得亲自来求你……向你求亲,”
子牛一怔!
她却两手握着她的手更紧,“千岁上次已经向你求过婚,子牛,千岁是真心的,我们一家,都是真心的。你知道我一直都多么盼望着你做我的儿媳妇……”
“谢阿姨……”子牛根本插不上话,谢华今天拖着病体出来好像就是要一鼓作气,“子牛,就当可怜可怜谢阿姨好吗,在我有生之年,听你喊我一声妈妈好吗!”
这招儿,说起来还是千岁狠。
谢华“突袭”,直接“求着”弯路都不走的,直抵民政局!
子牛恨他有什么用?现在他和廖学谨都明白一个道理:谢华是她的软肋!子牛有性子,但是当前,当前韩政都没出月的情形下,她再绝情也拒绝不了谢华的任何要求!……子牛做不到扭头就走……
难道才脱离一段纠结的婚姻,又要跳进去?
在民政局一个偏厅,
摆明就是布置已好,空无一人。唯有两位工作人员。
千岁站在那里,两手垂立,看上去,他人竟是一种茫然惶殇,怕她走,怕她走……
子牛多么怨怒地看他一眼,这不是她所愿,她当然知道这就是他的伎俩,他就是不放过她……
子牛手已经握成了拳,眼看就要挣脱谢华,谢华突然就要跪下去,“子牛!非要阿姨给你跪下吗……”哭了出来。
签了。
工作人员熟练地盖章,熟练地往电脑里输送资料,
子牛都不知道他如何弄到的自己的这些真实证件,原来此时。工作证也能代替身份证,团员证都能代替户口本……可是,重要么?他无所不能,这样的“逼婚”他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所不能……
子牛木然地坐那儿,谢华对她说了许多话,子牛全没听进去,倒是她起身要走时,“子牛,我先走了啊。”子牛抬头点了点,她到底是病人……
人都走光了,
两个工作人员也出去了,
千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陪着她木着,
两本热乎乎的结婚证千岁收着了,子牛一眼未看。
子牛起身走,
千岁后面跟。
子牛走进一间建行,从斜背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存折,取号,等着叫号,取钱。
千岁陪她等着,
子牛取了钱,找前台要了一只信封,包好折好放进小包里。
出来时太阳大,她又没戴墨镜没带伞,尽找阴凉处走了,
没地儿遮,再非走到大日头下时,一把伞遮在了头顶,
子牛往右,他往右,子牛往左,他往左,
终于惹烦了子牛“你滚!”她这是多些时积攒下来的委屈,吼得眼泪流,
千岁绝不退缩,抱住了她,声音却稳稳,“你看多少人在看,我们回家说,”子牛乱挣“混蛋!无赖!”千岁把她抱更紧,小声“小心包里的钱丢了,你可取了不少。”子牛多么“无语望苍天”之感,真是一圈下来没力气跟他闹了,就是委屈,就是不顺心,手紧紧揪着他肩头的衣裳,闷着头抽……她也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她丢不起这人。咳,想想撒,像韩千岁这样的真人神,有多少会出现在这样的街头,还撑伞?……这一路,甚至有人尾随男神拍照信不信!
一辆银灰途乐开过来停下来,千岁抱着她稳步上车,车快速驶离,这才带走了多少人欣羡迷痴的目光……
车里,
子牛坐他身上,仰着,还在哭,
开车的东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就开始叨,“有点良心好不好,就一点好不好,千岁为了你是不是把心肺都掏出来了?”
千岁就是给她抹泪,
子牛情绪也激动“掏心肺就这么逼着人搞?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么样个人,你不骂我是个烂货吗,烂货还要你掏心肺!”武汉话都飙出来了,同时也甩他给她抹泪的手,
千岁一直置身事外的,温柔的,“掏,再烂也掏,诶,别动,纸黏眼睛上了,”
子牛真是服他了!哭得愈是委屈,东延还跟她吵,你一句我一句,千岁也不劝,就是算准了她一没耐心二没体力,不一会儿就偃旗息鼓,干抽不流泪了,撅着嘴,千岁亲一口,再亲一口,
东延从后视镜里看着笑,
“奶奶,对不起好吧,我骂你是个烂货,我更是个烂货好不好,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以后任你打任你骂好吧。”
子牛越来越怏,神经病一样,想起来又哭,“我的底都被掀出来了,还要我怎么工作,”
千岁捧着她半边脸,挨着小声说“我还大嘴巴告诉所有人不成?妈都不知道,放心,你该怎样怎样,我要在你工作上插手一分一毫,你拿枪毙了我好吧,我知道我老婆是千年难得的女警,又会开车肯定枪法也准是不是,”
东延又开始叨叨“你他妈开车是真厉害,那小个角度愣叫你拐出去了……”
子牛手握拳还在捶他,嘟着的嘴早被他吻惨了,千岁深情说“我终于娶到你了,子牛,我终于娶到你了……”
114
“叔儿,你包饺子技术不错嘛,牛姐教的?”
妮子如今在北大,这几天她爷爷、爸爸都在京,她那一年难得“面着圣”的“叔儿”也在。周末一家人难得聚在京郊自家小庄园包顿饺子吃,她“叔儿”亲自上阵,衬衣袖子一卷,手里沾的都是面粉,还是帅得人神共愤!
易翘似乎沉默了下,接着还是淡笑“她哪会教我,她十指不沾洋葱水的,这些东西端她跟前,她只管吃……对了,瞎叫十几年了,我是你哥,哪儿来的叔儿,北大的高材生了,辈分还算不清楚?”
妮子咯咯笑“小时候那是瞎叫。后来牛姐来我家了,我一瞧。你就像她叔儿,我就随我牛姐辈分叫下去得了。叔儿,我这一扯大半年也没见她了,你把牛姐也带北京来玩玩撒!”
易翘一顿,突然放下面皮,莫名其妙来一句“好。”
“叔儿!”
妮子也纳闷,她叔儿突然像丢了魂地向书房走去。
“二爷爷,二叔,”
二叔和父亲正在书房品一幅虎图,见易翘两手沾着面粉就走进来,
“瞧这小子,洗个手呀,”二叔指着他笑。
易翘这才看看自己的手,却没在意,在沙发边坐下,“我有件事儿想和你们说一下,”
二爷爷见他神情带着淡淡的忧伤,忙从书桌后走到他对面沙发坐下,“翘儿啊,慢慢说。”自从他和子牛离了婚,又闹了那大个眼子……易翘近段时间都很少跟他们打照面,见了面也是匆匆,他们根本无从和他好好谈谈,现在终于是愿意说说了吗……
易翘沾着面粉的十指轻轻交握,“二爷爷,二叔,我和子牛。其实没离。”
“真的吗!你们复了?”二爷爷惊喜叫,
易翘摇摇头,“上次叫子牛签的那份只是其中一个。我,我其实在七个区都办了证,青云给你们办的只是江汉区那份,加上他当时就做了手脚,所以,基本上是没离。”
“那就太好了!”二爷爷都一拍腿呀,老人家这高兴的,嘴里噼里啪啦“易翘啊,你不知道,二爷爷这段时间心里堵得多难受,子牛多好啊,要被姓彭的那家这样就拆散了……哎呀,真是老天有眼!还有,翘儿啊,你这次真是长心眼了。”
二叔也是特别高兴“那怎么今天没把子牛带来,哎,二叔得当面给她道歉呐……”再一看易翘的神色,二叔些许了然了,和二爷爷互看一眼,“是不是子牛还……”
易翘的神色更伤了,头稍扭一边,指头都揪一处了,“不怪她。”
二爷爷一下站起来“我去接!我相信子牛这孩子心不会这么硬……”易翘抬头,眼睛都红了,二叔儿也忙起了身,“爸,爸,您别激动,我去接,我马上就去,这事儿我糊涂办的,我一定把她接来!”
好嘛,这联了盟的两妖孽连招数都用得一模一样!“老人战术”,百分百打她的软肋。
子牛正在大教室和同学清点捐款的钱数,
“真不少。”
“是呀,看来还是得发动。”
“子牛,你捐的最多。”
一直默默不吭声的子牛这才涩涩有点反应,抬了下头。
“你们当子牛多有钱,这她二三月的生活费,”维亚瞧她一眼,手里扎着钱没停,笑着,“我要是她,缠她的这些帅哥里随便榨两个出来,日子肯定比现在过得滋润多。”
子牛耳根儿发红,臊愧得很,
一,她并非善男信女,没她说得那高洁,
再,她毕竟工作多年,卡里有积蓄,多捐点出来也是应该,哪里像维亚猜得这拮据。
这些又说不得,所以子牛只求这尴尬的时刻快过去,幸好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算把她解救出来。
一瞧号码,子牛也是一顿,是二叔。
“二叔。”子牛接起,还是乖乖巧巧的声音。
“子牛啊,你现在在哪里,二叔过来接你好吧,你二爷爷现在也在北京,喏,妮子也在,就盼着见你一面……”
子牛为难,显然这地步了,再和易翘的家人见面不好,子牛当然还是婉拒“二叔,不好意思,我现在确实有事……”却话都没说完,二叔抢着说“子牛,二爷爷就在边上,他腿脚确实是不大方便了,要不你就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开车带他去等。”这说的!都是算准子牛的善软性子啊,旁边还听见妮子在喊“牛姐!你连我都不想见了?……”电话真转到二爷爷手上,“子牛,听见二爷爷说话了么……”这下彻底推不掉了。
二叔放下手机,“她说在万寿寺门口等。妮子和我一起去吧,你磨磨你牛姐。”
妮子指指她叔儿,“我一猜准就是你惹我牛姐生气了,她明明在北京嘛,不过怎么在万寿寺?”
“她在北舞执行任务,你们别拆穿她。”这会儿易翘耳朵根儿红,倒似比一般小伙子还臊得慌。
“哦,难怪,万寿寺在北舞那边嘛。太牛了,她在卧底?”
“跟你说别拆穿她!”二爷爷比易翘还急,
妮子框住老爸的肩头假意躲爷爷,“瞧这老爷子急的,爸,我也考警察吧,瞧牛姐把警察这人生演绎的……”
“你还考警察,走步左右腿都迈不清楚……”二叔带着妮子去接子牛了,该留下易翘在家心神不宁了 ……
一路上,子牛和妮子还是聊得亲热些,
妮子一见子牛就惊叹“牛姐,你这逆生长太叫人羡慕了好不好!”
是呀,天天和她呆在一处的人可能感觉还不是这样强烈,分开久了,陡一见她,就是这个强烈之感:这女孩儿长不大,只会越来越清纯,越来越娇嫩的模样……
加上子牛现在头发也长长了,此时她独马尾简单盘在头顶,一件小碎花连衣短裤,看上去就是学舞蹈的孩子,亭亭玉立,和妮子年岁又能相差多少呢!斤帅向巴。
话题也相近,子牛现在毕竟日日就和妮子这么大的女孩儿呆在一处,什么护肤呀明星呀绯闻呀……二叔就觉得把妮子带来是真对了,子牛放松不少。
到了家,
妮子拉着子牛就往里走,“爷爷,牛姐来了!你看现在牛姐看着比我还小,”
子牛拉她“别胡说……”
子牛突然不说话了,
易翘站在门廊下,
看着她两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紧张…
115
“子牛,别怕他,来,陪二爷爷说会儿话。”
二爷爷亲自下台阶来拉她的手腕。子牛尴尬地低头跟着进去。
易翘就在门廊下的栏杆边坐下,弯下腰,两手肘搁膝盖上,看着前方,神色茫然,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觉得就是度秒如年,
二爷爷从里面出来时,易翘像弹簧一样立即起身,望着二爷爷,
二爷爷叹了口气“我能帮你说的,都说了。你这孩子。你也有委屈呀。怎么不当面跟她说呢,搞半天子牛都不知道你跳楼这件事?易翘,你要真想留住子牛的心,有些事你觉得扛着是爷们儿。在她看来这就是隔阂,你们不沟通,怎么过得好日子……”
易翘头扭一边,脸臊得红。
他和子牛间……虽说还真不是二爷爷这一两句能说到点子上的。但是……易翘是从来没把感情当回事的人,洒脱不羁,什么情能牵绊得住他?遇见子牛,情感的起起伏伏,当玩乐,当征服,当敷衍,他逐渐看清自己的“情归何处”还不是一路磕磕绊绊。易翘也是时至今日好像才明白:子牛才是今生对自己最大的考验!为了她,易翘算真正“七情六欲”全滚一遍了,爱之深,竟“情最浓”时也能“骤然淡漠”,接着挣扎,在这样揪心的“舍与得”间,他终究是没放弃呀,他好像始终被内心最本真的一念牵着:我不能失去她……
易翘在苦涩回忆自己的情路时,屋里独坐的子牛何尝没一番惊悟。
听到易翘与彭家恩怨,听到他竟然跳楼!……再回想他和自己这一直以来的瓜葛着……
子牛不禁又想起那本《圣仙成就传》提到的那段:
“同期恶傍身,
一恶亡,
余恶皆叛乱,
对圣灵深恶痛绝,逆反心深。
此乃亡恶所累,
却适圣灵判其忠心最佳时机,
若其自灭逆反心,忠恶也,可留之再养圣体;
不能自灭,无用也,可弃……”
王如安的死,造就了易翘对她的“逆反”,
看看现在,易翘对她可是始终纠缠,不离不弃……子牛?子发酸,他或许还真是我命里一枚扯不断的劫数……
接着,子牛不由又想起韩政的死,
同样是陪伴她左右的一人逝去,为何“同期”的千岁、学谨包括朝二元都没“逆反”呢?……子牛终是滑下泪,只能说明一点,韩政不是“真恶”,他勤勉一生,确实从未“行过恶”,韩政的死到底给自己的命运会带来什么,似乎还在那未知的文字里隐藏着……状豆刚划。
“子牛,”
直到易翘进来蹲到她跟前,子牛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
易翘抓住她的手,“子牛,我叫你伤心了,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段时间为什么……”说得有点急。从进来看见她一人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流泪,易翘心里一直绷着的一角就塌了,急的不知所措,急的好像忽然就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可一开口,还是没有头绪,急的脑门儿出汗,急的紧抓着她的手用额头去碰,我该怎么对你说呀,子牛,我不是个嘴拙的,可现在感觉说什么都不及给你看我的心,我能把它挖出来给你看吗,给你看看,我有多后悔,多自责,多疼,是我没有珍惜你……
却感觉,
子牛好像抽出一只手抱住了他的头,低下头,脸挨着,
“不怪你,易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只能说,你这辈子遇见我太不幸了,你得遭多少罪啊……”
易翘突然抬头,紧紧抱住她的腰,人都跪了下来,“子牛!我们没离!我们永远离不了的,我在武汉七个区办了七个结婚证,子牛,我防着的,就是哪天我出意外,有人逼你和我离……子牛,我知道我是个混蛋,我这样对你时好时坏的性子……子牛,你能相信我吗,我,我就算在对你犯浑时,心,心不好受,我也恨自己……”非急的把易翘那点爷们儿泪润在了眼眶,子牛才好玩儿,她也急了,本来她就觉得自己欺负了他,这要真把他弄哭了……子牛忙去捂他的眼睛“不准哭!你要真……我可怎么办呐,”
你说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好的,更是任他易翘一指一个,却,有一个能像她这样磨自己吗!
易翘两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腕子“记住,死也不分开,我再混蛋,你再混蛋,死也不分开!”
说完,埋在她怀里揉了揉脑袋,愣像那猪拱圈的,再抬起头来,眼泪没了,神情霸气了,尽管眼还红着,抬起一手勾下她的脖子,“你怎么办,你得安慰我,我为你守身如玉大半年了……”
至此,子牛的日子步入“真梦幻”里。
要说天下多少人求之不得,如此“齐人之福”真真儿还是老天爷偏心,砸到了这枚多灾多难的渣天使身上。
已然多年已婚的“老少妇”,
换个地儿,
偏偏还能再过上“新妇”的瘾,
还全是如她愿的隐婚,
不得不隐,
倒不是两位权少怕丑,争破头,得的还是个地域上的“户口本老公”,
主要是怕她生气呀,子牛现在是工作至上!她现在必须是底干净得如白纸的舞蹈学院学生一枚!
两位为了成全她的“卧底大戏”,不仅自己得瞒,还得“严控”自己这方包括家人、嫡系,都得“装聋作哑”陪她玩儿,分手妻约http://tcn/RAjjjgi
所幸,现在她这两头的队伍都“光鲜”得太不成样子啦,把她这个之前由于“奠基礼”差点暴露出去的“小祸害”“掩埋”得实在漂亮……如今,易翘是正儿八经全妇联最年轻最帅最暴跌眼镜的“易会长”了,千岁也因“军校筹建”大放异彩,总军后最炙热的资备处处长一职基本已花落千岁殿下头上,子牛哇,财神爷太太非你莫属哇……
两位权少外头场合如果碰见了,那绝对是“相敬如宾”,不冲突不亲近,着实也如外界所想,也许“奠基礼一役”叫二位心生芥蒂,但是,都是千年的精,表面功夫肯定还是得做足,互不得罪,互也不服谁。
私下呢,
当然更不得亲近,超级冷淡,离恨差一点,比容忍又多一点。
比如你永远不会知道,
千岁殿下一个电话“六点”,易翘这边“九点”什么意思,
六点千岁接子牛吃饭,九点,易翘送子牛回学校……天呐,他们这种默契倒奇异得好,从没出现交接失误!
116
法源寺有个叫子缺的小和尚如今和子牛关系挺好,并非因为他们名字只字之差,而是,机缘巧合。一日子缺在后山门搬运香料,撒了一地,子牛碰上了,不怕脏不怕累地帮着全归置清楚了,子缺觉得这姑娘真是女菩萨。
子缺性格活泼,一口京片儿,他说他自幼就能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当然不懂其义,完全从邻居老娘们的口中听熟。
原来子缺就是法源寺附近的当地人,有时谢华睡去了,下午子牛也没课。还跟子缺下山去他家巷子口坐坐乘凉。
挺有意境。
柴门之内。老娘们们虔诚端坐,执佛珠一串,朗声念完《心经》一遍,即用手指拨过佛珠一颗。长长一串佛珠。全都拨完了,才拿起一枚桃木小梗,醮一醮朱砂,在黄纸关碟上点上一点。黄纸关牒上印着佛像。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圈,要用朱砂点遍这些小圈,真不知需多少时日。夏日午间,蝉声如潮,老太太们念佛的声音渐渐含糊,脑袋耷拉下来,猛然惊醒,深觉罪过,于是重新抖擞,再发朗声。子牛瞧着有时也瞌睡连连,再看此景又觉好笑温馨,着实寻着了心灵的放松处。
谢华现在住法源寺,几乎不出门,子牛觉得这位贵妇现在也越来越像山下这些虔诚老太了,念佛如念命……
这天非节非庆,庙里却出奇的热闹非凡。佛号如雷。香烟如舞。庄严佛像下,缁衣和尚手敲木鱼,巍然端然。却是半边寺庙戒严,只留出半边给香客和游客。
子缺被派遣守着东坡一个小山门出入口,不得闲杂人口逗留。状豆沟才。
子牛有寺里特别出入证,逗留一会儿也无所谓,坐门槛上和子缺聊起来。
“谁来了,这么隆重。”
子缺撇嘴“关岳庙的道士,每次来都这么劳师动众。”
“道士?”子牛都觉得好笑“道士来拜和尚庙不是很奇怪?况且,你们和道观关系应该也不是蛮好吧,争香火咧。”
子缺看着她“你还懂点东西,晓得和尚最恨哪样的道士?”
“王圆箓?”
子牛还真是“懂点东西”,多亏舅舅博学,鼓励她看了杂书不少。
说起这王圆箓可不就是个“顶天立地”的佛门罪人!子牛在某本书里还见过他的照片,穿着土布棉衣,目光呆滞,畏畏缩缩,是那个时代到处可以遇见的一个中国农民。他原是湖北麻城的农民,逃荒到甘肃,做了道士。几经转折,不幸由他当了莫高窟的家,把持着中国古代最灿烂的文化。这贪婪短见的道士,从外国冒险家手里接过极少的钱财,让他们把难以计数的敦煌文物一箱箱运走。尔今,敦煌研究所的专家们只得一次次屈辱地从外国博物馆买取敦煌文献的微缩胶卷,叹息一声,走到放大机前了。
佛门的灿烂文明交到这样一个道士手上,毁于一旦,可不该最恨?
哪知子缺摇摇头,年少青葱的手指头狠狠点着院墙之内,发出犹如老僧般的叹息,“该恨的是现在这些败类。如今天佑这样一些鼓吹‘圣洁宽和’的大道士,叫他们眼高于顶,入我佛门如入他道观里的私廊一般随意。”
子牛这倒不知了,原来和尚道士的“恩怨情仇”现在还愈演愈烈了?
子缺见她不解,啧一声,“多亏你还是个门槛内里的人,八卦没听过?现在上面有人信道,就把这些道士们捧得他祖师爷是谁都不知道了。”
子牛这一想也是,法源寺到底“高端大寺”,多少名流富贾信奉之所,连它都“礼让多分”的,肯定来头不会小觑……不过她没兴趣打听这些,谢华本就身份敏感,何来招惹麻烦。
“诶,这会儿不能站这儿,你还抽烟,烟灭了!”
子缺突然站起来指着喊,
原来那边坡上有一人,走上一块石头,踮着一脚,往院墙里瞅,垂立着的手指头上还夹着烟。
那人蛮不把他当回事地看过来一眼,抬手还抽了一口,蹙眉继续看一眼,下来了。
下来就没事儿了撒,哪知他像想起来什么,又走上石头,打算再看一眼。这下子缺怒了,操起扫帚“诶,你打量我白喊的是吧,没听清楚?这里不能站人!”说实话,法源寺庙大盛气,和尚们包括子缺这样的小和尚各个也都脾气大性子骄,都是纵出来的毛病吧。
那人见小和尚盛气凌人,举着扫帚冲过来,也干上了,夹着烟的手指头指着他,“哟呵,小秃驴挺拔份儿,来来,哥哥迎你,”也是典型京片儿,非常不耐烦样儿,
子牛估计子缺是刚儿“伐道”激动了点,这会儿气撒这上头了,真一扫帚呼过去!
男人一个跨步,上来就把子缺的破落武器夺了去往旁边潇洒一丢!动作太利落,一时把子缺都搞愣鸟,他都没来得及跟他进入“抢夺扫帚”的拉扯战,武器就丢了?这一愣一臊更怒,“我跟你拼了!”子缺长牙五爪全力扑过去,男人仗着身高优势反手一勒,单手锁喉哇!还是只能用潇洒概括,人单手那只夹着的烟都没掉!
男人笑,唇角还是些许嫌烦就是“弟弟,多练几年吧,或者,再长点个儿,”
子缺该是何等羞愤呐,被他反手箍着脖子乱蹬,终于大叫出来“子牛!你还不来帮帮我,就看着他欺负我!!”
男人回头,多么淡烦不在意一眼,心里估计在叹,这庙里也是稀奇,一个小和尚和一个小女人坐一块“愉快地唉声叹气”,也没人管管?……才要扭过头来,突然后面一股冲力,自己的脖子被人奋力攀住,女人像秤砣一样往下坠,他一个重心不稳,松了箍小和尚的手,这下好,小和尚翻身就是对他拳打脚踢。他再敏捷,抵不住一个暴力的小和尚和一个秤砣姑娘的联合夹击,吃亏咯。
子牛虽然觉得子缺也有气盛的地方,可总体上这人太嚣张,子缺到底年纪小,俗家年纪才上初三的孩子,你这样对他,子牛愿意“身先士卒”当秤砣槌你一顿!
整个场面蛮搞笑,
三个人扭打一团儿,
秤砣姑娘一开始帮小和尚出气,后来又觉得好像过分了,又去拉小和尚,
男人被“揍”出了鼻血,实际情况是,还不是小和尚的手笔,秤砣姑娘不扯劝还好,一扯劝,阴错阳差她胳膊肘撞到他鼻子上!……男人真是……小和尚是小野蛮,秤砣姑娘绝对是大搅屎棍!
这一见见血了,
消停了,
秤砣姑娘把小和尚死拽到一边,“他流血了!”凶手比他个受害者还惊惶无辜,
小和尚冷冷地“活该。”
男人爬起身,“老子今天撞了猪倒八辈子霉”样儿冷嫌看他们一对儿活宝一眼,一抹鼻血看了看,竟然,走了?
子牛呼出一口气,松了子缺,又蹙眉看他“至于么,”好像她没参与一样,
子缺指着他离开那方向“这种人典型的纨绔子弟,欠揍!”
子牛没再搭理他,一瞥眼,瞧见草皮边一个黑皮本,
那人掉得吧,◎百度搜索
捡起来一看,
心一提,
北(帝都)京市公安局。
再翻开一看,
子牛恨不得把本子吃了样地盯着看!
甚是好看的字迹里分明有个名字格外熟悉,
肖小寒!
117
肖白露,肖小寒,这可是她这桩案子最关键的两个人名儿,她怎会不熟记在心!
黑皮本悄然收了起来。子牛感到一丝兴奋,终于又有突破了,嗯,收好,回去细细研究。
有了这样的好运气,接下来心情都好,易翘来接她都能感觉到,
“别嘚瑟了,考高分儿了?”开车的,一手伸过去揪了下她的脸蛋儿,
子牛一打“哪个嘚瑟了撒。”嘴撅着。却分明是笑的情态,
“考了多少分说说,老公奖你。”
子牛翘上腿,舒服地一手支着下巴磕在膝盖上。舒服地目视前方“我读书是不行,现在的小丫头长得又漂亮,脑子又好,高数怎么那么厉害。”
易翘也舒服地靠着,潇洒地拨方向盘,“不会做的以后问我,我高数以前也厉害,”
子牛睨他一眼,意思就是“得了吧,你说不定比我还差,”
易翘没看她,余光也瞧见她这小不屑了,“诶,你还瞧不起我,不信你现在就拿题出来……”这是看一眼过去了,接着竟然减速,开始靠边。子牛以为他真闹着玩儿要做题,直起身子瞪他“神经病,疯了。说一出弄一出……”易翘却神情正经起来,车一停稳就把她拉过来拨开她耷拉下来的马尾辫儿,“怎么都是小疙瘩。”一开始真没发现,是她这么坐着身子往前倾,才看到。
子牛扭“没什么,过敏就是了。”
心虚,
绝对心虚。
叫她打架撒,
打得好,
三人扭打一坨时,那草地里也不知什么虫子咬的。状叼池亡。
“什么过敏?昨天还好好的,”易翘也不敢摸,就是心疼地瞧“痒不痒,”
子牛怕他问多了,捂住耳后“不痒不痒,就是中午吃虾吃的,”起了身,易翘还追着看“中午你不在庙里吃的?……”
反正一直纠结到餐厅。
翀心和朋友也正在这家私房菜用餐,
看着易翘牵着子牛从小庭院走进来,
翀心心里一喜,缓了下,和朋友不动声色聊了会儿,这才起身向他们那间包房走去。
“子牛!”翀心调皮地开门一叫,
吓子牛一跳,不过一见是她,子牛意外可也高兴,“翀心,你还在北京。”她想站起来迎她,生被易翘拽住,“别动,这里还没抹到。”易翘侧坐着正在给她耳朵后擦药,“哎呀,头发……”他一人嘀咕,一人捯饬,哪个来了他都不得理撒。
“怎么了?”翀心手抱着椅背弯腰看,一看是擦药,也很关心,
子牛笑“没什么,就是吃了点虾过敏,”子牛也是任他盘,易翘嫌头发碍事,放下药,起身,解了马尾辫要给她重新绑头发了,子牛到底今天心情好,任他。
翀心在她旁边的椅子边坐下,看易翘给她扎头发,那个手轻,倒还真灵活呢,看来啊,这是经常扎呢。
“哟,他还学会了这活儿。”
子牛两手端放腿上,腰直着,两腿并拢踩在椅衬子上,很有学舞蹈孩子的气质,笑“这次住北京还是就来北京玩儿的,”
翀心一手支着头,“我私下跟你说。”
两人自是一番意会地眼神交流,毕竟是老玩伴了。
头发盘好,子牛歪着头,易翘又给她擦药,“我跟你讲啊,你可别跟她瞎鬼混,小心她个不清白的,把你的正经事全毁了。”
子牛到底还是跟翀心铁,可她个嘎巴子又真担心,“我现在任务很重,真别把我卖出去了……”
翀心心里恨死易翘,嘴里阴阳怪气“我还没他了解你?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像他……不要脸。”
易翘看都不看她,药擦好还低头吹了吹,“我的乖乖,再别瞎吃东西了……”
接下来,易翘就伺候她吃,她就边吃边顾着和翀心开心说话,
“我好久没打麻将了,”
“啧,现成的牌局……”凑她耳朵边嘟嘟,子牛笑得像朵小纯菊“好啊,我还真的很想念你们呢。”
易翘不插嘴。子牛一直有自己的玩乐圈子,他刚儿话是那么说,实际,只要她开心,只管玩儿。也别怕出事儿,出了事儿自然有人给她挡,捅再大的篓子,天垮不下来。易翘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千岁来了。
一进来,瞧见翀心稍顿了下,
翀心看见他来,也是意外,不过不动声色,
千岁坐下来,看了看一桌菜,“吃这么素,”
易翘伸手扒了扒子牛耳后,“诺,你瞧瞧,叫你妈以后别给她虾吃,她一沾就过敏,”
千岁一听,走过来,弯腰抬手挨她脑后也仔细看了看,眉轻蹙“擦了药吧,”
“那还不擦。”易翘又瞧着子牛,“你自己也要学会禁嘴撒。”
子牛这时候早已臊翻天了,两个男人……她又捂着耳后,稍许不耐地起了身,“翀心,你走不走,”
“走,我们走。”翀心忙起身拽着她胳膊就走,还笑着边说“今晚就打牌咧,”
“不行,明天我要起早床。”她稍停了脚步,斜背包儿,
千岁已经在她坐的位置坐了下来,自己伸手倒了杯水,“对了,你的包裹来了啊,记得拿。”
子牛一听,又高兴上,“真的,是不是写我宿舍楼下的地址。”
“是的。”千岁淡笑喝了口水。
子牛喜滋滋和翀心走了,还在说“我海淘了一瓶乳液,超便宜……”
“这个翀心……和她关系挺好?”千岁还是维持着淡笑,问,
易翘这才盛饭吃,
“服务员!”
叫来服务员,让她把汤端去热了热。&&
“老乔子了,子牛和她玩一起七八年了,她老公和子牛也有过一段儿,那也不是个善茬儿。”
易翘就是坏,睨着他,瞧他什么反应。
千岁垂眼瞧着杯子,笑容不隐,
“就是说,她原本生活圈子也糜烂,”
“谈不上糜烂吧,她也挺贪玩就是。怎么,看不出来?样貌上是看不出来。”说到这里,易翘也有些叹气。
千岁这才扭头看他,“所以我们得把她看好,既让她玩好,也不能再惹狠茬儿了。”
易翘捻菜吃,没说话。不过,这点上,两人绝对高度保持一致。
118
翀心听了她这三人如今关系,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服气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信他们的洋邪!
子牛低头翻着手机短信,两人正要上车。
“子牛!”他页上圾。
忽然一个女声喊她,子牛看过去,那边车上下来一人,是小记。
“你也过来吃饭呀。”子牛微笑说,
小记走过来,“嗯,”看着她欲言又止,子牛疑惑“怎么了?”
小记低声,“家里失火了,二爷也气病了,我这来是给他端最爱吃的莲藕汤。”
“什么?”子牛立即变了脸,朝二元一直是她的老宝贝,最近联系不多,可也时常彼此挂念。咋就出了这事儿?
子牛和翀心暂别,翀心第一次看见小记,此时还不知她就是大名鼎鼎那“小记”,只觉这女人望着就不简单,叹,子牛到了京城,交友广,越发长见识了……
小记已端出莲藕汤,用小砂吊子装着。回家的路上。小记说“要不要趁热给你盛一碗喝。”
子牛忧心摇头“我吃过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失火呢?”
小记叹气“一言难尽,回家叫二爷说给你听吧。我前几天就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一趟的,看看他,二爷这回真怄着了。但他不让,他说怕累你好心情,何必跟着揪心……咳。那好的书房,全烧了……”
“书房?!”
子牛一听,这下更不得了,那那本《圣仙成就传》不!……
如此噩耗无疑晴空霹雳,
到了宅邸,子牛直奔书房,
残垣,
烧穿,梁都塌一半的残垣断壁,哪还有书的影子,恐怕早就灰飞烟灭……子牛呆立那儿,头皮发麻,感觉命运再次和她耍起滑头,才摸着门儿,它就收回去……
“子牛!”西厢听见二元喊她,又听见几声咳嗽。子牛满腹心痛转头走过去,掀门帘而入,
二元靠在榻上,外边盛夏,里头还是清凉如春,也没空调,全用古法儿索凉,大冰块儿镇在青花的大缸里,四片儿的蒲扇上头绣着名山秀川,简易轮轴牵着转,造出清凉舒适的风。
“怎么全烧了,”子牛立那儿,就是愁云满面。还有少许的躁急,
二元坐起身,两手抬起招她过来“我就知道你要着急,最喜欢那书房了。来来,乖宝,外头热吧,叫他们把电扇拿进来吹。”
子牛过去,“不热,”抬起一手捧他的脸“你怎么也病了,谁这么气你,也气我,多好的书房啊……”二元接过小记递过来的毛巾给她擦脸,“也怪我,大意了。要不去冲个澡,舒舒服服躺凉席上。”
子牛应了,去隔壁冲凉了。二元赶忙叫人给榻上一旁铺了凉席,子牛湿着发出来,罩着轻薄的小裤小衫,凉席上一躺,舒服极了。
二元这里她向来恣意,像这样的湿发,若是易翘千岁一定忙着给她吹干,二元这里,她想湿着躺,榻上乱滚睡姿歪扭完全任性,二元盘腿坐着俯身跟她小声说话。
二元递她嘴边一块小莲藕,子牛嚼着,人躺着,腿还弯曲立着,还翘着,一手搭额上,“快说说谁烧的?”一脸幽怨,
“咳,关岳庙的一个老道士。”
这是子牛近期第二次听说“道士”了,一下翻身,撑着身子瞧他“道士?”其实还想说,怎么最近道士这么猖獗?
啧啧,此时她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样,
杏红的斜襟小衫子,她这个姿势,里面一览无余,饱满,娇艳,吊着,加上半干的长发丝铺在肩上……活脱儿的妖精。
二元轻拍拍右腿,子牛爬过来枕上面,蜷起身子,拉那榻边的黄穗子搅着手指,
二元低头继续喂她煨烂了的小莲藕,徐徐道来,
“这老道士叫秋虚,说起来和我也有好些年交情了。
人都喊我老神棍,喊他,那是真神仙了。
近几年,秋虚一直被余仙专供着,就为保一人平安。
余仙是二号人物王师培的小舅子,
他一直养着个小姑娘,叫端和,当活宝贝,说是至纯至净,还弄些和尚道士给她诵经诵道,保她平安。秋虚就是其中一个。
咳,我见过那端和一面,比你小,说实话,没见咱子牛之前,那真是个水灵小仙女儿,不得不叹,尘世里是难得找。可见了我乖宝后……”
二元挑起她的下巴,眸子里浸些痴迷“那孩子就是瞧着仙,我们乖宝骨头里是个稀罕物,要灵有灵,要妖有妖。这么说吧,那孩子还是死板了,子牛多活跃……”
子牛撅嘴“你就是说我磨人些咩,”
二元把她搂起来,手摸到襟子里轻轻揉,“自古以来,灵的最高级就是活。咱拿那壁画打比方,”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飞天图,
“以为赏的是颜色,刀笔,其实,瞧的是灵气儿,就是流动感。
为什么都推崇唐壁画,往代的也大气精细,可是缺乏一些惊人的东西。唐代的就不得了,人间能有的色彩一下喷射出来,可又喷得一点儿也不粗野,舒舒展展地纳入细密,流利的线条,幻化为壮丽无比的乐章。再不仅仅是初春的气温,而已是春风浩荡,万物苏醒,叫人的每缕筋肉都想跳腾。这就是生命力。
子牛,我说你‘活’就是你灵气儿的给人勃勃的生命力之感,它是万化缤呈的,喜怒哀乐,都有。
那孩子,”他摇摇头,“现在想来,真的只有观感上的灵气儿罢鸟。”
老神棍说的话,十分里,你还是留两分的存疑比较好,
但是,他对子牛说的话,十分里,十分透着真,透着叫子牛喜欢的舒坦,
子牛就爱听他掰豁,人掰豁得玄而又玄,却百分百透着浩瀚博学,诗情画意,娓娓的声音又带有磁性,听着就是醉人轻飘,深得子牛心。
子牛抬起白玉膀子搂住他的脖子zhe上了,“你还是叫那老道士把书房烧了,书都没了。”不依地扭,
二元忙抱住哄,“咳,是我不好,也是我不好,他拿来一宣德炉,我一见,真是样好东西,也没多想就点上了,那老道边说边嘚瑟,又说有奇香,碾成了碎末子往里添,结果飞出来的火星子把旁边的画儿点着了……咳,没救过来。”
子牛怏他怀里,心想,你们这对儿老混蛋显摆得好,把我的“命运书”一把火就给点没了,陷我于再次茫茫里…
119
回到自己熟悉的圈子,子牛还是很惬意的。
酒不算什么,关键是聊的事儿又是另一个味儿,玩家子们的口中总是充满刺激。
他们在聊怎么搭讪。
有颜的怎么搭,有钱的怎么搭。有情趣的怎么搭,说的蛮有意思,子牛听着。
“商业精英久经沙场,你跟他聊感情只会是一记乱拳打在棉花上。他心里从头到尾地计算着泡你的投入产出比,比如玩暧昧的投资回报率是多少,和你上床后又会投入多少沉没成本,如何应对你的搭讪才能实现快感的边际效应最大化。你瞧,这根本就是他在泡你,而非你搭讪他。”
“小鹏少,那你说怎么搞?”
小鹏是某国企高管,在武汉时和子牛打过几场牌,当然他的主场在京城,和翀心很铁。
“多说不如演示,比如……”小鹏坐到子牛身边。框住她肩头“子牛就是牛总,我搭她。”子牛翘着腿,手里端着酒杯,也不介意,憨妞笑着看他怎么整。
“首先上前搭讪商业咖,你得先拿清楚他的身家底细。”问翀心,“牛总做哪行,几个老婆几个情儿?”
翀心看一眼子牛,一哼。“逮人的。两个老婆情儿无数。”
子牛横她,翀心咯咯笑。
“啧,正经点好吧,编不会?算了,不叫你配合了。”朝翀心一摆手继续说,
“底细弄清白后,你就好拿利害人物套近乎。
比如,‘嗨,牛总,你也在啊,翀总没来玩啊?”记住,这位‘翀总’一定是个关键人物,是他的风投,或是合伙人,恰到好处可以钳制住他又套了近乎。待他迷迷糊糊还在想‘这小果儿怎么还认识翀大锤’时,你恰到好处地话锋一转,请教起一些商业上的小问题,他一定对你刮目相看,收起七分乱来,换成五分提携了。”
“高,高,”纷纷点赞。
小鹏框着子牛肩头的手一直没松,“牛总,你想搭哪类的?今儿小鹏愿做狗头军师,定叫你手到擒来。”
翀心来了劲儿,环顾一周,定睛在一桌儿男人身上。
别说,刚进来就发现这桌人了,颜值都不错,年轻不年少,感觉玩得起放得下,偏偏这种地方又不放开玩,喝酒聊天。没一个女人,但是早已吸引不少女人目光。
“来来小鹏。那桌里挑个呛眼的出来分析分析。”
“我挑什么,子牛挑。子牛,玩一下呗。”
子牛瞧过去,这一瞧不打紧,真瞧着个眼熟的!
不就是前几天才跟她和子缺干仗的那位吗,
他那黑皮本子牛是翻仔细咯,基本判断应该是个警察,里面大多是工作笔记,内部术语也多,所以子牛觉得他应该是同行。
她现在历练出来了,稳得很,貌似随意指“就他吧。”他名匠扛。
翀心倾身过来打了下她的腿,低声,“你家里那二位要知道你这会挑人……”接着竖起大拇指“这个不错。”
小鹏看了会儿,“他属于有颜无趣的,可能比较难搞,不过,试试吧。”接着在子牛耳朵边嘀咕,看着子牛就怯意起来,“行么,”
小鹏握了握她肩头,“男人淡定的时候最坚硬,一旦‘出乎意外’就全身上下破绽百出,你打的就是他的侧面战场。加油,牛总,你搭讪基本上没男人不软,哦错了,那里还是硬的。”
都坏笑,子牛好像根本没顾这些话,她真思考上了。
翀心瞧她那样儿,突然觉得哪里反常,起身拉住要走过去的子牛,“诶,祖宗,玩儿呢,别真当回事儿了。”
子牛似乎找到勇气,“我知道,不会白玩儿。”
憨神走过去了,有种一往无前,有种破釜沉舟,有种说不上来的使命感……翀心都被她整迷糊了。不放心地都坐不下来了,站那儿像只老母鸡护着,看着。
小鹏说颜值高的帅咖平素饱受相貌之累,千万就不要称赞他太帅了,这类陈词滥调只会让他们将你和平日里常见的那些普通女孩归在一起,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路人.ipg”,瞧瞧,还是勾屁寂格式,连.exe这样的可执行程序都不是。
所以小鹏建议,第一句就得击中帅哥机点,欲扬先抑。
子牛个嘎咖,真听狗头军师的话咧,上来搭的第一句就秒其所短,
“嗨,帅哥,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屁股有点瘪。”
姐啊,
你这话稍微风情点,起码也有挑逗之意,
偏偏你正儿八经就像指出他天生不足似得……一桌男人都被她弄喷了!过来个天使,结果,指着芒芒的屁股“有点瘪”,跟指着一只泄了气的车胎有什么区别?
芒芒今年整三十,正属于有些小傲娇,有些小无聊的年纪,
他想说这女的神经病,老子屁股瘪不瘪关你丫屁事!
最近几日工作上不顺心,搞的心情也不大爽,像遇见这种情况,本可以风流一笑,顺水推舟来个小调情也是行的,
但是,找上门的要叫老子“犯粗野”,芒芒也不想放过了,
他啤酒瓶往桌儿上一放,
起了身,
突然跨步抱起子牛手直接捏她的屁股,“那叫我摸摸你瘪不瘪!”
子牛尖声惊叫,哪里想到这出儿?
别说秒冲过去的翀心一伙,
就是芒芒的同伴们见了,也是全起了身,“芒芒!”
过分了啊,
本就是个玩乐的地方,搭讪的也不少,就算这女孩儿奇葩了点,可也只是情趣,你这样粗野就难免下流了些……
“快放下她!”翀心都上去扯他的手臂了,
子牛也如脓包,“我错了错了,就是想试试搭讪技巧……”手臂多用劲儿地抵着他肩头,直道歉。
芒芒被多人拉扯,连同伴都上来扯劝,芒芒抱着她却不放手。眯着眼,盯着她,好像想起来什么……女人面貌上倒印象不深,主要是她身上的味儿,一股子奶甜奶甜,那天,他和小秃驴还有秤砣搏斗时就被这个味儿软倒,还心想,这重的香火味儿怎么熏不走她的靡靡香……
完了,芒芒认出来了,大喝“我的黑皮本呢!”
120
路灯下,两个不像警察的警察在戒备互瞧,心中疑惑倒一样:他(她)怎么当上警察的?
子牛迫不得已捅破身份,当时扯着他的耳朵低急地说“我们是同行,想和你聊聊肖小寒!”芒芒绝对有一瞬间的惊疑。--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接着,也算干脆,立即放了她。
子牛红着脸侧头就返回座位,翀心追着后面问“你们认识?”见子牛脸色不好,马上意会过来,不再多话。不仅如此,都落座后,翀心假意骂了那边几句,“晦气,搭个讪至于么。聊别的聊别的。”还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芒芒这头也一样,同伴们疑惑“认识?”芒芒沉着脸“我的本子她捡去了。”同伴们这才“咳”一声,拍拍他肩头“服了你,小孩子一样。”芒芒没做声,收拾东西向外走。
子牛也起了身。“我先走了。”
“子牛!”小鹏喊“搞半天他们认识?”
翀心瞧他一眼,“别理她,逢一出是一出。”话这么说,眼还是瞥了眼门口,估摸着这跟她的工作有关,不敢乱插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走了还有点远喏,
这不路灯下摊牌了。
子牛觉得这事儿她或许行得仓促了,但是一直打不开局面。有了这么个口子,不妨大胆试试也行。
“你是北京市局的?证件在身上么。”
芒芒尽管觉得这事儿像闹着玩儿,她这模样的,警察?可她是一语喊出“肖小寒”名字的,我那本儿里那么多记录,那么多人名,她一口提到的是最关键的这个!
“我的本儿呢。”
“我们还是先看看对方证件比较好。”
芒芒想,给她看看也无妨,毕竟就算只是要回本子,通过证件证实也无可厚非。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小本儿,翻开的同时,睨她一眼,“你的呢。”
子牛从斜背的小链条包里最里层掏出工作证,两人互亮,互相瞧,
芒芒,北(帝都)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
子牛,武(江城)市公安局江汉分局四唯派出所……
搞半天都不是刑警,办案民警都凑不上数,全是窗口服务警……闹啥呀!
“你查个什么案子呀!”
一点不夸张,两人同时鄙夷互问!
“我本子呢,拿来!”芒芒口气不好。觉得上当,
子牛有点丧气,可到底还是个机会,她也不想轻易放弃,努力心平气和,“本子我肯定会还给你,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话没说完,芒芒侧头就走,懒得理她。子牛追着问“我看了你本子里的记载,肖小寒不过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寻衅滋事,而且条例规定,治安案件的追诉时效为六个月。超过时效的就不再追究责任,他的案子早在一年前了,为何不仅追了责,还被判以刑事处罚,十年的牢狱!……”
芒芒突然停步,目光凶狠“你怎么知道是十年,我本子里可没写,事实上他到底被判了多少年一直都还没个说法。”
子牛此时着实是鼓起了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我在内蒙检察院一份文件里见过,上面写的是‘拟判十年’。”
“什么玩意儿!”他突然痛骂一声,回了头,手叉腰,仿佛一时愤懑难平……
见此,子牛似乎有些领悟,
“你和肖小寒,关系很好?”
他没回头,
稍后,
转过头来看她,“你到底查的什么案子?”
子牛完全那个镇定范儿,“我查的案子只能说和肖小寒相关,但绝对不涉及他。我也看出来了,你查,属于个人行为,带有私人感情。我和你不同,我确实有任务在身。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们可以合作,你有你的优势,我也有我的优势,咱们,互不干涉,但可以互相补足。”
芒芒这才算真正正视这个女人。
芒芒的父亲是市局一个副局长,算起来也是个官二代,一直养尊处优,小聪明小滑头从来不缺,他个人本也无大志,在父亲的庇荫下,出入境管理处混得也平平稳稳。
但是,一桩案一个人彻底影响了他的心境,
肖小寒是他高中最钦佩的同学,尽管不知为何之后他的人生轨迹会走成那样,钦佩感是影响不了的。再一看,他之后竟然蒙受了这样大的冤屈!……芒芒甚至求助过父亲,知道父亲对他说什么吗?严厉告诫“这桩案子你千万别给我沾一分一毫!记住,芒芒,这件事,不是我们管得了的……”由此可见,水有多深!父亲是市副局啊,一谈起这都能色变……更激起了芒芒的不屈服,肖小寒是无辜的,不该叫无辜的人蒙不白之冤!
于是,芒芒走上了“自我查案”的征程,
确实艰难,
但是这是芒芒人生中首次悉心并决心办下去的事,应有的谨慎,应有的机灵……他得避开那张“巨大的网”,同时还得充分利用这张“网”里他所拥有的优势:父亲,同事,亲友,朋友,玩伴……还是小有收获的。他名在巴。
现在,突然蹦出来这么个女人……芒芒将信将疑,却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也关注到小寒,说不定真能从别的案子里有所扭转……
芒芒拾起了应有的从容,
全然转过身来面对她,
“合作,可以,不过总要有个信任的基础在里面,
你到底查的什么案子,和肖小寒瓜葛在哪里。”
子牛清楚这里不给他个交代,进行不下去的,
顿了下,沉声,“和他姐姐有关。”
哪知他一听,似乎蹙着的眉心都一松,“肖白露?那确实不是个东西,关她十年才叫应该。”
子牛忙问“你也认识她?知道她在哪儿吗?”
芒芒平静睨她“看来我们找到互补的点了,不急,我总得也拿到点有价值的东西再‘惠及’你吧。”
子牛咬牙,这也是个嘎骨头,希望他有用。
“我的本儿,”他伸手来要,
子牛冷言顶回去“我拿到点有价值的东西再给。”
芒芒点了点她,像恨着,却也没坚持,“我要不看你是个娘们儿……”
子牛伸手又向他“把你工作证复印一张给我,总得有个底。”
这点上,芒芒倒是和她想一处,
两人各自复印了彼此的工作证,交换,存档,做“人质”。
好嘛,至此,两位同曾就是一“养尊处优”的底层小服务警,真开始“弱弱联合”,向如此不见底的“深水案”跌跌撞撞摸索前进啦。
121
车如一骑轻尘街走转巷,驶向的正是大名鼎鼎关岳庙。--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关于关岳庙,子牛熟悉的自然还是历史上它涌现出的那些卓着道长们。
比如竹籍。
这位魏晋浪漫主义道长,活法大气,他还有过短暂的为官生涯。
竹籍骑着驴到东平。察看了官衙的办公方式,东张西望了不多久便立即下令,把府舍衙门重重叠叠的墙壁拆掉,让原本关在各自屋子里单独办公的官员们一下子置于互相可以监视、内外可以沟通的敞亮环境之中,办公内容和办公效率立即发生了重大变化。
这一着,即便用一千多年后今天的行政管理学来看也可以说是抓住了“牛鼻子”,国际上许多现代化企业的办公场所不都在追求着一种高透明度的集体氛围吗?但我们的竹籍道长只是骑在驴背上稍稍一想便想到了,如何不令人啧啧称叹。
当然,今日子牛随芒芒来东岳庙肯定不是来缅怀这位妙道。这里是他两“联合办案”走访的第一站:“肖小寒案”的案发现场。
听芒芒说了肖小寒的详细案情,子牛也是傻了,这孩子如果说有惹众怒的地方,顶多叫“有伤社会风化”吧,但若要因此坐十年牢,那也冤枉惨了。难怪芒芒为此不平。
简单讲:他和一群少男少女在关岳庙行不轨之事,公然秽乱,肖小寒被指证是组织者,因此获罪。
子牛不解,少男少女均未成年?如果是这样,那性质确实严重。
芒芒摇头,指出实质:一,地点霸道,关岳庙不依不饶。再。少男少女们势大,肖小寒如果真有这能耐组织动他们?他最后坐十年牢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摆明这是个局,肖小寒到底得罪了谁?亦或,根本就是为谁做了替罪羊……所以,芒芒想挖的就是这层黑幕。听他话里,这关岳庙内里也稀烂,这就是他那日出现在法源寺“窥道”的原因。
道观里转了一圈儿。“勘察”了现场,子牛觉得芒芒说得也有理,这样的正殿里,就算在闭观前人烟稀少,能开始搞鬼,没个内应还真很难办到,这庙里实在也脱不了责……
返回时,
上了车,
芒芒骂了句“拜谁?尽拜些男盗女娼的活鬼,给他们敛香火财罢了。”
子牛没吭声就是,心里也不喜欢这里的道士,她当然主要是因为这里的道士烧了二元的书房,毁了她的命运书……他吐欢巴。
“吱!……”尖锐的刹车声!芒芒急停,坐副驾的子牛身子跟着往前冲,幸亏绑了安全带,要不得撞前挡风玻璃上。
头顶头。和一辆全黑卡宴打了对头,它要进,芒芒要出。
对方按了声喇叭,芒芒还算忍耐,倒车,让路。
让了路,卡宴扬长而进,却,车身绊动了芒芒这辆沃尔沃左外后视镜,“轰”镜框往里一弹,看着着实叫人恼火。
芒芒下了车,脸色自然难看,查看了下镜框。刮掉了漆。芒芒向那辆车走去,
子牛也忙下来,至少得帮他克制,理智维权。
芒芒敲了敲对方车窗,“下来,漆挂掉了。”明显也是在压着火。
对方迟迟不开门,
芒芒要失耐性了,往后一退,子牛见状不好,他这是要踹门了!
忙扯住“等等,好好说……”
正拽住,门开了。
不是驾驶门,
而是后车门,
下来一个男人,军装,“干什么。”
“装什么糊涂,车刮了!”芒芒在理论,子牛也是顺眼往车里瞧去……目光一滞!且是惊呆在那里,不,更似惊吓,因她骤然一受刺激扯劝芒芒的手本能狠一抓,惊动了芒芒,芒芒蹙眉先看了她一眼,再顺着她惊惶的目光看进车里……
车里还坐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儿,
男人中年,秘书模样,
关键是这个女孩儿……她一身白裙,竟然,有双翅膀?!
大白羽翼像披肩一样护着她的肩头,窝压在靠背上,护得更紧,护得更显女孩儿的柔怜,眸精灵,唇艳软,五官精致,美如幼仙……
芒芒倒把眉头一蹙,“翅膀是假的吧,热不热。”
子牛的惊颠感全被他这句话打破,这孩子的嘎一点不逊自己!不过,移不开眼,翅膀,太逼真,太刺激子牛了……
先下车那男人动手把芒芒往旁边一拽,“旁边说。”原来里面的人要护着女孩儿下车了。
芒芒早在那人手伸过来时已经烦了,“作什么鬼,赔老子车!”二人快有些推搡动作了,
忽然车里女孩儿出声儿,“我要他帮我捧磬。”声音娇嫩,真如新莺出谷,
车里秘书模样的男人好像为难,“端和,我们也不认识他……”
“就要他。”
这就像圣旨,无论如何都要依的,中年男人坐里面只得向外看一眼,“那你稍等。”也下车了,
态度谦和许多,“对不起,刚才不小心刮了你的车,主要是赶她的一个吉时,我们家这孩子身体不好,来这观里养气多年。这样吧,一会儿出来,一定照价赔偿。这位小伙子,还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她一会儿要请个‘吉磬儿’出来,一般这东西都是她觉得有缘的才能捧,既然她觉得和你……谢谢你帮个忙吧。”
荒唐不,这家养孩子这么个霸道法的?哦,她要看中玉皇大帝,那还把玉皇大帝请下来给她提鞋!
芒芒自是不耐,“没那工夫……”却才一说,被子牛拉住了胳膊,“就帮一下吧。”
芒芒手一抬,“你爱玩你去,”扭头就向自己车走,子牛尴尬看一眼那秘书,跑几步追上,小声“就当我求你,回去我就把本子还给你。”
芒芒睨她“到底女人办事就是不牢靠,这是怎么了?你的原则呢,”
子牛低声,“我想看看她那翅膀怎么回事儿,太逼真了,满足一下好奇心不行?”
别怪子牛犯嘎,翅膀,她唯一的心殇啊……
芒芒基本上属于技术控,他明知这女人傻他就得把这女人的傻劲儿掰过来,行,你想看就叫你看清白,世上真有翅膀的话我芒芒就给你下跪舔脚喊你妈!
看她一眼,扭头走回去了。
122
“怎么个磬。---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芒芒两手叉腰,问得不耐又霸道。
和他交道多点,子牛晓得他就这么个德性:一副“突破次元壁”的颜,玩闹之间也能爆发“鬼畜式”炸裂笑声,沉默的侧脸颇为“霸道总裁”。喊他一声“芒芒”,他扭脸过来,又可给人初心萌动之感,高冷不乏戏谑……总之,颜值配个性,迷人也欠揍。
女孩儿进去后的阵仗可不小,老道环绕,上堂供奉,
“给他。”
女孩儿一指,一只玉石圆磬用明黄缎布托着从一老道手里递给芒芒。
芒芒一手放裤兜里,单手就接住,完全不当事。
道士围着她仙诵神吟,芒芒看来就是装逼弄鬼。
而这些,子牛是没看见的,她根本就不让跟进来。
都出来了。
芒芒把磬要递给那秘书,秘书不敢接,说是要直接捧回家中供堂,并安抚芒芒“回去帮你把车也修了。”芒芒冷脸,也没说什么。
芒芒把车钥匙扔给子牛,子牛独自开车跟那辆卡宴后头。
车入景山,
一独立二层小楼,院落不大,但是贵在中轴线正皇城之后!
子牛又是不得入内,坐驾驶位等。
看前头卡宴里的人都下来,
出鬼事了,芒芒使坏,那女孩儿走在前头,芒芒已经是单手提磬,突然上去另一手扯着她的翅膀就往下拔!“啊!”女孩儿尖叫,护着她的人惊动。包括楼里的守卫。
就是个假翅膀咩,背在她身上,一扯,滑下来一半。他估上弟。
“你干什么!”秘书训斥芒芒,
芒芒一耸肩“手贱。”
他手里有磬,还得叫他亲手放进去,又不好发作,女孩儿回头怨怒看他一眼,也没吭声就是,进去了。
进去前,芒芒回头看了眼车里的子牛,脸上都是坏笑。
子牛心情不好说,
也许她还祈盼这是对真翅膀。起码,怪物不是她一人,经历也不是她一人。
都进去,余下的,子牛就不关心了。她怏怏地趴在方向盘上,又想起自己的翅膀来,如果像刚才芒芒那样一扯,她会疼死,那可是肉连肉骨连骨长出来的!……
子牛头一撇,眼睛看向车窗外,好玩儿,和一只过路的兔子眼对眼上,
那白兔,大小适中,白毛绒绒,红眼睛望着她竟然透着谄媚之色,
子牛来兴致,直起腰瞧它。它嘴巴动啊动的,好像在说话,
子牛被它的神态逗乐,下了车,兔子跑,子牛追,
兔子又不像真逃跑,撩她一样,子牛笑得越开心它越活泼,
突然一辆黑色小轿转弯驶来,“小心!”子牛心都提嗓子眼儿了,也没多想,抱起傻兔子在地上连打几个滚!
车上下来人,兔子也从她怀里跑了,
“怎么样?”
司机下来蹲地扶她,子牛看了眼自己左胳膊肘,都磕破了,她倒不顾人安慰,哀怨看那只兔子,兔子还没跑远,在那草丛边好像仰头看她,嘴里又动,子牛竟然觉得它在说“对不起”……
“怎么样,”
另一道人声插入,这次子牛抬起头,这一看她也知道来人不凡,忙抱着胳膊肘自己爬起身,“没什么没什么。”
余仙当时在车里看文件,车急刹他才抬起头,听见司机说“好险!”就看见车前一个女孩儿蜷着身窝在路边,从她怀里跑出来一只兔子。
“一只兔子立路中间,她就为救那只兔子……”司机忙解释,余仙说“下去看看。”司机先下车去搀扶,余仙放好文件也下了车,走过去看见她不理人,反倒一脸哀怨地看那只兔子,好像怪它害自己受伤,明知危险,偏偏你还救它干嘛,余仙觉得她这表情特别叫人心软,人,长得也叫人心软……
子牛退后两步,稍一欠身,好像表达歉意,就要走向自己的车。
“你的手肘破了,进来擦点药吧。”余仙说,
子牛根本不看他,“没事,”人还往车走,正好她拉车门时,那血红的口子就对着他这边,她明明忍着疼可就不吭声,躲什么?
余仙向司机一示意,司机走过去,“你就进来擦点药吧,免得我们心里也不好受,擦掉那么大一块皮。”
再拒绝就作了,子牛只有抱着手肘跟进去。
厅里,女孩儿坐正中的八仙桌左边椅子上,翅膀已经脱掉,放在她右手边雕花凳上。房子布置得极尽奢华,明黄色调为主。家里还有小道在念法,芒芒一手还拎着磬儿似笑非笑看热闹。
见进来一人,芒芒也知道这是正主儿,养乐子养成这样也服了他。其实一开进这景山,芒芒心里大致清楚这人能多有来头了,不出一二把手圈子里的豪贵。
后面还跟着一人,不过没进来,站门口好像还招呼后面还有人,
芒芒一看,竟是子牛,手还扶着左肘,一脸不自在。芒芒正色,走出去“怎么了?”
司机说“差点撞倒她,摔了一跤。”
芒芒端着她的手看了看,“信你的邪,等得无聊在路中间跳房子是吧。”
子牛烦“走开。”推开他的手自己看伤处,
余仙已经叫人拿来医药箱,
她人一直就没进去,站院儿里,人帮她抹了药,包扎。芒芒一直手背后就那么提哩着磬儿,看着,还瞎指挥“这里没抹。”
总算小道士念完鸟咒,他能进去把磬儿放龛里。看见小女神撅着嘴在跟贵主儿告状“他把我的翅膀扯坏了,你看都弄脏了。”说着,上去搂他的腰。
男人也没抬手抱她,不过低头看她,全是宠溺“没什么,再做一件就是。”无原则的宠溺。
司机进来说“包扎好了。”
男人看向外头,“上了破伤风的药么。”
司机说“上了。”
芒芒看他一眼,男人估计也听说了自己和他方的恩怨,好似也不想管,既然如此,还是找那个秘书,“该赔车了吧。”
哪知小女神这时候又出幺蛾子,
“我要她把翅膀给我抱进房里。”指外头子牛,
饶是芒芒不想搭理这些粑粑事的,也觉得这女的公主病得欠揍!
“赔车,走人!他妈什么毛病,”往外走,
男人这时候却淡笑开口,“好,就叫她给你抱翅膀。”
123
这位一开口,气氛明显有点转变,守卫们都成高压势态,就是不让走的意思。--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芒芒的神态也有些转变,消沉下来。好像置身事外也不想管。
子牛当然想赶紧离开这场闹剧,心还是善了,一来芒芒的车还没索着赔,如此氛围下闹僵不好。再,自己的手肘才多谢他家包扎好,值当感谢了。子牛拿出干脆,走进来“抱去哪儿?”
女孩儿走前头,她抱着假翅走后,接触着这真羽,强压恍惚……
“放这儿吧。”
是她的卧房,
女孩儿在贵妃靠上坐下,拍了拍身旁,
子牛刚弯腰放上去,
女孩儿在她耳边低声,“外头那车祸。你故意引他注意的是吧。”
子牛确实怔住了!
却不是因为她这句话,而是……妃靠的明黄方枕上摊着的,不正是那本《圣仙成就传》吗!!
子牛心砰砰跳,这是二元那里以为烧了的那本,还是另一本?……子牛只觉人生又有峰回路转之势,是高兴的。
一高兴,女孩儿的心机之语听着倒更觉没啥了,
子牛直起身,“你误会了。”不想多言,转身离开。心里全想着那本书,只要不是孤本,总能找着另一本的不是?这一想,更觉心情舒畅。
出来了,
芒芒在外头也没耽误这会儿工夫,找秘书索赔呢。
两清了撒,走人。
哪知才要启动车。秘书追出来,
“二位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们家那孩子很喜欢你们。”
子牛没动,反正不打算有瓜葛,
打量芒芒应该比她更排斥呢,结果,芒芒漫不经心竟报了电话号码。
车开动,芒芒一哼笑,皮笑肉不笑“还会找上门的,到时候你得跟我一块儿来。”他台呆划。
子牛看了他会儿,真有她的机灵,“你什么心思,跟案子有关?”
“少男少女……那女的年纪也不大。看她家那男的惯的,什么事做不出来。且留条线索吧。”
这一瞧,他心思也挺细腻呢,难怪刚儿立即变了态度……
日子因为查案有了进展而过的更积极起来。和芒芒的接触,子牛也如实给老张汇报了。老张通过自己的渠道也核实了芒芒的身份,并且告诉了她芒芒还有个重要背景:他父亲是帝都市局一位副局长。老张觉得这条线稳步推进下去定有收获,并叫子牛放心,考虑到芒芒属于“个人查案”这点,他暂时没将这个进展报告给上级,子牛也十分同意,毕竟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不能因要走全自己的路,把别人的路堵没了。
加上《圣仙成就传》这本书又现身,子牛这些日子的心情都不错。
“把那些梅子都冰镇着,子牛一会儿来了就要吃,她爱吃冰的。”
谢华嘱咐张承,
都是温州来的大梅子,子牛爱吃的不得了。特别是冰杨梅,牙都酸倒了还往嘴巴里塞。
谢华现在越来越离不开子牛,爱子牛照顾自己时的憨实,从不因自己的病情嫌弃一分;爱她呆在自己身边展现的勃勃生机,子牛安静的时候,那就是一份“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她活泼的时候,像极小孩子,好教养里透露出的软和可爱,这些都多么能抚慰人心……有她守护着,谢华总有这份感觉:就算我作孽再深,定会被她牵着走向善终……可不就比对亲儿子还亲地宝贝着她。
学谨先来她这儿坐着,因为一会儿有贵客来访。
见张承去洗了那么大些梅子,心里直蹙眉:她怎么能吃那么些?别的能纵,这吃喝健康的事还是得有节制,不能她爱吃就任她这样撒着欢儿地搞。学谨心忖着,下来一定要嘱咐再嘱咐她,要禁嘴!口腹之欲要不得。
还记得上次,千岁一来就叨叨他妈妈,“您又给她吃虾了是吧,耳朵后都是疙瘩。”
谢华茫然“啊,子牛可爱吃那炒的小河虾了……”
千岁叹气“爱吃也不能再给她吃,那疙瘩一痒她就抓……”
学谨后来一看,是红了一大片,又嚼了她半天,子牛摆明敷衍“好好好”。学谨这点上和千岁观点一致:吃,不能纵她。
学谨这点上也是蛮可爱的,
余仙一行这时候不正好来看望谢华么,
他招呼“不有那新鲜的冰梅子么,拿出来给余部长尝尝。”呵呵,他就想趁她还没回来,尽可能打发点出去,免得都被那不知节制的货一颗一颗不过数全塞肚子里去了。
哪知,一直靠在榻上精神看似不佳的谢华忙说,“吃冰西瓜吧,西瓜解渴。”
哎哟,搞得学谨心里直摇头,大阴谋他耍的游刃有余,这种小伎俩倒还真没辙,你说,这场合他说什么好?
好在张承机灵,端出来的既有冰西瓜也有冰梅子,学谨这时候又小可爱一把了,他心里嘀咕,怎么不再多端点梅子出来……
可就这,你看谢华心眼儿里多只有她的子牛,见还是端出来冰梅子,也不遮掩了,直接问“子牛够吃么,她一回来就要吃。”
张承终于说了句叫学谨心里舒服的“公道话”“她哪儿吃得了那多,牙都酸倒了……”谢华这才点点头,这也是余仙他们来她唯一“精神”了会儿的时候,其余,都是病怏怏,学谨知道她这是策略,她知道余仙亲来是“挖角”的,她并不希望自己去做王师培的办公室主任……
不一会儿,她表现出越发乏了,又问起“子牛怎么还没回来,”
子牛是谁,余仙也不关心,他也看得出谢华对自己态度的冷淡,也是,韩政死后,韩家大事小事都是廖学谨在安排,韩千岁好像也有另立门户的念头,家中之事管的甚少,她也只有赖着廖学谨了,自然不想这位家中老臣出走他府……
余仙也不急,面上还是关怀她的哀痛之情,至于这位贵妇的想法不是重点,重点还是廖学谨自己的选择。于是留下何云还是他跟廖学谨私谈吧。先告辞了。
躲在壁廊后的子牛手机突然震动,忙掏出“喂,我马上回来了。”是张承的电话。
她躲这儿都看得见张承给自己打电话,
为什么躲?
怎能不躲!实际,她早回来了,看见余仙一行进来,吓死了,差点就和他撞个正着!
124
子牛靠在影壁后,余仙已离开,她能回去了,稍探头瞧了眼廊檐下栏杆边坐着的学谨和另一个男人,正准备走。---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听见,
“考虑得怎么样,”男人问学谨,
“多谢您们看顾了,这边,我还是有多年的情义在……”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
“咳,你越是这样念旧主越是叫人觉得可惜,是的,谢华夫人还有她娘家的势能保你有个不错的职位,可哪有首长这里的发展前景好?首长和余仙真的都很看重你……”
子牛了悟,余仙此来是冲学谨的,原来,他该有更好的前程……这下,子牛对学谨更过不得了。他留在谢华身边本已委屈,竟是连前程也耽误了……
“好了,还是尊重你的意愿,反正日子还长,山不转水转说不准日后还能转一处,不要紧,我回去跟余仙说。”
“多谢您了,您们这番知遇今后有机会学谨一定报答。对了,何主任,正好有件事跟您打听一下,七濑活佛最近好请到么,夫人一直想拜访拜访他,我们也是尽全力,无奈总被婉拒。这不余部长好像跟他亲近些……”
男人好像又叹了口气,这回是大叹,包含了更多的无可奈何。
“别说了,这是老哥我私下跟你嚼个舌根,我都怕遭报应,七濑活佛,那谁呀,人可是真高僧!余仙这次,办了糊涂事,”
“怎么了,”
男人声音压低,子牛勉强能听见,
“余仙不养了个小仙女儿么,整日间和尚道士围着,恨不得天下能给她的全给她。
也是纵得太没名堂了。就听七濑活佛讲过一次佛法,小仙女儿痴上了,恨不得只赖着他的佛气活!
余仙没办法,把小仙女儿送进雍和宫挨着七濑活佛养,结果。活佛那阎王小子不答应,听说特烦这小仙女儿,差点儿把她都打死了……
这下余仙自是不高兴,活佛那小儿子不被送出北京了么,再难回来……”
“七濑名望高,自己儿子还是护得住的吧,”学谨的语气里含笑,估计全当八卦听了,
男人顿了下,
“禁不起算计呀,说个不该说的,这就是余仙的心狠了,设计那小儿子和一群狐党在东岳庙鬼搞,结果。小儿子一个铁杆帮忙顶了罪,小儿子还是被七濑送出京城,难得回来……活佛如何,活佛终究抵不住尘世里的权势,所以学谨啊,甭管下辈子,且先顾现世安稳吧……”
子牛慢慢靠在了影壁上,余仙……看来芒芒那日的“留一手”还真对了头,他还真是罪魁祸首……此时子牛是还不知道冲冲身世,这要叫她知道他们口中的“活佛小儿子”就是曾与她那样亲密的!……咳,也要她受得了哇……
且先不谈子牛这头案子陷入胶着,学谨啊学谨,人生十字路口,到底还是被鬼神推了一把!
学谨如今心态真的平和许多,不说全为子牛吧,现在的生活状态他还比较满意。
谢华已是将死之人,只当日行一善,成全她最后心愿。实际她的身体状况真的日况愈下,她本身娇生惯养,得悉这病缠身真的对她打击极大,体质的不好加上心病,很不利于治疗……
学谨准备去的“东北军大区政宣主任”这职儿,虽说是外任,办公地还是可以驻京,这点是学谨满意的,不离子牛,也不离女儿。学谨虽已与程蕖离婚,毕竟对泽宁还有誓言,对瑶瑶还有责任,起码,他要把瑶瑶助养成人……
说起对子牛到底怎么个感情,学谨自己心里也明了,唯有守护了。精明的人首先都有自知心,加上学谨内心里到底对子牛还是有自卑心,像他曾经叹的“我哪有有女儿的命,我哪有有你的命”……咳,所以只要子牛对他有心,学谨已然知足。
这天,八一礼堂华重肃穆,一些军大区要职都有调整,就在今日师级以上通气会上宣布。
学谨坐在稍前排,因为他是此次被调整人员之一,一会儿还要上台接受本大区首长的正式任命状。
“各位请,”
总军后宣传处的干事亲自来请他们几位做调整人员入后台备场,
学谨到底属京官儿下派,站在第一位,
台上宣布,
“现在请各大区首长为调任同志颁任命状,第一位,廖学谨,原职,韩正同志办公室主任,调任东北军大区政宣主任。廖学谨同志,19某某年出生,毕业于北清大……”
随着主持人宣读他的个人经历,学谨从容走上主席台,
却,
突然主持人话筒的声音出不来了,
主席台上方的大屏幕本展示个人生平的PPt文档也一黑!
变成一张女人的脸,哀愁满面,道不尽的委屈一般……
是程蕖的姐姐程芙,
女人如泣开始诉说,
“我是廖学谨的前妻程蕖的长姐,也是一位普通从事妇女工作的部队文职人员,今天迫不得已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向首长们举报廖学谨,实属无奈,还请大家给我几分钟,揭露这个人面兽心伪善君子的真实面目,还我妹妹一个公正!
廖学谨在担任首长办公室主任期间,以权谋私,与有夫之妇秽乱,抛妻弃子,人伦不顾。其实,我妹妹早年有一至爱,他为霸占她,竟陷害至那男孩儿入狱三年!既然这样得来不易,为何不懂珍惜?得陇望蜀,如今他因升迁之故,嫌弃我妹妹老实内向,嫌弃自己还有病在身的亲生女儿,竟全然抛弃,连赡养费都不愿支付分文!……如此禽兽,何来为官!他不配做一个军人,甚至,不配为人!……”
言辞越来越激烈,礼堂上下一片哗然!
学谨却始终立于主席台前方,
仰头望着屏幕上对他的泣声控诉,
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异样惊疑的眼光……
多年政河里的摸爬滚打已经叫学谨最不缺乏的就是临危不乱,
摆明的陷害学谨更是不惧,
现在想知道的,不过就是这一出儿到底是谁冲咱来的?
学谨往台下看去,
目标还是比较明确的,
千岁,
你又能忍又能适时出手,到底比你老子要果决多了,
与有夫之妇秽乱,他台序圾。
这点提到了,却又不敢多提,暴露了你的心思,到底那是你妈,你还要脸,可又防着我到时候真娶了你妈,先陷我于不义:你妈是被我利诱被迫下嫁,因为我本就是小人……
一石二鸟,打压了我,也为之后抬你妈做足了舆论准备。好手段啊。
125
今天来开会的将帅们估计都有这个感受:这简直就是一场大戏嘛,跌宕起伏的,令人耳熏目眩,且摸不着头脑啦。--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该是廖学谨最扫面儿的时候吧,本安坐主席台的余仙站起了身。走过来,在一众哗然神色里却极为信任地向学谨伸出手,扶住他的背,“不着急,无论谁想搞臭你,今天,必须当场还你清白。”学谨淡笑,此时心态倒十分的平和。
余仙欣赏的就是他这种大将之风,学谨是如今官场难能地能将“圆滑”与“稳重”完美融合的人才。韩政太耿直了,要凭他这种个性只怕早受排挤,学谨了不起就在于,他辅助韩政既没有被孤立,而且还最大程度地维护了他的耿直……你知道这得有多大的智慧与魄力。
余仙从容接过主持人的话筒,神情严肃,
回头看一眼定格的大屏幕。抬手指了指,“像这种插播,我知道是某些人惯用的伎俩,无非想利用重大场合达到私人目的。今天,在这样一个严肃、认真的场合,竟然再次出现叫人如此痛恨的伎俩,我想告诉这些人,”余仙看了看全场,态度坚决,“卑劣的手段永远抹黑不了一个人的人格,真相一旦揭露,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只能是你们自己。”
接着,他态度更加肃穆,
“同志们,大家都是有绝对党性觉悟的高级干部。像这种情况出现在会场,你们说是不是应该彻查。视频刚一播放时,整个会场包括后台、各个出入口,都已实施戒严,这件事情相关职能部门一定得弄清楚,怎么能叫这样的视频轻易就放到了这样的会议上?庄严何在!纪律何在!”
很明显了,余仙发火了。
从不多话的余仙竟然足足讲了近二十分钟!
“如此抹黑一位同志,居心何在?廖学谨同志我是了解的,他作为韩正同志办公室主任,如此要职,他的德行品质要像视频中所说,岂不反讽出我们的党监纪检有多么的无能!幸亏,我们不无能。我们在选拔每一位干部时都做了充分的背景调查。今天,我们也不拖延,此时发生的事,此时就解决。视频里谈到的廖学谨同志的前妻程蕖女士,刚才纪检的同志已经联系到她。她已经往这边赶,相信,她说的实情该是对以上视频做出的最有力回击吧……”
今儿这一出最精彩的就在这里了!
果然,不久,程蕖真赶到现场,
她从入口处进来时,甚至是一路小跑焦急上了主席台,
先走到廖学谨身边,已经流下泪,“学谨,太对不起你……”
学谨显然也有意外,他们怎么这么快联系得到程蕖?
程蕖捂着嘴又疾步向主持人走去,接过他的话筒,“我姐并不了解真实的情况。她也是被人利用了,学谨,对我很好,对我和女儿一直很好,是我对不起他,女儿,不是他亲生的,他从没有离弃过,一直到现在,都没有……”
人心再次哗然!
反转得太快,太……饶是也有不少精明的心,眼下,都看不懂了,这一场,到底是压廖学谨,还是,根本就是抬呀!
学谨心中却越来越明镜了,
余仙虚扶着他的背,两人一同走向后台,“我也知道你疑惑为什么程蕖这么快会来,不瞒你说,在此之前,我们接触过她,确实属于背景调查。正是因为有这次接触,你的人品如何我们心里更有数,所以像今天这样事发突然,立即给她打电话,她马上就能过来澄清……”
学谨面上当然感激,心里可有得玩味儿,
看来余仙想得到一个人,一定不余余力。
他接触程蕖调查自己并无恶意,这点学谨相信,
但他关键时刻利用“程蕖”这条线,趁机笼络自己,也是事实!
为何说利用?
学谨怀疑,只怕千岁要搞自己的鬼,余仙早就知道,他故意纵着此事发生,然后就此一收!收了他廖学谨的忠心,还叫他无路可退,仅此一役,明眼人都看出余仙对他廖学谨有多维护,如若再不领“知遇之恩”,那就真是他廖学谨没良心了……
高,都是心思多剔透的高人。
学谨能参透这些,到底也低不到哪里去,识时务为俊杰,事已至此,这份如此厚重的“知遇之恩”,学谨唯有接受了。
这出儿一闹,千岁也玩味儿笑了。
余仙会场上那样义正言辞,说要彻查,其实,也就雷声大雨点小,范儿是做给大众看的,他的根本目的已经达到:收了廖学谨一员大将!
搞半天,千岁这次都被他利用了一把,不过千岁也没吃亏就是,踢走廖学谨,只要他和母亲的利益格局能打破,联姻也就能成虚谈……
事实,整件事,倒真没人输,包括易翘。
程蕖的姐姐谁找来的?记得视频里她自我介绍“也是一位普通从事妇女工作的部队文职人员”么,瞧瞧,这不就是易翘的队伍,他如今管着全国妇女的家事呢。
易翘此举,也算还了千岁的“让步人情”。
好吧,雄性世界里,不斗不欢,弱肉强食,想登上食物链的顶端,拿不出“斗”的智慧与勇气,这样的男人,说实话也无魅力可言。
那你说,有没有不爱斗的男人呢?他就真没魅力可言么?
且慢,子牛马上就碰上了这么一位,挺意外的是,人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越年轻该越想斗啊,
结果,这位,如此年轻,20都不到啊,人生的斗志就消埋殆尽……他是想就此老死在牢里吗!
是的,子牛将在牢里见到的这位肖小寒,就是这么个在常人眼里该叫“傻子”“窝囊废”的奇葩队伍,芒芒差点在牢里就把他揍一顿,太……叫人着急了!
嗯,去往牢里之前,子牛还把自己喜欢吃的梅子装了一袋子,想着“探监笼络小朋友”用。
张承给她装好,边嘱咐“想吃冰的,到了学校就赶紧放进冰箱。”以为她是拿回学校吃撒,
子牛“嗯。”看向那边夫人,“最近她精神非常不好,你推她出去到空气好的地方走走。”
“我知道。咳,今天七濑活佛会来,这是她一直盼望着见的人,希望会叫她精神好起来。”
“嗯,希望如此吧。”他布页号。
子牛是带着忧心走的,谢华还是患上了忧郁症,心病,到底比任何疾病都难得治愈啊…
126
子牛其实并不特别清楚芒芒和肖小寒间的具体关系,比如他们其实是同学。---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资料上写肖小寒19,加上案情里玩一起的都是“少男少女”,子牛在年纪上并未在意,印象里。这应该是个“小朋友”吧。
哪知,去的路上,芒芒一个说漏嘴,“我们读书时……”子牛诧异了,“他不19吗!”芒芒沉着脸“十年的牢都能加他身上,伪造个年纪算什么。”由见这案子面上做的多漂亮,如此细节都注意了。
直到见到肖小寒其人……子牛服气了。有些人的容颜,岁月确实会特别优待,清澈、橙子味微笑,暖萌如小兽。身上的一切气质都和青春有关。最适合穿校服。各类校服。且,他若穿上会让你恍然,喔,校服丑不丑,还是看谁穿呀……是的,19。一个近30的男人就有一副老天嫉恨的少年模样!
尽管此时他穿着囚服。
进来时。左手还抱着一颗篮球。
“里面日子过得还蛮滋润?”芒芒一见他好像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芒芒老子的缘故,见他能在独立接见室。狱警过来把他的篮球收走,看来他是从放风时间被领到这里来。
小寒在对面坐下,鼻梁上有红印伤痕,笑“管吃管喝管玩儿,当然滋润。”直到说话,才知这已不是少年,他的“窝囊”或叫“自暴自弃”很男人。
芒芒似乎来也很少说废话,身体稍前倾,盯着他“你的案子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时候,你也有石破惊天做英雄的时候,小寒,以你的才华你不该在狱里消磨时光。”
小寒往后一靠,这要穿着白衬衣校服。绝对校草帅翻级别,
始终暖意的笑意“芒芒,我真的很感谢你把我当个人,但是,我和你说很多遍了,我不配为人,牢里关着,是我的报应,也是我最好的归宿。”
“十年啊!小寒,你知不知道你要在这里呆十年!醒醒好不好,你凭什么为别人坐牢!”芒芒真恨不得一拳头挥过去揍醒他个不清白的,
子牛算看出来了,这人铁了心想把牢底坐穿了。他不再看芒芒。眼光一流转,到了子牛身上,“梅子是带给我吃的么。”
子牛挺尴尬,她以为是个“小朋友”么,哄哄。诱诱,说不定能套出他姐的下落,结果……这么把命运掌在手里恣意揉捏的气势……
子牛还是不做声地把装梅子的袋子往他跟前挪了下。
“谢谢。”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蹙眉,容颜越发可爱,“哎哟我的妈咧。”
芒芒双手环胸,脸色淡下来,“这女的是调查你姐来的。”
小寒捧着牙,酸的要掉一样,“白露?”
子牛忙点头,“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么?”
小寒另一手比了个三,“我们三年没见了,怎么了,她又骗谁的钱了是吧。”
子牛注视着他。不做声。
他放下手,眉毛也展平了,两手耷拉在腿上“你在看我的眼睛么,里面真么,你给我梅子吃了, 我眼睛里出不来假东西的。”
芒芒似乎也在测试什么,这会儿,睨着她,一声不做。
子牛还瞧着,“你坐牢她也不知道?”
“她知不知道,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她一次没来看过我。”
“你最后一次见她在哪里。”
“武汉。”
“她以前有过这种和你长时间失联的情况么,”
“经常。”
“多久再建立联系,谁联系谁。”
“说不准。她联系我。”
子牛明显有失望,神色渐渐淡下来,
小寒还是那样小兽样儿看着她“真么,”
“我不是测谎仪,真不真,我还得去调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她如果出现,及时通知我们。”
“找你么,”
“是,”
“电话,”
“13……”
只说一遍,他好像就记住了,没问第二遍。
笑得超好看,“好。”
出来,
上车,他布妖亡。
芒芒发动车,
“这点我还是挺佩服你,你没被他勾去。”
子牛很沮丧,没心情聊这些,望着窗外想自己心思。
芒芒说“小寒和白露相依为命,放心,你把小寒守着,白露迟早出现。”
子牛并不觉得开心,主要是肖小寒自己就是个祸害,他的案子已然复杂水深,子牛哪里想沾上一分一毫?只惟愿肖白露快些现身,她只专心办自己的这件案就好……
芒芒把子牛老规矩放到法源寺半站路远的路口下车,
子牛下来时,芒芒还在嘀咕“今儿这庙里又来大人物了?怎么停这么多小车子……”
子牛没搭理,徒步沿道旁树荫下回庙里。
结果,才望着山门,就见张承远远看见她疾跑过来,“子牛!”
过来环住她,另一手一招,一辆黑色小轿开过来,
“怎么了?”子牛当然疑惑,
张承脸色相当不好,“上车再说。”
合上车门就叫开走,
“到底怎么了?”
张承侧着身子望着她“你听了别……千岁就是怕你受不了……夫人,夫人她坠楼自杀了。”
“什么?!!”子牛猛地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满眼不可置信!“走时还好好的……”说着,眼睛就红了,不信,还是不信,
“子牛,安定,千岁就怕你这样……”大颗的泪珠已经掉下来,这到底是个对她好的人!到底是,她最有愧的人……
“初步认定是见过七濑活佛之后,夫人估计真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们都知道她最近抑郁成疾……她自己走上的大悲坛顶,穿的整整齐齐,也留下了遗书,她向往极乐世界……”
子牛咬住手背望向车窗外,
模糊的视线里唯有心痛不已,
人的一生短暂,着实各有各的活法,但是,这样骤然毫无防备的离世,还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还是太悲太悲,
子牛知道,她是绝望了,抑郁才是主因,绝路成了解脱……
“回去,我得看看她,她说过,她走的时候,希望我能在她身边。”
子牛坚决要回去,张承见她强忍悲痛似乎坚守使命……只得掉头。
法源寺,一日间承载着两级悲喜,
迎来了当世无双的活佛,
送走了一位瞩目贵妇……
127
千岁的悲痛可想而知,到底半年内父母双亡。子牛这段时间都在陪伴他,这才是对千岁最大的安慰。
谢华的离世,一时倒成一桩凄世美谈,主要她的这封遗书诠释完美:最爱的丈夫逝去。生无可恋,想他早已奔去那极乐世界,如今儿子千岁也已独当一面,他一定能理解母亲追随父亲成就圆满之心……简言之,倒有几分殉情的味道,更博人心凄软。
子牛呆坐灵堂,你阻不住她心思悲切的。饶是千岁当时再阻挠,她还是坚持见到了谢华的死状。头着地,不至像韩政那般惨烈,却也足叫人悲惧非常。子牛哭着挨近,俯在她身上无声痛哭,千岁一直抱着她低声安慰,流着泪“你看她在笑的,她这也是解脱……”当时唯有张承和学谨在周围,张承都在抹眼泪。学谨一心只疼着这样哭的子牛……
达到谢华心愿了,
洗身,整理遗容,子牛都在身边陪伴,
跟车送去殡仪馆,回来法源寺披麻戴孝守灵堂。子牛都在,
外人一些亲近谢华的也有认得子牛的,只道是谢华亲戚家她最喜欢的一个小女孩儿,生前就是这么传子牛身份的。现在更没异议,还想着,只怕谢华都认这小闺女当干女儿了……
本就显赫,加之又在法源寺走的,丧灵之事办得更是盛大。法源寺三天闭寺作法,超度贵魂。寺外方圆百米戒严。主要是来悼念的往来宾客都太显贵,元首都遣人送来悼联。车辆一律走单循环线,安保严密。
子牛是不知道外头这些的,张承现在就专心跟着照顾她了,子缺有时候也来看看她,跟她说说外头的新鲜事,子牛怏怏的。悲色染眉头久久不去……
一掀门帘,易翘就看见子牛一身白裙坐在榻边正在折纸钱,是的,这些方正纸钱最好中间一折扣在火盆里才好燃烧,子牛现在折好,一会儿他们拿到前头灵堂也方便宾客们使用。
她脚边小凳上坐着个小和尚,也在帮她折,嘴里说“我前儿还说你家这老太太丧事办得忠心,佛门的事就是佛门的事,道士来参合个什么。结果,话还是说太早了,看来你家还是讲无理排场,喏,道士们今天就进场了。”
子牛头低着,以为她不得吭声喏,过了一会儿,“有道士来了么,”
“你不喜欢道士?”易翘突然插嘴,惊着子牛和小和尚,小和尚忙从凳子上起身,向他合掌施了一礼,跑出去了。子牛也没管他,头又低下。
易翘走过来蹲她跟前,抬手抹她的脸蛋儿“瞧瞧,瘦一圈儿。”
子牛瘪嘴又要来神样儿,易翘顺手拉过刚儿小和尚坐的小凳儿坐着,也不抱她了,拿起一叠纸钱帮着折,看她一眼,“别来劲儿啊,又不是我家死人,你哭我看着就心烦。”
子牛悲愤踢他,他一笑,着实搞得人再想哭也没了氛围。
子牛不理他,低头继续折纸钱,
易翘用折好的纸钱拍了下她的腿“你还没说是不是不喜欢道士,”
子牛就不理他,
易翘放下纸钱,拍拍手,作势要起身“你不和我说话我现在就抱你去灵堂耍耍的啊,”就要抱她,子牛说哭就哭“你非不叫我好过是不是!”易翘还是把她抱起来,“咳,留点眼泪吧乖乖,我家以后死了人你还得流不是。”子牛直打他的肩头“你就没好话没个好话……”易翘掌住她的头亲住“怎么没好话,心疼死我的子牛了……”子牛趴在他肩头软软地哭“别再死人了,活着多好。”易翘抱着她在房间里走,又拍又摇“是呀,有子牛在,活着多好,死个什么呀。”
张承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且呆得不像话了!
子牛臊,一时不知所措。易翘倒大大方方,把她放到原处坐着,自己还是在小凳上坐着,抬头拍拍她腿“不喜欢那些道士就叫他们滚,刚儿那小和尚说得也对,不伦不类,叫什么虔诚。”
子牛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张承支吾开了口“道士不是我们请来的,跟着余仙家的小女孩儿来的。”
张承当然认得易翘,虽然不晓得子牛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但他能走进这里来显然千岁是放行的……稀里糊涂也不知道如何招呼,总之“睁只眼闭只眼”是呆在这些权贵身边的准则之一,张承谨记。他余冬划。
易翘一哼笑,“现在真是走哪儿都有他余仙。”
子牛自是更不得有反应,她不喜欢道士,不喜欢余仙,不喜欢余仙家的小女孩儿,有什么反应头。
确实,现在外头和尚道士也不是那么“琴瑟和鸣”。
道士来得倒不多,秋虚领着几个弟子到访。既有丧事,出于礼节,秋虚还是要悼拜一下的。端和由秘书陪着,远远站着。
秋虚对法源的住持行能施一礼,“今此来,只想面尊七濑大活佛,他圣人驾,如今很难谋面了……”
寺里出了如此大事,谢华的死又在面见七濑之后,可想无论法源这边还是七濑,肯定短时间都不想再有“接见”。行能实际近期也阻拦不少权贵“求见”,此时,当然也是以婉拒为主,“才值贵人升天,大佛悲心悯人还在超度中……”讲理的,听此都应该理解退让了,毕竟逝者为大不是,
秋虚虽没立即退让,到底争取了几句,行能再三婉拒,他还是离开了。
却,
到了端和这里……
女孩儿就算低调地站在角落里,依旧牢牢吸引着无数目光!
她穿着青褐的及脚踝佛袍,经过改良,掐了腰身,于是“古意青灯”与“清纯净洁”有了最完美的结合,
叫人目不转睛的,还是她的容颜,
精致如画,
肌肤,嫩润胜雪,
神态,透着安详,
天使的唇,天使的眼睛。
不少小和尚都呆望着她,
子缺跑进子牛房里,气喘吁吁,不管易翘,不管张承,
“子牛,外头一个小表要抢了你的风头!”
128
子牛看他一眼,无动于衷,继续折纸钱。子缺比她急,“那小娘们儿一看就是个骚货,仗着有人撑腰。还偏赖着我们寺里非要跟七濑活佛住一起呢!”
子牛瞧他“出家人留点口德好不好。”
子缺点她“你就作吧,你留口德看那小表进来了不欺负死你!”
子牛也是没良心“我就一过客,你是怕她欺负你们。”
子缺恨不得去推她“你才最坏!我看出来了,你最阴得拐!”
子牛这才像个小姐姐露出笑意,“看你操多心的,你上头还有师父,你师父的上头还有大师父,你大师父的上头还有住持,这庙里规矩也大,哪是说叫人欺负了就欺负。”
子缺坐到矮凳上,也泄了气“我就是看不惯一些人的气焰……”
轮到易翘不参合他们了,
走出去,
背着手在庙里逛,
张承一直跟着他,
他回头“你防着我干嘛。赶紧跟你主子去想办法,这庙里的妖精道士多了,不利于你家夫人升天。”
张承也是好玩儿,反问他“要是你,你怎么做。”
易翘指了指庙外“现成的警察,报警呀。老子家办丧事,不请自来的,都是仇人,客气个什么。”
张承真去报警了。浩一大些警力进来,把那几个道士连端和一起轰出寺庙!张承也觉得自己意气用事了,千岁学谨都不在,他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大局不顾,先斩后奏了。
闹得着实有点大。
道士们斯文扫地,在寺门外骚骂,
主要有端和的哭声撑腰,端和被推搡了几步,秘书为保护她还差点摔到地上!
“反了反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秘书也是气急败坏,不停打电话,还不忘不时弯腰安抚坐车里哭的端和。
子缺超级兴奋。两头跑,一会儿跑进来跟她汇报一下一会儿跑进来跟她描述一番,子牛统统不关心。子缺再跑出去时,子牛干脆绕后山躲清静去了,什么事儿嘛,蛮横的太蛮横,不容人的,一点都不容人。
庙里的和尚都跑前边儿看热闹去了,本来闭寺又没游客香客,长廊里一个人没有。
子牛记得这间深处的小院门常年上锁,今儿稀奇了,竟然锁开着扣在栓上,门撩开一条小缝。
谁没个好奇心呗,子牛推开门探头探脑往里瞧,
是个干净整洁的小院落,还有一口井,
子牛走过去一看,井水清亮,旁边还有用过的湿淋小桶,显然才还被人使用。
左中右三套舍房,唯有中间这套门虚掩着,子牛悄悄走过去,
听见里面有哗啦啦的水淋声,犹豫了下,终究抵不住好奇心,子牛轻推开了门……
惊臊地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一个全果的男人站在门盆里,背对着她,正在用木瓢舀水冲身洗澡……他旁边的板榻上放着青灰佛衣,榻下放着布鞋。男人青光着头,身材比例却极其惊艳,背、臀、腿,赤条的佛身,完美的肉身……绝非子牛有意关注这些,而是赤条条就冲击进你的眼眸!……绝不仅仅只此,佛美听见身后动静,自是回头,子牛与他的眼眸一对……子牛疯了般往回跑!吓得。她竟在他眼眸里看见六翼展翅的自己!
跑的过程中子牛愈发惊慌失措,她的背脊开始痛,渐渐剧痛!子牛别手摸自己的背骨,炸裂般,她知道,不得了,翅膀要冲出来了!
这一段回自己房间的路程绝对艰险难行,
相当反常,
饶是子牛都淋漓淌汗,默念咒语舌头都要被念出血!……不管用。
先萌生的两翼也非一展而开,它们慢慢如破土的嫩芽一点点冒,一点点钻开骨骼……疼得子牛痛不欲生,
子牛几乎摔爬着回了房,锁了房,
满屋子佛香,
满屋子纸钱,
子牛蜷在榻上再也受不住,痛哭着念咒,最后,痛哭着哑然叫喊出“饶了我吧!”……六翅终于给了她个痛快!绚烂金光一闪,三对金色羽翼破骨而出,扇动着它们最无上至贵至美的魅圣之姿!……
子牛的长发披散了下来,
上身的衣裳也如金粉散落,
她哭着回头看自己的羽翼,
又像小孩子第一次见到稀奇般,伸出手去摸……是的,她如此展翼时机不多,五个指头数的出来,可哪次不是惊吓过度,看都不敢看,还敢摸?
子牛第一次摸自己的翅膀,丰软得如梦里的云朵,
她突然揪住一片羽毛一扯!自己疼的跌爬在床上,骨连骨,肉连肉,是自己土生土长的啊,子牛彻底放弃幻想,她这六翩羽翼是“脱不下来”的,要“脱”那得连皮剐肉脱骨呀……
子牛趴在床上哭,
六翼前两翼慢慢落下包住了她,好似安慰着她,
中间两翼如防卫,始终轻轻摆动,威风高贵,好像随时如临大敌,
后两翼扑腾扑腾,犹如随时起飞落跑……
羽翼里,子牛咬着拳头,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呀!
“子牛,”
千岁的声音,接着推门,
子牛一惊,立起身,
瞧瞧此时的小渣天使多可怜呐,如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
但,
美得已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发育到最鲜嫩时期的身体,
长发如瀑,
六翼金灿大美,它们特别会摆弄造型,特别会配合子牛的心情来凹美俏……
“你把自己锁里面干嘛,子牛!”
是易翘。又推了推门。
子牛吓疯了,他鸟冬扛。
她的六翼也随即轻轻抖,展现出它们的怜柔……
外面两口妖孽此时好像都有点沉不住气,
光天化日之下,她锁门干嘛!还不出声?
想多想少吧,猜嫉,担心,不是滋味,火急火燎……千岁踹了门!
仿若此一刻就是注定了,
注定了,她会被他们看到,
子牛躲不过去,吓惨了,决计想,完蛋了,
翅膀们却好像知道,这是它们第一次在这人世间示人,首秀咧!
于是,
两口妖孽的眼眸里展现了叫他们生世刻骨的一眼,
一眼亿年……
女孩儿半果,鸭子坐坐于榻上,
眸盈盈,红唇颤颤,一脸绝望,
而她身后的恢弘六翼,展示着它们最傲贵的姿态,
君临天下:
我是子牛,我是独一无二的子牛!
129
“别过来!”子牛着实受到莫大惊吓,侧身直往墙角躲,是没见,她这用力一挤,中翅的一片羽毛落了下来。卡在榻与墙壁的缝隙,金色渐渐褪去,雪白的白,诱人痴迷的白……
饶是千岁和易翘这样鬼的神,
眼见如此灵艳场面!……唯有惊傻的份儿了,
一方面脑子不够用,烧糊涂,一方面还知道子牛吓到不行,赶紧反身关门,可门锁不被踹毁了么,千岁灵机操起门后一只扁担顶着,易翘两手虚抬着“子牛,”喊得轻的嗓子眼都在打颤!
子牛缩在床角,她的六翅现在也在抖,都有些往下妥。中翅包她包得最紧,都看不见她的面容,
“子牛,”千岁心砰砰跳,子牛的害怕明显感染着周遭氛围,好似连流动着的空气都在凝滞里不得过。轻轻颤……
易翘单腿已经跪在榻边,刚要靠近她的羽翼,子牛的尾对翅突然如受惊的小乳鸽扑扇一震,前对翅也随即怒张。似乎攻击状态!子牛抱着头哭喊“别伤害我!别伤害我!”
就是这句彻底击垮了两个男人的心,
伤害?
你是子牛啊,无论如何,我(我)是谁!我会伤害你?!
易翘带着痛刺骨的心疼从这头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腰,子牛六翼乱拍,扑扇得千岁眼睛都睁不开。却依旧准确地掌住了她的脑袋,“子牛!别怕,求求你,别怕,不会叫人知道,保证不会叫人知道!”
千岁到底明白她的心意,这一急切地说。子牛渐渐静了下来,但是可怜呐,身子抖得厉害,易翘和千岁都挨着她的翅膀,明显感觉绷颤着。易翘轻轻把头放下,贴在她的肚子上,眼角都湿润了,“子牛,别怕,别怕……”千岁低头拨开她的湿发,子牛脸色卡白,紧闭着眼,唇里抖落的全是破碎的哭音,千岁此时真是心绞着疼啊,抹她的眼睑,子牛一哭多,往往这样,她就能放松……
“别送我去研究所,别解剖我,我不是怪物……”子牛一直在喃,
易翘趴着突然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身,头埋在她胸口“子牛,以前你就一直一人承受这些吗,害怕被发现,害怕送去研究所,害怕被解刨……子牛,是不是原来我在的时候你也……子牛,子牛,我以前该多混账啊!……”易翘肯定情绪更激动些,到底他陪伴子牛时间最长,他是她舅舅……易翘抬起头,真有泪从眼角滑了下来,“舅舅,舅舅是不是也知道……”
子牛一听“舅舅”不得了,一下睁开了眼,“舅舅!舅舅救我,舅舅!”又哭得稀里哗啦,
千岁干脆捧住了她的脸庞,“我们都能救你,子牛,别哭,怕什么呢,就算一辈子把你藏起来我们也是做得到的!”
易翘也一抹眼睛起了身,“这,这翅膀总有收回去的法子吧,子牛,是不是只有舅舅知道?别着急,我这就把舅舅给你接来!”
到底有人安慰比独自承受要好过得多,子牛哭着哭着也渐渐平静下来,抽噎地要起身,千岁垫着她的腰扶了一把,
子牛两手妥着,一抽一抽望着一个点好像发了会儿呆,这才泣泣说“那次我背骨头被硫酸泼了受伤,你眼泪一抹就好了……”
易翘瞪大眼,他当然记得秦芙泼她硫酸那次子牛受的苦,他抱着她在病床上……“眼泪!眼泪有用吗!”此时的易翘才叫真慌急,情态又那样可爱,哎呀,眼泪呀,我刚儿是不是挤了点出来的?再哭,得再哭!可怎么哗哗流啊,我要怎样才能哗哗流呀,要不韩千岁使劲揍我一顿,可我是打了就能哭的吗,我是打死都不得哭的呀……看把易翘急的!他帅介弟。
千岁看着她,“除了泪还有别的吗,血成吗,”
易翘也管不着千岁这话有没有落井下石了,忙点头“对,血成吗!喝我的血!”
子牛又哭起来,这会儿像无主张的孩子,“以前都是喝舅舅的血……我是怪物,我就是个怪物……”说实话,这哭里头有点小作,她明明就想吮他的血试试,咳,这货啊,
难道易翘还不给她喝不成,她要命都给她!
易翘把脖子伸过去,“怎么喝?”一点都不犹豫的,还“咬不咬得破,我用刀……嗯,”子牛个货还跟你客气呀,急切就咬上去!易翘眉毛都没蹙一下的,“乖乖,喝,喝,有没有好点……”千岁也注视着她翅膀的变化,
真有用!
真有用呢!
明显子牛的翅膀们开始慢慢缩小,虽然没有喝舅舅的血那样立竿见影,一瞬缩回不见,至少它在变小!
在三人都欣喜不已时,突然缩小停止了?易翘拍她的屁股“再吸!”子牛又嘬了几口,还是没动静,
这下子牛又要哭了,翅膀已缩小一半儿,小羽翼由丰美变成可爱,但,依旧不能见人呐!
千岁拉开衬衣领,“试试我的吧。”镇定将颈脖挪到她面前,
说实话,千岁此时心里不镇定,
他的血要对子牛没用……千岁会受不了!那只能说明他和子牛无缘,千岁怎么受得了……
易翘这时候到不计较旁的了,只要子牛平安高兴,“对,试试他的!”抱着子牛挨近千岁,
子牛那沾血的血腥小嘴又咬上了千岁的脖子……
咳,如何形容此时场景,
三人俱提心吊胆,
从事着不可思议的诡谲之事,
易翘盼着子牛好,
千岁盼着自己能叫子牛好,
子牛想着我千万要好,
好好好,
最稳固的三角形“好”终究还是达成了她的心愿,
千岁这才要喜极而泣,子牛的翅膀……在继续缩小,直至完全不见……
半果的子牛落在易翘怀里,光溜溜的背脊贴着他的掌心,子牛红血的嘴巴咬着哭,劫后余生,再次的劫后余生……
这时候,更激动的当属千岁了,有用!我的血对她有用!千岁一时好似临渊碎骨又拼凑起魂魄般活过来,谢谢你,子牛,我的子牛!
“千岁,在里面吗,余仙朝这边来了,说要见你……”
门打开,张承一惊!
易翘抱着被毛毯裹着的子牛疾步走出来,也不看他,向右侧走廊匆忙走去。张承看一眼,好像他的眼睛是红的……
张承又看进去,
千岁如大劫之后稍有恍惚地坐在榻边,颈脖处有血迹,眉眼里却全是欣慰与安心欢喜……
只稍一会儿,
千岁马上做出了调整,
垂眼整理好衣领,恢复了神态的淡然,起身,“没事,让他来吧。”
130
余仙进来,千岁礼貌接待了他。
“余部长,有失远迎。”
余仙淡笑“千岁,是我家的人不懂事,打搅了令堂的仙逝。”
千岁心中冷笑。你纵笼放狗,咬得我丧事最后办成笑柄……他家那秘书没喊错“反了反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着实警醒世人,真到了望“余仙”生畏的时代哇,莫再提人是二把手身后“垂帘的权杖”,据说,元首也已有意将唯一的亲孙女嫁给他……就莫怪人现在背后喊他“朕仙”,最高峰处,一步之遥呐……
想想,这样的人物,霸世滔天,你把他家的人轰出去,还敢推搡?立即市局书记亲自赶来,凡参与“轰赶”的干警全被带走,道士们大摇大摆地进来,他家小仙女更是捧着手心怕化地送去活佛跟前……较量高低。分秒立现,千岁父母俱亡后,到底成了落魄殿下,拿什么和如日中天的“朕仙”争锋?
即使如此,那就不争呗。
千岁始终谦顺,“您言重了。我母亲的丧事着实办得铺张些,主要也是宽慰家人,对此给法源寺及施众带来的不便也表达歉意。明日我会将灵堂撤出法源,还佛堂清净。”
这下。余仙意外了。
韩千岁绝非一块好啃的骨头,这位主,年轻势大,不凭他老子娘,自己在京城纨绔圈儿也绝对的领军人物!余仙想不到,这会儿他会“服软”得这样彻底……
撤。怎么不撤!
刚儿子牛怕死法源这地儿,吵嚷着离开好像多呆一秒都会要去她的性命!……这点,千岁也充分理解,到底她在此发作,刺激不轻,这地儿自然成了梦魇处。
既是子牛的梦魇处,千岁更没有理由在此立足。正好撤。给你余仙腾地儿,你和你那小表爱在这儿闹,尽情闹吧。
既已决定撤,千岁先离开了,善后随即低调展开。
余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或许这位真的很能忍,从他上次设计廖学谨,看出他心狠手辣,这会儿又有如此忍受力……是个狠角儿。
庙里就该清净,而往往庙里又是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他帅亩号。
权力,欲望,争斗,城府,
佛眼下演绎得最分明,
余仙在榻边坐了下来,不觉莞尔,他个人最厌弃庙,却,往往最有趣的事都发生在庙里……嗯,这是什么?
榻与墙的缝隙间,一小撮娇柔的白轻轻摆动,勾引着他的视线,
余仙一开始不甚在意,随手捻起往外抽,结果全然抽出……是一片羽毛,
余仙瞬间心动!
很奇异的感受,
它在他的掌心躺着……怎么形容,这般婀娜,随风柔怜地颤动,如娇泣的娃娃,
白,
雪白,
不,比任何白都纯净,
只是如此看着,余仙的心尖儿好似就被它搔挠,灵动,它有生命力,它勾将着余仙渐迷渐深……
余仙猛一握住!
加快的心跳这才渐渐回缓,
这种感受太撩人也太诡谲!……只是一件物件,竟给人如此强烈的心爱之感!……余仙从不相信异事,包括佛、道、鬼、神,按照他的理智,他应该赶紧丢弃这件“丧志之物”,毕竟,只第一眼,就乱了心扉……却,余仙也是苦笑,贪念真难从任何人心拔除,舍不得呀,它一眼乱了心扉,可也一眼叫人珍爱上……余仙把它收进了衬衣上口袋,最贴近心口的地方,余仙自己可能也未料到,这枚羽毛之后轻易就成为了他心爱,每每沉思的时候握着它,忧烦的时候握着它,心安的时候握着它,决策的时候握着它……
这头,
子牛全然不知自己的一片“渣毛儿”已然流落人间,
如今,她也渐渐真有了“圣物”的小范儿,盘坐在床头,眼神里的幽怨越发动人……
千岁坐在她旁边,
易翘拿个凳儿坐她对面,
两口妖孽对她唯有心疼,她却还在和他们斗智斗勇,
该坦白的一字不说,不仅如此,她还耍小心眼在诈他们呐,
“你们哪天要不高兴,觉得把我供出去可以赚大钱享名声,就求求你们想想今日我的可怜,你们拔一根汗毛都疼吧,我那么多羽毛一根根拔,一定死了再也活不过来。”又小声哭,博同情。
这会儿,没人安慰她,摆明这货正在“狼心狗肺”,作呢。
易翘歪头指着自己脖子的牙印儿,直点“我都打算以后流血比命还精贵了,就为给你攒着,您儿还在作啥。”
千岁淡笑“放心,你是天使,死一百次都能活,我们血流干了就彻底死翘翘了。要不这样,你哪天还是不放心咱们,一口咬深,吸干了事。”
子牛吸鼻子,就是假哭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就拿这辖制我,以后什么都可以管我了……”
易翘一拍大腿,“哎呀,我的祖宗,老子们凡人一个,什么时候管得住你了?你闹,你直管去闹,看咱管不管你,谁敢管你呀!”
千岁抽出纸巾递给她,“擦鼻子,一会儿又塞了叫你难受。不管。你该怎么活怎么活,怎么舒坦怎么活好吧。”说完,起身,拿出手机翻了翻,准备往外走,
易翘倾身把“得逞”的渣天使抱起来……可不得逞了?原来她此时把他们“郑重召集”一处开第一次“秘密家庭会议”就是为“宣布”两条:一,不准出卖我,还有,你们的血,是我的!二,我的事,你们甭管。好了,两口妖孽爽快给出承诺,她也就放心了,靠易翘脖子上又开始“心有余悸”别的:法源寺再也不敢去了,那个可怕的和尚,再也别叫她见着了……
人说主人是个啥货,她身上的物件也该是个啥德行吧,
果然。
同样回家的路上,
端和依旧惊魂未定地抱着他的脖子,余仙单手环着她的腰,轻拍“没事了。”
端和静了会儿,睁开眼,看见他上衣口袋里好像有一小尖尖白毛毛露出来,撅着嘴正要伸手指头去捻出来,突然余仙抓住了她的手!
“这是什么,”端和非要捻出来看,
余仙似乎停了下,还是松了手,
端和捻出来,
一看,就是惊喜,
坐起了身,
“好漂亮!什么的毛?找来给我做翅膀好么,”
余仙始终似漫不经心,就看着她手里的羽毛,
他怎么就是觉得……羽毛好像生了气,你看它在端和的嫩润指尖就是耷拉着,好像千万个不高兴……余仙忽然心中好笑,充满柔怜,怜爱它的别扭娇气……
端和也娇气,可娇气里总显尘俗,
偏偏一片羽毛就完胜了她,羽毛展现的娇气比她灵动俏皮得多!
“嗯。”余仙不动声色,拿回了羽毛放进口袋,闭目不再说话。
端和也乖顺地趴在他身上,不敢再多话。
多少年了,端和已然摸清了他的脾气,该娇蛮的时候娇蛮,该乖巧的时候一定得乖巧。
看着他放进羽毛的口袋,端和柔柔笑了,笑得多甜美,想象着自己披上这样漂亮羽毛的翅膀…
131
维亚的小社团最近排演了一部小众悬疑舞剧《非常嫌疑犯》,愣把子牛也拉去客串了个小角色:问询警察。--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子牛当时还心说,她眼光不错,是看出我有警察特质么。咳,哪是这么回事。实在差人,维亚当然首先熟人里拉壮丁。
结果,这部剧在校际比赛中脱颖而出,如杀出一匹黑马大火了一把不说,还被校领导送出校园走进了“怠政园”。当时同学们并不知道“怠政园”里居住的是谁,只模糊得知,是某位首长很喜欢悬疑剧,受身边年轻工作人员推荐,得知了这部剧,于是邀请同学们来演出观赏。
这绝对是莫大的荣耀,学校非常重视,学院领导亲自督促,小社团日夜排演,堪比一场校级年度大戏了。子牛最近一心扑这上头了,尽管两三句台词。还是不要拖大家后腿好。于是翀心邀她出来打个牌聚个会,还真是见缝插针了。
翀心最近竟然也在京城定了下来,可也绝非玩乐,女王最近投资了一家西餐厅,obentos,聘请了一枚英日混血帅哥JK做执行老板。主打日料和西式简餐,菜单上的菜品数量丰富得惊人,JK是参加铁人三项的狂热运动爱好者,因此每道食物的热量和能量绝对又精心搭配。开张短短一月。也算火爆工体玩乐圈。
子牛去捧场几次了,主要是沙拉做的超棒。尤其牛油果醋汁沙拉,牛油果、生菜、苦苣和新鲜的圣女果搭配开胃的油醋汁,最适合这个气温日已飙升的季节了。
“一款沙拉的食材原料必须丰富多样,最好包括叶菜、水果、坚果或藜麦等,这样口感和滋味上都能更加丰富。吃起来又能给身体减轻负担。”
今儿,JK亲自教她做沙拉,子牛学的还很认真呢。
“我体寒,可抵不住嘴馋,是不是要少吃沙拉?”
“这是误区,很多人误以为沙拉里许多食材都是生食,因此会太‘凉’。体寒的人不适合多吃,其实植物和水果也有凉性和暖性之分,我们在设计没道沙拉时也会注意这些搭配,比如在鹰嘴豆泥中加甜菜汁,既能让鹰嘴豆泥的口感更湿润顺滑,也能调和凉暖平衡……”
子牛边学边问,和帅哥的互动十分和谐。
下来,朋友们都尝了她的手艺,挺不错呢,子牛蛮开心,翀心也开心,
“你不知道吧,我这儿的沙拉外卖东街名巷都火爆。”东街名巷是使馆区,
“翀心,你就翘尾巴吧,怎么不说哪天你的沙拉能上哪位大领导的餐桌儿。”朋友笑她,
翀心冷哼“大领导怎么了,各个入了半截棺材的老鬼,懂吃个屁,我要赚的是大领导儿孙辈的烧祖坟钱。”
都哈哈笑,女王说的也不无道理。
“咳,大领导们的儿孙确实都是烧钱的祖宗,可还是比不过他们捏着权柄的老鬼爷父们阴阳佛气通。最近火了一本小说,《没羞没臊》,里面的小母螳螂还偏要倚着皇气才能存活,位越高就越能保她平安,你说这宣扬的价值观是不是气人,活该皇帝有那么多女人的,他那位置最能给人安全感咩……”
“也是,那本小说我也看了,小母螳螂还幼官儿越大越护得住她的贵气,写得鬼扯了点,但是还蛮有意思……”
又扯到那本小说上去了,
不过子牛倒把这些话全听进去了,
有些震撼,因为她联想到了自己。
从王如安,韩政……好像还真是权力越大的对她操控翅膀越有质一般的飞跃进步呢……
当然此一时这念头子牛还只当玩乐时的笑语联想自身过了遍脑子,没当回事,主要是大人物她着实见着几个,难道世上还有这好的事,能全被她见了去?况且,想想王如安和韩政的下场,那都是她要哭死的伤心事,子牛也是不敢往下想了就是……
去obentos学做沙拉的第三天,《非常嫌疑犯》就进“怠政园”献演去了。
当子牛穿着戏里的警服和同学们坐在小凉亭的台阶上候场,还在听老师最后叮嘱时……学谨也没想到来演出里面竟然有子牛!
当然是学谨先看到的她,
如今学谨已调任王师培办公室主任月余,因为忙,和子牛见面的时间本就减少,这会儿一看见她,可想学谨有多高兴。
“廖主任,这个文件什么时候发……”
同行的秘书助手们要询问的事务很多,学谨从容接过来翻阅签发,细看,唇角是微翘起来了的,自是一种愉悦。
“这位同学,你帮我把这提矿泉水送进那个小会议厅好么。”
老师一见是园里的工作人员求助,忙叫子牛提了去,反正她也就是个龙套,本身这次来也承担着后勤事务的工作。
子牛乖顺提了去,
先敲门,
“进来。”
怎么声音这么熟?
子牛将信将疑推开门……“啊”后面人把她一抱,吓得子牛提着的水差点砸了他的脚,学谨忙弯腰接住,还仰头瞄着她呵呵笑,子牛见是他,直捶他的肩头“你要死要死,这种地方吓我!”不过,心倒是放松了。
学谨放下水,像抱毛毛一样把她抱起来,后脚跟儿一踢门合上,就靠在门边,“快亲亲我,乖乖,想死我了,怎么今儿就天上掉下来了呢。”子牛两手抵着他肩头,往后仰,看着他,又像翘气又像嗔怪,撅嘴。学谨摇摇她,一手掌上她后脑,“快,小嘴巴都撅天上去了,”子牛噗嗤一笑“哪有……”亲上了。
她穿着警服,尽管是戏里的,
他穿着军装,却肩章是多了杠星,绝对的威严有范儿,
但,
亲她的浓情蜜意不减,
子牛永远是又羞又幼地承受,不过比起曾经,也更温馨,学谨为了她,是经过考验了的……
学谨还那么抱着她走到长桌边,桌子上放着许多水果,
放她坐在桌沿,拿起一颗葡萄塞她嘴里,“啧,我的小子牛穿上警服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嘛,”
子牛心虚,眼往别处撇,往戏上扯“就是个小跑龙套的,”
学谨掰过她的下巴,少许邪气地低头吮她唇里的葡萄味儿,“小跑龙套的怎么了,我一会儿还专门就看咱子牛的金玉之口吐出的几句台词,有没有我的味儿……”
早说学谨就是这么个复杂之至的人物,儒雅起来翩翩君子,骨气起来铮铮名仕,狡诈起来狐狸心,邪肆起来……咳,阎王殿里练过。
不过,归根结底,学谨还是心疼他的子牛,
“宝贝儿,外头热,你就在这儿吃吃水果乘会儿凉,你们演出半个小时后才开始,按着点儿你再去。”他节来技。
学谨事务忙,抽出这么点小空儿也要亲自给她安排安排,
先出去了,
学谨哪里又想得到,
事儿总有这么凑巧的时候,
第一位主儿,当初是他“歹心”把她送到韩政跟前,
这回,第二位主儿,又是他阴错阳差“安排”了他们的“初遇”……看来啊,学谨注定是她和大人物间架起联系的“桥梁”,你能说冥冥中这不是命数的安排么。
132
桌上有哈密瓜,子牛盯着,脑子里就开始幻想自己做哈密瓜西葫芦菲达奶酪沙拉。
1,小葱切碎,放到柠檬汁里。再和橄榄油混合并加入盐、胡椒粉,制成柠檬小葱醋汁。
2,西葫芦切薄片,红菊苣切成可食用的大小,芝麻菜和薄荷叶洗净晾干,菲达奶酪和哈密瓜切成小方块。
3,将所有材料混合,加入柠檬、小葱、醋汁,并稍以盐和胡椒粉调味。
……
“孩子,想吃就吃吧,这样子盯着,着实可怜。”
突然一声带笑意地传来,吓子牛一跳,手放桌边的,立即背后。倒坐实馋嘴一般。咳,她那入迷看着哈密瓜的模样,人也没说错,就跟想吃的都充满幻想了!……可爱至极。
子牛这才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人,
朴素的军装衬衣,军裤。
拄着一只拐杖,
这个大叔很耐嚼,
他给人的感觉颇有层次感,
第一眼。
觉得是一个老谋深算,用鲜肉炉火和眉骨阴影释放荷尔蒙的性感恶魔,
再看唇边笑意,眯缝的眼,
又觉是个蛮温暖、直率又绅士的可爱大叔嘛……
再,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
优雅地落座在一旁沙发,稍一拍大腿,“吃呀,今天你不吃一块,我都过不得。”
心里就开始叹了,哎,这个男人很是不同嘛。他远观可仰望,近摩暖人心,值得人事长久地追随,甚至长久地等待……
子牛竟然有些怕他,
赶紧拿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谢谢。”手往背后一蹭就要疾步往外走,躲!
大叔超范儿地拐杖敲了敲地板,“小姑娘,我是杀人魔啊,你怕个什么。”
子牛比了比身上的衣裳“我马上要演出了。”
他也比了比自己“不急,演给我看的。”
这下子牛慌了,完了,他是首长!
廖学谨由三号人物身边挺进二号人物旁,这,子牛是知道滴。刚儿这里遇见他,子牛已经明白原来“怠政园”的主人就是二把手呀,子牛心还在想,他比韩政会享受多了……
只能力持镇定,子牛两手背后,稍一弯腰,“首长好。”
大叔笑“你怎么进来的,被水果香引来的?”还是开玩笑的语气,主要是第一眼见这孩子的“馋样”实在逗,定基调了,喜欢逗她。
子牛反应快,指了指那边的矿泉水“我帮着把那提水提进来的。”
“哦。还想不想吃别的,别干站着,把哈密瓜拿过来我也尝尝,”
子牛只有把那盘哈密瓜端着走他跟前,
他就手捻起一块放进嘴里,“挺甜,你再吃呀。”
子牛摇头“太甜了。”
“哦,小丫头现在都怕吃甜的。和我说说你们排的这出戏吧,你演什么?”
“我们这是出悬疑剧,现在说了,您一会儿看了就没意思了。我演什么,”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您看不出来么,”
她又开始犯嘎了,不过也无可厚非,你正常和她聊天,她着实都是这么据实回答。各人感受不同,有人觉得她嘎,听不出想和她好好聊的深意;熟悉她的人就无可奈何了,你能不这么实诚么,稍微转点弯儿?
大叔很容人,笑着倒像真犯错地点头,
“是是。那你喜欢看悬疑剧么,”
子牛摇头“不喜欢,费脑子。”
“所以你演警察,专捉叫你费脑子的嫌疑犯。如果你真是警察,你最讨厌哪种大坏蛋,”
“当然是平日以人畜无害的骗子形象伪装,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藏起锋芒完美地隐遁于羊群中。其实,狡诈坏心至极。警察连他的真身都搞不清楚,谈何绳之以法。还有一种就是很会躲,藏得跟人间蒸发似得,找的叫人心烦……”
不由自主,这货把自己的牢骚就发出来了。
此时,
他也没叫她坐,
她端着一盘哈密瓜,
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他亩华划。
好像汇报,
实际又聊得超级惬意,
子牛说啥他都顺着……
子牛啊子牛,你还是嫩了,他可不就是一匹披着羊叔儿的狼王,瞧瞧他应和你说的,
“法国诗人波德莱尔有句诗句‘魔鬼最巧妙的诡计,在于让世人认为他本不存在。’说的就是你这番话。坏人都善于伪装。有时候随手一件小东西都能成为他最好的道具。你们这出戏里咖啡是重要的道具吧,而且肯定是在盘问的时候使用。”
子牛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他假装端起一杯咖啡,
“警察盘问时,嫌疑犯首先要了杯咖啡,并扯出脱水、小便、鼻涕、又浓又粘之类的恶心玩意儿,这很明显是胡诌。然后趁着警察去倒咖啡的当儿他做心理缓冲,以男声四重唱、危地马拉咖啡豆等几个小慌热身。等咖啡端上后,轻啜一口,忽悠大戏正式拉开帷幕了……”
他边演边低声说,完全当她小孩子一样讨好哄……
子牛猛然醒悟,羞气得脸红,“你看过剧本了!”他就是逗她玩儿咩,
他哈哈笑“是,我看过剧本了。”
子牛回身放下哈密瓜,这不折不扣是个坏叔叔!和韩政截然相反,一天一地的坏叔叔!
子牛快步走出去了,臊愤的气息久久散不去,
心想,这出剧里的主角凯撒苏西就是个杀人狂魔,堕落天使。和这位首长的气质还真像,一种“在死亡中看到美”,撒旦一样,罪恶的,强势的,异类的,必然也是有趣的,智慧的,甚至暖意大气的……
子牛自被这样逗弄一番后,心态不好,演戏时受到他刚才模拟场景的影响,虽说台词没说错,大体不影响效果,反正她也就一龙套角色。但是,就是没把警察的感觉演出来,因为她总觉得自己摆明被对手戏弄……
她没演好,主角们演好就好,一出戏还是被首长高度认可。校领导们被首长接见后,首长又走到同学们跟前一一握手致谢。
“你演的好,特别是左撇子这个细节……”
“你演的不错,神态到位,”
他还一一简评一下呢,
结果,到了子牛这里,
“你演的不好。”
一句话过去,他握住了下一位同学的手,搞得子牛哦!……
下面他也说了几位同学“演的还需进步”,一下也冲淡了他对子牛的评价,倒没引起过多注意。
下来,只有维亚看出子牛的难过了,环住她的肩膀“咳,你也不是专业的,别听那个坏叔叔瞎讲……”
同学们也迷晕了,没想到,咱们敬爱的二把手是这样魅帅的大叔啊!难怪电视里少见,是因为腿脚的缘故吗……王 师 培。一次演出,他迅速收买了一众眼高于顶艺术小天才的心!
133
演出过去一周,子牛并未把此放在心上,都忘了。
这天维亚边收拾单反边跟她说“你陪我再去怠政园一趟吧。”
“干嘛,”子牛漫不经心,她在画画。
维亚趴她肩头。“这儿的颜色重了。”指了指画,子牛用清水笔沾了沾,她嗯一声才继续说“你那天没注意它那儿的石榴花开得特别好看?我留了个心眼儿,和他们的唐秘书要了个小恩惠,今天可以进去拍它的石榴花。”
“我不想去,太热了。”
维亚推了下她“别小气,我知道你还介怀坏叔叔说你演得不好,他那么大一首长,今天咱们去想碰还碰不着呢,你陪我去一下嘛,把画板儿带着还能到那边去采风。”他亩围扛。
子牛愣被她拖去了,不过才不犯作,还带画板儿?哦,被他看见,再说自己画得糟。我这不是找气受去?空手大巴掌,子牛墨镜戴着,斜背小包儿,维亚拍哪儿,指着“角度行不行”,她两手揣短裤荷包里。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兴致不高。
今天还恰是巧,学谨随余仙开会去了……看来有些传言也不假,王师培自中风。腿脚能走但不能长时间使力,权欲下降,大部分事务是他的小舅子余仙在掌舵。所以说与其学谨是王师培的办公室主任,不如说学谨辅助的就是余仙,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随余仙还多些。
凉亭这边,首长一眼就看到她。问自己的警卫员景云,“是那天演出的两个孩子么,”
景云也不知道,神情严肃起来,谁放她们进来的?“我去问问。”
首长摆手“没事,让她们照。”
就看着那边,
发现那天“批评”过的那孩子兴致很不高。而且好像很怕热,今年北京的热天是挺长……
“叫她们过来凉快凉快吧。”
首长发话,景云忙走过去把两个孩子喊了过来。
这下好,两个女孩儿好像都挺不自在。维亚不停看子牛,说过不会碰上还是碰上了,她怕子牛更不自在。
子牛是心里喊衰,不过一进凉亭,里头有空调,人舒服一大截,她一心贪凉去了……
“别站那儿吹风,这样最容易感冒。”突然他说,子牛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真是走到柜机风口站着了,忙走到一边。
首长这会儿很慈爱,叫她们吃哈密瓜,和她们谈摄影……都是维亚在回答,子牛像热傻了的,有点呆。
“那边还有睡莲,你们也可以去拍。景云,你带她们过去。”
“好。”景云起身,维亚兴趣大,立即跟上,子牛实在不想去啊,艰难起身……维亚一看她这样,“首长,叫子牛坐这儿乘会儿凉吧。”子牛忙打起精神“我没事。”快步跟上。
“行啊。”哪知首长这时候都答应了,维亚推了下她“你歇会儿,我知道你怕热。”小声说,不待她辩解,跑出去了,精神足咧。
子牛站那儿,再尴尬不过了。
“还在生我气?”他笑起来,
子牛转头就要走,咳,她实在应付不了眼下这种难堪,
首长起了身,
“小丫头这没气量啊,演戏不是你长项,你总会有别的长处吧,看来以后不能跟你直言,宠着长大的……”
子牛回头,
“我演的是不好,可那天为什么别人都指出了不足,我就那五个字,是叫人不好想。”
干脆直言不讳。
首长朝她招招手,“过来坐着说。”
子牛也不扭捏了,过来坐下,
“我不之前和你认识了么,越熟悉的人不就越惜字如金。”他把哈密瓜的盘子推她跟前,子牛摇头“不想吃。”
他也没勉强“还想听哪里演得不好?”
子牛还是摇头“过都过去了,算了。”
“你叫子牛?”
“嗯。”
“你同学喜欢摄影,你喜欢什么,”
“画画,现在还喜欢做沙拉。我那天盯着哈密瓜不是想吃它,是想着怎么做沙拉。”子牛这会儿解释了,
“哦,难怪都快栽盘子里去了。”他又愉快地笑起来,
子牛抬头看他一眼,也没说话就是,眼里反正怪他,你怎么这么喜欢笑话我?
他说“和你聊天很有意思,我还想尝尝你做的沙拉。”
子牛突然一根筋搭上,想起翀心那天朋友们不开玩笑“怎么不说哪天你的沙拉能上哪位大领导的餐桌儿,”子牛一方面真想给翀心争上这个上游,一方面也想占上他的上风,望着他,“您这种身份,能去普通餐馆用餐么。”
他笑“小丫头想请客呀。”
“不仅请客,我亲手做给您吃,只要您屈驾给我朋友的餐厅提个字就行。”
子牛打量他不会答应的,如此政坛要人,怎么会轻易走下“神坛”。他喜欢开玩笑,她也跟他开个玩笑呗。
哪知,
子牛到底不清楚如今“政坛实情”,这是位似乎已“厌倦权力”到了想“安享时光”的权佬。
“好。”
他竟然答应了!
“你会开车么,”
“会。”子牛觉得自己说话都有点虚了,这是真的,他同意了?
“你明天来接我,就由你带我出去转转吧。”
子牛咬嘴巴,“这叫微服出访么,”
他开怀笑“这叫老古董跟着新生代出去见世面。”
他和韩政一样,是没手机的,
他给了她景云的号码。
第二天,子牛上午有课,联系下午三点过来接他。
子牛找同学借了车,并未在怠政园接他,而是景云开车将他送到某个路口,他再上了子牛的车。
子牛看了眼坐在自己车后的首长,
他换了便装,白衬衣,黑西裤,拄着拐棍,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有英伦教授风呢。
“你腿是怎么了?”
“中风。还算幸运,能走,就是跑不起来了。”
“你以前很爱运动吧,”
“反正爱折腾。”
子牛觉得他即使现在不能大动,估计也常活动,要不就是极重视养生,保养得太好了,身材比有些小伙子都好!
这会儿轮到子牛话多了,总觉得这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王,终于落地入凡尘了,既然是她把他带出来的,她就有义务照顾好他。
134
子牛带来朋友,JK很热情地接待。--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要把翀心喊来么,”
“不用,她忙她的。我做一道沙拉给他尝尝。”
“好。”
为她准备好食材,子牛不叫JK走。她还是怕自己弄得不够好,JK可以一旁指点一下。
结果,弄得挺好,慢慢来,一盘草莓茴香头沙拉还是挺有看相。
递他面前品尝,“味道很独特。”又笑起来,“到底是女孩子,更偏爱素食沙拉。”
JK也笑“她还没学会做主食沙拉,喏,每次鸡肉啊都给她备好,她不爱吃就不爱学。”
子牛微笑,没说话,收拾案板。
坐在吧台对面的他突然起身,“我试试吧。”
子牛一呆,还是让出位置。JK看这位优雅的男士在卷衣袖,“您需要什么食材,我再给您准备。”
“没事儿,这都有了。”
接下来,连JK都手背后饶有兴致地和他探讨,原来。人家才是真行家,可比你那小打小闹专业多!子牛这时候算再次肯定,他何止比韩政会享受得多,根本就是个老玩家嘛。会生活,会享受,生活品质不是一点高……
只见他黑框眼镜顶在了头顶,绝对范儿,更显脸型的俊朗,
白衬衣卷着袖。手腕的有力与食材的颜艳结合充满美感,
他用到了鹰嘴泥,橄榄,鸡肉,西红柿,黄瓜,腰果。还有一些时蔬。摆盘也很别致,一道他称之“绿色女神科布沙拉”的珍馐放到她面前,JK都说这绝对是用心之作。
子牛慢慢品尝,听他和JK愉悦地交谈关于沙拉关于饮食关于文化,那是一种很高级的精神世界体现……
跟什么样的人处,就处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不可否认,子牛身边的男人有不会生活不会享受的么?各个不要太会玩了好吧。
但,起码至今为止,如此高品质地仅从个人素质上体现出来的会玩会生活,除了朝二元,这位二把手就给人太多惊喜了。
子牛不知道他的过往,可贵在她真的很敏感。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如今的生活状态一定和之前是有天翻地覆的不同,他好像在透支自己的“享乐感”,不是“放下了什么”,而是“抓紧时间在捡起什么”……
毋庸置疑,首长如今喜欢这个“小玩伴”,她很贤淑却也不枯燥,逗她她有时候烦,可也不别扭久自己转得过来弯儿,憨憨的,小精明小嘎气间或点缀其中,又可能激出大气之感。子牛懂的东西还挺杂,不精,这时候他能补足,平常的言语,无尊卑老少的交流,亦师亦友,呆一起很舒服。
其实,他们也并不常见面,首长再放权,他还是首长,总有他的事务。子牛还要上学,还要探案,也有她的繁忙。
彼此联系,也是通过景云。
除了下过几次馆子,他们一次从餐厅出来路过一间游戏厅,子牛包包里还有几十枚上次和同学玩剩下来的游戏币,全怂恿着他玩完了。
子牛其实还是蛮喜欢玩跳舞机的,
她在上面跳,特别开心,
“你来试试,”子牛朝他招手,
他拐杖比比自己的腿“算了。”
“我换个慢一点的调子,不用多大劲儿。”
他上去了,完全不同的魅力值!
每个箭头人家都踩得超准,一种自信,随性,引来多少人侧目……
子牛那天特别高兴,
送他回来的时候车上话不停,
他一直坐车都坐在后座儿,听她说话也好,陪她说话也好,都带着放松的笑意,那天,他也很愉悦就是,
却,
没想,
那天,也是最扫兴的一天。
子牛按惯常将他放下在熟悉的路口,景云的车在那里接。
他下车后,正弯腰对车里的子牛嘱咐“开车小心,车里的空调记得一会儿调低……”
子牛朝他摆手“好,你快把门给我关上,冷气都跑出去了。”
首长也是拿她没法儿,她怕热,空调温度调太低了……起身才要阖门,一辆黑色越野停靠在他们车旁,
驾驶位车门打开,下来一人,
子牛一见,一惊!
余仙微笑地立在车门前,
“首长,外头天热,坐我的车回去吧。”
首长或许有意外,不过立即淡然了神情,惯有的平和,“景云在下面等我。”
景云已经从坡下走了上来,看见余仙也是立即一惊的神色。
“好。那我先走了。”
余仙没多说什么,尊敬朝他一点头,上车,走了。
首长拍拍子牛的车,似安抚,子牛在车里朝他一点头,也开车走了。
后视镜里看他见自己的车驶离不见才上了车。
反正之前的好心情都破坏了,这虽没啥见不得人的,可总觉得应该是个两人间的交情比较好,尤其是她不喜欢余仙,被他知道,感觉更不好。他边介圾。
不过这事儿并未影响她太久,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了。
一早接到芒芒的电话,
“下午六点,老地方见,我们去牢里一趟。”
子牛忙问“什么事!”
芒芒那边有点嘈杂,可能正在当班,
果然“我正在上班,见了面说。”电话挂了。子牛于是一天心就揪着了,肖小寒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子牛,楼下王阿姨接着电话,说大门口有人找你。”
隔壁寝室的英子来传话。
“哦。”子牛换了鞋,包儿都没背只拿了手机就往大门口跑,
她以为是快递来了。
刚才快递给她打过电话,这个人不知是新手还是怎么,能直接送她们寝室楼下的,愣是说一会儿放到学校大门口,子牛也懒得在电话里紧跟他辩解了,无非多跑脚路,自己拿算了。
哪知,
门口一个中年人,
没穿军装,却也军秘的气质,
“子牛吧,我是余部长的行助罗逸群,余部长想见见您。”十分地有礼。
子牛倒不怵,总觉得会有这么一遭,该来的总会来,
“好,不过您稍等会儿行么,我马上会来个快递。”
那人很通情达理,“行。”
退后几步,和她一起等,
两人又不熟,自是没多话,
等了好一会儿呢,快递来了,子牛签收,放在门房,和他走向他的车。
后车门一拉开……这才发现,余仙一直在车里等她!……子牛定在了车门口。
135
他比了下他身旁,“坐呀。”
子牛沉了口气上来。车缓缓开走。
他看了眼她左胳膊“伤好些了么。”
看来他也是记起了景山那次相遇,子牛当然也有心理准备,他找上自己和“景山车祸”无关。因为王师培。
“好了。”子牛目视前方,答得淡。她很希望他立即进入正题。稳了下心绪。扭头看他“您找我什么事直接说吧。”
他微笑“我没恶意,你不必这样戒备我。”
她望着他,情绪没变化,就是一副接着听下文的模样。
他突然倾身手伸向副驾,“纸。”副驾上的罗逸群忙将车前放着的纸巾盒递给他,
“擦擦汗吧,很热么,温度需要再调低些么。”
纸巾递到她面前,
子牛这才显出点微晒。她鼻尖,腮旁确实都是湿汗,刚儿一路跑的,加上等快递,热的脸蛋儿红扑扑。
“谢谢。”子牛抽出纸擦了擦脸。司机把温度调整更低。
余下时间,他没再说话,子牛扭头看着车窗外。车一路向怠政园驶去。
子牛这时候有些忧心,
碰见学谨怎么办?
她着实不想这摊子事儿再把学谨牵扯进来……
后一想。走一步算一步吧,肖小寒的案子本就和余仙有联系,学谨现在又是他的得力助手,避免不了有碰撞的,只能说酌情往下趟着走吧。
还好就是,进来才发现,学谨和首长都不在,看来今日余仙特意选择单独见她。
叫她想不到的是,
他领着她直接走进一间足有百坪的活动室,
活动室的中央竟然摆放着一台跳舞机!!
子牛少显怒意地看向他“你那天一直跟着我们!”
他稍抬手,“先别急着生气好么,听我说完。我那日也是无意中见到他和你会和,你知道,首长像这样的举动……”他停顿了下。接着露出微笑,似有欣慰,“很少见。我不否认,也是出于好奇,我一路跟着你们。”他看向跳舞机,“他和你玩得很开心。很放松,这是这么多年来……我也不想多说别的了,今天请你来,真的没有恶意,只想请你多陪陪他。我在这里准备了这些,看起来是挺莫名,但是那天我见他在跳舞机上也愿意活动,医生说过,其实他应该多走动,对他的腿有好处……”
子牛微蹙起眉头,
不是她防备心重,而是,这人从出现在她视野里,就是个“反面”……这样看来,其实。余仙对子牛而言已经相当特别了。她怵反面么?怎么可能,她就是要在坏恶里才有生存之路!却,这个余仙,竟然能叫她都防着了……
他这些话。子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住,
她和二把手的相处属于再自然不过的一个舒适发展,没有目的性,只有惬意感。就算子牛心里存着《没羞没臊》这本书中的影响,官儿越大是不是对翅膀的掌控更有利。但是她心中同样也存着一片阴影呀:王如安,韩政,一个一个的生离死别……扔协豆圾。
说实话,自子牛的翅膀暴露在易翘和千岁面前,子牛一直就处于一个彷徨状态。前方似有希望,毕竟易翘和千岁的血也能叫她收回翅膀,且多了两人的精神分担,子牛到底放松些。同时,一些新的惶惑又出现:翅膀不再仅仅因为人对她好会随时冒出,那日,她仅仅见了一人一眼就!……那人是谁?她还会不会再遇见他,遇见了如果又遭危急怎么办!……老问题没解决,新担忧层出不穷,渣天使着实需要强大的精神世界来支撑,于是,王师培给她带来的轻松感显得就那样可贵起来。无可置疑,子牛与他的相处绝对是真诚的,却又因他的身份以及自身一些顾虑,而有所保留,她希望自己的陪伴能叫他好,可又怕自己的陪伴终究会害了他……
本想着也就顺其自然吧,现在,竟然一下被余仙提到了“请求”的高度,一旦刻意,子牛反倒无所适从,所以她不好接话。也许他本意真为首长好,子牛更不好接话……
她在沉默的时候,余仙并未打搅她,他走上了跳舞机,按了几次,也不得要领,只能回头求助她,“这怎么搞,”竟然露出一丝涩意,这叫子牛很意外,也有点不自在起来,不过还是走上前,熟练开动了几个按钮。
游戏音乐出来了,却还是说明页面,他还真看起说明来,认真的模样又……子牛没忍住,“还需要游戏币。”
“哦,那边有。”他忙走下来过去拿,
捧来一盒子游戏币,
子牛拿出几枚塞进入币孔里,
他问“一次塞几枚。”
“你不怕跳死,全塞进去都行。”子牛完全自然的嘎意流露,待发现自己放肆了,又脸红,装没事地指着屏幕“诺,那上面有时间显示,你想玩多久后面也有金币显示。”
他看着她,她眼睛看向自己,才又看向屏幕,“开始了。”可也没上去。子牛是音乐一起,反射性觉得开始浪费币了,竟然小声“你快上呀。”
他只有上去,却全错,又走下来,笑起来“我不行。”
子牛想也没想,走了上去,轻松地踩起来,不过眉头是蹙着的,她就是觉得浪费不起币。
空旷的大活动室里,
正中就摆着这么一台跳舞机,
喧闹时尚的音乐空响,
女孩儿在上面自如地跳踩着,
目光渐渐专注,渐渐投入,
也许不能跳到最好,可渐渐也开始享受挑战,音乐越来越快,她的眉头也慢慢松了,可当跳错一个,她又会一蹙,不过那是非常愉悦的,因为唇边带笑,挺大气,笑话自己协调性不好……
分数出来了,她单手叉腰站在上面轻喘着气瞧着。还行,对得起这些币……
扭过头来看余仙,这才想起什么状况,……余仙见她扭脸过来看自己时明明是笑脸,好像跟熟悉的人分享分数,分享感受,却,一见是自己,猛然想起不对,不妥,不好,笑脸立即隐去,随之,她的真性情,她愿意与人分享的真性情,也抹了去……余仙,竟然有几分失落……
实际,
跟着她和老王的半天里,已经见到了她的另一面,
吃饭时,优雅,贴心。
他们那天吃的是牛排。她会为老王细心地把他不爱吃的红辣椒片择出来。他们小声说话,她也会抬着刀叉望着他笑着说好长时间话。
游戏厅里玩儿时,她又那样活泼,
看得出,她最喜欢跳舞机,
她会把斜背的小包取下来丢给他,老王就单肩背着,她一边跳一边和他说话,跳错了也会像刚才那样蹙眉头,接着就是咬唇,更专注。
她招手,非叫老王试试,
老王于是还那么单肩背着她的包儿,在上面自如地走步……说实话,试了才知道,真不容易,就这点看,老王比自己从容多……
他们从游戏厅出来,她接过老王的包儿斜背上,他们走到冰淇淋小店,她买了两只甜筒,硬塞给老王一只……吃饭、玩儿,都是她在付钱,老王听她的,不跟她争……
“我会多陪陪他。其实,你也不必多担心他,我觉得他是个挺乐观的人。”
子牛走下跳舞机说。终究是心软,质疑不了一个人对另一人的真心担忧,她还是回了他的话。
她的突然出声叫余仙一下从思绪里回过神,稳了下,这才淡淡笑起来,“那就好。”
这天,
端和很奇怪,
余仙竟然向景山别墅运回来一台跳舞机,
晚上,他过来,叫她跳跳试试,
端和哪玩过这,跳的惊声尖叫,“我玩不了这些。”余仙从来都是宠着她玩多优雅贵气的东西,哪会疯这些……
余仙倒没勉强,淡笑靠在沙发上合了眼,“那就算了。”
端和也没多问,不过看向跳舞机,他现在喜欢这些么……
136
他现在确实有点喜欢这些,有时闲下来,他会走上跳舞机踩几步,渐渐也越踩越自如……端和见他如此,也开始在家积极玩起这些。--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小姑娘到底学得更快,越跳越好……
子牛自是不知道这些,那日除了跳舞机,她有更重要的事。
傍晚,她和芒芒会和,再次前往看守所探肖小寒的监。
车上,子牛问他,“有新情况?”
芒芒抿着嘴“他只说想见你。”
子牛蹙眉看向窗外,搞半天,嘟出一句“他不记得我电话号码么,我以为他记性多好呢。”
芒芒横她一眼“说正事好吧。”
子牛扫他一眼“这就是正事,他记性好不好,故意还是不故意,这都能反映他的心理状况。”
芒芒嗤笑“你有理。”
子牛不理他,我本来就有理。
这两菜鸟,都属于小聪明有。但全无侦察功底,专业知识也不够,互相瞧不起就是。
见到了肖小寒,
他这次似乎比上次正经些,人沉默了会儿,过了半天才开口,
直接看向的是子牛,
“我姐来找过我。”
天呐,瞧瞧子牛一瞬染上的激动之色!
沉住气,她还知道要冷静,
“什么时候?她现在在哪里?”
肖小寒睨着她,“我现在相当于在出卖我姐吧,”
子牛一点都不迟疑呢,“为什么不说你在积德呢。你自己蒙冤入狱,你姐姐可是涉嫌犯罪,你读过书,我想应该有起码的是非观。”争锋相对。
旁边芒芒冷哼“他要有是非观,现在关这儿受罪……”
子牛急了“闭嘴!”吼他,
芒芒指着她“你别冲我吼啊。”
肖小寒笑起来“好了,说正题吧,”笑容渐渐淡下来,认真看着子牛“我可以把她的下落告诉你,前提是,你得帮我做件事。”
子牛眉心一蹙,显得不悦,但也没发作,她也算和不少孽障交道过了,天下没白吃的美餐,她也知道。
“说。”很干脆。
肖小寒一点不拖泥带水,右手三个指头一竖,
“三环格兰门治大赛车下月初就开赛了,往往这个时段坊间非法赛车就会蠢蠢欲动,特别是中秋节前后的几个周末夜。那是超跑联群结队出动飙车的黄金时段。
到底谁的车队是王者呢,圈里人在赛后只认一个夺冠标志……去过世贸天阶么,”
子牛如实摇摇头,她很少逛街。
“去看看吧。世贸天阶的电子天幕东南角上方会常年插一面红旗,其实,细看,旗面的右下绣有字迹,”他低下头,“多少年了,这枚字就没变过,一直姓‘何’……”
他再抬起头时,尽管脸色淡漠,眼睛里一定有些挥之不去的东西,也许叫狠夺,
“今年挺不平静呀,我听说有几位主儿都想叫这旗帜易姓,不瞒你说,我想保这个‘何’字,而你,得帮我保。”
在子牛看来,这类犹如“撒尿圈地”式的标志类争夺,挺没意义,也许她确实不能理解“一面旗帜”的精神内涵。
要把两个男人都笑死,这嘎巴子开口就找打,
“好,谁把那个旗帜换了,我就把它换回来。”
芒芒受不了了,真伸手点了下她脑袋“大姐,只怕你手都还没伸上去,人都已经被踢出天阶几站路远了。你到底听懂他的意思没?”
子牛沉着脸,已显不耐“我怎么没听懂,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去赛车吗?他这是异想天开,摆明就是不想告诉我他姐的下落!”
芒芒也好玩儿,跟她臼起筋来,拉个椅子过来坐她身边,“诶,二傻子,你就不能去想别的办法?比如,阻止非法赛车。今年搞不成,没结果,谁敢去换旗?”
子牛真是牛!
她睨一眼芒芒,“这点你完全可以做呀,你老子是局长咧,把这事儿搞定,你老子升官。”
芒芒憋着劲儿,最后笑起来“可我不关心他姐的下落哦。”
子牛这时候才会过来,怒视肖小寒“所以你是吃定我了!”
肖小寒支着头,挺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芒芒说,你背景也不单纯,弄这些事应该没问题。”
子牛算是醒过来了,好你个芒芒,一路都跟我玩深沉,就是配合着他一起来玩儿我嘛!
等价交换,无可厚非,
子牛黑着脸“阻止非法赛车本也是应该,这点,我不拒绝,可到时候你要食言,不告诉我你姐的下落,或者她又跑了……”
“我自有办法把她乖乖送到你跟前。你这么犟,我相信我姐的案子你也肯定会秉公处理,所以我放心把她交给你。”
子牛不磨叽,起身就走了。芒芒追上来“我还是可以协助你。”
子牛不理他,
芒芒骗赖“我想升官好吧。”
得!
总体上子牛是高兴的,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案子快破啦!
她现在一心就盯着赛车那事儿了,幸亏离这些鬼们出没还有点时间,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搞……
跳舞机在怠政园出现,首长肯定知道余仙单独见过她。两人提起过,首长的态度带着歉意,“余仙是我小舅子,他姐过世后,一直以来也是他在照顾我,你别介意。”子牛很懂事,不打听他的家事,笑着摇摇头,却指了指那台跳舞机,“赚了台这个,你别浪费,跳舞机其实也能健身,又好玩儿,你多在家练练。”
看得出,她是喜欢玩这个,只要来了怠政园,首长如果有事,她就先来活动室跳,一玩儿就上瘾。
后来,活动室里陆续又多了几台游戏机,子牛更是乐不思蜀,带动得首长也成了高手。
这天,老王亲自给她打电话,“今天下午没课吧,”她的课表老王这里有一份,
“没课,不过我想去世贸天阶转转。”
“你这段时间总喜欢去那儿逛啊,”
“同学想买东西。”
“那正好,买些毛豆、小扁豆来。牛蒡有了,我们做暖女沙拉吃。”
“牛蒡来了?太好了,还差不差别的?”
“不差。”
牛蒡,又称东洋牛鞭菜,一千多年前日本从中国引进并改良成食物。这玩意儿台南的最正宗。一直想吃,老王说等台南的空运来,这是做暖女沙拉的主料。
子牛老去世贸天阶逛个啥?肯定得先去看看是不是真有这面旗,哎哟,不仅有,挺隐蔽呢。这些玩咖也是太会整,如此玩法儿得玩坏多少人的智商,搞得像地下组织……
子牛提着毛豆扁豆豆芽一众食材,路都不拐弯,直接去活动室,那里基本成她的大本营了, 又凉快,又有得吃又有得玩儿,扔叨页亡。
结果,
今天门口被拦着了,
还进不去了,
秘书没认出她,子牛认出这位“护主神犬”了,
哦,小仙女儿在里面是不。
137
你说子牛哪是个会跟他们争这些的人,她其实也没当回事,不过手里提着的这些菜要有着陆吧,为保鲜,最好还是放进空调房里比较好。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子牛于是提出只把菜放进去,就这,都不行。
没法了,那就算了,子牛决定去外头长廊下凉快的地方等等。
接了个电话,翀心约她打牌,子牛一看这形势,也失了吃暖女沙拉的趣儿,决定去翀心那儿快活。
提着菜子牛边往外走正准备发短信给景云,景云就追上来了,“子牛!”
子牛笑起来“正好,你把这些菜提进去,我今儿就不在这吃了,有事儿。你跟老王说一声哈。”
景云拉住她“不让你进去是不,你别生气,这些人不像话!”
子牛被拦着。有些工作人员还是看见了的。不过余仙养着的这位小仙女儿是活宝。不常来怠政园吧,也都知道宝贝到什么程度,都不敢轻易得罪。景云就是过来接子牛的。有人告知了情形,景云都不敢耽搁,赶紧出来追。
“生个什么气,是真有事,菜放着,明儿我来吃现成的撒。”
她是真没当回事地走了,在翀心那里到底她才是活宝贝,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贡她跟前,玩得可快活。
却,哪里又知,怠政园这边,爆了。
首长这回真的发火了。
很生气。
接见完几位省(州)长,首长往活动室这边走“子牛来了么,”问景云,扔引向技。
景云顿了下,适时又有一位州长返回和首长低语了几句,首长顾那头去了,景云也抿了抿嘴。有预感这话说了首长会不高兴。
那头事儿一说完,首长回过头来,首先,还是问这,“怎么了,来不了么。”
景云走近,低声说了几句。眼看着首长脸色就不好起来……景云还是预感不够,首长不是“不高兴”而已,是“非常生气,很不高兴”!
首长一句话也没说,沉着脸一路走来活动室,
里面,依旧欢快的音乐。
门口,秘书见首长亲来已经大感意外!他的认知,这个活动室该是余仙特意在怠政园给端和建的吧,毕竟余仙不也在景山别墅放了跳舞机吗,他有时会在怠政园处理政务很长时间,怕端和一人无聊,弄了这么个活动室给她解闷儿不是么?怎么,首长会亲来……秘书已经吓得有些犯糊涂,更因为,此时,首长明显脸色非常不好!
“首,首长好。”天儿这么热,秘书却由心觉得透着一身寒凉,
“不好,我的家都要被人鸠占鹊巢了,能好哪儿去?”
首长这一说,秘书的腿都要软到地里去,冒汗,头也不敢抬,虽说并不知为何首长会如此生气。
门推开,
里面大灯全亮着,
所有的游戏机全开着,
还有两人伺候着她,一人拿水,一人捧币。
连景云都蹙眉头,
子牛在这里玩,玩哪项就开哪项,声音也不像这大,有时候甚至不要声音,她好像只看见屏幕五颜六色的箭头都开心。
可想,首长更觉得堵心。好一个有美好感觉的地方,全被毁了……
一见来人,端和吓一跳!
从跳舞机上走下来,“王爷爷,”还是带着微笑,很乖巧,得体。
首长看一眼她,又看向秘书“余仙呢,”
工作人员已经进来把所有的游戏机停了,活动室立即安静一片,显得首长这句问话很重,
秘书胆战心惊,“余部长一会儿就过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余仙走进来了,“首长,”还是带着微笑。他一进怠政园已有人向他报告了这边的事,不过汇报的不全,只说首长很生气地朝活动室去了,而端和一直在里面玩儿……
首长看向他,竟是轻笑,明显嘲意十足,
“这怠政园还是你来住好了,东西你想搬就搬进来,人,你想带就带进来。”
一时,
现场的氛围相当令人屏息,
话,很重,很重,
当着这么多人,首长完全不掩饰地……他和余仙的相处,愈加扑朔迷离,到底如人们心中所想,他们,其实,并不如表面那般和睦……
余仙倒是并无大的情绪起伏,始终带着笑,“我哪敢,是我没告诉端和……”
话没说完,首长一抬手,显得格外冷酷无情,
“你带她赶紧走,你宠她,惯她,在你自己家宠,我这里不是她为所欲为的地方。以后,不用带她来这里,如果你离不开她,你也不用来了。”
这些话,给多少人以巨大的冲击!
曾经,这就是位铁面王侯,鹰派的王师培治军也好治国也好,相当强硬!
经常在重大会议场所,王师培的冷傲严厉之语,甚至弄得元首都下不来台,但是你还挑不出他的错儿,王师培属于非常强势的人,却头脑又极其冷静……
不过一场突如的中风,好似把整个人的性子都扭转了,
且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放权,
享乐,
随性……
在场的多少人,也是多久没见首长这一面了?
不可想的,他还是针对余仙,这个对于无儿无女的他而言,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接班人、顶梁柱……
余仙好像始终顺从,他甚至连一丝埋怨、难堪之气都没有显露,
“好。我记住了,您息怒,我这就走。”
也没废话,
向端和招了招手,
小姑娘早已惊吓委屈得不知如何,忙红着眼向他跑来,
余仙牵起了她向外走去,
到了车前,自然松手,还是平稳地对秘书说“你先送她回去。”秘书忙点头,不敢多话。
端和坐上车,此时也显得极懂事,她会看脸色,余仙没跟着上来,仅仅交代秘书回去好好照顾她,现在千万别和他zhe,他才受了屈,他没有想和你说话的意思,你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不懂事。
车载着端和先走了,
余仙在凉亭稍停留了会儿,
他坐在栏杆边,两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似乎有些疲惫。
“余部,”
抬头看过去,罗逸群快步走进来,
“我问过了景云……”
稍弯腰说了详情,
他听后似乎稍顿了下,
看向那静夜里的睡莲……
抬起头,“景云是说她去了三里屯?”
“是。”
“好,去三里屯。”他起了身,
“可,您马上就要上飞机走了,再说,也不知道三里屯哪个夜店呀……”罗逸群忙跟着,
他没停步,“那就一间间找,先找着再说。”
138
三里屯的夜,纸醉金迷。却从来不是他的落脚之地。
余仙,余仙,人如其名,他身上确带有那么点残留人世的仙气儿。极聪明。拥有娘胎里自带的高智商;形容多变,能享安逸,也能抵至暴;天生的贵,除了身世给的,血液里,老天也呵护地给了。
罗逸群出来说,“找到了。”
余仙从车里出来,五彩霓虹映在他身上竟如魔幻,
这间名为Dgg的夜店视觉冲击力十分抢眼,
金色、雪白、大红和纯黑饱满热烈,仿佛西西里岛的艳阳、岩石、波涛和火山。
强劲,火辣的音乐,
美丽,年轻的人儿,
摆动的身躯,
畅怀风情的笑意。
这是堕落的天堂。
余仙看见她。
这是子牛的另一面,
酒意微醺叫她缭绕在清纯与妖娆的边界线里,
男孩儿唇边吸着纸牌凑近她。
她微嘟嘴接过来,
男孩儿眼中现迷离,在她抽离的一瞬带着陶醉的不舍,
她一扭头,另一片唇好似守候多时,等着她,
挨太近了,她受了点惊吓,本能头往后仰,牌掉下来了。没接住的唇多失望,锲而不舍还想趁乱靠近她,她扭过头去。男孩儿只得发丝扫过了他的唇锋,隐隐地懊恼……
都闹她“喝酒喝酒!”
她也不怵,笑着两指拎起酒杯,稍仰头,大半杯红酒咕嘟下肚,杯沿还留有唇印,
一个女人起身从对面跨过矮几硬挤到她身侧。环着她的肩头“我来我来,竟是些想占她便宜的,老叫我们子牛喝……再来!”
子牛将纸牌重新贴在唇上,一pia,又那样可爱,递向女人,
女人豪爽地咬牙接住传给下一位,霸气十足。子牛一直兴趣盎然地瞧着纸牌用唇传递下去……
罗逸群心中都摇头,这是纯玩乐的地界,得意须尽欢式的放纵……
余仙走过来,子牛着实一大愣!
他微笑“吃过了么,”
翀心见子牛的神情,再见这样气质的人物……翀心点了点酒瓶“这个点了,她从来对吃都没兴趣。找点儿新鲜词儿问。”
子牛也不说话,也许这是她的地盘,不怵他,更不在乎他,
他始终温和着眼,竟然伸出一手“跟我回去吧,他今晚可吃不好饭。”
子牛知道他指的是谁,
依旧没动。
翀心见此,有了能量,一谑笑,
“有能耐不,没点板眼怎么叫得动她,子牛喜欢看稀奇,来个呗,叫咱们也乐乐。”
全是逗闷子的眼神看他,
如此仙神般的人物,在此地,堪称受辱,
罗逸群要上前一步,
他稍抬手一拦。
子牛始终无动于衷,拿起红酒垂眼又喝了一口。
“你想看什么。”
他只看子牛,
子牛放下酒杯,唇被润的红艳艳,
她看了眼桌上放的烟盒,突然一弯唇……这才是真正有如当年“烽火戏诸侯”时幽王为得褒姒千金一笑时的神态!单纯的欣喜,为自己的小念头高兴……余仙心一沉,这一刻,他竟有了为她不顾一切,只要她说,他定去做……
翀心倒是明白了,笑着抽出一根烟,挨着她“又想看烟圈穿冰了?”
子牛一手支着下巴,垂眼手指头拨弄着银盘里的冰块,就是不说话。
翀心抬头看向余仙,
“会玩么?烟圈穿过冰块儿,还是个圈儿。保管她一看就乐。”
余仙在桌边坐了下来,
自是一种从容不迫,
香烟盒里拿出一支烟衔在唇边,又拿起打火机,稍歪头,微眯眼点燃,
糟!
太勾人了!
翀心突然觉得叫他做这些,且是犯了大错,他得把这一屋子人的魂全勾了去,包括子牛!
吸了几口,
唇角叼着烟,
从她面前的银盘里捻起一块冰,放在掌心,
另一手夹着烟吸一口,
对着掌心冰块豁出一个圈儿,
奇迹出现了!
烟圈竟然包着冰块儿久久不散,形成一个超级美的状态,
薄薄缭绕的烟里,冰块也在冒白气……他的掌心,一个仙境!
递到她面前,
不,
献到她面前,
子牛的仙境……
就在众人被迷得艳惊无法时,
他掌心一合,
翻转,
松手,
冰块落在桌面上,
烟,他按灭在烟灰缸里,
起身,“走吧。”
子牛的神态实在说不上来,
几分惊奇,几分留恋,又有几分不服,可还是起了身,斜背起包儿,“我先走了,再联系。”
“子牛,三缺一,今儿就为你凑得局。”妖孽们嚷,
她弯腰把那盒烟还有打火机都放进包儿里,“再约吧,今天你们看来是来钱的架势,我没钱。”
“哪个说来钱了,筹码!”
“筹码也不行,我心理素质不好。”走了,
“好好好,子牛,什么都不来,下次一定不能走啊!”还在后面喊。
翀心提起酒杯喝了一口,“跟你们说别跟她提来钱,她怕输的不得了……”
上了车,
余仙说“去机场。”
罗逸群一顿,不过也没说什么,开了车。
子牛当时还没怎样,就问,“去机场干嘛,他不是没吃饭么,回去陪他吃饭呀。”
余仙不慌不忙,“首长今晚要飞去呼和浩特。”
子牛就没再过问。
前面开车的罗逸群内心震动,他这是摆明骗她!绞尽心汁吗,要带她今晚一同飞去军演现场……
直到上了专机,扔引系号。
并未见首长,
子牛起了疑,要下机,他坐在座位的扶手上拉住了她“求你,别在这儿给我难堪,你看底下有多少人……”
底下都是来送他的官员,还有媒体!
子牛气疯了,“你太卑鄙了!”好一会儿,急得想哭,“我明天还要上课!……”
他一直捉着她的手腕,很紧,口气却软的接近乞求,“我一定帮你把一切办好,绝对不耽误你学习……”
“余部,”罗逸群走过来,看见他抓着她的手,内心唯有叹气了,不过面上还是秉公“您是不是下去说几句话,”
余仙果断拒绝,“走吧。”
飞机起飞,带着子牛隐隐的哭泣,她硬是被他骗走了!!
工作人员都知道他带上来一个女孩儿,
却谁又知道,
头等舱那层幕布后,
女孩儿一直在哭,
他们的余部所有的公事全部放一边,
蹲在她面前,低声,
“你才喝了酒,又这么哭,又在天上,会头疼的……”
他衬衣袖子卷着,
那曾经装着献给她仙境的掌心,摊着,
仿佛,
愿意为她再安放无数个仙境,只要她不哭…
139
这一路下来,首长没吃,他还不是没吃,直到把子牛哄安定睡着了,余仙才吃了点饭。
余仙以为她是喝高了。加之哭累了,很容易眯着儿。实际上,这是个千杯不醉的货,和酒醉没关系,主要是玩累了,之后情绪波动又大,渐渐没劲儿,加上舱里舒服,一会儿也就眯过去了。
余仙抓紧时间处理了公务,他总怕她醒来了又哭。自己为啥非把她带来,明知她反应一定很大……说实话,余仙没个头绪,想到就做了。这种任性为之,对他而言,太反常。余仙的头脑,通常走一步。可以向后看一二十年。他最崇尚的品质就是缜密……
中间处理完一件事,他起身掀帘往里瞅了一眼,
子牛竟然已经起身。坐那儿,呆着。
一看见他,头撇过去,
他忙走进来,“肚子饿么,”
她不吭声,
他生怕她又哭了,
坐下来,小声,“洗个脸好么,”
子牛哑着嗓子,“这是去哪儿。”
他又转过身矮桌上给她倒水,
递给她,“内蒙,那里凉快,你不怕热么。”
子牛怏了会儿才接过水,
他见她喝了水,忙起身去给她张罗洗脸水。
亲自端进来,
子牛这时候正常了,起身接过脸盆,站在那边背对着他,洗了脸。
“饿么,”他又问,
子牛摇头,在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坐下,
“明天送我回去,我还要考试。”
他似乎停了下,
缓缓地说“那边有个雪地滑雪,首长以前最喜欢雪上运动,你去体验一下,以后若有机会陪他玩也不生疏……”
子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就为这,他把她骗到内蒙去?!
不过有了上次他见他们玩跳舞机就真的搞了台跳舞机去怠政园,前车之“疯”,这一看来,也不足为奇了。
“放心,不影响你考试,不耽误你学习,我会安排好。”扔匠有划。
已然在万米高空,子牛知道再怨怒也成事实,只能不情愿的既来之则安之。接下来的时间,她根本不和他说话,有吃就吃,睡是睡不着了。他也不是一直呆在这里,大部分时间在外头开会。子牛留意,学谨一定不在机上,要不早出现了……
从飞机上下来,又是漫长的行车路程。
下机前,他拿进来一套女式军装,“换上吧,外头温度低。”
子牛也不叫自己无谓受罪,换上了。
他也换上了军装,来接的,也全是军事越野。
他上来时手里挽着一件军呢大衣,递给她,“一会儿冷披着。”子牛没接,头扭向车窗外。他把大衣放在两人中间。
尽管夜幕盖地,外头的一切对子牛而言,到底还是新奇的,
他们降落的机场本就属军用机场,已经在城市外,出来,更是苍茫大景,美不胜收。
小山,既无奇峰,也无古寺,只是那么静静地在青天下绣成一个翠环。
环中有河,河岸这边多些,那边少些,随便长着绿柳白杨。
河岸是绿的,高坡也是绿的,绿色接上了远远的青山,染进了人心里头,忘却一切烦恼地舒出一口气来……
子牛脑子里描绘着眼前飞逝而过的若是白日下的景致,想想都大气,心情也就更放松下来。
她太专注,
没见余仙一直看着她,
此时的子牛又和夜店里的她天壤之别,
剩下的,只有和睦安享了,
当然,还带点夜店的影子,
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右颈脖处有枚淡淡的红唇印,也许就是刚儿玩“唇递纸牌”时哪个妖孽疯闹上去的,
此时,从严整的军装领口里露出来,在微弱的车内灯光下,说不出的勾荡人心!
男人颈脖处有红唇印,是浪荡,
而当这枚唇印落在了她颈脖里,加上她此时的安详静好,是蒙雏开蒙,是圣子降红尘的嫩艳一笔……
很长时间的路程呢,
沿路景致看尽,她倦了,也能眯着,
不知道,余仙给她垫上了一个小软枕,不知道那件军呢大衣盖在了她身上。
这一觉睡得沉,
到了目的地,没醒,
余仙抱着她进的帐篷,
幸亏已进深夜,除了身边人,没外人见到这一幕……
余仙打水洗脸,呼出一口气,
看向行军床,
她软软地窝在里面。
轻手轻脚,拿过折叠椅就坐在床边。怕惊动她,灯光调的很暗,就着灯光看了几页文件,他也倦了,干脆关了灯,靠在椅子上,合眼。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看着自己,余仙猛然惊醒!
一睁眼,
她不动地睡在那里,眼睛却是睁着,看着自己,一见他睁眼,她赶紧合了眼,显得很紧张很害怕,
“怎么了,”他倾身,一手放在折边的被子上,
子牛不动,可她两手明明就是抓着被沿,头扭一边,一副泫然欲泣,
是的,
渣天使到底胆小,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人置身于这样的境地,
荒郊野外……她知道是荒郊野外,因为醒来她就听见外头的狼嚎,“呜……”时远时近,
透过窗外月光,她知道这是顶帐篷,简陋的行军床,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有山地模型,对面挂着大地图,一切都显得那样阳刚冷硬,没一处适合她的柔软,甚至连唯一一个有生命的……此时坐在她床边,已睡着,他把她骗来,现在倒似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子牛很害怕,她只有看着他,生怕连他都跑了,把她一人留在这帐篷里,她可怎么办呀……
“子牛?”他感觉到不对劲,起身看她,
这一喊,子牛终是抵不住心中的压迫破了功,眼泪挤了出来,咳,也真是难为她了,再怎么说,娇养着长大,再多历练吧,没历练到这头上,半夜三更落在狼嚎起伏的野外,而且,子牛饿了,饿得肚子都在叫……
她这一落泪,余仙又慌了手脚,
“怎么了,害怕是么,”好在他看了出来,
手伸过去,
迟疑了一下,
还是抚在了她额上,“别怕,这里很安全。”
子牛哽咽,“有狼叫,”
他轻声说“没事,外头都是兵营,还有巡逻兵,它们不敢下来。”
这只会叫子牛更崩溃,一把抓住他的手“你送我回去,明天就送我回去!”
余仙只得躺下来抱住了她,子牛这会儿没多想,转身钻他怀里就抱紧,“它们就在窗户底下,”
“哪儿会,军营旁边都有电网的,”余仙轻轻拍她,凑近她耳边“你仔细听,除了狼叫,还有小羊叫啊,要狼崽子们都进来了,早先把羊吃光了是吧……”
子牛不做声,也没再抽噎,就默默流泪,
余仙是真心疼了,“我抱着你,就算狼来了,先咬我好不。”
过了好久,子牛又是哭腔,“我肚子饿了。”她这哭,就是一种羞臊了,她饿得不行了……
“哦,我去给你泡面。”余仙才要起身,子牛咬着嘴巴抓紧他,显然不松手就是怕,
余仙额顶着她的额“我把灯打开,一定叫你看得见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抱着你一起去。”
子牛这才松手,
坐起身,
灯亮了,
他走哪里,她看到哪里,
余仙边泡面边看向她,
这又是另一个子牛,
娇气的,脆弱的,只依赖他的……这个,钻他心里最深。
140
太阳真是驱赶恐惧的利器,一旦阳光普照,许多情绪都回归真实。---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她醒了,
余仙看见怀里的她呆萌如小木头,好像在等脑子的程序正常运转。
正常运转后。明白大亮于天下,明白这么被他抱着不妥,明白昨晚丢了脸,开始“卸磨杀驴”,超级不自然地从他怀里躲了出去……余仙一时竟希望夜幕延长,狼嚎持续,好的子牛坏的子牛,眼睛,只追着看自己……
这会儿,甭说看自己,她洗漱背对自己,好习惯地叠被也背对自己,“子牛,过来吃早点吧。”她拿起碗筷,走到窗边吃,还是背对自己。
子牛是臊的。昨晚所有的丑态都被他看见了。吓得像个猪,吃得也像个猪,子牛一想起就懊恼得恨不得挠自己。原来有狼的夜晚人是都容易不正常……
不过,她这“起床臊”也没搞多久,从她走出帐篷,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一切。
首先,她瞧了瞧窗下,没有狼的足迹。
她还特意走到兵营后头,看有没有电网。
背着手又到处逛,找羊圈,他不说有羊么……
子牛的这些举动,余仙都看在眼里,哭笑不得,又不好跟着她。唯有叫警卫小徐照看着。
转了转,心情大好,
这里空气太好了,草果然如她想象中的绿,山……哦不,眼前的可非青山,高远处白雪皑皑。对于一个才从盛夏而来的都市人,心绪澎湃可想而知。
景大,心也就大,
子牛竟然能非常愉悦地想起自己的翅膀来,
在如此辽阔的天地间,我如能展翅翱翔才叫美妙,我要向那太阳奔去,它金灿灿的光芒可才是我翅膀的本色……
立于崖边的子牛,一身沐浴在阳光下,茕茕孑立,她昂首之姿却透着无限的美好……如果舅舅在,会为这幅画面感叹非常的。子牛初冒翅膀的那年,他带小子牛去过云南,玉龙雪山上,也是这样阳光普照,白雪映衬,小子牛立在峰顶,一瞬给人之感是,夺了太阳之光,神美惊心。
可惜,那时候她还太小,回头就找舅舅,抱着舅舅的腿仰头“好高,舅舅我怕,摔下去怎么办。”舅舅说“子牛,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雏鹰学飞的故事么,雏鹰被老鹰抓着,在最高空盘旋,忽然放手,能撑开翅膀自己飞翔起来的雏鹰最后才能生存下来。子牛,你也有翅膀,必须也要学会飞翔。”
那时候小子牛就鬼精,一听吓死,她怕舅舅把她也丢下去,之后抱着舅舅的腿就不松手,舅舅怎么说都不行,哭闹,还引得不少游客侧目,有好心的老人家心疼,还说“高原地区,孩子这么哭不行,你哄哄她撒……”舅舅只能抱着子牛下山,无可奈何“算你赢了,本想带你多适应一下高处。”子牛紧紧抱着舅舅的脖子,“舅舅,我讨厌翅膀,我不想长翅膀……”……咳,想起那时,如今再看子牛,舅舅如何不感慨:吾家有女初长成呐……
对,夺了太阳之光!
她的静立叫小徐莫名的,一时都不敢靠近……子牛此时并不知,越伫立高处,她的气势越出的来,给人的迷幻感更强……
拿着大衣过来的余仙也是一震,而这样的观感只会叫他莫名不安,子牛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这世间的一切!……余仙走过去,大衣披在了她身上,有那么一瞬,余仙竟想将大衣将她整个人蒙住,太阳,别看她……
“风大,这里紫外线也强,一会儿就算登峰滑雪,还是擦点防晒霜。”他平静说,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子牛这会儿没别扭了,拇指比了比沿途一些野战车,“这些炮弹是真的么,”
“是真的。重型火炮的实弹射击轰炸对弹着点和攻击一方的进攻路线都是事先规定好的,进攻一方绝对不会误入或进入弹着点区,很少发生事故。”
“那这种呢,”她比了个“八”,指各类枪械,
“枪是真的,不过子弹用的都是空爆弹,就是没弹头的子弹,空爆弹5米内还是仍具杀伤力,就演习而言红蓝双方不可能在5米内互相射击,所以也不会伤人。”
子牛心里撇嘴,她当然知道空爆弹,警校练枪都是用这。只不过她以为军事演习可能会更火爆些,枪的品种也会更多吧,狙击步枪,机关枪,手持火箭筒……
这么聊着,两人倒也去了不少尴尬,回到营地。
余仙说“他们上午就有个滑雪科目,可我临时有个会,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回来就带你去。”
子牛问“这个滑雪科目是带对抗性质的军演一部分么,”
余仙觉得她懂得其实还挺多,起码你看问出来的东西不小白。其实,他哪里又知道,历经过王如安、韩政,特别是王如安,军事上一点东西她有耳闻,谈不上全明白,有时弄点术语出来,什么“对抗性”“数字虚拟定量分析”,听这些人给他们汇报,也熟了。
“不是,这是针对文职干部的一个训练科目,正因为都是菜鸟,带你去才安全。”余仙笑,扔匠围号。
子牛撇撇嘴,“既然这样,何必等你,我现在去瞧瞧不也行,坐这儿等……”后面话是没说出来,意思就是无聊,浪费时间。
子牛直爽起来,余仙一想,也不想扫了她的兴,
“也好,我安排一下,你和小徐先去,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子牛起身,这是她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给他露个笑脸,“行,我会注意。”
余仙也算摸准她的性子,
胆子不大吧,可也好刺激,玩乐起来啥嫌隙也能忘了,余仙打算着就是尽她玩好,也就能安心多呆上这几天,陪他……
临走前儿,余仙还再三嘱咐身边人“照看好她,叫那边一定得个人随身跟着,别叫她尽摔跤,中间要歇息……”
还是出事了,
余仙悔不当初,安全重要还是得她一个笑脸重要?无论如何,我该跟着的呀…
141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坠入谷隙绝对一场事故。
小徐最着急了,怎么跟余仙交代!
余仙在开会的人,接到这一消息,震怒!当场起身离席“你们怎么看得人!!”在座各位高官绝没见过余仙这一面。他走后,纷纷议论,这是怎么了?何等大事能引余仙这样闻之色变!
余仙立即赶到雪场,
小徐跑着就迎上来,余仙还没开口,小徐急忙“首长来了,这会儿亲自要下去!”
余仙一顿,
好半天,
“什么时候来的,”这才挪动脚步,他微低着头,叫人看不见他的脸色,
“刚到,听了是,是子牛,就直接去了现场……”
现场。
早已不是之前那个现场。
人更多,
气氛更紧张,
王师培突然驾临已叫多少人束手无措。他前来,竟要亲自下去救人!!……多少人想劝,多少人又不敢,首长的冷面肃容,这才叫人回想起曾经的王师培是多么的强势冷硬,他想做的事,必行……
余仙赶到跟前时,首长已经绑好绳索、安全装备。
都看着余仙,
此时此刻,也只有他且唯有他能劝了,
“首长,我知道您着急。可这实在太危险……”
老王看着他,
“余仙,你现在确实能做我的主了啊,可惜,我一时还死不了,别太着急,命数谁又说得准呢。”
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尤见他有多么愤怒!
余仙脸色上确有凝重,“底下情况不明,您又非专业,耽误的是她的时间,”
“既然早知如此,子牛是没碰过雪的人,你把她带到这里来,你安的什么心。”首长冷峻看他一眼,“走。”坚决下去。
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
余仙心里剐得疼,
老王几句话伤不了他,子牛的安危才是此时他最大的愧,她若有三长两短……我安的什么心,我就真害了她……
余仙没叫自己停顿下来,顶着揪心,依旧冷静布置,救援要紧。
老王随几位战士拴着绳索,头顶有安全帽探照灯,慢慢沿着崖壁往下走,
枯枝节,积雪,挺容易遮挡视线,不过下面倒不像上头想象得狭小,竟是越走越宽,有延伸的岩石,还有洞穴……见此地形,老王心也是揪着,有好有坏吧,好,就是摔下来,复杂的地形能承接住她,加着厚厚的雪,不至摔大伤;糟糕的是,有洞穴,是狼穴……
果然,
“看!”
一位战士低声惊喊,
这场景,看得人毛骨悚然!
子牛看上去确没摔伤,身上还裹着雪,就是棉帽和安全帽摔掉了,马尾辫甩到一边。此时,她正惊恐地紧贴墙壁坐着,她右手边就是深崖,左侧三步远距离,一口狼穴,两匹灰狼正伫立洞口望着她……
场面危机,所以此一时无论首长也好还是这些经验丰富的战士们也好,无暇多去思考这么一个问题,她摔下来也不短时间了,仅现场那样狭小的落脚处,看来这就是她的第一落脚点了,怎么……这不短的时间里,狼群不对她发起攻击呢……如此对峙,简直已堪称奇迹!
当然,大家心中忧急,谁还会去庆幸这个奇迹,当务之急,肯定是赶紧把人救出来!
老王冷静,低声“摸不清里头还有多少只,避免这两只召唤里头的狼群,所以动作一定要利落……”战士们凝听部署。也许事后才容战士们回味这场“战斗”的经历,不得不叹,真帅才,何等情况下凭借的都是头脑的清醒、经验的丰富、胆大心细……更不得不服,权柄掌在他手上,绝非轻而易举,这也绝对是多少年多少年的“出生入死”,凭自身实力打下来的江山!套句时下流行的话语: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也许这是战士们干得最漂亮的一次救援了,
因为,速度。
两把飞刀直削灰狼颈部;同时,火把堵穴;同时,子牛被单手拦腰抱起,绳索一绷弹,甩到了崖壁边!
“老王……”子牛看见他套着绳索飞身过来,早已现哭腔,“子牛,抱住!”子牛还用多想么,紧紧抱住了他的颈脖,两人虽还吊在半空中,却已然叫子牛情绪失控,大哭出来,
从坠下来,她头脑就是懵的,
棉帽和安全帽她看着滚落到了最崖底!
再一呼吸,
口鼻全是腥臊,
野狼的骚臭绝不是常人能够忍受,
子牛头晕目眩,
眼前闻响跑出来的两匹狼,她重影看成了四匹!
子牛早已忆不起任何感觉,包括绝望,她身是麻的,脑袋是轰的,疼痛,恐惧,早已抽离为空白……
渐渐,四匹,清晰为两匹,
所有的感觉回炉,
她却除了一身情态的惊恐,内里,依旧空无一物,
她在等待,
等待腥臭的它们扑向自己,撕咬,咀嚼,
也许,天使的味道会比较爽口……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翅膀,
坠下去,它们会出现么,
它们会展翅吗,会叫自己奔着那太阳而去吗……子牛已现迷离,原来天使和凡人一样,临死时都在贪婪地渴望奇迹……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
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但是,
狼群也有它们的世界,
它们举步不前,
子牛是刻意忽视它们,不看,
看看吧,
你到底有多渣!
你把恶狼吓坏了!
它们的前腿都在隐隐地颤,那是即将下跪之姿……
准确的说,是飞刀准么?也不抹杀战士们的实力,
但是,也不能小看恶狼的警觉,
它们或许还是会在此不备里中招,却,若非腿软,若非惊吓神迷,会死得这样轻易?
也许它们魂断一刻还在想,自己死的多么罪有应得,因为,一身恶臭,污了她呀……扔乒讨划。
“老王……”人在最最无望脆弱时得到的拯救,最容易成为极致的依赖,
她抱住他的那一刻,无论老王帅,无论子牛,注定这是生死相依的一刻,
子牛在他怀里的大哭,既是劫后崩溃,也是看到熟悉面孔、感受熟悉气息后的倾情而出,
“老王……”
上来后,她紧抱他不松的手臂,
无论走到哪里都不松的手臂,
余仙看了是何等……叫心酸,是么……
都在为成功救起欢呼时,
谁又看见余仙看着的是那崖下,
下去救她的应该是自己,如果他没来,下去的会是自己…
142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贪玩,他三头六臂也拽不走你。”老王抹她的眼泪。子牛坐他腿上,单手还环着他脖子,惊魂未定。哭得有点迷糊。
“他说你在飞机上……”迷糊着还要争,
“那这滑雪呢,他踢你来的?”
子牛怄不过,头埋进他颈项“是我贪玩好吧,我差点摔死了,你就别再说我了。”
老王掌着她的后脑,抱紧,低声“想玩雪,以后我亲手教你,好姑娘,别因为一次挫折就放弃了征服它的信心。”
子牛点头“我还是学会一点的……”
这就是她惹人喜欢的原因,听得进去话,哭是哭,没说哭得脑子就变浆糊。
首长直接乘直升机带她回北京了。几乎救上来没多会儿,上机就走。
余仙回到营地,
看着那张行军床。看着她早上亲手叠的被子……坐在折叠椅上的余仙从军装上衣兜儿掏出一只羽毛,它能叫他安定,叫他静处回望自己,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到底也就历经半日出走,回到怠政园他还是给她做了暖女沙拉。
吃完,景云开车,老王领着她外出。
“去哪儿?”子牛肯定好奇问,
老王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你帮我去取样东西,”扭头看她,神情带着笑“可我担心,你要胆小不敢进去怎么办。”
子牛历经惊吓,着实缺少斗志,幽怨看向窗外“你自己去取吧。”
他放下两手,比了比“这么大。是一副毛皮滑雪板,阿勒泰古人滑雪就是用这玩意儿。是我出访外蒙时,当地首领送的。它前窄后宽,底面没有弧度,滑雪时将鞋子用皮条捆绑在雪板中央。雪板的整个滑行面用马的小腿皮包裹,马毛的方向向后,这样向前滑走时马毛顺茬,速度同样快;向后踩蹬或上坡时马毛逆茬。防止雪板向后倒滑……”他有趣地跟她讲解,子牛渐渐也来了趣儿,“杆儿呢,”
“滑雪杖那可高大,两三米呢,比滑雪者还高。杖在怠政园。你现在就是去把那副滑雪板拿出来,用这副板儿教你,才叫起点高,你若这上头技术玩得好,现代任何板儿都能应用自如。”
子牛有些动心,“可你的东西怎么放别人家了?”
这他没多说,到了地儿,只叫景云给了她一个怠政园的“通行证”,“你就说进去为首长取东西。”
“别人还拦着怎么办?”子牛面皮薄儿,肯定还是害怕这,
首长抬手握了握她肩头,“这点勇气都没有,我可瞧不起你。”
子牛嘟嘴下去了。这哪儿撒,为什么非要我去取……
车里,景云也是担心“要不我跟着?”
“你跟着,我叫她进去有什么用?没事,她会拿出来的。”
景云心里叹气,
他也是首长“性情大变”后跟随他的,哪里想这位“得过且过”王侯,一旦强势起来这般不依不饶!
子牛现在进去的是哪儿?余仙的家!不是他狡兔三窟那些个浮华的落脚点,真正的家!余仙父母的私宅。
超级幽静,精致,
门前一段青砖长廊,难能下边竟能引出一渠活水!扔宏狂划。
门很小,
跟古寺的偏门很像。这样,就显得格外低调。
子牛敲了敲门环,
打开一条缝,
一位面相很严肃的中年人开了门,
“找谁,”
子牛礼貌地递出“通行证”,“我帮首长来取东西。”
那人上下看她一眼,合了门。
子牛一时倒不知如何反应,
要往常,这样摆明的拒绝感,亦或傲慢感,子牛不会坚持,不让进算了呗,也就放弃了。
此时,想着老王的期望,也想着自己对滑雪的期望……再次敲门环,“谢谢您开门,我进去取了东西就走,您若有疑,和首长办公室联系求证一下好么。”
无动于衷。
子牛倒激起锲而不舍,仰头看向门前一个摄像头,礼貌里有几分倔强。
看门人当然得联系求证,
但,不是首长办公室。
那边,余仙还在会议桌前,翘着腿靠着椅背聆听,高参们正在汇报分布炸点的计划。
来的是一条微信,
“余部,有个女孩儿带着怠政园通行证说来取东西。从外围监控看到,送她来的好像是首长的车。”
余仙稍起身,指尖点击,“调门口监控我看看。”
不一会儿,
屏幕里就是子牛的脸,
余仙心猛然一掐!
她正仰头看监控么,
一屏之隔,
她那稍显犟气的静望……
余仙不禁拇指摩了摩屏幕……
“让她进去,你跟着拍,别叫她发现。”
尽管叫他类似防着拍一样,但是,本身他竟然愿意把女孩儿放进来就足够守门人惊奇!
是的,
余仙自己的家,莫说女人,就是旁人都很少进得来,
这仿佛是他最后得以放松的栖息之所,
他好像刻意也维护着一种只属于他最亲密家人的氛围……
高参们一个上,一个下,下一位汇报的是警报系统。
余仙始终翘着腿,若舒适地靠着椅背,低头睨着手机。没人怀疑。他也经常这样看内网里的文件……跟着镜头走……
她似心无旁骛,只回头问“书房呢,”
守门人一比,子牛径直往里走,也没东张西望,这是素养。
进去,一眼望去,在书柜上方就看到了那副毛皮滑雪板呢。
“就是那个东西。”子牛一指。她以为守门人会为她去取,哪知他一比,指着那边的梯子,叫她自己拿的意思。
子牛也没计较,挪过梯子,爬书架的时候,竟是明显一怔!
好吧,连这头余仙都发现她这一愣了,
看见什么了?子牛,你看见什么了?
余仙都不禁轻蹙眉,全是书,当然除了书,柜架上还摆了不少稀罕玩意儿……子牛,你看中什么了?
子牛爬上去,慢慢拿下那副滑雪板,有些大呢,守门人帮忙举手扶了下,她下来时,依旧看了眼那排书架……余仙看清楚她又停顿的这一眼,不过,他更想看清楚她到底看的是哪排书架,到底什么东西!可惜,守门人要帮她,手机镜头本就是虚晃……
子牛抱着滑雪板出来了,
走出来时,脚步稍快,愈加显出她心情的纷乱。
她看见什么了?
你说还有什么是她想要?
《圣仙成就传》就那么静静地夹摆在一众书籍里,散发着唯有对子牛一人独特的迷幻气息……
首长见她拿出滑雪板,十分欣慰。
景云都看出他明显的舒心感。
你的人敢拦子牛,老王记着这一茬儿呢,
不是首长心窄,是,子牛的委屈放不得心上,定要锻炼锻炼她“勇闯”的心,找回这一茬儿。
143
总体上她还是个热心肠的姑娘,瞧瞧,班上改选干部,她被选为组织委员可证明。---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同学们自费准备用秋假去巴黎自助游。她得统一帮没有护照的同学办理护照。
芒芒才从窗口值班下来,靠在桌边喝水正和同事聊几句,
同事似乎眼前一亮,下巴一挑“漂亮妞儿。”
芒芒看过去,
子牛和另一个女孩儿走进来,
俱是短裤,长腿,墨镜。子牛长发盘在顶上,双肩小包儿放在身前,进来后到处看,旁边女孩儿跟她说着什么。
“信不信,肯定是舞蹈学院的,”同事说,
芒芒挑眉“你怎么知道。”
“瞧那腿,身材,气质……”
芒芒放下水杯。懒懒一起身“你猜对了,但是不跳舞就是搞研究的。”
“你认识?”同事欣喜,接着有所图的眼神,
芒芒压压手“酒肉朋友。有主了。再说,追她的排长安街了。”
“我说的是左边那个呀,”
“就是她,看着清纯是吧,一瓶白干儿干进去,没事儿,你hole得住?”
同事啧啧。真看不出来。
芒芒一手插警裤荷包,抬起另一手招了招,“二傻,这边!”
轮到子牛一喜了。维亚是再次眼前一亮,“子牛,你混的圈子里都是高颜值。”
子牛嘟囔“高能力才好,但愿他能赶紧把事儿办好。”
芒芒就在出入境管理处,找他办这事儿再对头不过了,能讨巧,子牛自然图这个方便。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子牛埋怨,还担心他做事不靠谱儿,
“我才从窗口下来。值班能带手机?”芒芒酷酷地,“东西。”伸过手来,子牛忙从包儿里拿出一大包资料。“都在这儿,别弄丢了。”芒芒横她一眼,单手提着东西出去了。她和威亚就在这间小休息室里吹空调,威亚说“你朋友着实帅。”子牛哼一句“帅又不能当饭吃。”反正,两菜鸟就没服气对方的时候。
中间的时候芒芒推门露出一头,“你来一下。”
子牛起身出来“有问题?”
芒芒一摆手,望着她“那事儿别说我不帮你。最近我得了信儿,不少人已经开始准备了,现在改车行,单全部是满的。”
子牛自然知道他指的“非法赛车”这事儿,也正经起来,“我的想法,着实是打进去先看看,知己知彼么,你最好是有门路叫我外围瞧瞧。”
好像就等着她这句话,芒芒一微笑“引荐没问题,车你自备。”
子牛一点头,似乎这问题她早考虑过,有策略。这点,芒芒还是赞赏她的,办事儿也动脑子,不会临时抓瞎,有方向,有计划感。
事实,芒芒之后提供的也非“直接引荐”,也只是一个“入门方法”,
芒芒说,朋友告诉他,现在有些团体盯上的是车,越顶级的车越惹他们注意。想吸引他们,很简单,你开辆不多见的豪跑,三环上转,自然有人接近。他们会试探你,有没有飚速的想法,进而,看你会不会舍得改装车……
好车,子牛倒是有来路,找翀心帮忙呗。
那自是没话说,第二天翀心竟开了辆西尔贝来!连子牛都咋舌,5000万呐!
“太彪了!换一辆换一辆。”子牛直摆手,
翀心也摆手“开都开来了,没事,单原那辆在澳洲,这我借的,你要用,我肯定开最好的来。”
子牛当然感动,“就是到三环转一圈儿,你小心开,别给磕了。”
“诶,什么我开,你玩儿,我知道你能飙。”
子牛到底不愿意开,“就你领我兜兜,以后没事儿再玩,今天真有正事。”
翀心就没再和她推,上了车,子牛坐副驾,交代“也别开太快。”翀心都听她的。
子牛当然有策略,
车,是诱饵。开慢,同样是诱饵。
这辆百公里加速在2.78秒内完成,最高时速可达275英里/小时(约合443公里/小时)的新晋跑车之皇,能开在路面上本就是惊艳之作!一旦达不到预期速值,莫说这些专业飙车咖看得痛心疾首,只要是爱车之人都会扼腕吧。定会引来眼馋掉珠的贼子们……
车不能开快,翀心同样很激动。
她一直很好奇子牛到底在查什么案子,不能管吧,至少现在看来,子牛比之前的“户籍警”可更成熟更有魅力了,
瞧她冷静地坐在车里,
此时的“宠辱不惊”绝非外在环境影响,车好不好,受到如何的关注,她始终很清醒,专注自己的工作……
“如果有人把咱们逼停,你别慌,我会下车假装看车有没有问题,你趁机帮我把他们的车牌号拍下来……”
翀心稳稳开车,“放心吧,子牛,看你这样,我都想干警察了,真刺激。”
子牛刚准备扭头看她笑“什么呀,我这也是……”翀心突然猛一打左方向盘,饶是车好加上速度真不快,能立即稳稳急停下来。
子牛回头,“有人逼?”
翀心也轻蹙眉“不像,被撞了下……”
子牛下车,戴上墨镜,手里拿着手机,it girl装扮,白色裸背短裤套装,裸粉Jimmy choo DeVout系列高跟鞋。长发尾部微卷,斜扫一侧,走到西尔贝尾部。抿嘴,确实被撞了下。
子牛心沉,这绝不是飙车咖们的“杰作”,他们爱车如命,就算嫉羡到发狂,也绝不会毁车一分。
再看向后面这辆宝马X5……熟悉的静态傲慢……子牛隐隐叫苦,我和那小仙女就这有缘?
宝马X5按了两声喇叭,那态度:走啊,挡什么路!
子牛微弯腰看了眼尾杠,擦了点漆。这可走不了了,借的车,该赔你还是要赔呀。
翀心拿着手机也下来了,穿着更是一身高品位。她倒一点不在乎车,首先低问“是么。”指是不是她要“引”的人,子牛轻轻摇头。扔记低巴。
这时,宝马X5又按了两声喇叭,听着就更傲了,
这下翀心不依了,我好好前边开车,你照老娘屁股无缘无故撞个什么呀!
翀心的霸气出来了,
“下来!还想走?刮漆了知不知道!”
144
三环堵得水泄不通,一辆豪车撞了另一辆更豪车,当然最主要还是西尔贝太爆眼球。
交警赶来疏通交通,大多是一些拍照留念的车主耽误了行速,其实事故发生在最右侧车道。对大体车流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子牛这次显得十分淡定。她装的就是炫富女,翀心搁那儿霸道,她站一旁看着,墨镜没取,更方便她观察过往行车,估计已经被人盯上了……
秘书这次倒把她认出来了!
到底也不是怂人,上次怠政园那样狠剁一刀,肯定得学乖去摸索原因呐,追到头子上,就跟他拦了那女孩儿有关。
秘书其实也是忠于职责,余仙给他任务就是照顾好端和。也分得清楚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上次怠政园被首长狠刮一顿的原因他也没对端和说,倒是老实主动去向余仙坦白,余仙情绪很淡,并未多加斥责,只说。你做的也对,端和得护着。
其实,秘书有时候也疑惑,要说余仙对端和多有感情也谈不上,但是宠惯无余,秘书也是有家有口的,一些时候甚至觉得余仙这样无度地宠惯她并非好事,好像。怎么说,就纵着把这孩子性子弄坏似得……
又碰见这女孩儿了,她到底和首长什么关系,上次都没弄明白,这会儿又撞她枪口上,且,还开着这样的豪车……秘书也是懊恼,今次撞上全是司机眼馋,看好车去了,一晃神。竟撞上去了!
司机肯定吓傻,后座的端和着实是性子被养得冷血蛮横,轻说“开这种车出来现什么,撞了活该。”端和模样纯美得真如一颗宝钻,无奈,真实个性有时寒毒得叫秘书都心寒:要真爱护她,不该这样教养她……
司机要下车,被端和喝住“谁叫你下去?开车!”
幸而是车前后被堵,司机也不得从命,要不,真开走了,看那西尔贝车主的气势,非撵着把你撞回来不可,事情就又闹大了……
秘书下车,端和本来还不让“就坐着,看她怎么闹。”小小年纪,自有真不属于她本该有的狠毒与霸横。秘书正色“上次怠政园余部就已不悦,再闹出事来岂不惹他发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端和这才冷脸不做声。
秘书着意看了子牛一眼,无奈她戴着墨镜,看不出神色。
“您别急,稍等,我打个电话,一会儿给您回复。”这次,秘书礼貌多了。
翀心靠在车尾,美貌,范儿,气势,都是一套迷人。摆摆手,实在不耐“去请示去请示,对,叫真正的主儿出来说话,省的拐弯抹角。”翀心啥也不怵就是。
秘书走到一边,打电话。
这要不是涉及子牛,他自己解决绰绰有余。
“喂,余部,我们这儿出了件棘手的事儿……”
余仙并未着急赶来,他指示将电话交给翀心,
“车,我一定照价赔偿,只是现在堵在三环线上不妥,你们将车都开到冬城区交通支队,我在那里等你们。”
“你等会儿。”翀心走向子牛,低声“他老板说去冬城区交通支队,妥不妥。”
子牛一点头“没事。”
有辆不显眼、车上都是灰土的改装后的黑色玛莎一直在他们这股车道后面,其实它多次有机会如其他车辆一般岔道先走,它都没多挪动,子牛就看它能跟多久,这就是“诚意”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往冬城区交通支队,
到了后,秘书叫宝马X5先将车上人送走,这样和翀心解释,其实是说给子牛听“我人在这里,跑不了的,也无需做事故鉴定,你们说赔多少就赔多少。”翀心冷笑“谁这么海量。等你主子来。”
子牛一直坐车里没下来,她注视门口,看见那辆玛莎果然跟来了……心里暗喜。
余仙来了,
从车后座下来,翀心一见……难怪海量,上次三里屯带走子牛的“仙境人神”嘛。翀心不客气,报了个显然只会往高走的价,够付三环线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余仙也没打梗,一点头,
他带着微笑单手揣裤兜走向西尔贝,摸向车顶,“不瞒你说,我还真没机会开上这样的好车,借我开一程行么。”
翀心讪笑,他是打车的主意,还是车里人的主意?
许是上次的“烟圈穿冰”着实惊艳灼人,翀心也算为子牛把关吧,这位,不输单原易翘!竟也没阻挠,
余仙拉开车门就上了车,子牛刚要下车,余仙拉住她的手腕“陪我一程,子牛!”很紧,很乞求。
子牛恨恨地扭头,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微撅的嘴还是看得出她的怨怒,“怎么老能和你家那位碰上!”
一次,两次,三次……事不过三撒,子牛到底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肯定烦。
还说他是没玩过这种车的?趁她发火,他单手两脚联动已然启动车,飚了出去!子牛尖叫,却也不敢再乱动,他这猛势,车毁人亡可不是好玩儿。
外头人看车猛,却谁又知道开车的人简直淡雅如仙!
拉档,
转盘,
掌舵,
从容自如,
左闪,扔亩何才。
右钻,
他企图在车阵里玩出西尔贝的最极致性能。
子牛渐渐也定下心来,她往后张望,玛莎竟然也跟着在!
“慢点。”她不觉出声。
“她不是我那位。”他听她的话,速度慢下来,却,突然冒出这一句。
子牛一怔,看后面的,视线挪过来,看他一眼,又看后面,
他两手撑着方向盘,眼神注视前方,镇定自若,“她,不重要。你别把她当一回事。”
子牛此时倒顾不上听他说这些,突然一握他的手腕“停车。”眼睛是看着后方,她不能一直这么“勾”了,得“主动出击”。
余仙看向她……心里叹,我怎么总能看见她不同的一面……
子牛这只手取下墨镜,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身后渐渐也停下里的玛莎,
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拍了拍,像交代,冷静,隐隐的兴奋,
“一会儿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打搅我,我就谢你八辈儿祖宗了。”
余仙再也撑不住了,一把拽过她重重一吻!
立即松开,
一推,
“我现在就回谢你八辈儿祖宗。”
扭脸看向外,轻轻喘气,仙气泄露啊,
子牛微红脸,又是隐含怨怒地,下车先去干正事了。
145
子牛重新戴上墨镜,走到玛莎跟前。
玛莎驾驶位车窗下降,露出一张男人的笑脸。
“一直跟着我们干嘛。”子牛冷脸问,
“哟,警觉性不错。”
“不能不错。车太好了。”
“也是。咱这种路况开这种车出来,显摆起来是有负担。不过,无论是你女友还是男友,车开得都不错,你怎么不开。”
“你也说了,车况不好,跑着没意思。”
包括前头车里的余仙听了,都不觉莞尔,她就这种嘎里嘎气的范儿特招人爱恨交织!
车里的男人好似来了趣儿,两手臂都搭在车窗边和她聊起来,
“妹妹。有好地儿跑,你有没有兴趣呢?”
子牛扭头就走,
男人猝不及防,她咋这反应?才要下车,嘴里还在喊“妹妹,跑什么呀!”
“留步!美女。再聊聊。”
突然一个女声。
子牛回头,玛莎后座儿下来一个女孩儿……
子牛戴着墨镜,挡住了连她都不禁惊艳的眼神,
美女,
这才是个真美女,
长发绕个利落的马尾,
工装背带裤,
美得大气。魔魅。
她走近一些,带着微笑,
“看你就是个爽快妹子,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好车要有人驾驭,也要有地儿承载它的高性能。老实说,西尔贝在国内不多见,甚至说,太稀罕。据说它搭载的是SSc自主研发的最大动力输出达1350匹马力的7.0升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动力通过一款7速换档Smg变速器传输给后轮,这一套动力系统使它百公里加速在2.78秒内完成。最高时速可达275英里/小时……这可是奇迹。”
女孩儿不掩饰羡赏地看向前方西尔贝,
“妹子,好车在这种普通路况上现,吸引的,也只是俗人的拜金眼。我看,你终究还是想追求它的速度吧,何不给咱们这些真正爱车的人一个眼福,把它的价值,由你体现到最大化吧。”扔亩余弟。
子牛轻笑,在这种“蜂王对”中她还真不示弱,
“你们跑的是非法赛车吧。”
有时候她还真是“剑走偏锋”咧,比如,“主动出击”,比如“欲擒故纵”,比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女孩儿笑容不变,不过低垂了下眼眸,再抬起眼,很坦率“是。”
子牛把炫富女的气势摆弄得太淋漓尽致了!
“你们想搞我的车就直说,不是说不拐弯抹角么。不好意思,我对非法的,没兴趣。”
转头又走。
女孩儿看来也是锲而不舍,走前几步,递上一张名片,“改主意了,联系我们,一切好谈。”子牛挺“傲慢”地接了过来,女孩儿有礼一点头,转头回去了,一手插裤子口袋里,打开玛莎车门,还是坐进后座儿。很有范儿。
玛莎从他们车旁绕过去,一路开走,尘土漫车似乎也掩不住它的独特气质……
子牛上车,取下墨镜,这才仔细看这张名片,
名片设计也很有独特魅力,
全黑,
背景印着一个暗金佛头,
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冲水。
有意思吧,她叫冲水。
子牛不禁弯开唇。
名字有没有意思都在其次,关键是首战告捷,一勾,似乎钓上来的是条大鱼……子牛心里默默得意。名片和手机捏在一只手里,叹了口气,看向车窗外。这要一旁是翀心,她该何等地咯咯笑,表达自己的舒心快活呀……
余仙两手搭腿上,其实一直看着她,
怎会瞧不出她的得意?
歪头问她“你是警察?”
可想子牛能惊到何种程度,血液里都像跳进一只蚂蚱,恨不得炸锅!
偏偏,她真是越来越老练了,
讪笑,扭头看他“你猜。”眼里的疏离甚至憎恶足以叫人难过,
余仙却轻轻摇头,“你刚才叫我不管,我是不会管的,就是,”他突然好像不知该如何表达地停顿了下,“你做的很好,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帮帮你。”
子牛刚想抬手“谢了,”后一转弯过来,竟也停顿了下,
再次看向他,“或许,你还真能行。”
关于打击“非法赛车”这事儿,子牛不是没想过自己所拥有的“强大背景”,
要说是因为矫情吧,也有点儿,
子牛是个从小就把“一二三”分的特别清楚的人,一码归一码,她和谁之间有牵扯,都不想把“该自己完成的那件事”参合进交往中。
要说,谁不能帮她解决这件事?
最厉害,她只要在老王跟前动动嘴皮子,别说京城非法赛车,全国来次“大扫荡”都行!
可子牛不想这样,就算是正义的一件事,也不想。
再说,她总觉得无论黑与白,你自己不去事先了解一下,就那么动手开始整了……总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所以,她得有这么个“调查了解”的阶段。
这会儿,子牛却改了主意,
因为,余仙对她而言,不同呀,
他们没纠葛,甚至,目前,从她的角度看,还是对立的,
余仙的势力也足以把这件事办得非常漂亮……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帮忙”的,我这件事又不是一件坏事……
子牛还是很谨慎,正色,
“做这件事,也不能说你在帮我,这也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子牛诶,你说这些不就为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你哪里又知道,愈是这样,你愈是叫他觉得你可爱!
真的,工作认真的妹子最美!
“不瞒你说吧,我们正在打击非法赛车。我现在是,”她手还比了比他和自己,真是“官方交流”呢,“有机会和你这样的大人物面对面,说说咱们基层的苦楚。你看看,为摸底,我们也是蛮拼的吧,这样吓死人的车都是卖私人交情死乞白赖借的,不就为早日破案。你就不同了,只动动嘴皮子,给下面人一道指令,那些当官儿的铁定铁腕儿执行!你,你就当心疼咱们这些小人物的辛苦,给那些头儿施个压,今年严厉打击非法赛车!上面重视了,各部门一协调,我们这些做前沿的,也舒服点儿。你也成了件得民心的小政绩不是……”
瞧她能说会道的!小嘴巴皮子嘚啵嘚啵,又官方又小市民的……余仙差点又撑不住,真想抱住她堵住这张小嘴儿,怎么这么会掰扯呢!
余仙启动了西尔贝,
别看他忍得紧,微笑可勾得死人,
也不看她,
“你要总这么求我办事儿,我怕以后把命都得给你了。”
146
要你命干嘛,办事儿就成。
余仙雷厉风行,真是他一动嘴皮子,这事儿就如乌云压阵被推行得大火大势。还真不止帝都,全国都涌动起一股严厉打击非法赛车潮!
当然。这事儿自上而下在推行过程中时。子牛已经出国了。
她真的很负责任,作为组织委员,把同学们这次秋假巴黎行安排得井井有条。子牛做了不少攻略呢,这和她前期认真的调查研究统筹息息相关。来法国三天了,同学们对她赞不绝口,子牛自是心满意足。
提起旅游,这确是子牛头回踏出国门。国内她倒走过不少地方,从小,舅舅暑假就会带着她到处逛,去的最多的是云南,至今印象最好的是大理。
大山。小溪水。大湖,小古城。湖山之间的田地平坦润绿,怎么看,怎么觉得适合种植烟草。白族兄弟的馆子里,牛肝菌、干巴菌,鸡枞菌、松茸等等各类蘑菇。酸辣鱼吃完了还可以往汤里免费续豆腐。猪肉刺身、炸黄金片。下风花雪月啤酒。古城博爱路上有聋哑人的按摩院,他们用手和你身体对话,飞快了解它的苦楚与委屈……
是的,比起她此时行走的浪漫之都,子牛还是更偏爱那方遥远的小城,古朴,神秘,在她看来更有安逸感。
同学们已走散了。逛街么,总各有各的喜好。最后连维亚都和她分开了,维亚很喜欢那些充满魔法的水晶石,驻足不前,子牛觉得漂亮多瞧两眼,有点头晕,出来了。走散了也不怕,大家都知道酒店地址,且互有联系方式,担心的就是这些漂亮女孩儿别被浪漫冲昏头脑。一定按点回酒店就行。
子牛负责任地拿出手机又群发了一条微信给每位同学,叮嘱一定要按时回酒店,同学们纷纷回复“遵命,团长。”子牛蛮可爱,低着头手点着屏幕一个个数人数,是不是都回复了?……正数着,突然旁边站一人说“@#¥全法文,她也听不懂,一看这老外面相,还挺可怕,大块头,大胡子。子牛受惊吓,忙快步走开。哪知大胡子追着,又用英语,这回子牛听懂了,“小姑娘,有兴趣做模特么……”子牛哪顾得上听好坏,跑起来,老外竟出手相拦……“干什么!”子牛突然被拥进怀里,熟悉的中文,甚至熟悉的声音……子牛仰起头,鼻子一时酸楚得都要掉泪!余仙单手紧紧抱着她,神情非常气愤,一手推向老外“你吓坏她了!”这是用英文。
大胡子忙两手举起,“我没恶意,我是一位摄影师,这位女孩儿太像天使,我迫切地想给她拍一组照片……”也是激动得好似灵感迸发,无法言述一般,
余仙变成两手抱着她,低头看她,子牛还是没掉泪,不过合着眼,非常不安。
“她没兴趣。”说完,一个公主抱抱着她就往路边一辆黑色小轿走去。
大胡子自有随行警卫阻拦。
也许,在目击人群眼中,这叫极致浪漫,
余仙不觉得,子牛也不觉得。
上了车,余仙还心有余悸。
他有一个重要的会面在这条街的一个着名会所里扔边尤才。,
咖啡厅在二楼,整面临街的玻璃窗,外头看里面,一片银黑,里面看外头的街景却清清楚楚。
余仙此访欧洲本属短途快行,仅求低调高效。其间,路过巴黎安排了这次“重要的约会”。
余仙感谢老天爷,叫他这里遇见她,遇见真叫人担心的她。
看见她和几个女孩儿笑着走在这条街上,余仙就立即结束会面,起身先告辞了。
他如普通游客独行稍远跟在她身后,他的车又远远跟着他。
他本也不想打搅她游玩,可随着女孩儿们渐渐走散,余仙就是不由忧心起来,异地他乡,这样一群靓丽的女孩子最好还是结伴而行好……
结果,叫余仙彻底心忧不认同了,最后,竟然连唯一和她结伴的女孩儿都走散了!
子牛一人逛在街上,
她的清纯无敌无疑在人群纷杂中那样惹人侧目……
她竟然还悠闲地停下脚步,那样忘我地看手机……果然,都不待余仙实在看不过眼上前要说她几句,出状况了。
所以,上了车,他把她放进后座儿,自己再坐进来时,也没看她,一言不发。
子牛心情更是不能平静。
她看着车窗外,人都是懵的,
猛然像意识过来什么,忙掏出手机,打给维亚,
“你还一个人站那儿看呢!”
几乎吼了,
维亚那边都是笑声,“没呀,我和小雅她们在一起了,你呢,子牛,你别一个人乱逛丢了……”
子牛突然眼一热,有点哽咽“不会,我直接回酒店了,头有点疼。”
“没事吧,子牛,”
“没事,我马上就到酒店了,你们也一定按点回来啊。”
挂了,
子牛无声掉下眼泪。
这是自责的泪水,
她还担心别人这别人那,自己稀里糊涂差点出事……有什么用!
余仙伸手过来把她拥进怀里,好像也明白了她的心思,低头抹她的泪“你这叫太忘我,当领导不容易吧。”
子牛扭脸,不叫他抹泪,却有越哭越伤心之势,他越是柔软,好像越是给她发泄的温床,
余仙早已顾不得车前头还有自己的外事行助,抱紧,单手捧着她的脸,低头不住亲吻她的泪眼,“快别哭了,叫我心疼死了……”好小声,
子牛一手抵着,又倔强又抽泣地“去哪儿,我要回酒店。”
余仙终于张嘴咬住了她的唇,“你这样我能放心放你一人回去吗!别人都知道三三两两有个伴儿,你怎么就这么傻大姐一个人站那儿!”
完了,捅破子牛那层自责自尊的心了,
团长彻底发泄出来,抵着他肩头的手都捏成了拳,“是啊,我太没用了……”
余仙深深吻住她!
司机和外事行助动都不敢动,
他们是傻了,
为余仙的痴迷疯狂劲儿傻了…
147
饶是子牛再不依,余仙也是紧紧不放,将她抱着一路走进别院。---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余仙觉得,既然老天给了他这个他乡猝遇的机会,他就绝不能放过。野蛮也好。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子牛可能也被他渐起显露的强霸决心吓着了,如此弱势下,她只能冷静,企图召回他的理智心,“余仙,你不能!……”直抵卧室,甚至没有多言,就被他强压身下,子牛不敢动,好似她再有一分反抗,他抵命也要纠缠下去。余仙像换了一个人……
仙神的世界,应有尽有,说疯狂,那都是妄谈。
再说,余仙是亲眼所见“疯狂”给人带来的代价,更该警戒。
却也没想,自己一旦染上这种情绪……是遗传么,挥之不去的入迷感,认准了,就放肆地往下沉……余仙还没想到,竟是个女人?冷眼旁观姐姐的无可自拔,余仙就猜想自己是否也有这一天,为某一事某一物某一信仰。拿出粉身碎骨的气势,再多乞求的声音也听不进去了,一路撞向南墙……他以为会是权力,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更具挑战性的东西,结果,不温不火,也没投入多少热情地,什么也在手中了。会是她么?我头回有这样不假思索的时候呢,所以定要得到试试,什么都是只有占有后再来探感觉才最真实……
“为什么不能。你欠我还挺多不是,打击非法赛车,我照办了,刚才,我还救了你。”
他此时就像个优雅玩弄的恶魔,头脑清晰,眼神淡懒,深里,带着决心。
给子牛的感觉就是……你看错人了子牛!
是的,不喜欢他,可也没将他看恶,
他自有他的大气所在,
手中翻转出一汪仙境的时候,
飞机上认真工作的时候,
狼嚎连连的夜里,给她泡泡面的时候,
包括刚才他救了她……
子牛觉得这真不是一个“给了你一,我定要要回二”的人!
但是,
眼下情形,分明就是错看了他!
给了你一,我定要要回二、三,四……
子牛一时心也寒凉起来,他这样交易式地说明白也好,有些后果必须自己承担,他原本是这样的人是他的事,眼瞎看错人,就是你的责任了。
子牛完全不反抗了,眼中无情地扭头向一边,
她以为接下来定是“他欢愉她苦楚”的境地,
哪知,又有叫她措手不及且彻底混乱的局面扑来……
她愈是这样,余仙愈是想讨好她,不知怎的,余仙就是觉得他们的第一次不该在这样的“她恨他求”的情分下进行,子牛不容易讨好,可他想倾尽全力一试……
他压着她,不急着进行,
仔细看她,
纵是在这样倔强的情态下,余仙依旧丝丝扣扣寻得见她能叫自己轻易动心的小软和情态,
子牛到底还是有点怕,眉心是紧的,也是颤的,
余仙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他近段最依赖的羽毛,
“子牛,你看,”
子牛肯定不看,她反而将脖子仰得更长,实际,这个模样十分可爱,她嫌弃他,就跟他极尽别扭,
余仙跟着她的脸庞走,用羽毛的尖尖儿扫她的眉心,低笑“这是我最心爱的东西了,我觉得你和它好像,轴儿里硬,边缘软,折又折不断,一吹,可以飞老远,好似再也捡不回来……”
子牛被扫烦了,突然抓住他的手“你无不无聊!……”却,猛然定在那里!!
没有凡人能体会得到她此时感受的!
肯定的撒,
试想,你看见一人拿你断了的胳膊腿儿撩你……你怎么想!!
子牛惊吓的是,
自己的“杂毛儿”咋有一片儿落在了人间,且,还在他手里?!
她骤然的心跳加速,压在她身上的余仙当然感受得到,
她望着羽毛的惊惶之色,此时在她略张的小嘴儿,急促的呼吸,伴随因着激动渐渐红润起来的脸庞,却显出一种极致的艳色出来!
余仙心爱这只羽毛,不知怎的,就觉得兹要是他拿出来,子牛一定也是心爱不已……就为她这一瞬的表情吧,和曾经就为她一笑一样,他愿意倾囊而出,包括赠予他这只心爱……
余仙起了身,两腿跪着,依旧紧紧夹着她,
子牛确实显出急色,她不能叫自己的杂毛儿在人间为非作歹,甚至,这一看,子牛都觉得余仙的“不正常”或许就是这根杂毛儿招惹出来滴!……
“给我瞧瞧!”子牛跟着起身夺,却因他相当于跨坐在自己身上起不得身,又倒回床上,才好玩儿,那个想要啊,手就抬着,眼神欠欠又幽幽,“给我看看……”
余仙握住了她抬起的手,
变成十指相扣,
慢慢又压住了她,扔妖叼亡。
脸庞挨着她的脸庞,五指扣着她的五指,另一只捏着羽毛的手也被她抓住了,带着她的手轻轻扫他们挨在一起的脸庞,“子牛,给你,你也给我好么……”
羽毛全到了她手里,
是羽毛的魔力?
是他的魔力?
还根本就是她堕落而下的魔力……
他们赤诚相拥,
他们在床底间滚来滚去,
他们在红潮中缠绵悱恻,
子牛始终捏着那根羽毛,
她想看它,他把她的脸掰过去,深吻地子牛只剩嘤哼,过后,子牛喘喘地还是扭头去看它,他追着她的呼吸“子牛,看看我,”又淹没了她……
最临近制高点时,
子牛那样情潮难耐,都还不忘看她的羽毛,
余仙也是彻底疯狂了,
捉着她捏着羽毛的手,凑近两人最疯狂的地界,
“子牛,你看!”
子牛臊急了,“别,”
他竟然带着她的羽毛一同往里挤,
却就在这一刻,
子牛猛然大颤抖,身心从未有过如此的大愉悦!……“别,子牛!”轮到余仙失措惊慌了,那只羽毛,子牛竟然吸了进去!
玩大了,
第一次,就玩大玩疯了,
余仙伸进去要拽出来,可惜子牛夹得紧,“乖子牛,放松,这不能留在里面,会伤身!……”待他再看向子牛呐,余仙一瞬心震神坠,只一念,完了,我从她这里还有脱身的一天么……子牛的大艳大美流泻一床,只怕连神佛见了都坐不住呀!
148
子牛竟然瘫在床上一两个小时不能动弹。那感觉就像鸿蒙初开,对自己的身体有了“重来一生”的认识,飘飘然,欢愉舒畅。
却把余仙的心拧得不轻,自己荒蛮。把她折腾坏了。但是,爱后的子牛太春艳照人。她趴着,乌黑的长发铺满床,盖着她的背脊,一些压在那山脉般的起伏崎岖下;她的眼神从发丝里潺潺流出,感觉如无穷的秘密一点点波澜不惊地融化……
“子牛,这可怎么好,”他的手指在里面已经不知道探进多深,但是,竟然不见!扔妖岁技。
子牛蠕蠕嘴,“算了。给我吧。”这是好半天以来,她首次张口说话,声音低哑。她把扑在脸面上的长发吃力地挽在了耳后,“去弄点水我喝。”此时的情态太温柔,像个小姐姐,安慰吓坏不懂性事的孩子。
余仙心说。你还能给我多少心动?……起身端来一杯水,又依偎了去,再次缠上她,含着水喥进她唇里,子牛有了劲儿,微喘气俯在他心口。觉得不够近,张劲儿挪到他耳旁,“哪儿找的这只羽毛。就一只么,”
腿交错,发丝绕到他的脖子上,余仙好喜欢这种感觉,声音也变得低哑,一时魔魅十足,“庙里捡的,可惜就一只。真是薄,贴在里面了吧。你觉得不舒服还是,很舒服?”余仙突然领悟。她不想拿出来。是因为有别样的感受么?这一想,又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能把男人勾至极致,浪欢这一头都能看顾着你的心意……
子牛沉默着,
她放心了,
庙里,不就是法源寺展翅被易翘和千岁发现那次,对,就是那次掉落的……竟叫他捡了去,又在这种情况下回到我的身体里……子牛也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奇怪,还是,冥冥中,就是在画圆归置,他,也是有助于我的一位?……子牛不禁盯着他的脖子,什么时候危难时咬一口就能见分晓了。
尽管两人间都落下了悠远的秘密,他掌着她胯间的密匙,那里,有他心爱之物;她瞧着他的颈脖,那里,有她未解的命锁,
却,本质上,这场上床就是交易,
子牛依他的意愿还清了“错看”的债务。
子牛也按时回到酒店,
天知,地知,剩下也就他的司机和外事行助知,余仙在短暂的巴黎过境之行,有,这场超级反常的艳遇……
一趟巴黎行,将子牛在北舞的“学生行”推至融洽的最高峰,无论情意还是声望,子牛算真正融入进这群孩子的生活里,
但是,她知道,终于接近尾声了。
这次被称为史上最严打击力度的禁非法赛车行动,恨不能逼得一些改装车行破产!
子牛这次是单独走进牢里见肖小寒,该了结了。
肖小寒进来时竟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子牛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之色,得个什么呢,怎么换来的这一躬,启齿不得。
她坐那儿,神情淡淡“该告诉我你姐的下落了吧。”
“她还在北京,……”说了地址。
子牛起身就走。
“子牛,”肖小寒喊住她,微笑,“听芒芒说,他告诉了你怎样上三环钓鱼,钓着了么?”
见她看着自己不以为然,肖小寒很诚意,“说说吧,我想知道哪些对手最迫切。”
子牛想留着那张名片也没用,拿出放桌上,
又正要走,听见他真的是惊呼,“是她?!”
子牛回头看他一眼,男人不知是喜是急的,捏着名片直低语,“咳,早知道,费这么大工夫禁什么赛呀,该叫她尽情玩儿的,冲冲该怪我了……”
冲冲?
子牛蹙了下眉头,终究没细想,世上重名的多了去,你又知道他嘴里喃出的是哪个“冲冲”……当然最主要,子牛内心里抗拒冲冲会和这样一群人有瓜葛,冲冲虽和我淡了往来,我却还是惟愿他清清白白,一帆风顺……
事不宜迟,
子牛出来就联系了老张,一切细节先简化,汇报了肖白露眼下去处,老张在电话里都听出振奋!“子牛,稍等,我马上请示,看专案组意向统一行动!”子牛当时捏着手机就站那大树下等啊,热也不晓得了,就是兴奋,往大了想,她觉着自己从事这份职业真是选对了,苦尽甘来后的胜利,无乐可及!
不一会儿老张就回复来电话,
“这样,子牛,你现在就去那边摸个底,吃点苦,要能那边蹲守住……”
“我能!”子牛干劲儿大呀,
“行,我们这边马上动身,今晚就抓捕。子牛,辛苦了,这次你真是耗费太多心力了,快到头了,坚持住。”
“嗯!”子牛挂了电话,抹了额头上的汗。这天儿立秋了还闷得这样厉害,秋老虎的阵仗也不长远了,看来马上要来一场大暴雨,清凉就要到来……
子牛回学校换了长衣长裤,和她来时一模样打扮,镜子里,又看出不同,
发长了,盘在了脑顶,
身形比原来更丰润匀称,
皮肤,更白嫩,
她现在一身上下连一颗黑痣都找不出来,脂如凝露炼……皮囊的愈加纯致,也唯有此点叫子牛欣慰自己非凡人的经历了,长生不老,返老还童,多少凡人的至死追求,却,始终可望不可即……
子牛也是能吃苦的,
肖白露匿身之所环境并不好,
老胡同里,一个门儿进去,四五家共居,道巷狭窄,人口密集。子牛装作发广告传单的推销员,戴着围脸的遮阳帽,还戴着墨镜,大包儿斜背,包儿上还挂着一把大伞。塞传单的事儿照做,目光也精谨……
肖白露!!
子牛心一紧!
此女狡猾,犯案至今,警方都没有她的照片及影像资料,所以,搜寻难度才会如此之大。
可子牛还是一眼认出她来,
和肖小寒长得太像了!
她穿着随意,一件背心,宽大的沙滩裤,撒着人字拖,齐耳短发,微卷,发卡卡着,拎着一袋子菜往弄堂里走去。
子牛真算机警,围着目标建筑转了一圈儿,发现并无后路,看来只要守住这个路口就行。
蹲守蹲守,子牛像猫儿一样窝掩在一处阴凉处啃她给自己在大包儿里准备的馒头,还不敢喝水,怕上厕所就错过了对方踪迹,
终于,直至夜幕降临,家家户户菜香四溢,子牛掀了遮阳帽,蹲在树下凑着路灯又假装清点传单时……电话振动,
老张他们来了。
149
“子牛,”老张疾走过来,扶着子牛的胳膊走向一辆车,显然子牛很激动“张头儿,人在里面。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我一直盯着呢。”老张也高兴。不过倒先不提这,捏了捏子牛的胳膊,“子牛,一会儿看见冲冲可别奇怪,他的事我下来再告诉你。”子牛顿那儿,看着他,老张担忧喊一声“子牛,”子牛回过神,“哦。”老张也不便多说,拉开车门……
专案组的齐副队认真听取了子牛的汇报,
“确定她一人独居么。”
“这个不确定,出入只她一人,屋内还有没有其他人,这个不知道。”
齐副队点点头,“辛苦了,子牛同志。一会儿还要你配合,我们这里只有你一个女同志,你去敲门最合适。”
“是。”子牛绝对服从命令。
“嘉陵和冲冲打头阵……”开始具体部署抓捕方案,
子牛这时候才看了眼他,至始至终,冲冲好像都没看她。
就这一眼,子牛的心绪何其,难言……他剪了板寸。越发显出那张脸蛋的呛艳!是的,这样的漂亮孩子本该流连玩乐圈,沉浸在多少的娇宠与盛惯里,安享他的欢愉青春。是她,把他带进了这条路,说不准,还是一条出生入死的奉献之路……子牛难免心伤,冲冲曾是她最贴心的小玩伴,跟屁虫一样,以她为天。子牛不想他出事……
可这种时刻是容不得她多虑的,
她跟在老张身后,冲冲就走在她侧前方,目光沉凝,
就快到门口,
子牛多想嘱咐他一句“小心”,冲锋陷阵的最危险呐……“子牛,”齐副队轻招了下手,子牛只有放下一切情绪专心投入工作,她冷静地走到门前,按照刚才的指示动作沉稳完成,
敲门,
里面“谁呀,”竟是男声,齐副队迅速做了个手势,示意又上前两位同志,
子牛“哦,街道的,发防火责任书,你家谁出来签个字。”
“咳,屁大点事一天到晚签字……”人走过来,门把已在转动,子牛早已退后,开门的瞬间,冲冲他们冲了进去!
里头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惊慌“你们是谁!”就没了声……
等子牛等进去,
看见,嘉陵他们撇了一个男人的胳膊,男人上身赤果,穿着沙滩裤,趴在地上,此时已不敢做声,嘉陵出示证件低声说“我们是武市公安局的,问你话再开口。”
冲冲则反手捂着女人的嘴,女人似乎受惊吓已晕厥过去,冲冲慢慢松手,女人穿着睡裙本坐在床上,好像正在整理钱夹,钱数着就摊在床上,不少呢。冲冲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从腰间抽出手铐拷住她一只手腕,另一头栓在床柱子上,再走下床来,动作利落、规范。子牛想,他已经出过多少次这样的外勤了……
齐副队再次将子牛招跟前来,“你看看,是她么。”
子牛点头,“是她。”
“好,整理一下现场,再次确认身份,搜一下,看有没有……”布置下去,各做各的活。
子牛随老张先出来,
老张这才露出且放松下来的笑容,“咳,终于告一段落了,子牛,这段儿真难为你了。”
子牛摇头,默不作声,
老张这才想起她可能还惦记着里面的冲冲,
扶着她的胳膊走到一边,“还记得上次我跟你提起他送了一幅画来所里么,后来挂你房里了。”子牛点点头,始终低着,“之后不久他就复职了,还在全所做了深刻的检讨。后来啊,这小子工作可起劲儿,你这不在,都是他跟着我到处跑了,有段时间还被借调去刑警队、缉毒大队,工作很出色。子牛,冲冲一直住在所里,每天还去打扫你那屋子,他不说,可大伙儿都看得出,他心还是在你这儿……我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打搅你,怕你分心……”
冲冲他们没有上这辆车,他们押解着那对男女上了后面一辆尼桑面包。
人还不能立即押回武汉,齐副队的意思是第二天叫子牛把张曼带来再指认一下肖白露。于是,当晚人都被羁押在京西的天通分局。而专案组也就在天通分局下的招待所休息一晚。
子牛因第二日还要将张曼带来,她先回北舞。
老张送她出招待所时,正好见嘉陵和冲冲一人两手端着好几碗凉面进来,
“吃了再走啊,”嘉陵是市局的,并不认得子牛,可还是客气说,
子牛摇头,“学校有门禁,我还是早点走吧。”根本都不敢看冲冲!
“冲冲,送送子牛吧,有车嘛。”老张这时候把车钥匙塞他荷包里,就要接过他手里的面,当他要接过所有的面时,冲冲低声“这碗。”有一碗特意留了留,老张微弯唇,知道这是他专门给子牛买的吧……
子牛走在前头,
冲冲好像也特沉默,跟在后头,
子牛也不停步,都快要走过这辆车了,
后面冲冲突然冲过来抱住她,“你还在怪我!”
子牛慌起来,稍挣脱“别这样,他们看见……”
冲冲抱更紧“不,看见就看见,子牛,我好想好想好想你,我,我那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混账,我就是个混账!”
她可怜的小冲冲喏,连泪水闸口都跟她长一个样儿,热泪说来就来!这,这和之前冷静酷帅的少年哪是一个人撒,嗯,跟之前撒娇的小棉袄倒十全十回来了……
子牛当然知道他对自己忽然冷淡的理由,加上这脸挨脸的全是他的zhe泪,子牛受得了啊?终是一手向后抱了抱他“先放开,我们车里说。”扔见乐才。
冲冲这才放了手,不过一手还挽着她的胳膊,另一手抬了抬那碗面,“你最爱吃的番茄鸡蛋。”啧啧,还带着泪水呢,爱死人喏。
倒是子牛开车,她知道他一定有不少话说,哎,别人都宠她,她也就宠这么一个了,谁叫他小,又最黏她。哦,还有一个她也宠,朝二元那老东西。子牛也就这一老一少最过不得,都是宝贝。
果然,冲冲嘚啵嘚啵,和她且一个性儿地从他“不正常的情绪”开始,诉说着子牛离开这段时间,他如何为她成长,为她坚守,为她争气。还不忘将面绞成小段喂她嘴里。子牛渐渐又恢复了只在他跟前的气势,先安抚他感情起伏也是正常,冲冲不依这,发誓脑袋被门夹也就那么一次!“子牛,我要再不听你话,出门就被雷劈死!”子牛又训他嘴巴还没个把门儿的,冲冲zhe,“我只为你把门!”子牛又想起执行任务时的危险,这下连车都停在了路边,正儿八经教,好像她多经验丰富似得。
车停了,冲冲就能抱她了,这个时候该显露他的霸气急迫性了,整个人把子牛抱过来跨坐在腿上,仰头娇迷望着,“子牛,快亲亲我,我都快死了……”子牛哭笑不得,捏住他的鼻子,亲住,“你就贫吧。”
150
子牛带张曼来天通分局,路上,张曼说“你在北舞混得不错哦,你们系里人都说你心肠好,能力也好。---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子牛谦虚。“我毕竟比你们年长。”
“哪里看得出来。啧,我怎么就觉得你越长越嫩……”
子牛岔开了话题,“这个肖白露好不容易找到,一会儿你仔细辨认辨认,是不是你见过的和你父亲往来的那位。”
“漂亮么,”
“你见过的那位漂亮么,”
“是太漂亮,我老子为她把命都丢了……”
子牛想了想,肖白露当然叫漂亮,可听张曼口气好像惊为天人似的……先看看再说吧。
果然,大棘手的来了!扔沟来血。
张曼隔窗一见里面的肖白露。眉头蹙起来,摇头,指着里面的女人对子牛,“这个,只能叫漂亮,我见到的。这么说吧,如果她此时站在里面,他们这些站外面的男人,”拇指又指了指旁边一圈民警,“各个得盯着里面目不转睛。我有时候都怀疑我老头儿是被那妖精一个笑容给迷得憋死的。”张曼讪笑。
张曼也算傲娇了,就算说的反话,她都如此盛赞那女人的漂亮了,可想。该是何等的大美人!……
完了,案子再次陷入胶着。
认人时,老张和冲冲都不在场,他们受廖所之托顺道采证别的一桩案件。
等他们回来时,嘉陵正在发火,卷宗往桌上一摔,“什么老刁!到底怎么样个狐狸精把他玩死的撒,老子们为这案子忙活一年多了,女人一个接一个……”
“嘉陵!”齐副队也发脾气了,“有你这么整士气的么。不想干就回家!老子这里不要泄气种。”
嘉陵憋气地坐了下来,
会议室安静一片,气氛是有些消沉,
老张过去把会议室的门合上,毕竟是人家的地界,家丑不外扬么。
齐副队也坐了下来,看了看同志们,两手交握放在桌上,语重心长,
“我知道现在局面很糟心,大家也都辛苦了,这一年多,咱们几乎把张菊的社会关系都掏遍了,起码还是有收获,跟张菊相关的一些违法行为我们都破获了,现在,有重大嫌疑的肖白露也落网了,虽然还不能确定她是否就是凶手,且,就算她是凶手,那笔巨额赃款是不是在她手上,这都需要我们后续去调查去侦破。同志们,无疑我们面前的这桩案件有它的复杂性,可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不是已经也进展到这里?新的人物浮现,就多了一份新的希望,我们还是要戒骄戒躁,踏实把每一步工作做好啊……”
气氛还是安静,不过领导这么说一说,心态还是都好了些。
老张下来跟子牛说,“嘉陵老婆才生,他陪着还没半天就被叫回来执行这个抓捕任务,肯定有情绪。要不,你出去买点毛毛用品,咱们作为同事也尽点心意。”说着,掏钱夹要给钱子牛,子牛拦着,“不用,那点东西要多少钱,我正好这上学跟他们小社团演出有点小外快,就用这些钱吧。”“你也不容易,那点钱留着自己花吧。”老张坚决塞了她一千块,“我这可以报账,你拿着。子牛,我和冲冲一会儿先押肖白露回武汉了,哪个晓得这案子还有这些后续,只有为难你再顶一段时间了,就像刚儿齐副队说的,肖白露落网了,怕有些什么又找到张曼头上,观察一段时间,这次不会很久,你马上就能撤回来了。”“嗯,知道。”子牛懂事点头。
是呀,为保护张曼安全,她还得再坚守北舞一段时日,子牛照样无条件接受任务。
老张和冲冲先押送肖白露回汉了,可谁又想到,惊心动魄的,会出现这样的大乱子?叫这桩案子愈发扑朔迷离!……
入秋了,难道就真到了多事之秋?这一桩又一桩的“惊天地泣鬼神”向子牛席卷而来,也要她承受呀……
子牛心善,给嘉陵买宝宝用品她肯定仅最好的买,正好她自己也要去国贸附近办事,先去国贸买了近两千的婴儿用品,才从电梯下来,竟然接到小鹏一个电话,小鹏在电话里叫的吓死人!
“子牛!快来,翀心要自杀!!”
子牛一听就傻了,可怎么也不得信呀,“胡说什么!这是闹着玩儿的?”边匆匆往外走,心里还是猛然慌起来,
“真的没胡说!翀心,翀心刀都拿手上了!你快来金港赛车场……翀心!”想想这样半头急话该叫子牛一下急成啥样呀,子牛低头心慌意乱提着一大包毛毛用品边走边按手机打给翀心……哎呀!忙中出乱,撞着人了,“对不起对不起,”子牛赶忙道歉,抬头一看呀,真是路窄不是,又撞见余仙家的小仙女了。没撞她身上,撞到她随从身上了,随从倒没什么,小仙女也不吭声。子牛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忙弯腰捡了滚出来的东西,手机也不想打了,直接开车向金港赛车场去!
她哪里知道,
这头,小仙女儿把她认出来了!
虽然跟她“碰撞”三四次,不过真正,小仙女正面见她就两次,
第一次景山别墅上,她叫子牛抱她的假翅膀跟进去,
再就是三环上追尾,子牛站在西尔贝外,她瞧见……
这两次碰见,一开始小仙女并没有联系起来是一人,她只觉隐约眼熟,是回来看见自己的假翅膀,想起来一切,这下,印象深了……
随从捡起一罐婴儿爽身粉,“诶,漏了这个!”
子牛早跑不见了。
端和看一眼爽身粉,似乎一轻哼。景山那次,她听秘书好像提过,这女孩儿还是北舞的学生。肚子都被人搞大了,上的什么学……
今天余仙上景山来添香油。
他这景山别墅里有很大一间道堂,供奉着多个天仙道人,余仙每周都会上来添香油。
吃饭的时候,
端和像想起来的,拿出一罐婴儿爽身粉给秘书,
“刘叔叔,今天去国贸我又遇见上次来我们家给我抱翅膀的姐姐了,她好像有急事不小心撞着我们,袋子里掉出来这个,咳,都怀孕了,还跑那么快,真叫人担心。你不说她是北舞的么,有时间把这拿去还给她吧。”
秘书,好吧,该知道这位倒霉催的叔叔的名字了,他叫刘良明。
良明大叔一听,心马上叫糟!怎么又碰上那位!
不过到底眼水正,看都不看余仙,如常,接过来,“好。”
余仙倒是看了眼那罐爽身粉,情态很温和,又看向端和,“撞着你了?”
“没有,我走在后面。”
“小心,外出叫他们带你走慢点。”
端和心里很舒畅,余仙还是只在乎我……
151
子牛赶到金港赛车场,赛道上围了不少人。
“子牛!”小鹏看见她赶紧迎上来“快劝劝这祖宗吧,吓死人!”
翀心着实拿了把刀架在脖子上,
一辆西尔贝停在赛道上,扔肠每圾。
这也是近一年来。子牛再次看见单原。
他瘦了,肤色也晒得更古铜,男人的坚毅感更强。此时靠在西尔贝边上。
当然,现场还有一人,子牛万万忽视不得,
冲水!
太耀眼,
如果说上次是利落的朴艳感,
这次,照样叫人一眼难忘。衣着无关,真正的美人儿就算装在油兮兮的工作服里,气质。眼神,都是脱俗。她身旁还站着两三个男人,都是车队的工作服,眼神戏谑,看热闹一样。
子牛戴着大墨镜,衣着发式都和三环那天大不同。走向翀心。捉住她握刀的手腕,“闹什么,真一刀子下去,可疼,还会留疤。”
也只有她这样的嘎巴子是这样的劝人法了,大实话说的,人家都从原因上劝,她才不愿费那工夫。直接从她自认为最恶劣的结果上训。
翀心看一眼子牛,
“他无情不,以前也算对你迷恋至深,说淡就淡。这辆西尔贝他从澳洲运回来,我说子牛正好也要用车,给她开开吧。他说他特意弄回来是送人的,送给那个小表子。”
“就为这?”子牛真打心眼里心疼她!一时心都堵着了,掌住她的头额头抵住,“我知道你对我最好,翀心。我在乎这些么,你要真出事了,我才真不依!”
翀心却推开她,“你不在乎我在乎,看看他对你,我心早寒了……”也许常人是无法理解翀心,对子牛,对单原她到底是怎么个感情?这么说吧,翀心骨子里还是个孩子,孩子的世界最简单,只有他们才会有“最喜欢”,成人的世界早已被纷繁复杂弄花眼,很难找到“最”的东西了……翀心就最喜欢子牛,最喜欢单原,这种情感甚至超越爱情亲情友情。她用一个孩子的眼光在看子牛,看单原,看单原对子牛,当她最爱的两人出现决裂,翀心看到的是单原的无情,看到的是子牛的弱势,说实话像她自己所言,是心寒了的,因为她的“最喜欢”因单原的冷漠已塌陷一角,人性炎凉灌了进来,叫贪恋美好的翀心无所适从……
翀心走前几步,再次向靠车边的单原朝自己脖子抵了下刀锋,
“子牛正好也来了,我再问你一次,车是给子牛开,还是给那个臭表子。”
冲水被骂,那头好像也没动静,且就是看热闹到底的样子。
也许在所有人眼里,翀心简直任性至极了!只有子牛看清,翀心骨子里的小女孩儿在抗争,她在极力把流失的美好往回攒……可惜,人心岂是你不变,抓住,他们就不变的,有些东西,指头缝儿里,流逝得,才叫快……
单原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话说过两样的。”
翀心一点头,“好。”突然手一拉,脖子上一道血痕!
“翀心!”小鹏他们惊呼,“子牛这……”
子牛却没有动,只是轻轻摇头。她戴着墨镜,没人看见子牛眼里哀默一片,她知道翀心,死心了。
翀心把刀一丢,“这一刀也算我们到头了,小时候你救过我,”指了指自己肩头“这里受过伤,我这一刀也算还你了。还有,我们离婚手续没办下来之前,这车你不能动,它属于婚内共有财产,咱们把账算清楚了,再说。”
说完,并没有立即就走,还站那儿看着他。
单原,只是微垂眼,“嗯。”
子牛这时候疾走过去拉住翀心的胳膊就走,她知道再不走翀心就崩溃了,边走边回头,严厉“手捂着脖子!”翀心转过身来已经像傻了,那眼中骤然聚集的泪水就要决堤,子牛狠劲捏了捏她的胳膊,“要哭,他们看不见再哭,否则刚才玩的味儿全毁了。”翀心还真听她的话,一手捂住脖子,死死咬着唇,眼泪速坠,可就是不出声!
上了子牛的车,子牛一个超级漂亮的大掉头,扬长而去!
这边,
冲水之后的一个男人啧了一声,“那女的好像哪里见过,”
冲水微弯唇,“三环显摆那位。”
“哦哦,是她!”
“诶,”这时候单原朝她一吆喝,冲水看过来,一把车钥匙就丢向她,“送你了。”也没再任何多话,单原戴上墨镜,向外走去。
冲水捏着车钥匙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边车上,翀心哭惨了,
现在是从里到外都是小孩子了,
“他不要我了!他真愿意离!他都不打梗的……”
子牛开着车,倒镇定,只眉心蹙着,“你别光顾着哭,把伤口捂好!”
翀心手也捂着伤口哦,“单原,单原”地哭叫,
子牛忧心看她一眼,“他这么干脆跟你离了反倒有问题,”又看向前方,子牛这模样说实话蛮可爱,动脑子,像发挥她警校里学过的侦查思维一样,
这一说哦,翀心也不哭了,望着她,“什么问题,”
子牛一撇嘴,“我怎么知道什么问题,他最近事业不顺?要破产了?”
翀心摇头“怎么可能。”
子牛一沉脸,才没良心的,“那就是得什么病快死了,狗血剧都这么演。”
翀心真不哭了,呆了会儿,“单原怎么会这么狗血……”
子牛一叹气,“那他就是真爱上那个女孩儿了,想和她共度余生,嫌你碍眼,”
翀心又摇头“不可能!他爱死你时都没说要跟我离婚嫌我碍眼!”
子牛又看她一眼,实在的无奈,“也就你把我最当回事了,我哪那好。”
翀心看着前方,人还是有点呆,“你是天使,我知道……”
吓死子牛了,
偷偷瞟她一眼,也没见她情绪几何,后一想,也是,儿童和老人对自己都更敏感些,翀心有颗儿童心,这么认为也不奇怪。
“那想来想去,可能就是身体出问题了,你先别急着哭,要不,我给你支个损招儿,哪天你把他敲晕,送去医院来个全身体检,要是真是身体原因,你再看怎么办;要是好好儿的……那就只能你自己决定了。”
翀心突然抱住她“子牛,我要没你可怎么办!……”
“哎呀小心,开车呢!”子牛嘴里埋怨,心是放下了点的,
咳,以翀心精明,有些事难道还真需要她点明?不过,当局者迷罢了。
152
子牛上车,罗逸群给他们合上车门,自己向对面的车走去。
余仙坐在驾驶位上,看她穿着牛仔背带裤,裤腿还卷着。编着低马尾麻花辫儿。潮范儿十足。
“什么事儿?”她侧身坐着,问他,也就事儿弄明白了马上下车的意思。扔肠帅弟。
她还抹了口红,正红。十指丹蔻。简直就是蜜艳。
余仙伸手从车前拿过一个纸袋,里面拿出一罐婴儿爽身粉放她腿上,“给你送来。”
子牛一看这个,轻笑“哦,这个呀。”也拿手上了,没废话,扭头就要下车。
余仙抓住她“急什么,搞的你比我还忙呀。”
子牛拿着罐儿的手往外一比“今天我们系真有大活动。”
余仙把她拉过来抱着。低声“抹这么重的口红,我都不好下嘴了。”子牛才要说话,他亲昵地晃了晃她,“羽毛呢,”
“肯定早弄出来了,你不送我了么!”因为怕他要回去。子牛略显娇急,
余仙好像还真是因着她这么重的口红不喜下嘴,可又实在忍不住想亲她,亲了下她的眼皮,“我今天找好一个大夫给你看看那儿,”话还没说完,子牛肯定不愿意,直扳“我才不呢!我那儿好好的!神经病。那是谁都能看的?……”余仙抱得才紧,情态是哄,语气却十分坚决“你今天不叫我放心,我肯定不会放你走,乖,妇科肯定是女大夫,我找个男的看你那才是真疯了……”
超级强霸,又很能跟她磨,子牛硬是被他载去医院。
一看就是老教授,
亲自为她做了一套妇科检查。
“没事没事。”当着子牛的面。那是报平安,
背着子牛……
“是有了,才怀上,日子不久……”对余仙,那就是报大喜了!
余仙,
哎,瞧把人整的,
他稍压压手“好好,”连着说了好几个“好”,转头要进去,子牛还在里间擦做B超的那个耦合剂。又回头,情态里早已掩不住激动,“您帮我把门带上吧。”咳!老教授都被他搞得脸晒,哦,这大个人物,这仙个神,就真这样不注意场合了?
还注意什么场合,余仙进去就把她压在了那张小检查床上,还管口红啥吗,堵住就不松嘴!
子牛手脚又踢又抓,“疯了?”余仙唇边,下巴上都是口红印,显得简直荡魅无法了,眼神却超级温柔,“就疯了,一听你好好的我就高兴得受不了,还有,你抹这么艳的口红干嘛,还有指甲,抹这么红干嘛,子牛,我的好子牛……”又亲,着迷,手也摸进她衣摆里……
帘子遮着,小小的空间里,消毒水味儿,口红味儿,他简直要把人媚昏了的男人味儿,看看,现在除了唇和下巴,他的衬衣领,衬衣领敞开的脖子上,肩头,都是红印儿,
他的皮带扣松着,一腿盘着,一腿放下踩地。子牛个娇娇被他抱着腰跨坐在他腿上,他食指点了下她的小嘴巴,低笑“以后给你买好多好多口红,你随便盖章好吧,那里也要……”子牛咬他的肩头,“不要脸,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真咬,都咬破了。子牛也是被他媚得整疯了,哪里想,那样仙冷的人,一旦荡放艳引起来,玩死人……
出来,还是人物样儿。只除了衣领边缘淡淡的红印儿。还有叫他百看不厌的,子牛微红润的两腮……
余仙先不打算把她怀上的消息告诉她,他怕子牛个狠心的会打掉,别以为子牛做不出来,她的心又不在他这儿,她还这样年轻,爱玩,玩得还不是一点疯……余仙决定先稳着她,他得赶紧把一些急务处理了,起码腾出一年的假期,找个舒适怡人的地方,专心陪她安胎……事不宜迟,还不知道能掩多长时间,他一定得趁她知道前带她走……
子牛这边确实不知道,想都不会想到那上头去撒!你说,她这样的,可能怀孕吗!所以,你说她胡闹这么久,最不会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见鬼了,
绝对是见鬼了!
老教授难道还敢糊弄余仙?肯定不敢撒,
最精准的医疗诊断结果,确实证明她怀孕了!
要子牛知道了,得立马吓疯!
太多不敢想的问题摆在面前了,
首先,怎么怀上的?
肯定就是余仙么,
光这,就是一笔烂账。
除了近期带女儿出国治病的学谨,
易翘,千岁,这二位放手养,却从没离开过她。
那日回来腻在车里如狼似虎的冲冲,
还有她的老宝贝看似不中用的朝二老爷……
最重要,她会生下来个什么!能是个人吗?!
幸亏她现在还不知道,
还能平常心态地做许多事。
首先,翀心一不做二不休真把单原敲晕了!
这事儿得好好说说。
翀心到底是女王,从惊痛里走出来,头脑冷静一想,子牛分析得哪会有错儿?
事隔三天后,
她恢复冷态,亲自邀约单原,夫妻俩面对面坐下来,文件合约协议摆一桌儿,
翀心指了指,“今天我们俩儿先捋捋这些东西,你看看,我也看看,回去再思量一下,下次就律师在场了。”
单原翘着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清淡得很“你看吧。”
翀心垂下眼,她只关心他喝下水就放心了,
药性来得相当快!
翀心再抬起眼时,单原已经仰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放在桌上的水杯。
翀心眼酸,他还是和从前一样,防备谁都不会防备自己,她递给他什么他都会接下……
翀心揉了揉眼睛,恢复肃容,立即给子牛打电话,“子牛,单原已经被我弄晕了,你赶紧来,咱们把他抬医院去彻底检查一下!”
你看子牛是个人吧,她不慌不忙,“我俩儿抬多费劲儿,直接打120,救护车送去多方便。”
这两鬼真把堂堂单原整医院里像那铁板上的鱿鱼,从里到外搞了个全面检查!
“你给他喝的什么,现在都不醒,会不会影响检查结果,”
外头等结果时,两人坐走廊的长椅上,子牛问,
翀心两手抱胸,仰靠在长椅上,合着眼,“没事,一个医学博士帮我配的,不伤身。现在就怕伤我的心,子牛,你说他要没病怎么办。”
“凉拌。”
子牛不是开玩笑,因为确实这不是她能给出答案的。
153
子牛站在窗边,眉头紧锁。
身后,是翀心的哭声,
“你十九岁到二十七岁学医,看了不少生老病死。总说。身病就是心病,在很大范围内,身体如同机器,越用越灵活,可你也有用苦的时候,有时候坐一天就坐不住,一根脊柱似乎牵着很多酸痛。酒量也变得不稳定,但是喝酒之后,睡眠变得非常稳定的差,在酒劲儿打击下昏然睡去,早上三四点醒来。窗外月亮比路灯亮……”
子牛“啧”一声,可又不好开口劝,
瞧她哭嘶得真像他大病不治,其实,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根本没病!
那翀心哭什么?
咳。也叫见鬼,
单原就是一直不醒!
医生也到处检查了,甚至都连线了那位配药的医学博士,对方也奇怪极了,两三个小时就能醒的呀,怎么搞得这七八个小时都过去了,人还在重度昏迷中,关键是他身体一切机能都再正常不过呀……
所以。翀心悔死了。
子牛当然也有愧,瞧她出的馊主意……不过医生一再保证,这属于个例,已经给他做了调养,肯定会醒过来的,毕竟他身体很健康。
总之就不叫人消停,
好容易翀心缓和点,小鹏一个电话打来又叫她火冒三丈!
说,路上看见单原那辆西尔贝开出来了,就是那个叫冲水的在开。
这下,刚还哭得伤心流的翀心又对床上躺着的怨怼不已,“你这会儿不醒世事也好,看我怎么收拾那小表子!”
子牛唯有望而兴叹,好插手吗?她家的事。
不好插手,可也不放心她独行胡来呀,只能跟着。
小鹏说西尔贝正在复兴门一带转呢,子牛哪放心她开车,车钥匙拿过来“我开,听你指挥行不。”
这辆银色保时捷911上了路,
车上,子牛也不好跟她说什么,翀心一手支着车窗撑着头,满脸沉郁。
不久,确实见西尔贝对向驶来,翀心稍一起身,指了指。子牛沉稳“别急。”前一个路口漂亮的转弯,追了上去。
西尔贝还是开得不快,要不飙起来,就算穿行,也未必追得上。
不过好像它知道后面有车在撵,开始调戏一般时快时慢,
“臭表子!”翀心大骂,
子牛不做声,只眼沉着,调档,打方向盘,绝不闯红灯。
明显在戏弄她们,
西尔贝闯过去一个红灯,以为保时捷会斗气跟过来,
哪知,停了?
子牛再启动,翀心都没见过这样的子牛,神情专注凝神,沉着不服输,女战士一样!
从没有赶超过西尔贝,但是,想被甩掉也不容易,就是一种倔强劲儿,
终于,一个路口,西尔贝熄火停下来了。
驾驶位下来的是个男人,冲水从副驾下来。
翀心冲下去就要冲冲水扇一巴掌的架势,子牛忙拦着了,“动手你就吃亏!”
就听那男的笑起来“今儿你拉我出来试车,值得,陪练的水平不差。”
看来这冲水身畔围绕的也全是人中龙凤。
子牛心无旁骛,只盯着翀心“能好好说话么,”
翀心一挣,“跟这种贱人有什么好话说。”不过倒也不是会动手的意思了,
子牛让开,翀心冷眼看着前方,“要不要脸,谁家的车就拿出来开,我刚才已经报了警,偷车可是刑事犯罪。”
冲水也是超级淡静,微笑,扔狂布血。
“你生气的不是偷车,是偷人吧。车,我犯不着偷,那天光天化日之下,你老公把车钥匙丢给我,说得明明白白,送了。就算警察来了,当时头顶上一排监控全拍下来了,说得清楚的。”翀心听此当然气急,刚要发作,对面的女子一抬手,自是从容,“你也别着急,车,我可以还给你,人,我更没兴趣。”她抬手看了看表,“正是个饭点儿,不如我请二位吃顿饭,咱们坐下来聊,总比站这儿招蚊子好。”
这真是个老天爷的头等宠儿不是,人长得这样已然惊为天人了,还如此个性……子牛看向翀心,不免担忧,看来真猜错了,单原说不定真爱上了眼前这位,真心要和她离……
翀心到底女王,眼前形势看来也看清,心想,这是个厉害的深藏表,幸亏刚才子牛及时拦住了那极不理智的一巴掌,否则,对付这种货色,自己一开始的冲动确实十分掉价!
“好。”翀心女王捡起气势,应的干脆。
得充分冷静了,翀心告诫自己,和这种表比得应该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西尔贝前头引路,
子牛和翀心上车,启动,跟上。
“你觉得这女的怎么样。”翀心沉眼问,盯着前面的车,
“不好。”
子牛也干脆,
翀心这才扭头看她,有了今天的第一抹笑意,“个傻妞,我还以为你会说她不错呢,抛开私情,不站我这边,你客观地说,这女人怎么样。”
“不好。”
子牛个嘎巴子,还是超级干脆,
翀心彻底放松地手支着头歪头看她了,“哪里不好,说实话,人长得是一等一的漂亮,个性,也不错。”
子牛蹙眉,“既然不在乎车,开出来干嘛。刚才那男的说的很清楚,是她扯出来要试车的。”
翀心抬手摸摸她的头,超级欣慰,“我们家子牛还是明辨是非滴……”
子牛横她“一会儿可别犯浑。”
翀心坐正,沉了口气,“不会了。先把车弄回来吧。我也想明白了,如果单原真是因为看上这种货色跟我离,”翀心扭头看向车窗外,车窗印出她落寞的脸,“他也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单原了,不值得留恋。”
车在夜色中穿行,载着各自的安好与不安不好,人生大抵如此,一些事看明白了,想透测了,有点苦涩,也是必行的滋味。
西尔贝在北饭门口停了下来。
男人下车,为其拉开车门,女人优雅下来。她在各种场合的度拿捏得实在高妙。
翀心和子牛互望一眼,都没说话,一种默契吧,再次确认,这个“顶级宠儿”,不好。
再接下来,
子牛如常,翀心退去躁气,像换了个人,显得再平和不过,
是的,
当对手在你心里莫说恨意,一丝涟漪都激荡不起来的时候……交手就更似戏耍,只剩下游刃有余了。
154
男人点的菜,看来很了解她的喜好,女人偏好上海菜。尝尝,本帮菜。”冲水主人气质招待。
子牛不做声,该尝。尝尝。这时候没她的事儿了,翀心的大戏。
如今市面上但凡跟上海沾边的馆子。时兴以“本帮菜”自称,字面上,又“本”又“帮”的,仿佛在夸大着派系和地方色彩。实在,末了只是上海土着住民面对外来菜系,如苏帮、徽帮而相对当地风味的一种说法而已。在冗长的融汇过程中,“本帮菜”早已是面目全非,只留下一个贪生怕死的遗传基因:浓油赤酱。所谓浓油赤酱,指上海菜油重味浓的特性。瞧瞧,今儿这一桌儿点的,城泊鳝糊、油爆河虾、油酱毛蟹、锅烧河鳗、红烧圈子、九转肥肠等,浓油赤酱都有淋漓尽致的暗示……
子牛默默一人捯饬,有些菜只筷子沾了点汤汁抿抿。
男人突然说,“这些菜好像不合你胃口。”
子牛淡淡“还好。”心想,磨叽个什么,直接说事儿撒。
翀心看一眼她,“我家这位嘴刁,不容易讨好。”说完,超级范儿地抬手一拍掌,服务生礼貌走过来,翀心微侧头,看似漫不经心,“砂锅,河虾,高粱酒。”这儿的服务生好像都认识她,“锅子和石头一块烧热给您端来吧。”翀心一点头“我自己呛。”
至此,子牛就不提筷子了。好像就等着这道菜。男人也好奇。啥玩意儿呢?冲水垂眼依旧优雅地捻她爱吃的菜,不过唇角弯得没刚才那般惬意了。
翀心可瞧准了她此时的不悦,这女人的虚荣心不是一点小呢,她自恃自己无论处在何种境遇一定是最夺目的那个,就算不是所有人将眼光放在她身上。默默旁观,她一定也是掌局的最终者。
显摆什么呢,翀心越发不以为然,
“聊什么,直说吧,既然车和人你都不在乎,还给我这个在乎的人呗,不更显得您大度。”
烧热的锅子端来了,砂锅里铺满了鹅卵石。
此时翀心的霸气完全出来,管谁的饭局,子牛吃好就好,我舒服就好。
她慢慢起了身,拿起服务生递过来的超长筷子,一只只活虾往鹅卵石上摆,
一手晃了晃高颈瓶高粱酒,高度的白酒呢,扭头看子牛“可以了么,”
子牛那眼睛就盯着虾,好像她目测就能看火候,翀心微笑,易翘每次跟她这么弄“桑拿虾”也要这么问,否则不敢下手。
“好了!”子牛一喊,翀心的白酒嗞上去,哎哟喂,瞬间美不胜收!
当醒倒的虾们苟且偷生地入锅内,说是早,当时快,“唰”的一声,像一场测试考试室里的模拟核爆,又像一个流行歌星的出场仪式,瞬间间一团带着酒气的白雾自滚烫的石头上窜起,随即升腾至半空,漫溢了半壁餐桌。
通常这个“抉择性瞬间”,颇能博得子牛一笑的,易翘就经常这时候笑说“瞧我老婆乐的”,而专注的子牛只会在这一场“四海翻腾云水喜”里起筷,动筷,还等什么呀!
此时也是如此,
动筷,嗞着嘴细尝,
子牛的如此喜悦之情才叫千金难买,多少多少顶级玩咖潜心至捧而出……
男人不禁看了眼都沉下来。想想吧,同样“众星捧月”,有些人得了后看作理所当然,无论高调,低调,总有不自觉的显摆心。有些人呢,谈什么当然不当然,她天生就是收这些的,于是,流淌出来的,是她的本性。佛祖就是这样,多少供奉摆在它面前,什么时候看它拿香火出来显摆的?
“可以,都还给你。”冲水微笑,稍倾身将车钥匙放在桌上,“不过,肯定得有个小要求咯。”她看向子牛,眼神似乎一凝,“她得开这辆西尔贝和我们赛一场,我弟弟许久没对手了。”
男人一听似乎很激动,人都站了起来,“他能回来?”
冲水似乎再次找到抓人的点,神情愉悦许多,“我都回来了不是么。”言外之意,弟弟眼里只有姐姐,姐姐都回来了,弟弟有什么理由不回来?
“可是,和她赛?”
男人显然是瞧不起子牛,就算这女的技术也不错,但是能和他一比?两人出现在一个画面里都是亵渎似得……
冲水也慢慢起了身,“比的是车,不过恰巧这位,很合我眼缘罢了。”又看向子牛,“如何,我真的很希望你来。”
子牛看她一眼,“我说过我不跑非法的。”
“行,听你的,金港赛道上。”
子牛吃虾的手停了下,“好。”只要能把翀心的车要回来。
冲水似乎也没兴致再和她们磨叽下去,“你们慢吃。”就要走,翀心往椅背后一靠,“单原和你在哪儿认得的?”
“瑞典。”
“追你多长时间了?”
“上次在金港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你信么,你老公见我第一面就说叫我陪他睡一个月,我觉得,人品问题,你还是多问问他比较好。”走了。
翀心沉着脸翻虾,突然筷子一甩,“我真搞不懂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子牛不做声,她对单原的了解肯定没翀心深入,在她看来,这确实也是单原一类纨绔子弟做得出来的事儿。
一桌子菜也不能浪费,多少吃点儿,翀心又要了一瓶高粱酒来,一杯接一杯喝,子牛也陪她。
突然,听见包房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端和!”
子牛现在听着这名字头都疼,讨叼系扛。
偏偏翀心心里正躁,急于用瞧热闹转移注意力呢,她过去拉开了门,子牛蹙眉回头看过去,透过走廊,正好瞧见斜对面包房……超级火爆!
只瞧得见半边圆桌儿,
端和冲进去对着一个女人就是一巴掌,“你是元首孙女儿又如何,管你是谁,你凭什么嫁给余仙!!”
哎哟,秘书,随从,服务生,慌扯得一塌糊涂,那边门立即被合上了……
翀心回过头望着子牛笑,“热闹哦,元首孙女儿?我去瞧瞧!”把这边门儿一带,真出去无聊地找人家的苦痛来力压自己的苦痛了。
子牛实在没心力地扭过头来,继续吃虾。
过了好一会儿呢,翀心推门进来,
一脸兴奋,“猜里面有谁?上次赔我们车那位!还有个超级仙的道士。撒泼的是个小姑娘,被赔车那位扇回去一巴掌,正哭得超可怜。还有一个女人,哇哦,元首独孙女儿长这样,是不是在修女道士啊,看来外头传闻不差,说一把手迷成仙已经走火入魔了……”
信息量好大。
155
信息量再大,子牛这一天折腾下来已然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她也知道这是是非之地,和翀心尽早离开了。
那到底她对门儿这场饭局几个意思?其实,很有意思。
前头也说过。余仙是个走一步可以看后二三十年的,说明这是位心思多细腻的主儿。
细腻。体现在谨小慎微,同样也能展现在奇巧上。这么说吧,这场饭局,是他某一阶段的收官之作,为此,他付出了近五年的铺陈谋划。
要说发生在余仙身上的故事,咱们还是得把一个大全局先展现出来。
信仰和迷信,一字之差,且要看“信”的主体是谁,再来定夺好坏。
可以这样说,权富圈子里没人不迷信,权力越高,财富越盛。好像他们离佛道鬼魔就越近,逼着不得不信似的。
佛与道,殊途同归,但终究是两重体系,各有各的信众。
落在这样一个现实世界,佛与道都有它在人世里的“优秀代言人”,比较统一口径认可的“大佛”“大仙”,七濑活佛算一个,还有一位,八玄子。
这位八玄子,法名明桐,字云曦,号八玄子。据说年十六父母弃世,出家云蒙山,皈依王真人门下。居五载。辞师云游访道。曾三上崂山。后受戒于张元璇门下,居白云观。推任白云观监院。
八玄子任白云观监院期间,维持观务,经营有方,百废俱兴。又轻财乐施。善喜交游。一时大夫卿相,车马相访,名盛四方。
你想想,这等佛与仙,深庙重观的,小老百姓几人能亲眼得见?于是,坊间传闻就多起来,
都说从样貌上来讲呀,七濑如天神,八玄子如少年。这可是一贯的品貌传述,赞誉七濑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八玄子呢,长生不老呗。
信佛信道,这就在个人喜好,比如谢华就信七濑,见他一面,全想开了,奔极乐世界去了。
信八玄子的也不少,
比如余仙的亲姐姐,余温。对,也就是老王同志的夫人。
哎哟喂,她比谢华还虔痴,八玄子就是她的天!
余温在世,最喜欢青词,所谓青词,就是虚无缥缈的、和上天沟通的一种文学作品。她把八玄子的一本《云水集》奉若典籍,恨不能倒背如流。
余温的生活里全是葫芦瓶、香炉,她眼睛所及之处必定要看到八卦纹、云鹤纹、葫芦纹、回纹、灵芝纹这类道教题材,否则,严重缺乏安全感。
看看,是不是已经到病态的地步了。结果,死也死在这上头。大家知道道教还有一件绝不可失的标志:丹药。是的,余温不能离丹药一步!丹药并非剧毒,它含有一定量的砒霜。极低量的砒霜会使人有点儿兴奋,出现一个假象,面部红润,感觉气色极好。因此认为炼丹是使人长生不老的一个途径。
道,害死了他姐姐。余仙把仇怨全算在了八玄子身上。连带,还有他姐夫,王师培。
为啥?余仙觉得老王没有尽到丈夫爱护妻子的义务,当他姐姐深陷道魔并没有从旁拉扯一把。其实老王自己都是受害者,丹药他也没少吃,要不会中风?所以,妻子的离世猛地将老王击醒!肯定也是悔不当初啊……于是,性情都大变,对于小舅子的“揽权”也就愧心作祟,听之任之了。
八玄子,此人你还真不好动,最关键一点,他也是元首一家的至奉,宝贝不得!
于是,余仙唯有深埋仇恨,报复的手段也只能从长计议,且,一定从“骨子”里开始挖。
八玄子倒是十分赏识余仙,元首独子夫妇空难离世,留在身边的,只有一个亲孙女儿,撮合将其嫁予余仙,也是八玄子的主意。
其实这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八玄子一直养育着一个小姑娘,十分珍爱。
那年,八玄子又要重上崂山修道,将这个孩子寄养在了余仙家,托付余仙照料。
这个小姑娘就是端和。
真的,余仙刚接手时的端和,纯净如玉,教养也好,实在是块宝。
但是,余仙可不想珍惜。讨低女巴。
棒杀和捧杀,“棒”从“木”,“捧”从“提手”,方向相反,前者向下,后者向上,却目的相同。
棒杀是暴力的象征,无论是物质棒杀还是精神棒杀,用棒杀者有强权,被棒杀者是弱者。“杀”的方式太明显,不具迷惑性。
捧杀则截然不同,
更为隐秘有效的“杀”,且,“杀”得更入骨入髓,坏的是人根本呐!
你八玄子越是珍爱的,我余仙就叫她彻底成贱货!
近五年的养育,看看如今端和成什么样子了?把她捧上天,一撒手,她就“自由落体运动”,摔个稀巴烂……
余仙怎么不叫用心良苦?
子牛怀孕了,一些事他得尽早了结,才好安安心心去陪她安胎。
一顿饭的功夫,解决了两样事。
当然,这全凭厚积薄发呀!
翀心提到的那位“超级仙”的道士正是八玄子,
端和就这样冲进来照着元首孙女儿一巴掌的狠毒样儿,简直要把八玄子的心痛出血来!
毁了,毁了,这些年的心血……
端和也是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捧她如至宝的,叫她迷爱至深,坚信这世上谁都可能变,唯有他不会抛弃自己的,保护神,会如此冷酷地,没有一丝犹豫地,甩过来这一巴掌!
余仙甩的痛快呀,
这一巴掌哪里是扇端和,他所有的恨,恨不能一掌夺去的是八玄子的命!
可惜,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还不够强大,将八玄子连根拔起尚实力不足。要不是子牛这边有变,他还会把“端和”这招狠棋再酝酿发酵更毒,叫端和闯出更惊天的祸事来……今天用在这里也不吃亏,公主受她爷爷影响也是个迷道至深的,加之身份贵不可言,自然极其清高。今此算受极辱了。看着吧,她放不过端和。另外,端和表现出的妒意,也会影响公主对自己的观感,婚事,难说了……
一举两得。
之后,余仙在八玄子跟前还表示出了十足的“愧意”:有愧托付,没将端和教养好啊……
八玄子能怪他么?世人皆知,余仙可是从没亏待端和一分一毫!
子牛不知道,
她离开半小时后,
余仙也,全身而退。
156
又将迎来国庆日,学院开始排大戏。
张曼在第三幕是女主角,饰演日机轰炸下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身世坎坷的女文青。
子牛近几日只要没课,就恢复至初来的状态,陪在张曼身边。这是她最后的任务了。
一看抗日,子牛就想起一个气死人的故事:
宁波人王宽诚做面粉生意发了小财。移居香港。他刚到,日本人后脚跟着也到了。鬼子占了香港,开始发行“军用票”,港币就此分文不值形同废纸。王宽诚想做印刷生意,苦于没有纸浆,于是一麻袋一麻袋收购港币打算化浆。机器刚开,日本投降了。汇丰银行宣布港币恢复流通……后续:汇丰银行发现市面上几乎见不到港币了,新印刷又来不及,这些钱全在王宽诚手里,只好用汇丰的股票从他手里收购……讨帅扑划。
瞧瞧,人要走起狗屎运来还真势不可挡,后福无穷。
子牛忧心的是自己的“狗屎运”还剩多少,
那日酒桌上一仗义,应下了赛车这档子事儿,现在静下来一想,你有那个板眼吗?子牛就是这样的人。一些她没把握的事情非要逼着搞,说不准就能激出奇迹。但是不能“夜长梦多”。她要一多想,一犹豫,就会举步不前,这怕那怕起来。
正烦躁想着,电话来了,子牛一看是老张,忙起身出去到安静处接起,
结果一听,子牛大惊,“什么,肖白露跑了?!”
老张在电话里声音也很沮丧愤怒,“我出警快三十年了,真是头回遇见这样的猖狂事!一下火车才出站,当街抢人!我和冲冲完全没办法。这帮人动作太利落了,计划也周详,后来全城捕,天眼都没抓到,愣是跟丢了!”
“你和冲冲没事吧!”子牛自是最担心他们的安全,
“我还好。冲冲受了点伤,不过没大碍,已经出院了。子牛,今天我才打电话跟你说起这件事,是因为专案组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还是把你撤回来,毕竟你非专业的刑侦人员,这个案子现在看起来真有些棘手,为了你的安全,上头还是决定派一位专职女刑警去接替你。不过这几天你还得坚守一下,怎么安排这个女刑警要有几日的协调。子牛,记住,一方面最后这几天把张曼看好是职责,但是,千万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这个案子跟你没关系了,不要再轻举妄动。”
“明白了。”
放下电话,子牛心情怎得能平复!
她不禁想起肖小寒的案子,那后头就是通天的黑手,余仙……难道肖白露这头也是黑幕重重?但是,细想想,又不该呀,一个张菊,芝麻大点儿一个贪官,他的死何以能牵扯出这样复杂的门道?
子牛知道这案子要往下查最好该从哪里下手,肖小寒绝对是关键,甚至,可以直接去质问余仙!但是,老张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她再插手,老张这是为她好,她要清醒点,更该明白,为自保,这案子她最好远离……
就在子牛顿感浑噩之时,又来个电话,是翀心,说冲水刚来了电话,约在今晚就跑这场赛车。子牛只说了“好。”
事,一件一件做吧,子牛现在只能如此。
偏偏张曼这头也生枝节,
排练时她和一个女孩儿发生口角,差点大打出手。被老师训诫过后的张曼心情极差,晚上要去酒吧喝酒,这种档口,子牛怎会放心她独行?说,要不晚上你和我一块儿出去吧。只有带张曼也一块儿去金港赛车场了。
食堂吃过晚饭,两人走出校园,
子牛竟是带着她走到对面港龙大厦地下停车库,
“哔,”
一辆保时捷911被开启,张曼指着车,惊色不掩“你的?”
“不是,朋友的。”
张曼一笑,“是你的也应该,小记他们都有这个实力给你弄一辆。”不过这话已没了讥诮,到底日久见人心,子牛其人如何,对自己又如何,张曼不是没数,对子牛的态度也改变许多,真诚许多。
子牛载着她到国贸这边又与翀心会合,再看翀心开的西尔贝,张曼更是咂舌,回想刚儿一路子牛开车的情态,心想,子牛的背景看来可能是不简单……
两车并排,都没下车,
翀心见她副驾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儿也没多问,透过车窗举了举一个纸袋,“我给你买好了护具,一会儿都得戴着啊。”
子牛只“嗯”了一声,看起来心事重重。
翀心见状担心起来,“子牛,你心情不好,今儿就算了。这车不要也罢。”
子牛看向她“没事,去跑一圈也了一桩麻烦。”
“那就像那天说的,你只当去玩一圈儿,别争,她就是想看我们输,那就输给她看。”
“我知道。”
那天北饭冲水走后,翀心是和她商量,当玩耍地跑一圈算了,子牛当时还有点好胜心,现在看来是全无了,敷衍敷衍算了。
两车一前一后驶进金港,
大手笔,看来是全包场的架势,
整个金港灯火通明,巨型探照灯大打!
场边,豪车也是一辆接一辆,
张曼彻底看傻眼,心扑通扑通大跳,感觉太惊心动魄!
这一架架超跑比较起来,子牛这辆保时捷911都不算什么了,
但是,无疑翀心的这辆西尔贝绝对还是霸色不减!
王者登场,人们的眼光自然全集中到西尔贝身上……
却,
车里的翀心眼光一滞,
瞧她看见谁了!
冲水身后,
坐在那辆改装后的布加迪引擎盖上,显得放松又慵懒的……不是冲冲是谁!!
完了,
翀心看见他,紧跟后进来的子牛当然也一眼望见……
冲冲?!
子牛那脑子啊,突然就如搭对线放了火!
“咳,早知道,费这么大工夫禁什么赛呀,该叫她尽情玩儿的,冲冲该怪我了……”肖小寒的话砸进来!
“一下火车才出站,当街抢人!我和冲冲完全没办法,这帮人动作太利落了,计划也周详,……冲冲受了点伤,不过没大碍,已经出院了……”老张的话也砸了进来!
子牛不敢想!不敢想下去!
她的头皮开始发麻,
却,偏偏此时,
身旁副驾上的张曼惊喊出来,“子牛!她!……”指着月夜下依旧耀眼的冲水,“子牛她就是那个女孩儿!我见过的和我爸爸一起的那个女孩儿!”
子牛脑子真的猛一轰!完全出去本能,子牛小声“坐好。”拉档突然一个急倒,保时捷911乍停瞬秒,急打方向盘,“嗞呜”如疯兽全然逆行落跑而去!
且把全场惊呆了!
最着急的当属翀心,待她反应过来也要急倒转弯却已来不及,跑过来看究竟的人群挡住了路!翀心焦急下车“子牛!!”喊声淹没在保时捷911掀起的尘土中,
冲冲早已脸色大变跑了过来!……
157
她还算冷静,一路先将张曼送回学校,嘱咐并安慰她“还好,我们没下车,也没人看见你。--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案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没事。”张曼见她脸色极差,还能稳定说出这些,不免佩服也担心她“你没事吧。”子牛一抬手“去吧。”扭头目视前方,911开走。
不稳定喏,她心里早已乱成麻。
何冲冲。
这下一个线头拎起来,她好像看清了一道隐秘崎岖的脉络……
世贸天阶插的那把旗,姓何。是他何冲冲。
肖小寒甘愿为其十年牢狱顶罪的,是他何冲冲。
“监守自盗”导演一幕大戏劫走肖白露的,是他何冲冲!
说真的,子牛心乱脑子却十分清醒,一梳理,基本把前因后果一串连起来就是那么回事儿。子牛鼻酸无法呐,他是谁?是冲冲啊!子牛无法接受的是,眼前人非眼前人,心里的,已不是心里那个……
子牛觉得太难受了。无论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鼻子酸的疼。可就是刺激不了泪腺,竟然掉不下来一滴泪,眼憋的通红。
她慢慢将车停到一边,看了眼天,月亮在她眼里惨白。
拿出手机,分别给易翘和千岁发去短信,告知自己现在在哪儿。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她觉得自己要出事,有他们护着,至少安心点。
她靠在椅背上合眼等着,眉心紧蹙。鼻子越来越酸,一边都堵住了,像感冒一样,很难受。
两人几乎同时赶到。
子牛脸色比她眼里的月亮好不到哪里,
易翘小心把她抱出来,子牛指了指月亮,“是不是很亮。”
易翘和千岁都看向天,月亮温情脉脉,柔和得一如母亲的怀抱……
千岁说“嗯。很亮。”
子牛点点头“我鼻子堵住了,头也疼,找个大夫来给我看看吧。”
你知道,易翘和千岁心都揪成啥样了!!子牛超级不正常……
千岁的车驶入西海府邸。
后座,子牛在易翘怀里都晃着了,不知是鼻塞的原因还是怎么,睡得特别特别香,还发出小小的鼾声。
车一停,她竟然自动醒来,还问,“我是不是打鼾了,”
易翘挨着她的额头“是。”
子牛轻咳一声“我是觉得挺响。”讨节池血。
她坐在沙发上,腿还翘着,拿出一手,被孙逊学把着脉。孙逊学是韩家的老私医了,偏中医,自然从望闻问切开始。
“我鼻子特别酸特别堵,想哭也哭不出来。”子牛这会儿不知是求医心切还是怎的,把感受说的很直白。
易翘和千岁一人坐着一人站着,都不做声,就是子牛着急的时候,千岁会安抚地拍拍她的腿,“别急。”易翘两手叉腰担忧地看着她。
孙逊学明显这脉象是摸了又摸,好像一再确认,搞得千岁都有点急躁了,“到底如何?”
孙逊学慢慢收回手,看着子牛,“你怀孕*周了。”
“什么,”
子牛人坐了起来,翘着的腿也慢慢放下来,肯定的,绝对的,无法置信!
“你说什么?”千岁也再追问一句,易翘更是两手放下往前走了很大一步,身子都弯下来,想听清楚,
眼前状况他摸不清楚,但是事实如此,孙逊学确定自己不会摸错,开始收拾东西,边起身,“你情绪不稳,有气血淤阻造成你短暂的协调失控,放松,注意休息,不是大毛病。至于怀孕,你还可以去医院正规检查一次,不过一般我不会摸错。”
孙逊学被送了出去。
子牛呆坐那里,
这下别说她,易翘和千岁都得“情绪不稳”了,
千岁坐在她身旁,易翘坐在她对面的茶几上,
“你怎么可能怀孕?”
这是易翘说,
子牛“是啊,我怎么会怀孕。”一答,她好像还在梦中,
千岁微低头“最近你和……”
子牛“都有过,你,你,他,他……”子牛合眼向背后靠去,眉心如针刺,奇异的,她的心都慌怕的甚至无依无存了,怎得,脑子还这样清醒,清醒得一些线头拈手就来!
子牛伤怨地睁开眼,“是羽毛,那天法源寺我掉了一只羽毛。”
易翘和千岁正惊惑她说的羽毛会和她怀孕有什么关系,子牛动唇,看来也是愿意告诉他们,却,这时候外头一阵吵闹,“诶!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明显多辆汽车急刹声,
千岁和易翘互看一眼,千岁起身向窗边走去,易翘也倾身抱起子牛准备去个隐蔽的房间,
就听见,
“子牛!我把这个臭表子给你送来了!子牛,我也是罪人!你抓我吧!抓我吧!”
千岁挑起窗帘一角,
楼下,多辆豪车急停错综乱摆,
一个男孩儿,白衬衣上都是血,两手垂立,仰头朝窗口这边哭喊,
他脚旁,趴着一个女人,一身也是血,一动不动。
西尔贝上冲下来一个女人,翀心,这个千岁认得,
翀心看向那个男孩儿,眼里好像都是惊惧,接着看向窗口也是喊“子牛,冲冲疯了!!”
子牛好像累极了,
终是,被凡尘里的这些,拖累的,再没力气了,
她指了指窗边,
易翘心疼地亲了下她眉心,“子牛,别怕,有我们。”
抱着她走向窗边。
好像感应到她还是愿意看自己了,
冲冲跪了下去,
“子牛,你听我说,我不瞒你,我全说,
我叫何冲冲,是七濑的私生子,冲水是我亲姐姐,
我和王师培的小舅子余仙结了仇,他设计陷害我叫我永远回不了北京城……”
真是把冲冲逼疯了啊,如此秘事,宣之于口,难道不是他确已不顾一切,他不能再叫子牛恨他呀!
哭喊着,
冲冲此时泪流成河,
像个犯了错追悔莫及,同时极度害怕失去的孩子,
慌不择路,
又茫茫虚握地一定要抱住,
和刚才一怒而暴,好像杀红了眼的冲冲……“冲冲,她是你亲姐姐!!”多少人的嘶喊唤不回他的理性,冲冲最后的痛楚停留在翀心对他的痛骂、他甚至看都没看到的,子牛离开的眼神……保时捷911绝尘而去,好像,与他死生再不复见,冲冲痛疯了……
“子牛,子牛,我真的不知道冲水会招惹你,我在武汉,我老实呆在武汉,遇见你,我发过神经,我,我知足啊,”痛哭的男孩儿显得语无伦次,“我们分开这大半年,我真的,好想你,甚至,一辈子再回不了北京都无所谓了,我等你,呆那里等你,我和你做一样的工作,住一样的房子,吃一样的饭菜,子牛,我真的很想表现好给你看……可我还是有罪,我,我……那天抓捕,我进去第一眼就认出肖白露,他是小寒的姐姐啊,小寒为了我要坐十年的牢,我不能……”
哭声戚戚,
饶是这样,子牛眼憋得已经红如兔,却依旧落不下一滴泪来,
她又拍了拍易翘的肩头,“月亮真的很亮吗,”
易翘不说话,
唯有紧紧抱着她,
子牛太不对劲了。
158
夜晚的法源寺神圣的谜题一般。
余仙看向头顶的月亮,一般这个时候他要么伏案工作,要么闭目养神,很少有这样的闲情雅致赏什么月光。要不是八玄子傍晚造访,请求自己无论如何叫他见一面七濑……说来也是笑话。自千岁将他母亲的灵堂迁出法源,外界就传他余仙霸占了法源。囚禁了七濑,不过余仙也不以为然就是,造成这样一个霸横的印象也并没坏处。他奇怪的是,七濑竟也再不踏出法源一步……
看到月亮,余仙微笑,月亮属于女子,
瞧瞧“奔月”,不就是一个柔雅女子因好奇而投入的远行,远行的目标在天上,在月宫。这毕竟太远,因此这次远行也就是诀别,而且是与人间诀别。
有趣的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抬头观月,随之也可以凭着想象欣赏这次远行。欣赏中有移情,有揣摩,有思念。让这次远行有了一个既深邃又亲切的心理背景。“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夜夜心”。是嫦娥的,也是万民的。于是这则神话就把蓝天之美、月亮之美、女性之美、柔情之美、诀别之美、飞升之美、想象之美、思念之美、意境之美全都加在一起了,构成了一个只能属于华夏文明的“无限重叠型美学范式”,而这个美学范式的终点是孤凄,但是,这是一种被万众共仰的孤凄,一种年年月月都要被世人传诵的孤凄,因此也就不再是真正的孤凄……
余仙也不觉莞尔,他都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夜晚,他会如此浮想联翩,或许受“八玄子与七濑的会面”影响了。在世人印象里,两位高神共享膜拜敬崇,却毫无交集,致使八玄子亲来请求一定要见七濑一面。就在今晚!余仙倒也隐隐觉察出“今夜”的不同寻常吧……
明显他们并非今次初会,
倒似相约,
一个颇为久远的相约,
却又好似并无确实约期,凭感觉么?
八玄子疾步而入,
七濑早已等候……
两人面见的第一句竟是。“梦见了么!”几乎同时出口。
七濑点头“看来就在今夜了。”
八玄子慨然叹气,“我养的这个,失败了。”
七濑轻轻摇头,“我养的这个也作恶多端,或许,这是必然。”
竟是些玄之又玄毫无头尾的话,余仙本就是不信神佛的唯物情怀,也没兴趣去揣度,没跟这两位进去殿里,独自在这殿外门廊栏杆边坐下,夜晚空气很好就是。
忽然,那边的红侧小拱门跑进来一个小和尚,直接蹿进大殿,
不久,八玄子随七濑匆匆而出,
余仙从未见过七濑如此神色,大惊之下零碎隐着对未知的激动……
“余部,麻烦你立即载我们去韩政家的西海府邸吧,拜谢拜谢。”
叫余仙觉得,这二位如真有法力,恨不得立即飞了去!……
车里,
余仙听八玄子问起七濑,“您眼睛还好吧。”
七濑叹了口气“时而所见时而不见,习惯了。您耳朵呢,”
“时而所听时而不听。”两人均笑起来。
余仙没插话,心中莞尔,搞半天这一佛一仙,一瞎一聋。世上的事呀,道理还是蛮透彻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哪全是完美……讨节丰扛。
且说余仙载着这一佛一仙往西海府邸这边驶来的同时,
西海府邸内,愈发不平静!
千岁干脆,自家庭院岂容如此乱糟糟?
警卫们连扯带托将冲冲拽进了二楼一间小会客厅,
为啥是这里,
独这间小会客厅外有个小露台,没有大树遮挡,仰头望,大大的圆月看得分明。
子牛一直看月亮,易翘只能抱着她坐在露台门边的藤椅上。
冲冲没有反抗,
“子牛!”直到看见她,冲冲挣脱着要抬双手抱她,两边肩头被强一压,膝盖一铲,又是双膝落地跪在了地上,冲冲还是不在乎,“子牛……”依旧尽力仰头泪眼看她,
子牛自刚儿问了易翘那句“月亮真的很亮么”就再没出声,怏怏地窝着,只看着月亮,像,等待着什么……
千岁指挥清场很利落,
底下跟来的豪车队伍被全部赶走,
原本冲冲脚下趴着的一身是血的女人,是不准动的,还那么趴着,周围一个人不准站!……像曝尸……
之所以把冲冲拖上来……哦,本来还容许翀心也上来看看子牛,可翀心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大变,驾车又忙急离去……千岁也是心里着急,眼见子牛怏怏无力,情绪十分反常,或许冲冲上来刺激一下能恢复?
千岁手轻抬,警卫放了手,冲冲就那么跪着过来一把抱住了子牛的腿,“子牛,我又伤你心了。”呜呜抱着她的腿轻摇,哭得伤心“我去自首,我把肖白露交出来,那案子是肖白露做的,她承认人是她害死的……”
子牛却还是无动于衷,冲冲也感觉到不对劲儿,仰起脸,“子牛?子牛你怎么了?”
易翘眉头蹙得紧,看一眼冲冲,又看向子牛,也轻轻晃了下,“子牛,听见了么,这是你负责的案子吧,有进展了,你不是很大干劲么。子牛,说点话呀。”
咳,说的易翘都鼻酸起来,突然这样……哦,不能叫突然,简直就是看着她怏下去,时间过得好慢,每一秒在她的情态上都看得似乎十分分明,像花儿,慢慢萎谢下去,失去盛美,失去斗志,失去向往这人间的一切,好没意思……
易翘不着意吸了下鼻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儿,“诶,媳妇儿,想舅舅呗,我们马上去找你舅舅撒,咳,出来这么长时间到底折腾的是累了吧,看你不中用的,离不开舅舅呀……”说着,就要抱着她起身,冲冲也惶惑地放了手,子牛啊……
“放下她,让她在月光下呆会儿。”
一个稍显无力的低沉声音在门口响起,
看过去,
翀心扶着单原,单原一手撑着门框,轻喘着气,精力好像被抽光,
他看向千岁,“叫警卫们都下去吧,一会儿,余仙会带着一佛一道过来,放他们进来。”
千岁看着他,还是依言将警卫都撤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余仙会带一佛一道来,你叫来的?”千岁眯起眼,
单原好似也实在没劲儿,额头靠向手背,却,始终侧眼看着那头的子牛,
轻说,
“我梦见的你信么,
我每天做梦都梦见她,
她是天使是么。”
159(止)
易翘轻轻将她放到藤椅上坐下,退出月光普照下。。
小露台,一只竹椅,子牛双腿撇一侧如猫咪般窝在里面,头仰着。望着那月亮……
翀心看到这一幕,想哭。
因为太美好了。
子牛,是净土。
好似茫茫沙漠,滔滔流水。于世无奇。惟有如她般的大漠中一湾。风沙中一静,荒凉中一景,才深得天地之韵律,造化之机巧,让人神醉情驰。
想起单原醒来的第一句话“原来是我错了。”
翀心想哭又想笑,单原终究还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单原,怎会轻易变?
他说,确实经历过一段特别奇怪的时段,对子牛的感情很纠结,他不是个容易纠结的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但是,那段时间烦躁得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于是出去散心,到了北欧。
落地异域的第一晚就梦见她,
她坐在一个金色的角落里,身后,多么漂亮的翅膀,
她看着我,一句话不说,
却,有个声音明明在告诉我。快找一个颈脖上有佛像的女孩儿,叫她心甘情愿沉睡一个月,一个月后取出她的血,给子牛,子牛就安全了。
在瑞典,我一眼就看到脖后有佛像的冲水!沉睡一个月难么,啥手段不能用?关键是要心甘情愿啊……
翀心咬牙,冲水真是个烂表!什么“你老公见我第一面就说叫我陪他睡一个月”?单原的诚意表达的非常明确“我是一个医生,正在做一个非常关键的医学实验,如果您愿意配合我沉睡一个月,我愿倾我所有报答您。”
她的血要能护子牛,翀心都觉得不甘!
果然,刚儿楼下,单原弯腰看了看还晕迷趴那儿的冲水的颈脖,佛像是纹上去的。
单原叹气“是我太急于求成了,想也是,如果真有这么个女孩儿,佛像在颈后应如天生,该有灵气,怎会如此粗糙?我无缘无故晕迷这长时间,想必也是我该得的惩罚,错把糠糟看美玉……”
余仙载着一佛一道驶入西海府邸,竟是一路畅通,除大门口警卫核实了身份,之后,甚至有巡护小车带路,好像知道他会来……
台阶上,千岁立之上,
台阶下,趴着一个一身是血的女人。
七濑倾身扶起女人靠在花坛边,仰头看向千岁,“她罪不至此,救治一下她吧。”
千岁冷眼“还是先上来看看那个更可怜的吧。”转身上楼,七濑叹气,只得跟上。
余仙是震惊的!
一屋子熟悉的,不熟悉的,有仇的,有怨的,都在其次,
露台上,月光下的子牛才是绝对的震撼人心!
奇异的,
你就是能感觉今晚的月亮为她一人露出全脸,
普世月华只为她一人铺洒,
月光集聚在她身上,她凝视着月亮,那是神与神间的交流……
七濑和八玄子更是为眼前之势险些激出了泪感,振奋异常!
对视,彼此在彼此眼中都见到了功德圆满般……
七濑合掌上前,躬身,“我是七濑,终于等到今日。”不敢踏进露台月光下一步,好似稍有一跃,就会惊扰天地至灵!
子牛,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地移过眼来……
“子牛!!”众人惊魂,
只望见七濑这一眼,
子牛突然呈现剧痛神态,双臂环胸向后紧紧抱着自己,腿更是拱起蜷缩,好像要把自己埋没在至苦至难中!
翀心咬着唇都哭出来,
他们终于见到子牛承受翅膀撕裂肩骨冲出这一刻所经受的痛苦!!
她或许独一无二,却,这份至痛也是独一无二,
当然,盛华灿美也是独一无二!!
一瞬刺眼银光如爆炸般“轰”得散开,
再看那露台上的人儿啊……
人,确实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
半果的子牛长发垂臀,
盘腿而坐,
两手护胸,低垂眼,
银色六翼华丽绽开,
周身,好似还有纯银的亮片散落,
简直美得……真的,愿意为她献出一切的一切,这,就叫虔诚!……
慢慢,慢慢,
双尾翼缓缓降落,如护爱孩子的手护住了她的身体,
双中翼招展,
双前翼成强烈的防备状态,直指众人,
子牛也缓缓抬起了眼,
眼中,全是惊惶,与隐隐的认命,
“又见到了你。”对七濑说,
七濑一怔,“您见过我?”
“在法源寺,那个小后院。”
七濑似乎细想,怎么可能?
“见过你后,我的翅膀也发作过一次。”
七濑缓缓点头,“我那时也许正处于眼盲,竟没看到您。不过,这可能也是天意,若那时就发现您,又怎知今日会不会有变数。”
此时,易翘和千岁才算心中有数,原来子牛那次发作是因为见到七濑了呀,难怪她会如此害怕,死也不愿再呆在法源寺。不过易翘和千岁心中也同时有了疑惑:这是他们第二次见子牛的翅膀了,惊世华美当然没变,只不过,怎么是银色?上次可是金灿灿的大贵之色呀!
余仙内心肯定也极不平静!
那只羽毛是子牛的!
也是天意吗?是她的,终究要回到她的身体里去……
单原和翀心自就不说了,当心中所想落实到眼前,早已有身不知何处之感。
冲冲,
除了子牛,他看向的,唯有他的父亲了……讨史司亡。
这一刻,聪慧的冲冲终于意识到一点:他怎可能是这样一个肩负使命和灵气的真佛的儿子?不可能,那他从哪儿来……
接着,七濑就道出实情了,
他侧身让出一步,比了下八玄子,“这位是八玄子,”八玄子上前一步,郑重躬身行礼。
“我与他曾共入一梦境,受指点,要分别养育一静美幼女,分担您在这世上所受之污,结果,都没养好,不过现在想来,她们的坠落何尝不是一种‘分担’?”
好像知道冲冲在倾听自己的身世,七濑特意稍转身朝他一施礼,“你和冲水是双生子,当初收养冲水,不忍你姐弟分离,所以一同收养。”
冲冲憋着鼻息间的酸楚,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将养的正是端和。”八玄子解释说,
世人顿悟,原来有这番渊源呀。瞧瞧,什么事到了人世间这一搅合,千丝万缕,其实细想想,何尝又没有一丝一毫的天命在里头?
七濑再稍一侧身,致千岁,“能否拿一刃一碗来。”
千岁亲自去取来小刀与碗,
浅碗净水,
就见七濑不犹豫地划破指尖,滴血而入,
八玄子亦如。
七濑双手将碗端至子牛面前,奉上,
“今晚,是您心想事成之时,喝下,您就能看到只属于您的世界。”
同样不敢在月光下久留,退了出来,
子牛一手接下,她的六翼忽然似乎振奋起来!子牛感受到了那股强劲向上的力量!……
“子牛!”翀心忍不住喊出口,她就觉得子牛这一口喝下去,跟她在人世间的个性一样,自己是快活了,顾其它么,她只玩她自己的了……
子牛看了翀心,
孩子一样,翀心怨怼,她就跟孩子一样好奇又贪欢呐,一饮而尽!
子牛发誓这一刻她是溢喜满膛的!身体内,昂扬着无穷的欢喜,无尽的畅乐!
向上,
向上,
向上!
六翼再次全绽,缓缓挥动,子牛被慢慢带离藤椅,身子飘浮在半空中,
“子牛!!”
她听得见底下人们对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吗!
飞翔,
意味着自由,
意味着无拘无束,
意味着,别离啊……
这些为她掏心掏肺的人们,最后听见的,是子牛欢快的叫声“我终于会飞啦!!”
无上的月华迎接着她,
银翼在愈加刺眼的月光下渐渐不见……
易翘流下了眼泪,轻说,“子牛,现在月光很亮。”
此时,他的手机响起,
易翘一看,忙接起,
“舅舅!”
“子牛呢,”
“她,她飞走了……”易翘竟像个孩子般哽咽,
听见舅舅那头叹了口气,
“错了,她该飞向的是太阳。”
5.1(天使3)
作为辅警,心酸肯定还是占大部分,重点就在这个“辅”字上,业余,非正式,名不正言不顺。..
“诶,老子车刚停下来你就贴条子,清不清白啊!”
子牛这样被人指着骂一天起码搞七八回,回回她都像没娘要的又孬又怕地转头就走,上了执勤车就瘪嘴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队里老大哥都摇头,这娇气个伢儿是怎样上的岗?不过,也都不嫌弃她就是,子牛实在看上去好小,清纯的一塌糊涂,说起来她确实是正儿八经警校毕业,偏偏不中用只被辅警录用,总体说,任劳任怨,又乖巧,真不招人嫌。
执勤车开到沿江大道,灯红酒绿,
老杨朝正要下车的子牛手一压,“子牛,你就算了。车里坐着歇歇。”也是,这里豪车一辆接一辆,妖孽一波赛一波,子牛应付得过来吗。
子牛乖乖一人坐车里“驻守”了,
电话响起,
她怏怏一看。接了起来,
“子牛,哪儿呢,怎么还不过来。”
里头翀心那边吵死人,醉生梦死的强劲节奏啊,
“还没下班。”
“哦。”翀心明显放柔语气,像哄,“在哪里撒,我去接你。”
“我自己会去,再等一下。”
“好好,一定来啊,这瓶酒就等着你来开了……”
翀心得了瓶25年的拉菲,约好今天开酒。
嗯,小,清纯?呸,人最怕就是“以貌取人”。子牛生活糜烂,你没看她喝酒抽烟的样子,醉生梦死,梦死醉生方休……
才放下手机,
手机就捏在手上反手摊在膝盖上,
驼着背,
又瞄着窗外发呆。
子牛个性别扭,娇气,熟人跟前,一点不如意,磨死你,
生人跟前那就是个孬种,不做声不做气,胆子虾米小,软骨头,一点用都不中。
电话又响起,
再一看来人,心里烦,可还是赶紧接起,“小杭。”叫的小声,温顺,
“哪儿呢,”
“沿江大道,”
“正好我在云酷,眼镜忘了带,你跟子如联系一下,看在什么地方让她把眼镜给你,你给我送来。”
“哦。”
挂了电话,子牛明明眼里都是烦,可不得不赶紧“遵旨去办”,哪怕她还在上班。
说来荒唐吧。
明面上历小杭就有“双女友”,一个谢子如,一个她。
如果非要论大小,肯定谢子如更大牌,子牛就是个丫鬟命。
肯定都佩服历小杭是真牛叉,搞定谢子如不说,还叫她心甘情愿承认了子牛。瞧不起的肯定只有子牛,都说她贱,摆明历小杭、谢子如都不把她当人,硬上杆子扒里头干什么。当然多数这都是拈酸吃醋的想法,这坨妖孽的圈子里,历小杭是谁都扒得上的?
这里得说明一点。翀心的圈子比历小杭的圈子那还是不晓得高端几多,轻易交集不上,子牛平常出来鬼闹藏得也算好。说个实话,翀心也喜欢看子牛这样当“白莲花”,就是有时候实在不解,她怎么专找“渣里的战斗机”傍身……是滴,历小杭已经不晓得是子牛经历过的第几任渣渣鸟……
子牛先给老杨打了电话,又扯自己“弟弟”的歪请假,队里都知道这孩子照业,拖个“残疾弟弟”艰难生活,无父无母,哎,这也是“嫌不得她”的原因之一……当然,这在历小杭的圈子里,也是能理解“她如此无尊严扒着历小杭”的原因之一,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咩……
肯定立即准了假,
子牛从车里下来。边和谢子如联系,边脱了警服外套走进附近一家夜店。熟练得很,塞门童三百块,进了他们洗手间,长发放下来,随手就在脑后挽了个挺优雅的髻。从纸袋里拿出一件白衬衣换上,警装裤子就算了,衬衣很掐腰,已经蛮显完美身材了。
扣扣子时,歪着头夹着手机还在和谢子如联系,对方一如既往地冷淡,“三叶路路口等。”
一辆优雅捷豹开过来,
驾驶位车窗缓慢落下,
女神只将手轻抬,
看都不看她,
子牛弯腰伸手进去拿过黑色眼镜盒,“谢谢。”
女神车开走。
是没见,子牛看那车一眼,再垂下来的眼也好没意思的样子。
进了云酷,
历小杭那边一大圈子人,他坐在其间,众星捧月。
子牛先站在阶下显得怯涩,不敢拢去,
有人看见她,“哟,子牛来了。”怪里怪气,
历小杭看她一眼,“上来撒。”
子牛慢慢步上,单手将眼镜盒递上,
历小杭接过来,打开眼镜盒,戴上眼镜,
戴上眼镜后的历小杭着实斯文不少。也秀美不少,
他倒也从上至下打量了下子牛,
伸手把她拉过来坐自己腿上,抚摸上她的眼睑,“乖乖,又熬夜了滴。”
子牛始终低着头,
历小杭疼爱她从来不避人眼,相较起来,对谢子如就正常许多,人前也就牵手搂腰,亲昵也有,可绝不像对子牛,跟个玩意儿似得,想胡搞就胡搞。跟谢子如,那才是真恋爱,放心上的爱恋。跟子牛,就是乐子。不在乎脸面。
看他手放哪儿呢,
覆在子牛左胸口一边,
微笑说着温柔的话儿,乖乖宝贝儿叫的腻死人,手中柔软一捏一捏……
原来球局还没开始,他有兴致疼疼她,
那边球桌一摆好,历小杭手拍一下她屁股,“乖,回去吧。”跟遣只小狗一样,子牛默默无言起身,他起身卷衣袖,话儿只跟身边玩伴说,走向球桌,眼里再没“小乖,宝贝儿”一分毫……说起来,子牛也是历小杭下点功夫追来的,一开始当然被她的清纯迷得没办法,到手后新鲜感一过,反倒越来越无趣,太闷葫芦了,所以,也就越来越不当数……
子牛才要上出租,一只胳膊被人拉住,
回头一看,翀心。
子牛跟做贼似得,推开她直躲,缩进出租车,“你干嘛呀!”
翀心外头直摆手,好玩儿着呢,她也跟演谍战片儿一样,“没人看见,我叫东东他们瞧着呢。”
子牛还是万分烦厌着急,“开车开车。”催促司机,
翀心跟着车跑咧,“您送她去七月七啊,”说着,丢进去五张一百,
司机实在咋舌,
钱是一回事,关键是这“路程”!实在想不通,七月七不就在前头一点,招牌都看得见,打个什么车呀!
第五百六十四章 5.2
翀心对子牛永远充满新奇感,说来也奇怪,就跟天生的一样,好像上辈子就为她掏心掏肺惯了。
她和她是高中同学,说起来真不是一个阶层的,翀心到哪儿都是女王里的女王,子牛身世凄苦,父母双亡,只一个视力不大好的弟弟,一小就拿低保糊口。
偏偏子牛就吸引翀心,甚至,一种神往,有时候还有种悲怨,好像原来被她遗弃过……
老早以前翀心就发现了,你说子牛家穷吧。她实际活得才高端!一些品位,一些气度,哪里是一般人家养的出来的?子牛其实很大手大脚,对钱没概念。可你问她你家还吃低保,这乱花的钱哪儿来的,那时候子牛眼神闪烁,嘀咕我家有留下来些老东西,卖了花呗。之后她长大些,再有类似疑问,她直接跟你发脾气。你管得着么!当然,这得跟她特别熟的人,一般交情,子牛平常闷葫芦似得,吃、穿,平平淡淡,谁注意她这些。
妖孽围坐,
子牛捧着拉菲,模样还是蛮高兴的,
翀心坐她沙发扶手上。推一下她肩头,“傻子,开呀。”
子牛笑容像个毛毛,动作可优雅,
她开启酒瓶完全的贵族范儿,
先将酒瓶擦拭干净,将酒标朝着客人,绝对佳酿,得展示一下呢。
用开瓶的小刀沿着瓶口突出的圆圈状部位切除瓶封,不转动酒瓶,因为会将沉淀在瓶底的杂质“惊醒”,再用布和纸巾将瓶口擦拭干净。
用开瓶器将软木塞轻轻地、安静地、有气质地提出来,并让客人检查一下木塞。
再擦干净瓶口,就可以倒酒了。先倒30ml左右,自行试酒,再倒一些给客人试,等到确认酒质之后,开始正式倒酒。女士优先。倒完时要记住先压瓶底,将瓶口抬起并转动瓶身,这样就不会弄脏酒标。
最后将酒瓶放在自己或客人的右手边。将酒标朝向客人。
嗯嗯,
细节足以证明她浸淫这些早成自然。吃喝玩乐,子牛十分精通。
尝了一口,子牛轻轻点头,很满意,
靠向椅背,又这样满足。
东东下巴磕着酒杯凑到她跟前,“子牛,历小杭个贱渣,你喜欢他什么。何苦受他的气。”
翀心哼笑,瞟一眼子牛,“可能喜欢他的长腿,你们没发现,她找的德行一个比一个差,腿倒一个比一个长。”
子牛滋滋润润品酒呢,根本没听他们说,
等韵完味儿,听见他们说什么了,轻蹙眉。不乐意听这些,
翀心朝东东摆摆手,“不说了,扫兴。子牛,一会儿去玩飞行棋,场子都做好了。”
他们玩的“飞行棋”可不是纸上那种小玩意儿,这帮玩家子可会享受,好大一块空地,画上飞行棋棋盘,人在上面跳、推搡。拥抱……啧啧,疯闹下流。
子牛摇头,“我弟弟明天期中考,我得回去给他复习。”
这一听,翀心也不敢多话了。
子牛就这么一个亲弟弟,叫贾奉衰,那就是子牛唯一的牵挂与依靠,一切以弟弟为大。
贾奉衰,
名字怪吧。
关键是他跟子牛还不一个姓儿,
子牛姓韩。
可这些家事,问了子牛也不说,还得招她烦。
贾奉衰这会儿上初三,高度近视,几乎残疾了,不过以翀心见面不多几次来看,跟子牛还是很像滴,起码清纯无铸,干净无铸。学习非常优秀。
“好吧,考两天不,那就后儿?”
子牛这点了点头,翀心这才也高兴起来,她特别喜欢和子牛一起玩,好东西都想跟她分享。
子牛回了家,
她家住在省博旁边,一直租住的就是小两室一厅的房子。
先去厨房喝了口水,还打了个嗝儿,
走去贾奉衰的房间,
一推开门,
“舅舅,我背上今天又痒了下。”
贾奉衰正在做作业,头都没抬,“你那是心理作用,昨天才用牛奶泡过。”
15岁的面孔,却,全然55的口气!
是滴,
贾奉衰不就是贾奉衰,她舅舅无疑!
可咋会搞成这样咧?
还得从糟心的子牛飞错月亮开始说起,
这下。简直就是“前功尽弃”,不,更糟!该死的渣天使飞到月亮上后,六只翅膀都搞不见了!
你知道贾奉衰耗尽多少道行才把她从月亮上捞回来,
捞回来后。也是心疼,子牛背上两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命在旦夕……
其间的艰辛就不细言了,
你打量贾奉衰如今这“返老还童”是好事,大错特错。他最灵的一双眼看看都熬成什么样子了,微弱的视力……灵气全给子牛了。现在都谈不上助她成长,子牛的翅膀连根拔起,当务之急,她得先养命!
还记得《圣仙成就传》吧,
“大恶相伴,方得生长。”
子牛得养在恶人身边,
如今,更是离不得恶渣,人越坏。她越能保命。
当然,
还有一点,
当初她六翼圣翅是完全展开了的,这脱不离曾经她那“一套人马”的助力,
现在别说展翅、学会飞翔,搞鬼,翅膀都拔走了……比“前功尽弃”还惨,子牛现在更艰难,除了要养命,找回翅膀。还得做好翅膀找回来后“重新学习飞翔”的准备。这样,她原来经历过的“那套人马人事”还得重新来过,不过,势必要发生重大改变,因为如果还顺着原来的时空。无疑就是将子牛至于死地:想想,曾经的那些人神,哪个对她不是掏心掏肺,哪个对她还真正“恶”得起来?
没办法,贾奉衰又得折道行扭曲时空,啪嗒!时空像臭抹布一样一抽,人还是那些人,却,绝对已是变得乱七八糟,物是人非……
子牛肯定是不记得前尘往事了,这要记着肯定不好,不利于她再跟这些人打交道。
她的记忆点从高中毕业开始发生变化,
那会儿,不有位迷恋她的伙计为她跳楼么,
子牛的记忆里,是就因为这次“深情跳楼”,把翅膀引出来,还折没了,舅舅耗尽心力把她救活,舅舅也变成小孩儿模样,至此,成了“弟弟”。至于,她为何又姓成韩了……哎,一言难尽,慢慢表吧。
第五百六十五章 5.3
子牛之所以觉得自己和历小杭还能凑合一段时间,因为这人足够坏。
历小杭长的是好,眼镜一戴,警服一穿,典型帅气的衣冠禽兽。
历小杭的爹是……掐着指头算下来,公警系统三把手吧,他本人局宣传处的。
子牛正在路口黑汗水流的执勤,
历小杭的车从她道旁路过,
看一眼,掠过去,
不由又看一眼,忽然来了性致。
可这车开去的是要案现场,
历小杭稍微动了动身子,压压火……
“小杭,这案子不大也不得叫你跑一趟。”
前头副驾的老常扭过头来讨好说。
小杭微笑,“谢谢常所关照。”
他们干宣传的,越大案露脸肯定越拔份儿,托他老子福,下面这些人总不敢怠慢他。
果然大案。
惨得很,
楼下血迹斑斑,
到处是疯狂刀砍的印迹,
上门女婿发现老婆偷人,一怒之下,回来砍了老丈人一家!四死二伤。
“这是他小姨子的房间。”老常一直陪着历小杭沿途看,
“多大,”
“十七,咳,割了喉咙当场就没救了。”
而历小杭看到的可不是这,
门口血迹里还浸着一条女人的内库,粉红蕾丝,早已看不清原本的纯艳……
历小杭受不住了,
他瞟了眼楼上,“他夫妻住上面?”
问起了咩,老常肯定领着他往上面走,边还在介绍,“上面还好,现场主要在楼下……”
历小杭楼还在上,不说话了,低头好像发了个短信,
进了夫妻房间,历小杭如常背着手走进去貌似观察到处也看了看,
一回头,对老常说,“常所,我一会儿本来下个支队,看这个点,”说着,还不紧不慢抬手看了看表,“看来也是过不去了,刚才联系了下,他们支队会派个辅警过来送资料,您下去帮我瞧着,一会儿直接带上来。我就这里处理了算了。”老常连忙点头,“好好。”
历小杭就翘着腿坐在那夫妻的床上等。
隔了一会儿吧,
老常把子牛领了上来,
历小杭放下腿,两手一撑膝盖慢慢起了身,
“黄浦支队的?”
“嗯,”子牛规矩带点涩怯点点头,
历小杭走过来伸手要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见状,老常赶紧往外走。小杭处理工作,他一旁杵着也不好啊,出去时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咳,你再看这头,
历小杭伸出去的手哪里是要接文件袋,直接就要把子牛拽进怀里,
却,子牛一阵呕,竟推开他捂着嘴慌张一看,找着洗手间就跑了进去。撑着水池边大呕特呕啊,
历小杭一愣,
又会意过来,楼下那等惨景,血迹喷喷,哪个平常人见了受得了,
小杭笑着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乖乖,吓坏了?”
可不吓坏了。
比常人吓得还坏!
渣天使自月亮上被拔了翅膀,好像连胆儿也被削去了一半,才胆小。刚开始,连看杀鱼都怕,这是适应了这长时间哦。你说这冷不丁一幕活地狱闯入眼帘……子牛恨不能把剩下那点苦胆也吐出来!
怀里的人儿隐隐颤,抱着,一下子真叫小杭无比怜爱,
再低头一看呐,子牛星目含水。水冲过的唇,红的岂止一个诱人,简直害人。小杭怜爱却也不顾地凑上去就霸住,越来越来劲儿,越来越搓火儿!
窄小的洗手间,
光明度并不好甚至有裂痕的洗漱镜跟前,
子牛被死死挤在镜面上,小口呼出的气模糊了一片镜面,
历小杭喜欢这样和她细致相与,特别是一用力。子牛眉心一蹙,看着那样不情愿又难耐……这也是历小杭目前为止还不愿意舍弃她的原因,子牛身体太好了,表情太好了,愈是像他这样什么都唾手可得的男人,愈是有根贱筋,得不到、得不完整、得的不情不愿的,愈是带劲儿!
是的,
床上的子牛那才是真正的往死里勾人,
她的别扭劲儿用在这上头简直就是一个绝。
不情不愿,还不是那种“贞烈型不情不愿”,要那种,就倒胃口了。偏偏是“娇死人的不情不愿”呐,好像你伺候不好她。好像你满足不了她,好像你无论如何都叫她不满意……你说这得给人多大的刺激感!
当然,最主要还是一个“娇”字,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娇气的女人,眼眸里,鼻息间,腰肢扭动中,全是大艳大媚颤颤巍巍的娇气感,
别说凡人了,有时候她舅舅都受不了。
想想这还不在床底间,
她稍不留神就流出娇态,
舅舅就说她,“子牛,别这么娇气。”
“舅舅,我的翅膀不见了,脊梁骨漏气,不娇气存不住气。”她理直气壮呢,理直气壮都是娇气萌萌的,
舅舅唯有叹气。
可想,在她最受人疼的时候,又是何等把她“没了翅膀”的大娇撒出来,
小杭怎么受得了,
紧抱着她后腰,两人像连体人来到夫妻床边,陷入床垫又是大起大落,
看看这历小杭也是真不得了吧,
别忘了,楼下还是案发现场!惨烈的凶案现场啊!
多少侦查员、法医、走访民警还在奋力勘察,缉凶,
一门之隔,锁都没锁,
老常还在给你守门,想着你在里头正儿八经干正事呢,
又哪里想得到,你干着这样要不得的“正事儿”……
历小杭吻得子牛唇朵儿惨艳,
“聪明呢,晓得捡个文件袋来,里面装的什么,”贴己话儿挨着耳边说。
“装什么,不就要个袋子,”稀里糊涂又心不在焉的模样,子牛记着这地方不干净呢,“脏死了。”就是不耐烦地撅嘴巴,像落着多大的不好,像遭着多大的罪,
她越是这样历小杭越离不开她,还想再来。
抱起来,又走到小窗子边,“宝贝儿,看看下边儿,尸体运出去了,”
要她的命!
子牛抖得更厉害,要小叫出声了,小杭堵的严实,那破窗帘子晃的厉害……
反正子牛走出去的时候,万不敢抬头,眼睛是红的,像大哭过,嘴儿更红,像吃了人,
不,
吃了心,
历小杭边扣皮带扣,边想,人再无趣,身子是实在的好,丢不了哇……
第五百六十六章 5.4
贾奉衰的期中考还让她操心?像个人!她就是zhe,那天背上又痒痒,回来补牛奶浴的。这两天无痛无痒,这不跟翀心玩“飞行棋”玩得疯。
子牛还是以前的小习惯,爱穿白衬衣,小黑a字裙,头发不算长,平常上班扎个低小麻雀尾巴,休闲时依旧公主揪,爱抹正红的口红,眼神软萌,疯闹的时候又自是一种荡浪,一看就贪玩儿。
当然这出来找乐子前儿,有件事还搁在心上一时愁眉莫展。
今天例行朝会上,队长说。从下周起他们支队驻扎九万方古玩市场附近,严查违章停靠……子牛不由心一颤!那地方她可不敢露脸……
着急呀,第一招就想到“请长假骗赖”把这段日子捱过去,可是最近公警厅又规范了“辅警聘用制”,还请长假?请一天假只怕今后都影响你的饭碗问题……子牛指甲都咬成秃子了。还在绞尽脑汁想辙儿……
不过,这会儿玩上了,暂时啥都抛脑后,疯闹啊,
“子牛踩线了!”
“才没有。”说是这么说,脚还是缩了下,
“踩了,我们都看到了!丢哟!”夹她前后的帅哥们举抱起来就要把她丢出去,“明明没有!”子牛吓得抱住一位帅哥的脖子尖叫。就是不松手,这位小爷乐死了,愣想多抱抱她一样,也抱搂得紧,“好好,算了,不抛了,”一手还指着要拉她的众位,“吓坏子牛了,”“王奕,你就想占子牛便宜!……”轰,都压了上去,尖叫连连,闹作一团……
正胡闹,
空地一侧响起威严的两声警笛,
都看过去,
站一旁本来欢笑的翀心也稍扭过头去瞧,笑容慢慢淡下来,
两辆宪兵军警巡逻车停那儿,
关键大灯照着,直指他们这边儿,威严,却也挑衅意味甚浓。
这块空地,翀心他们玩“飞行棋”快两年了,谁敢来找茬儿?
“谁呀。”东东也是一脸玩味儿。
翀心转过头来,“管他谁。”又冲那边倒地的一团走去,边还抬着手要抱人一样,“看你们把子牛压得,”又高兴又心疼的。哪个还真得把她压着,无非人都涌上来,子牛也确实受了惊,这会儿不耐烦推开他们要自己起来,翀心一接,底下人一捧。子牛站起来身,翀心才笑着要帮她整理头发,忽然一个更刺眼的大白炽灯直接打到子牛身上!子牛抬起右手忙挡住脸,太刺眼了……
听见巡逻车喊话了,十分严厉,“军营附近,禁止喧哗,立即离开!”
这下翀心不答应了,哪儿来的军营?这不是胡诌,圈地盘也不是这么个圈法儿!
翀心把子牛护在身后。一旁的东东刚举手准备喊,“你他妈吠什么吠……”
又加了一盏大白炽灯过来,
正好又打在子牛左侧,这真是躲都躲不赢,暗夜里。她像彻底暴露尘世的小害虫,躲哪儿都是刺眼的光明无限……
你说对方霸道吧,
根本不容翀心这边反应,呼啦啦竟又现身五六辆巡逻车,雄赳赳开过来,
大兵们下来,不由分说,全铐了!
这真是翀心栽得最莫名其妙也最屈辱的一次,
谁叫谁嘴里堵上抹布!
东东他们都堵上了嗷嗷叫啊,可想,如果放开,祖宗八百代的比都草遍了。
子牛肯定没堵嘴,她敢放一个屁?
人给她反手上手铐时,翀心都比她激动,“你敢铐她试试……”翀心就是被这一嗓子堵的抹布。
全被推到小空地边缘,蹲一排,
手机呀,钱包呀,卸一大摞,就跟垃圾一样,全丢一堆就摆他们跟前。
子牛当然害怕,
不过这孬娘们儿该仗义的时候还是仗义,
她毕竟警校毕业,还是有点临场心理素质,
她低着头一直是不做声的,好像怕极了,
却偷偷瞄着他们的脚,待守着他们大兵走到那头站定,
“翀心,”喊一声。
翀心扭过头来,子牛上来就咬住她嘴里的抹布,头使劲儿往外头扯啊……
说实话,这一刻,牛鬼神蛇见了,哪个不迷了眼,平常看着娇软的子牛那个小野兽一样地咬扯!……说实话,竟然有些下腹小紧,进而……
翀心一脱离了抹布堵嘴,唇儿红的也是艳。“子牛,别怕,老子饶不了他们。”
“低头。”子牛像个小贼赶紧低下了头,大兵走过来了,翀心却淡漠低下头,女王到底有了女王的冷静回归:不吃眼前亏,回头算账!
哪知,这次大兵走过来,却是直接捞起子牛的胳膊,“走!”
这下。翀心一屁股坐地上张脚就去踢大兵了,牛鬼蛇神也是再坐不住,都要冲过来,能叫的“子牛!”不能叫的呜呜乱骂,
到底人对方力重势大,子牛还是被带走了,
这下,渣天使是真怕了,
刚才至少还和翀心他们在一起,左右都有个帮衬,
现在单独被带走,晓得是为啥又会咋样……
子牛咬嘴巴,咬得下唇都是牙印儿,公主揪因为刚才胡闹压一团儿都散了,加之眼睛里惧怕糅杂娇怨。盈盈的,
一路上,人其实对她没咋滴,就算下车后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带进一栋楼里,手劲儿也轻,她却觉着这是上刑场了,不过还算有点骨气,眼睛润红,还没掉豆豆,
只不过,
这人推门把她往里一送,
看见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人啊……
那豆豆终是扛不住怒怨,哗啦啦全倾倒了下来,还嫌量不够大,挤挤挤。还要掉更多!
硬还是死不做声,咬着嘴巴,扭头就走!手背后头还被拷着撒,门也打不开,就踢门。狠劲儿踢,就像踢他一样……
坐沙发上的人,
先放下腿,
双手撑膝盖上,慢慢起了身,
“继续作,门踢坏了,也该你赔。”口气里也是冷淡,少许不耐,
子牛住了脚,就是背着拷着的手,对着门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仰着头大哭,
那人终是又嫌又没办法地走了过来,拉过她的胳膊,“我咋就这倒霉,一来就遇上你的混账事。”
子牛扭得厉害,就是不叫他拉住,“谁让你来的,说好一辈子不见面的!”吼得眼泪直飞,
稳稳抓着她,也似搓出点小火气,“哪个想见你撒,叫你哥来管你!”
“我没哥!我一辈子也不见他!!”更是吼得青筋直爆,
是了,
子牛目前这小辈子,最恨的两人,就是眼前这位,加上她那面上的“亲哥”,
易翘,面前这个,她老公,隐婚三年的老公,恨得一头包的老公。
再就是,
韩千岁,她“亲哥”,恨得一头包的亲哥哥!
第五百六十七章 5.5
易翘给她卸了手铐,渣天使手握自己勒红的手腕又是一波哭势,易翘把她手腕拿过来,“哎哟,没咋滴,你是当警察的撒,遭了点罪又怎么了,”子牛呛,“不是警察,辅警!”易翘懒得跟她争,还不是你不中用,没考上。 ..她哭个不停,易翘也不能干瞧着,凡是跟她挂了钩的事儿,那就想速战速决。挺不耐烦地学着他叔儿当初哄她的。拿着她的手揉,“哭一下就算了啊,紧哭就招人烦了。”子牛一下抬起头抽噎着瞪他,却也没说把手挥开,他捏的舒服呗。“叫老成来见我。”
易翘一听,眉心一蹙,“他没空,”
子牛这下躁了,一下抽回手。握着手腕又冲他哭吼,“就是你故意拦着!老成才不会不管我,他给我发短信说都想死我了……”
易翘眯起眼,“你们还在联系?”
子牛忽然像知道自己错了,又瘪着嘴巴不晓得几怨恨地看着他。
易翘不容她糊弄过去,沉声,“手机呢,”
子牛像个义士,那模样超可爱,又恨他又眼神闪烁想把事情赖过去,心里还不是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大嘴巴吧,说漏嘴了吧……
易翘突然把她拽过来搜她的衣兜儿裤兜儿,子牛就是捶他“你别碰我你别碰我!”易翘推开她,子牛那翘气古怪的眼泪已经自动收起来了,就是翘气古怪地瞪她,同时,不无心虚,
易翘走到门边,拉开大门就冲外面沉声,“把她手机给我找来。”
子牛跑过来两手揪着他军装后腰两侧,“今天你把我用手铐都铐住了!手都勒红了!”意思就是,你今天已经欺负她了,不能再跟她算其他的账了,
易翘稍回头,“勒红了是吧,卸早了。那时候你怎么跟我保证的,别逼我非把你丢牢里才放心。”
子牛仰着头又是泫然欲泣,
她生日(嗯。她这个“生日”怎么算来的,稍后再表),老成不可能一句话不来说一下的,是真的想啊,哪天不挂念,我的小子牛第一次这长时间见不着面儿,那样个小娇气包儿,离得了人照顾啊?……那天,老成和她的韩政爸爸都打了电话来了滴,都是一讲就个把多小时。老成直接电话里就是哄。心疼死了。韩政爸爸虽然还是一副严肃要她注意这要她注意那,可也一说那么长时间,左来右去就是个不放心,不舍得啊……都是他们打过来滴,子牛“被动”接滴,又不是我打过去滴……
易翘叉着腰站那儿,
子牛一直就揪着他的衣摆,不晓得几照业的样子,
你说如何叫她不恨这两阎王小的,
她高中毕业那会儿。一场糊涂的“被算计”,叫她跟这两位权势滔天的大佬同时有了一场糊涂的相遇……哪里是算计呢,当时子牛急于需要最强劲的阳气来续命,贾奉衰“一石二鸟”,用易成和韩政这两位最强大男人的“晚节不保”保住了子牛卿卿小天使的人间阳气……你说子牛怎么不爱死这两权臣老大。她是得靠渣渣养命滴,那但凡人对她用一点真心,她是得立即背骨裂疼,更激烈的话,真有可能骨崩!以前还有翅膀冲出来,现在翅膀被挖走了,骨崩的话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你说可怕不可怕!她还敢跟好人呆一处吗。
而这两位强势诸侯却真好似她的人间守护神,都宠得没个看相了,子牛却还好好儿的,你说她贪不贪这点好儿?嗯,翀心也是个意外,可能她是个女的,再说也是个恶霸,子牛和她混,就没干过多少正经事,全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多荒唐都有,浸淫其中,自然她也好好儿的……
但是,偏偏这点好儿,老天爷也不给她痛快,
一家一个小阎王,就是视她为肉中刺,眼中钉,视她为不要脸的小妖姬,害的他们各家这强霸诸侯恨不能成了“亡国之王”,“失志之狮”,
折磨了她几年呀,最后到底也是小的搞不赢老的。百般维护咩,到底一个叔儿,一个爹,把自己巴心巴肝养大的人,最后这点“小私愿”还不维护?
易翘和千岁当时是忍着多大的气性儿应下这件事滴哇,
特别是易翘,还娶了叔儿的小情儿,
千岁也是一忍再忍,家里的丑事打断了牙往肚子里咽,老爹的小情儿成了“妹妹”……
而最关键、最气人滴是。
易家和韩家是万年的世仇!
真是叫人想不到,你说是不是吐血的荒唐,
当时为了分配哪家娶哪家“收闺女”,是经过“殊死博弈”的哇,
最后,显然易家“败”了下来,确切讲,易翘败了,“娶”和“妹妹”到底“娶”还是更屈辱些吧,易翘是比打断了牙还痛滴简直是咬碎牙根滴娶了这祸害……当然。两家大佬都说好了滴,直到子牛真正找到她的幸福归宿,他们就放手,这样,两位“衰孩子”也算真正解放啦……
是这样,
易家老小看来更“性情”些,你看易成,疼她起来喊奶奶都可以,易翘要看不过去,跟他叔儿还能呛几句,搞得起“针尖对麦芒”,
韩家就完全不同了,
老韩正儿八经,小韩阴里阴气,子牛一zhe。老韩叹气,小韩笑面虎阴里不屑那种。刚开始折磨她那会儿,千岁一次都没有当面搞过她的人,可背地里的手段,子牛记忆犹新!所以子牛是有点怕她这个“哥哥”的,但是更恨他,因为他更不留情更不折手段。
相较起来,易翘“磊落”些,但是,“磊落的冷酷无情与坏意”有时候杀伤力更大。易翘性情不定,有时候看着蛮软和,子牛甚至敢像现在这样牵他的衣摆zhe一下;可他说翻脸就翻脸,子牛忘不了他把自己从车里推出去……
总之,她最爱的在这两家,最恨的也在这两家。
而这两家,同时在一年半前“抛弃”了她,
确切讲,两小的强势将她“赶”出家门,
易翘板着脸对她说:你家老成要正经干番大事了。你要懂事,就暂时离他远远儿的,也不枉费他这么巴心巴肝对你一场。
千岁微笑对她说,笑里却绝没有多少温度:父亲正值最关键的时期,不能叫他分心,你暂时离开他一些时,也算成全他一生的功业吧。
所以,这不,渣天使就被委委屈屈藏起来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5.6
手机拿上来,易翘滑动着翻看,他知道这玩意儿一些乌七八糟的短信肯定都删了,他叔儿的不得删。
叔儿和韩政给她发短信微信也好,肯定都是他们身边人的小号。易翘确实也看到韩政那边当天也给她发来东西,简洁得很:生辰好,一切保重。
嗯,别看仅这两句,你知道每年她生日,两家是怎么给她庆生的!这天,就是你易翘和千岁有天大的事,在天涯海角,都得回来。更不能惹她一丝一毫地不快,否则,跟一家人为敌似的……
说起渣天使这“生辰”。你说她哪天生的有谱么,可人间讲究这,关键是一些重要证件更得要这些。这个时空,贾奉衰就用把她从月亮上捞回来那天做了她的生日,着实也是重生之日。3月3,不过那天,也是渣天使最艰难的一日,背骨一个窟窿,里面好似有无垠的天涯。子牛危在旦夕……
易翘翻看后,倒也没说什么,尽管他家叔儿发过来的话可比那边韩政肉麻多了。只看日子吧,她生日,还真不好说什么了……
手机还给她。子牛撅着嘴巴接过来,还横他一眼。
“玩,也要玩个谱儿,大晚上的,跟些男的疯疯逗逗,像样子么,”
子牛也不吭声,心里还稀里糊涂想怎么被他逮着了?
其实,易翘也是习惯性训她,心里……有那么点心虚吧,
她玩她的,真没人管她,易翘也没那美国时间管她,
真是巧气儿,不偏不倚碰上了,
易翘本次来汉,纯粹公事,
住在这边的园湖宾馆,
是底下人太小心了,
检查团一行住在这里,对面那块空地怎么晚上就出现喧闹?这不影响检查团?长们休息吗!这才不分青红皂白“镇压”了。
哟,易翘也是窗边无意一瞟,头大,他那糟心的小老婆跟个小野狼似得蹲那儿正在扯旁边一女的嘴里抹布……嗯,那女的。他肯定认得。翀心,子牛在汉这边鬼混的老桥子。易翘是懒得搭理她这些粑粑事,其实,并不希望子牛和翀心这么常混一处,主要是,翀心的老公……单原,绝不是个善茬……
肯定不得眼睁儿看她那儿蹲着,这才把她揪上来“训几句”,有点心虚就在这里,她这“遭罪”完全是他带来滴咩……
见她不吭声。易翘也就地下坡儿,声音更清淡,“回去吧回去吧,安生点。”
子牛走两步,回头,“我真的想见一面老成,”别扭毛毛,
易翘两手插裤兜儿,微歪头,啧一声。“你非不信邪是吧,”
“我真有事,”毛毛急了,
“跟我说。”
毛毛才不想跟他说,扭头走了。
这下易翘倒不安生了,又捞过她的胳膊,“有事就说,别又生事儿,”
子牛掀他的手,易翘只有一把抱住,这已经是无数次跟她打这种“闹别扭”交道的经验了,要么狠点,吓住她!要么,哎,口气放软,这娘们儿顺毛摸有时候还听话。
今儿就不适合“吓”,毕竟才“委屈”过她,再狠的话,反倒激起她的犟劲儿……她犟起来,易翘和千岁都领教过,最后吃苦头的还是他们,所以总还是“速战速决”好。
易翘抱着她,他总不承认这叫“哄”,其实,你叫外人瞧瞧,这绝对滴“哄出经验值”了,
一手轻轻顺着她背骨那里摸或者拍……这是易翘和千岁是死对头,就算对付这娘们儿有百八条相同的经验教训,肯定也不会去交心交流,要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该多有“共同语言”呐……子牛最喜欢人这么摸或拍她的背骨那儿,她一躁,你温柔地拍拍,摸摸。加上言语上的服软,她立马也软下来,就算嘴还撅着,有时候甚至还在大哭,可明显感觉腰肢那里就不硬气了,再多说几句,你就算训她小骂她,她也不吭声听着了……
“什么事就说,懂事点好不好,叔儿最近有多辛苦你知道不。才从七个战区视察回来……”
毛毛还是泫然欲泣望着一个点,也不知是心疼叔儿还是心疼她自己,
“说啊,”
易翘还晃了晃她,
“我还是想当正式警察,”
易翘听了,心里笑着呸,那也得你争气啊,
这会儿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嗯。上次不说好了么,再考的话,给你开个小灶补习……”子牛这点还好,易翘也明白她说“想当警察”不是指叫他们给她“特权”一下咋了,也是,你说她想当个小民警,是个事儿吗,半句话都不要,她指哪儿去哪儿。可子牛不要,她考了几年正警了,回回都差那么几分儿,反倒是易翘和千岁都替她着急,干脆使点手段叫她及格算鸟,免得次次磨他们……她只要一临考,那就是两家人的“全家靠”!都陪着她复习。可,渣天使就是不中用……也怪不得咱可怜的子牛啊,一趟月亮上的灭顶之灾,子牛的灵气儿折得保命都不够!反应上是比原来慢多了,所以总显得糊哒哒。不过这也不是常态,随着她慢慢恢复,更适应人世气儿,顺当些,自然学习能力啥的都会有改善……所以,至始至终,是易翘和千岁急着想“特权”她,她不愿意,子牛有时候蛮古板,一板一眼,比她家两个老东西还冥顽不化……
只得顺着她来。
毛毛哀怨地摇摇头,也像对自己灰了心,“可我发现我真的永远考不上了,我就想叫老成看能不能在哪个派出所给我找个清洁工或者门卫的活儿,我试过。原来这种事也得走后门靠关系……”
你说看得易翘是不是更想气又想笑,
忍不住又晃了下她,“这事儿你怎么不去找你家老韩,”
毛毛更哀怨,“老韩肯定得训我的,说我越来越不思进取……”
看看,她就是柿子捡软的捏,老成比老韩性儿好,那是对她的话言听必从,儿皇帝圣旨一样去遵旨照办……
“怎么好好儿的又想换工作了,辅警你不笑嘻嘻跟得了宝干的好好儿的?”易翘一想,又不对劲,当初考上辅警那会儿,她那兴奋劲儿……易翘和千岁都不得忘。她第一个月工资,分了六份!
总体的二分之一给了她弟,
其余二分之一再分,
一半,她分成两份,包了两个“大红包”给了她的两个老宝贝,
一半,她又分成一半,
一半她自己留着,再一半,又一分为二,包了两个“小红包”给她的两个小仇人,嗯,这就完全是炫耀了,关键气死人的,老的还正儿八经“教导”他们:看看我们子牛也会赚钱了,赚了钱都不忘你们,你们以后什么事也不能忘了她啊……怄死二位阎王爷了,她那“红包”一打开全是分分角角,跟打发叫花子一样!却,你知道她“首工资”的当天,他们花了多少?得她一点“恩赐”不容易啊……
第五百六十九章 5.7
干得好好的,都想到辞职了,可见她有多怕接下来去“九万方执勤”这桩。 .
不得告诉易翘滴,
问半天,她怏怏的,倒自己泄了气,“算了,不换了。”易翘是对她真不上心,问半天没问出名堂也就算了。正要放她走,忽外头听着闹哄哄,易翘怕她沾事儿,又牵着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呀……易翘挑眉,这翀心真不是善茬儿,看看下面被坡儿上来的三辆军卡大灯照得如白昼。见救兵来了,翀心的几个狗腿还被铐着的敢跳起来跟大兵们斗狠了!翀心反手铐着,女王静淡站一旁看着,一点不沾火星。
易翘掐了下她手腕,“看看你都交的什么人。”
子牛仗义咧。一把抱住他的腰又摇又晃,“算了算了,我下去劝劝他们,你叫这些人放我们走,我们再不来这边玩儿了。”易翘抬手捏她的下巴,“那再上哪儿玩儿?”子牛多烦躁地扒开他的手,“回家!”
易翘心里笑,他有时候也是神经,觉得制着这娘们儿了特爽,
松了手,“去劝劝,”像逗小玩意儿的挑挑下巴,
子牛再不看他跑下去了。
易翘一直靠窗边就瞧着,
他这小老婆还有点“势力”咧,一劝,翀心跟她走了。
易翘自是不得再追究。
出来了,
翀心虽有些不甘,可还是环着子牛,“把你带上去干嘛了?”
子牛瘪嘴巴,“他们有人认出我是个辅警,想从我开刀,教育我守规矩。”她被藏得好呢,鬼知道她背后这些粑粑事,包括翀心。这本就是个人生如儿戏的主儿,谎言有时候自己说着都觉得像真的。
翀心有点将信将疑,可细想也实在想不出来她身上能做啥文章,子牛一天到晚在大马路上晃,执勤时遇见一两辆军车也正常,被认出来着实也说得过去……不细忖了,她没事就好,就是今天这窝囊气受的憋屈,可看在子牛“吓坏了”的份儿上,忍了。
车门一打开,
子牛顿步,扭头就走。
翀心忙拉住她,“子牛……”有点撒娇,
晓得她不想上去的,
因为,里面坐着,单原。
倒跟他们那个时空的纠葛挺相似,
半年前,单原看上她,翀心也是帮忙苟合了他们,
这次。后来子牛是醒了的,跟翀心闹好长时间,翀心每天大马路跟着给她赔罪哇,最后豁好了,子牛却再也不愿见单原一面!
车里坐着的男人,穿着浅灰衬衣,西裤笔挺,右腿压左腿,像只懒洋的豹。
子牛看他都不愿,特别是他的唇。她没忘那天醒来后她被他吻得有多意乱情迷……
是的,这无关道不道德,翀心是个啥货,她家又是个啥状况,子牛会不知道?粑粑得不比她家差。子牛不愿见他。是他太厉害,比历小杭等一众她自己找的渣渣都危险,子牛自己有感知,只要是在交道中她稳不住神的,一律不沾!子牛自己找的渣渣坏是坏,起码子牛觉得自己是“控局者”,单原这样的,子牛有自知之明,玩不过他的……
翀心环着她又低声哄,“你看我们这不是落难了么。单原也是担心我们,赶紧过来看看……子牛,给个面儿……”
男人却也只是看了眼她就低头看手机了,一句话没说。
别别扭扭愣是被哄上车了,
都坐后座,
单原坐左边儿,翀心坐中间,别扭鬼坐右边儿上一直扭头看车窗外,谁也不看。
听翀心跟他说了事情经过,又巴心巴肝地问,“不是在挪威么,”
“下午回来的,就遇着你这事儿。”他口气很淡,
翀心看看子牛,撅嘴巴。“气死我了,他们还把子牛单独拉上去逼她认错儿,子牛都吓坏了。”
“怎么把她给摘出来了,”
子牛心一噔,大神都敏感。可不比翀心好糊弄,
子牛这时候不耐烦打岔,“送我回家。”头都不扭过来的,只锃亮的车窗映出毛毛多烦躁。
翀心弯下腰又哄,“你肚子不饿啊,我肚子咕咕叫呢,吃点东西再回去好不好,子牛,我今天还不是受委屈了,听你的,跟他们一句废话都没有……”这是挠她的心,为了你我可啥都忍了……子牛瘪嘴巴,一副多不情愿地让步……
翀心高兴着呢,电话拿出来就订餐,
“啊?什么。没虾?那我自己带虾过去可以吧……”
车在二桥上就停了下来,
翀心像急的不得了地下车,还在通话,“竟然没虾?可我就爱他家的做法怎么办……”子牛像丢了妈地直拉她,“翀心,翀心,”要跟着她下来,翀心也忙着似得又打电话又哄她,“子牛你先去,我得去把新鲜虾谋着。你知道我就好这口撒……”忙忙急急就走到后头东东那辆车,“翀心!”一上车就开走了,子牛还追了几步,翀心把头撑出来,“子牛,快上车!这是快车道,危险……”飙走了。
她自己就是辅警,知道大桥快车道上违停有多糟糕,
多气恼地上了车,甩上车门的力道可大。
可,半天,车愣是不动,
子牛扭头冲他喊,“快走撒!”
男人慢慢放下腿,
人,舒适地往后背一靠,
轻轻拍拍自己的腿,“上来。”
子牛眼里瞬间又气怒又不信,扭过头去,气得像个肿包子,
这可把渣天使逼疯了!
她下也下不去,走也走不了,
车就是不动,
太危险了!这要哪个技术不好的司机躲闪不及,就。就撞上来了!……
疯子!
子牛就说自己没判断错,这就是个不折不扣为了达目的自己命都不要的疯子!不,他命不要,他肯定还要拉上几个陪葬的!历小杭再疯,可他惜他自己的命!
子牛一闭眼。翻身撞他腿上坐着,揪着他衣领就摇“开车开车!”
她是不睁眼“掩耳盗铃”,看不见男人笑着倾身抱住了她,仰起头咬她耳朵,“好,你要求的啊,开车,开……”
前头那司机也真是个装聋作哑的高手,子牛悲哀地想,他估计经常就这么一路胡搞,司机都见怪不怪了……
第五百七十章 5.8
子牛先下来,一看就是疼爱惨了,脸蛋儿红扑扑滴。
翀心背着手站那儿迎着,又小心又讨好地看着她,“子牛……”
子牛也是臊的,当然更气她,自个往里走,翀心赶紧追上来,老佛爷一样框扶着,“我真的就好这口虾,全活蹦乱跳,对了,还有你最爱吃的蘸酱!……”
单原后面下来,面带清淡的笑意,慢走着。和她们有两三步的距离。
东东为她拉开座椅,子牛眉心轻蹙,“去趟洗手间。”走过去了。
单原之所以落两三步后,是一会儿又一辆车停稳,一人疾步下车。跑过来递给他一只折叠起来的小纸袋。单原单手捏着进来了。
见子牛往洗手间去,他也没往桌这边来,直接过去了。
这边翀心弯腰小指甲挑一点酱含嘴里,直点头,“嗯。就这个味儿,上次我和子牛一人干了一盆虾。”东东一手扶着椅靠,笑,“好多人还吃不惯这个味儿,嫌太辣了,甜一点可能好些。”翀心一撇嘴,“我和子牛都不爱甜。”“那成,今儿你们再逮饱儿,老板今天调的酱都这个味儿,一大盆儿呢……”
这边准备着,
洗手间里,
子牛才弯腰洗了把脸,
身后门被推开,
子牛见是他又恼了,可,坚决打算不理他,他臭不要脸跟进来,她就出去总成吧!
火大抽了两张纸巾边擦着脸绕过他就往外走,
单原也不着急,靠着洗手台张开两手把她搂了过来,子牛挣,他抱着一摇,“给你买来了,一模一样,快穿上,要不一会儿饭都吃不好是不是,”子牛这才消停,头扭一边,气呼呼的,脸庞还挂着些小水珠。单原伸手又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脸,额头抵着她脸侧低笑,“脏了才不叫你穿撒,黏糊糊的,还不是怕你难受……”
子牛从小隔间里出来,他正在洗手台边擦手,看来也洗过一把脸。从镜子里看她,微笑着说,“看看。如果做清洁工,以后天天就在这里洗洗涮涮,你愿意?”
刚儿意乱情迷里,单原也是飘了心,爱的无法,“小乖,你要什么要怎样都依你好不好……”看看,她云里雾里还记着她的工作梗呢,逮着真逞小愿呢,“我想去警察局做清洁工!”冷不丁个小不清白的这一忒不着调一吆喝。单原只会更溺爱她。翀心活像欠她的,单原对她还不是有股子说不出拎不清的……说实话,子牛照业,她跟舅舅说,翅膀拔了。漏气,只有娇气才存得住气,你当她狡辩?不是,确实如此,虽不是她说的这个道理,但是,着实失去了翅膀的天使性情一定会受到影响,如果纯粹以生理因素来解释,子牛现在就好比时时处于生理期的女孩儿,情绪不稳。爱闹小脾气,爱别扭,一点不如意就悲观、牵挂、老想着……你打量她爱这样啊?不是的,说到底,子牛可怜。本是大盛大美大展开六翼,走向成熟,胸怀更宽广的时候,却堕入全然相反的走向……
按说这样性子的女孩儿,根本不讨喜,别说易翘千岁单原这样的大神孽瞧不上,就是翀心,肯定更烦,作什么作,早厌弃了……所以说,这样一个扭曲的时空里,到底一点点残念还留在这些曾经爱她至深人的心骨里,本能能包容她……所以说,除了这些“老队伍”,如果这个时空里还有人在她这样糟糕的情况下。还能包容她,那,也绝对是真爱了吧,譬如,老成……
“愿意。”
当然,你也绝不能否认子牛就算落到这步田地,就真一无是处了,
就看这时候的她吧,她说“愿意”绝非赌气,是真心实意。且,一旦真心实意,她也吃得了苦,受得了罪。
娇气,是她对她觉着能撒娇的人。子牛从不会对工作中的同伴撒娇,也绝不会对不熟悉的人展露一点娇气。
或许你第一眼看她,直觉这就是个娇气包,
可看到她一整个上午、一整个下午,不间歇站在烈日骄阳下指挥交通,浸泡在大雨里淌水执勤……你听不见她喊一声苦的。这是天使原本的韧性。
当你看到她把她半年的工资毫不犹豫取出来捐给灾区,
当你看到她经常去福利院、养老院默默做些洗衣刷碗的工作,
当你看到她平常一些非常好的教养,
这是天使原本的善良与慈悲。
是的,子牛并非一无是处。她现在是个小人物,平常玩得糊涂荒唐点,大是大非跟前,天使本性还是抹不掉的……
所以,也难怪,就算有丁点残念留在这些人神心骨里。但毕竟太虚无缥缈了,可,还能容得下她……翀心不是看得到子牛的这一面,翀心何止一次看见子牛风餐露宿在执行岗上……她的娇气只在吃喝玩乐上,不在生存态度上。
这次。是单原先出来,
子牛一声“愿意”后显得真纯了许多,
嗯,还是有点小混账,她把单原打发出来。说,他这一说到提醒她,她得好好看看这洗手间,熟悉一下,有利于今后工作。
单原当然又抱着她亲够才出来。子牛就是这“不着四六”最招人……
“子牛呢,”单原坐下,翀心问,
“磨蹭呢,别管她。先吃。”说是这么说,还是先舀了一小勺酱在她碗里,
翀心的心理在那个时空就够奇葩,这个时空也没变。主要源于她跟单原的关系没变,一小一处长大,单原是她最爱最亲的人,子牛也是她最爱的人,他们如果和乐融融,翀心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格外完整,爱的都在身边……当然。单原对翀心也是没话说,谁欺负了翀心跟欺他单原有什么区别?所以,翀心才会更有恃无恐……
翀心笑呵呵正说着话,
忽然一瞟眼看见门口走进来的几人……不说话了,而且,神情立马垮了下来,
随后,翀心就有点烦躁地放下筷子,
“真他妈背,这下,子牛算不得吃这餐饭了。”
咋了?
那边,
历小杭携谢子如和一众玩伴进来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5.9
果然,之后就没见子牛出来,翀心也不找她了,只拿起餐盒盛了满满一盒虾,又包好了小酱包,吃虾的手套都一应俱全,叫东东送出去了,“别问她为什么,直接送她回家就是。 .”“知道,酒带不带。”翀心摇头“她没心情喝酒的。”东东出去了。
翀心抽出纸巾擦手,“扫兴至极。”
单原剥着虾,看一眼那边落座的人,“怎么了,”问似平淡,
翀心凑近他。瞅着那边,“喏,中间那男的,叫历小杭,旁边是他正牌女友。叫啥子……啧,忘了。反正不知道为什么,子牛愣喜欢那历小杭不得了,巴心巴肝的,喏。那一圈子都知道子牛是历小杭的小儿。”翀心绝对是带怨气说的,子牛对历小杭看着服顺,可绝没到“巴心巴肝”的地步。翀心肯定十分不待见历小杭,子牛玩玩也就算了,关键是太把他当回事。
单原没吭声,剥好的虾沾了酱放她碗里,又剥下一颗。
东东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哪知手里的东西又都提回来了,
“怎么了?”翀心当然担心,人都没送么?
东东摇头,“她非不要,自己打车回去了。”
翀心一时来气,“子牛就是害怕,不知道她怕他什么!”
翀心放下筷子,看样子本来想打电话她,可想了会儿,又放下了,“她不得接的。真晦气,怎么就遇着他们了?”
历小杭这边点餐了,
服务员还是规矩立于旁,
“黄焖鱼翅。”
“对不起,今天这道菜暂时没有。”
“这你的招牌没有?”
“您知道这道菜的鸡汤底是京城西山的走地母鸡熬制,这几天雨势足,霉气大,汤底保不了鲜。”
“清汤燕窝。”
“不好意思,这道菜暂时也没有。”
已经有些不悦了,
“什么意思,今儿你们是不想做生意了吧。”
服务员不卑不亢,还面露微笑,“当然不会。您请看菜单,红色标记的都有菜品。”
再一看,全是中低档家常菜,高档的一律没有!
有人已经起横了,一拍桌子起身,“我看你他妈找事儿是吧,酱虾!酱虾总该有吧!他们吃的啥!”指着的,就是翀心一桌。
服务员也顺过去看一眼,依旧带着微笑,“酱虾有。不过今天大厨酱的火候没掌控好,辣了点,您们要是能适应,稍等。”
“他们能吃,老子就能吃!”
那边闹得吓人,后来又不少人不依不饶。始终单原翀心这边,斯文吃吓。
说实话,
几多人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认得的,更不敢吭声。看闹得那桌该有多张狂,单原跟前也敢斗狠……
不认得的,多少人又被单原的气质迷得又好奇又依恋,绝对的顶级大神,身边的翀心也是漂亮的不真实。包括东东,看上去就一个感觉,很高档,不是一般人攀得上的……
历小杭这边也有人认出单原,
凑他跟前,“那是单原。”
历小杭当然也听过这名号,
这是比他们高几个阶层的圈子了,
小杭笑笑,“不招惹就是。”
他身边的谢子如倒是不时不着意往那边看一眼,连小杭都说不招惹。看来真是“不好招惹”……可,确实帅气。他给一旁女人剥虾,也没说多关怀,可就是这种如常,显得格外有范儿。强大的掌控感里也不乏温情,这绝对是女人弥高仰止……
结果,上上来的虾果然辣,超级辣,辣的人都下不了口!
肯定有人想骂娘了,
小杭阻住了,
一桌子看着就气的菜一口没动,走了。
“小杭,就这么算了?”
小杭轻笑,“我总觉着这事儿跟……可我没得罪过他呀……”
“你是说,单原?”
小杭靠向椅背,看着车窗外,“算了,为顿饭,又没个实在证据。闹一场划不来。换地儿吃。”
他都这么说了,自然都不再呛声。
许是看见那一桌辣口,小杭想起了子牛,子牛挺能吃辣,
不由拿出手机抵在耳旁,“哪儿呢,”
听他这语气,都知道在给子牛打电话。也亏谢子如就在一旁。她把头扭向一旁,一直看着车窗外,脸色确实有点不好就是……最近。小杭好像更不避讳,之前,都看得出他好像对子牛降了不少温,估计离抛弃也不远了,可近几天不知怎的。又来了兴致……
“好好,睡了就不多说了,明天中午我想吃牛肉面,你送局里来,辣点没关系……”听着还是使唤,但是,重点是最后一句“辣点没关系”,都知道,子牛能吃辣……
谢子如也有她的个性,她容得下历小杭这样,谈何不是爱他至深?但是毕竟尊严脸面摆在这里,这会儿,更是头回小杭当着外人面,在她跟前就这样招呼子牛!……谢子如转过头来,终是忍不住。“历小杭,太过分了啊!”历小杭倒似这会儿没了跟她吵或者哄她的力气,“过分什么,你吃不得辣,我今儿可是一口都没沾。到现在肚子饿得慌还不是换地儿了。可我确实又欠点辣的吃,明天叫她弄碗牛肉面吃怎么了。”
“历小杭!”谢子如直起了身,“你为我少吃一餐饭怎么了,我为你牺牲的还不够?”
历小杭看她一眼,竟有些说不出来的淡冷。叫谢子如心神一恸!
他又合上了眼,声音倒也不大,
“是不够,为了我你沾不得一点辣,可。如果为了单原,估计干吃酱都愿意。”
“小杭……”谢子如一下又软zhe下来,原来小杭吃醋了……
是的,估计旁人都以为小杭吃醋了,看来啊。小杭还是最在意谢子如……
可,
只有历小杭知道,
他心中冷哼的,如此真实,
她那时不时瞟向单原的眼那样羞涩,渐迷……
历小杭又想起子牛来,
如果子牛在,
她一眼都不会看向那边!
子牛很不容易被旁骛打搅,吃饭就是吃饭,她的餐桌礼仪才有教养。再难吃,再不受待见,她都保持良好的规矩教养,这是她的范儿。看着又十分大气……
第五百七十二章 5.10
临近中午,历小杭看几次表了,子牛怎么还没来?
原来都是他说一她不二,像这样吩咐好的事她从来只有提前绝不拖后,这也是历小杭离不开她的原因之一,子牛太听他的话了……
叫小杭不由发躁的还有,手机打过去,她不接,这更是没有的事,从来都是一声后就听到她的声音,要么执勤里的慌忙“小杭,”里头车水马龙。噪声繁杂;要么迷迷糊糊“小杭,”她倒班后在睡觉……今天,她不接!打过去几次,不接……
嗯,实在不是子牛作,或者她已生出弃他的念头,而是,出事了。子牛真糟糕鸟!
昨儿才觉着有了盼头,单原答应给她“找后路”了咩,没想,今天一早,毫无准备,支队“誓师”:一定把九万方周边违停整服!哗啦啦倾巢而出啊……
子牛当时就炸懵了脊梁骨!
不过车里还存侥幸心理:我这么弱,这大的行动,轮也轮不上我冲到最前沿抄牌儿吧……
结果,支队长“大棒一挥”,人手正吃紧,人人都得给我下去一辆一辆抄牌拍照,绝不手软!
好,低着头像过街老鼠去抄牌贴条儿,心理还存侥幸:不得这巧吧,把我认出来……
老天爷独劈她一人咩,
第一笔就……
同事小范拍照,她抄牌贴条,
那条儿刚挨上别人的车,一个胖子跑出来,“手下留情!我马上走……”像电影慢动作,子牛贴条儿的手还没放下来,胖子指着她的手也没放下来,两人对视……砰!慢慢静止的场景一下打碎,迅速变成激烈地快进!
胖子忽然像发现“世纪大坏蛋”。鼻翼微起伏,玩儿命大喊,“小妖精骗子!找到了!就她!就是她!!”上来就抓啊,
子牛动作也快,手上的板儿啊条儿全掉了,拼命跑!跑得头上的警帽都掉了!
小范都傻那儿了,
哦不,所有分路段抄牌贴条的辅警大哥们都傻掉了!
这跟“全民追杀”有什么区别?
随着胖子一声“激动人心”的大吼。几乎每家店铺都跑出来人,有人手拿棒球棍,有人抄起扫帚拖把,“激情狂奔”,撵得子牛像燕子飞!
哪里跑得了,
子牛一声尖叫,被扑倒在地,眼看就是群殴的架势。辅警大哥们自然赶上来维护,张手拦着就要打就要踢的“愤慨群众”,“住手住手!有话好好说!这样对个小姑娘像话吗!”
愤慨群众各个不息众怒,指着地上窝成一团抱头隐隐颤的小妖精。“忍不下来知不知道!知道这小骗子骗了我们多少家的青铜小件?几乎每家都遭过殃!太坏了,她贼啊,骗了这家的还给那家,市场都乱了!这要不是我们事后调监控看,谁相信这么个清纯货骗人一流!……”
“会不会,认错人了?”小范还维护着说,
“绝对不会!”最先认出来的胖子斩钉截铁,那模样。就跟这他几辈子的恋人挫骨扬灰都认得!
还是有老者弯腰扒开她的发丝看看,不过一见她模样,不知怎的口气立即就软了,当然还是肯定地点点头。“是她。”……
嗯,都是这个感受,
“被骗进行时”和“被骗过去式”感觉完全不一样!关键点在“看不看得见她这个人”,看着她时。甚至觉得“受骗也心甘情愿”,一旦不看她了,离了这张清纯无铸的脸,那心里的火大啊!……所以。才会这么多人接连受骗,跟鬼迷了心窍一样……
事态如此严重,支队长方庆明肯定得妥善处置,亲自出马劝解。
“无论如何,这事得交由公安机关处理,您们这样一直捉着她不放也解决不了问题。”商量都不行,人民群众虽说放下暴力。但是围着她就跟要“私刑伺候”一样,就是不放!
哎,
看看渣天使也可怜,
始终窝一坨。又不出声,但是刚才老者轻扒开她的发已经望见,泪流满面,吓坏了,身子就是不住地抖……
子牛此时确实吓得不轻,
但是,真不可否认,当憎恨她最掀天的时候!……她的背脊竟是隐隐暖流蠕动,子牛很舒服,很舒服……
于是,
当真正的警车开过来不少,
人正警甚至武装全身把她押解上警车,又上手铐又上脚镣的……嗯,怪事了,人民群众里又有了这样的声音,“脚镣就算了。”倒似心疼?警察同志都搞糊涂了,这些一层又一层围观的店家们,义愤填膺不愿离开还要纷纷开车跟到警察局的,临了口气又都这“维护”,不上脚镣,别推她,给她擦擦眼泪……这到底是恨呐还是咋啦?
反正,子牛是“重犯”无疑了,
见过这阵势没,
押解她的警车走在前头,
后头全是“九万方”的古玩店家私车,
怕她跑了,怕对她“走后门宽纵”了,可,又怕对她“太严厉”了……人心复杂啊……
小小的刑拘室,
渣天使两手拷着,窝在一角默默哭着。
小麻雀辫子也散了,遮着脸,显出一抹冷艳,孤绝。哀凉……
子牛是迷离的,
名声真毁了,官司吃定了,但是,背骨的大舒坦确实前所未有滴,子牛已经分不清是福是祸……
囚门开锁,
千岁一手背着独自走进来,见到的“坏妹妹”就是这副模样。
他心里能想到什么,无非就是沉气再稍微叹气:真不想来,老爷子非说子牛爱吃梨啊,这好的梨你给她送去,你不送,我亲自去!
这是他家那威严有大范儿的总策一把手啊?疼爱起她来跟任性小孩儿一样,不如意就叫所有人都不如意!
千岁来了,车里就听人汇报:妹妹跟过街老鼠被一条街的店家“追杀”了!千岁当时都摸摸鼻头了,是想笑还是想骂?真是祖宗……
进来这一看,更是不知用什么感受来形容,
活该?
遭罪?
作啊……
妹妹一动不动,
千岁只能围观一下,还是走过去,慢慢蹲了下来,
“怎么说你好。”
看见她越哭越凶,还不出声。千岁大叹,这要老爷子看了,只怕得跪下来跟着她哭,别不相信,别打量只易家那老狐狸做得出来,他家老爷子照样敢做!这就是他们的命门咩……
第五百七十三章 5.11
千岁一手腕搭膝盖头上,“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给你善后,”小声,实则也有些距离感。 .“善后”,也就这个关系了。
子牛不得说的,
这关系到她舅舅的性命!
贾奉衰救她已经伤了元气,舅舅一直说没事,可子牛发现越古老的物件给舅舅镇镇,舅舅气色就好多了。事实也是如此,他们住在省博旁边,舅舅常去里头转转,特别是有珍贵文物来展览,舅舅哪怕只是靠近观瞻一下,明显血色都好些。舅舅从来不说他的身体状况,但是子牛揪心,她最耿耿于怀的是舅舅的眼睛,能好就好了……
子牛也有心。每次盘些青铜小件回来都偷偷放舅舅床铺下,确实也有些奇异的事发生,青铜小件是会发生些变化的,上面裹一层薄薄的黑红,阳光下看久了,刺眼呢。子牛也有她的小聪明。舅舅气色越来越好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一件小件不能放着超过一周,要不黑红就黯淡了,舅舅也会显得不那么得劲儿了……子牛判断,得换,要不断补充老物件给舅舅“养”。越古老越珍贵,越好。
紧她的能力吧,子牛开始到九万方“倒”这些物件,之所以店家说她“骗”,可能她从这家买出来,舅舅“养”四五天。她再“倒”给另一家,钱结余出来她再买新的,也就在这“倒买倒卖”的过程中,买家们发现小物件成色不对头了,怎么污着一层锈红?……就怀疑她“倒真卖假”存在欺诈了。
子牛不说,千岁也逼不得她,在他看来这其实是桩小事,进来前儿,她和这些店家的冤债他肯定已经搞清楚了,千岁好奇的是,说她坏吧,总也就坏在男女关系胡搞上,怎么还沾上了这些?
不说就算了。说过,千岁和易翘对她的事从来都是一个“速”字,早解决早脱身。
千岁比易翘更冷淡,她哭再狠都不得挨她一下的,
可她这一直“沉浸悲伤”,他不好“完成任务”呀……
完成什么任务?给她送了大梨来,怕老爹惦记这事儿不得安心,千岁决定录一段她“欢欢喜喜”吃梨的视频回去给老爹看,圆满交差。
这左手,举起来是有些迟疑,可,终究是举起来了,握在了她肩头上,微歪头看着她,
声音还是不大,“好了,不管你什么原因惹了这事儿好吧,已经平了。这会儿该赔的都赔了,该改口的也都改口了,没事了,不影响你继续为非作歹……”话儿还没说完,对面的坏妹妹这才是真的大爆发,终于哇得哭出声扑他怀里!……哎哟,这冲劲儿大咧,千岁一个不及防,又特别搞笑,他本能环住她倒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这真是个!……千岁骂都不好骂,因为怀里这位好像到了这会儿才打通了任督二脉,那哗啦啦泻下来的惧怕。那哗啦啦泻下来的屈曲流长……
子牛这时候确实也是终于发泄出来了,因为提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咩,
此时,她抱着的也不是韩千岁,
是她的“解救石”,“善后机”!
其实,看见千岁来了,她基本已经确定事情能解决了,就是……她怕千岁细问,千岁要不依不饶非问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千岁要不依不饶不问出个好歹不给她解决问题怎么办……嗯,这才是她憋着隐忍不发的最根本原因!
这下好了。千岁一“糊涂过去”,她也就彻底松了气,你当她这会儿死抱住仇人是示弱啊,她是不折不扣地骗赖啊。千岁坐地上还没好气儿过来,你看她眼泪鼻涕一把抓地就仰头冲着他哭,显示她多照业。多照业啊……不仅如此,紧勒着他腰身还一摇一摇,“是不是叫他们都不认识我了!”
千岁不是没见过她骗赖,一会儿也镇定下来,
任她抱着摇,
他低垂着眼哼一声。“我都不想认识你。”
她非问清楚,又摇,“是不是都不认识我了撒,我还能不能去九万方……”
你看她齁粑粑心(贪心的意思)吧!叫全九万方她“骗”过的店家翻了供“装聋作哑”都不认得她不说,还得留有“掩耳盗铃”的余地叫她还能去九万方混?……千岁不是没这个板眼做到这样,事实,他就是这个思路在办。只是,看看她这贪心没下线的……
千岁冷淡垂眼看着她,
她仰头望着他哭……
好吧,搞不赢她好不好,
要搞得赢她,这会儿他至于大老远飞过来坐牢房地上被她抱着又哭又摇的……
千岁不容易激起的“面上狠劲”也出来点儿了,抬手使劲儿抹了把她的泪,“赶紧给我笑起来好好吃梨,要不就这儿关你一辈子!”
子牛管不了吃梨不吃梨的,她一下坐起来变成两手框住他的脖子,还眼泪巴萨,“还能去九万方吗,”
“去!”就在千岁心里接着“去你妈的”,坏妹妹搂紧挨着他的脖子痛哭出来,却,意外的,千岁耳旁听见,“谢谢……”哭着说的啊。真是劫数不是,才心里起伏一下,接着,就感觉一点点粘稠的浸凉渗进颈脖里,千岁稍扭头一看呀,气死他了。死妹妹鼻涕眼泪都抹他衣领上了……
车里,
千岁军装外套已脱,
里头衬衣衣领还有些湿迹,
举着手机对着副驾上的坏女人,
她鼻头,嘴巴。眼睛都是红通儿滴,一看就是大哭过,可千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快乐吃梨就行。
这只手把装有削好梨的果盘递给她,“诺,快吃。”就是完成任务,
娇气包不接,
“又怎么了,”
“吃梨不分你不知道!”
千岁也是头上冒火,还不是为了她吃的方便,他给她削好不说,还细致地分成了小块儿。上面都有小牙签插着,
吃梨不分,分梨,分离,千岁肯定知道这回事,可在他想法里。这就是作,那大一颗梨,她一人都吃的完呐?
千岁放下手机,收回果盘,也不吭声,转身推开车门,又削了一颗梨……嗯,何等地帅!你能想象出来么,一位如此位高权少,侧坐在驾驶位,两腿就那么霸气洒脱地放在车踏板上,两手肘搁在膝盖上。弯腰,削梨。好看的手,有型的刀,削出来的梨皮也是一寸不断,垂着,最后,无声息落地……
刀放方向盘前,又拿起一瓶干净矿泉水,冲洗了下梨,转过头来,一整颗,给了娇气包,
娇气包这才撅嘴巴接过来,两手捧着,小口咬,斯文吃,
千岁身子也没完全转向她,脚还放外头。又举起手机对着她拍,
看她吃得香,眼眸垂着,吃的当真这是神佛恩赐一般,不浪费,喜欢吃。好好吃……千岁心情也好了些,唇角弯起来,
子牛有时候抬眼看他一眼,有点小不自在,像个小老鼠背过身去,千岁就拿进来一条腿。举着追着她拍。子牛完全背过身去,千岁腿全拿进来,腰都弯下去,也不说话,追着不放过……你说这不是哄啊?旁人看了可不信,子牛把一整颗梨吃了。鼓着嘴巴嚼,千岁抽出纸巾明明塞她手里有,可还是抽出一张又使劲儿擦她嘴,拍她的手就没落下……
擦嘴的时候,有人小心在外面咳了一声,
千岁回头,
擦嘴的手放下来,手机也放下来了,
来人赶紧前进一步,车窗外轻声说,“有个叫历小杭的也来保……”
第五百七十四章 5.12
历小杭赶来时,其实面上的事儿已经平了。
小杭的人私下跟他说,“这事儿有点邪性儿,一开始各个闹那狠,愣像骗他祖坟上去了,一会儿就都翻了供,说认错人,冤枉她了……”小杭蹙眉,“一个都问不出来底?”摇头,“问不出来,看来对方是软硬施加,想想挺可怕。一桩闹得这大的案子瞬间漂白……”
“人呢,”
“还关着在。”
“没人去看过她?”
“没人。”
小杭心里当然起伏不定,不由想起昨儿那顿饭……
“我去接她。”
小杭亲自到刑拘室来,
子牛还是那副狼狈样,头发散了,手拷着,窝在墙角一动不动。
“子牛,”小杭上前蹲下来轻唤了声,
子牛怯怯看过来,
无论如何小杭都是心疼的,“子牛,”半跪下来倾身就抱了过去,抱得紧,因为心里起伏不定愈发抱得紧!
是谁也没看见,俯在他肩头的子牛眉心稍有一蹙,她这会儿是哭不出来滴,硬挤眼泪都挤不出来,事情都平了咩,她心不慌意不乱,哭个啥?就是觉着他抱太紧了,勒得难受……嗯,还是有人看到她这枚细节滴,监控里的千岁看了心里淡淡摇头,估计这个也快到头了……对于她这么在外鬼搞,老的是放纵,小的是视而不见,她已然坏根儿上鸟,都是破罐破摔的心态。
至此,小杭不得不“高看”她了,也埋了心疑。总想搞清楚背后谁在撑她的腰,大半确定是单原……
子牛经此一吓,很消停了段日子,
一律“娱乐活动”停止,
谢绝翀心的一切邀约,理由很正:我弟有个关键竞赛,我得专心陪他。
子牛职也辞了,出这大的事儿,还是几乎当着全支队的面儿,就算之后事情平了,她也没脸呆了,辞了干净。
天天呆家里画画,嗯,她这个爱好纵使时空扭曲倒也保留下来了。
千岁看得准,她也确实准备弃历小杭了,不是别的,这倒是为了舅舅。贾奉衰被选入少科大物理基地班,备赛国际中学生物理奥赛,有小半年得前往上海集训,子牛怎么离得开,也得一同前往吧,正好职已辞,肯定“渣渣”这边也该有个了断,而且。重要一点,坏就坏在小杭那天牢里一抱,太紧了,紧的子牛不得不警觉,这是“真情流露”啊……你说她最怕就是这,可不得赶紧撤。
她甩人是有套路滴,
和渣渣处久了,她也熟谙一些“脱渣法”,其实究底还是“激凸他们的恶感”,他们最厌恶什么你就做什么,渣渣们大多意志力薄弱,一试就招他们烦。他们一烦,甩你没商量。嗯,有时候也能这么想,从某方面而言,子牛找这些真渣,磨磨他们,伤伤他们,着实还有点“替天行道”的意味咧。
据子牛观察,历小杭好面儿,最烦人前降他的格调。
渣天使还是有点板眼滴,脱渣时都稳扎稳打,十分会拿捏人的心理。
循序渐进,
一开始显得很怯弱,因为她才出事,是历小杭“把她保出来滴”,她自觉“无脸”,在他们这些“高人一等”跟前更觉自卑。
后来又辞了职,愈发“拮据”,生出一些“可怜又可嫌”的行为,譬如,一顿大餐,他们都谈笑风生。就她默默吃,吃着吃着还展露“馋相”……嗯,这已经有点叫历小杭没面儿了,
再过几天,更过分,开始“又怯又贪”地当面找历小杭要钱了……
看来啊,历小杭还是道行浅了,一先还沉得下心细致瞧,看她有没有作假,几番下来,就失耐心了,变成了真恶她……
慢慢。电话少了,
子牛又加了把劲儿,时不时还打过去,间歇又提到“钱”,
最后历小杭电话里沉声来了这么一句,“你背后还有金主吧,找他要呀,”
子牛确实心一顿,这句骗赖倒是真的,“没有啊,”
“没有,”小杭似乎轻哼了一声,“单原可比我势大得多,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是不是闹着我玩儿呢,算了,闹不闹的,就这么着儿吧。子牛,咱们好说好散,我和子如这么多年,该有个交代了,周末我们就订婚了,这往后,三人行是走不下去了,还是,各自安好吧。”
你不知道,听了这渣的一番话,子牛那个通体舒畅……她笑着默默挂断了电话,赶紧地趴床上,背脊朝上……每每这个时刻,子牛的那两片漂亮的蝴蝶骨就有股子温情脉脉涌动,好像,她的翅膀还在,好像,它们还在轻盈的摆动着……
了了一桩心事,自然心情更放松,
她又跑到九万方荡。
不过做了伪装,
里面还是白衬衣,下边儿一条卷边牛仔裤,外头一件宽大的军装式连帽风衣,她把帽子戴着,还戴了墨镜。
偏偏还是被认出来了,
尴尬啊,
这小伙子指着她,“你不是?……”
子牛两手揣风衣荷包里扭头就走,酷女孩儿的模样,孬种的底,
小伙子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不,我不认识你,你想看什么看什么……”子牛胳膊扭啊,头都不转过来看他的,甩了,跑了。
悲哀地想。看来,再也来不成这里了,再上哪儿去谋小件儿呢……当然也不算太悲观,毕竟不久也要动身去上海了……
跑几步,见没人追,走慢下来,两手依旧放风衣口袋里,百无聊赖到处看,再不敢进店。
子牛逛这么些时九万方,着实也学了不少东西,
东门第二家有个老头儿,专营佛像。石头的居多,也有铜、木、铜鎏金的,绝少玉的,仿的居多,也有真的,锁在保险柜里,不摆在外面。
他的生意在春节前和“三会”后特别好,他说,“越是心虚的人,买的佛越大。”他的店是个小套间,里面一间有个沙发,沙发下面有个塑料盆。塑料盆里常年一盆酸水,酸水里横七竖八泡着好几个佛。子牛跟他混熟后说,您也太实在了吧?孙二娘也是不小心才把人手指骨头包进包子里,您做旧的酸味儿在楼道里都闻得见。他嘿嘿笑,还是继续泡,继续“实在”……
子牛不觉就逛到他家店门口,张望半天,刚准备进去撞撞运,手机响了,吓得她扭头就走,
掏出手机一看,
东东,
接起,
东东口气慌迫,“子牛,翀心出车祸了!你快来看看呀!”
第五百七十五章 5.13
子牛着实着急,翀心到底是她最好的朋友。 ..
“怎么会这样,她开车一向挺有数,”子牛眉心蹙得紧问,东东好像也是为了专心开车吧,目视前方,嗯啊几句,也不详说。子牛也不好再问。头扭向车窗,就是忧心忡忡。是没注意,东东悄悄瞄她这一眼多么小心翼翼……
长明路口,东东突然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长酒还有翀心的一瓶酒得捎上,你知道她就好这口,疼得哇哇叫,几口如意酒下肚了,啥都能忍。”子牛就没话了,翀心和她都这德行,酒是良药……
停了车,子牛说你赶紧上去拿我就车里等,东东为难着,你给拿个主意吧,捎上哪瓶好,子牛只有跟着上了楼。你不知道进电梯时,东东哈腰伺候着心都吊嗓子眼儿了,关键时刻了。千万别掉链子!……
子牛是有点纳闷,不是上她常年包的那豪华套里取酒?难道直接去后厨取……因为电梯到了四层就停了。四层都是豪包小宴会厅。
最后几步,东东简直都小跑了!
两手大力推开门……
“砰!”十几管手冲礼花齐放,伴随着美剧《生活大爆炸》的片头曲,小宴会厅里六位一体投射的光影全是物理数学历史天体符号!你人站在门口那就跟站在异世界知识海洋的入口一样,奇幻奇妙!
“子牛陪读,弟弟必胜!子牛陪读,弟弟必胜!”
能闹吧,翀心等一众孽障全穿着学院制服系,俱英伦风十足,女孩儿格子短裙,短袜,皮鞋,小西装;男孩儿格子西裤,领带,西装。学霸、学渣、学痞。各色都有。举着酒,举着杯,还有小号,齐声给她助威……
子牛一时真不知该气还是该感动,“你你!”指着领头的翀心,半天就是不晓得该骂还是该笑,
翀心跳下桌,过来单手揽住她的脖子。“你现在几难得请诺,我不下点招儿怎么把你弄来。子牛,”zhe起来,“刚才东东把你担心我的样子都传我看了,我们关系最铁了是不是,别老不理我……”子牛这会儿像个大姐姐,很诚心地看她,“谢谢你。翀心,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可是以后这种玩命的玩笑还是不要开了,真的很揪心……”你说。得多抠翀心的心,翀心脸挨着她就想我上辈子肯定是个男的,是个爱惨了她的男的,这辈子做她铁磁儿都这么死心塌地……
正腻乎呢。
忽然,
身后,
“子牛?”
你知道听着这声儿,翀心该多生气!明显子牛情绪一僵,本来蛮好的气氛……
你还应该知道,此时小杭的眼与心处于何等说不出来的……震惊里……
且不说子牛所置身的这个氛围里,
只看她这个人!
这是他见过的子牛么?他能见着的,子牛么……
他能见着的子牛。
从来不是制服就是制服,小杭现在才恍然回想,他见过便装的子牛么,就算平常见面,她顶多外面换件很朴素无奇的夹克,里头还是制服……
她几乎没换过发型,永远低扎的小麻雀尾巴。激清里,她头发会散下来,扫着她的颈脖,却由于长时间扎着,也都那么向外翻着,毫无美感……
此时的子牛,
其实也无大打扮,
却感觉十分地潮!
关键,识货的人,仔细看她身上这些单品,价格不菲……
子牛罩在宽大的军装系风衣里,披肩发公主揪绑一个丸子头,潮孩儿的高冷范儿几笔就勾勒出来了,
尽管扭过头来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惊慌,不过马上也显示了她的多变,立即冷淡下去,转过头去不看他的神情里,是烦厌吧……
历小杭脑子都是懵的!你说。这叫他怎么受得了,摆明……翀心拉着子牛的手腕就要进去,历小杭忽然冲怒推开他母亲的胳膊,“子牛!!”跑过来就要拽住子牛!
“小杭!!”他母亲也是着急,赶紧要拉住儿子……这个“子牛”不是没耳闻过,私下也不止一次劝过儿子这种不三不四的女孩儿赶紧断了,子如这好的女孩儿能容忍你到这种层度已经……是的,特别是此时此刻。你们都双方家长见面,谈婚论嫁了!
小杭母亲肯定无论如何得把儿子拉住,
子如在,
子如的父母也在……
谢子如这时候也走过来抱住了他这只胳膊。
子牛的“这一面”也深深震撼着她!
想不到她会有这种气质,这种品位,这种气势……她身后那扇大门里,奢华又高端奇幻的布置,一看就是各个奢艳高段数妖孽的环伺……谢子如心惊!她肯定一眼认出翀心和东东,不就是那天吃虾……
谢子如此时脑袋瓜子也是懵糊的,可能也没“挑拨”的意识,不过脱口而出。“他们不是单原的……”
看看,她也就那天第一次听说“单原”的名号,就记得这样清晰这样“刻骨铭心”般,叫的这样“自然而然”……无疑,这更刺激历小杭!单原,单原!!果然是他!……
“小杭!”母亲和子如更慌张的惊叫没有阻住他,历小杭仿佛带着此生最大的愤慨与羞辱掀开了她们,硬是要冲上去抓住子牛!
却。看看这已是谁的地界,
莫说子牛一根头发丝儿,
你接近她三步远都不成!
历小杭被狠戾拦住,他反抗,他咒骂,招呼下来的就是更狠戾的拳打脚踢!……
“小杭!!小杭!!”女人的尖叫,子如父亲怒意带慌张地“反了反了!报警报警!”地呵斥……小杭的父亲“职位高”,这次见面还不“轻易”来,说是省厅开会,所以看看小杭母亲的“盛怒”,哭天抢地啊,“真是反了!反了!快给老历打电话!哪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徒!该枪毙!该枪毙!”抱着被打得痛苦倒地的儿子撒泼叫啊,好像她说的就是王法,说出来,就得遵照执行!……
翀心只看着子牛,
“子牛,事儿不想闹大是吧。”
子牛眼眸哀诚下来,“我也有错。”看着一个点,确实有悔意。说好的“好聚好散”呢,她也没料到会这么又碰上……不过翀心此时或许都忽略了这一点:这真是子牛的独范儿!外头闹再大,她不必有举动的。看看,她有挪动半步、有参与进去的一丝一毫的趋向么?没有。子牛就是这么被“教养”出来的:天大的事儿,你站着不动就是最大的帮忙!有人善后,有人给你妥妥办好的……
翀心点头,
“好,放心,绝对闹不大。”
第五百七十六章 5.14
翀心走到历小杭跟前,垂眼看了会儿他,
蹲下来,
小杭母亲一副防备又畏惧的姿态,好似恶魔压境,一手都抬了起来,要推。
翀心根本不鸟她,
只瞧着历小杭,面露微笑,
“你老娘不识行道。你该识;你老娘不分青红,你该分。今儿打到你身上的这几拳头,是我心里憋屈,她原本精力有限,还愿意分出那么点儿给你这样的贱人,实在叫我想不通,偏偏你还不珍惜,怎么委屈她的你心里有数,所以,这几拳头算我头上,跟她无关。再一个,”翀心稍回头,冲东东微一抬下巴,“他叫程杨东,他二叔叫程及礼,我如果没记错,你父亲历学楷84年在西野任连长时,野战区政萎就是他二叔。”
看看小杭老娘喏,眼睛睁的老大,抬起来的手抖着就落了下来……
翀心起了身,
最后居高临下看他,
“她说好聚好散,我们就听听她的话,好聚好散得了,再别惦念了。你惦念不起。”
好吧,小杭彻底失了神,
或许,这已经是他一辈子最难以磨灭的一场记忆了,屈辱夹杂着欢愉,混账裹挟着美好……
是的,
来个宏观俯视,
这个扭曲了的时空里,由“历小杭”们前赴后继与她的交集来看,过程其实都是这四个词的完美交织:屈辱,欢愉,混账,美好。而这些,恰如子牛的本质:升华的不够,堕落的又不彻底,迷困在混沌中央,来去不知如何……
你说这六翼小天使降临人间是来享福的,明明又不是,她吃尽的苦头历历在目,
说她来历劫渡难的。偏偏更不像,她乐享滔天,纵情无度,
当然,再前路未仆,子牛也得经历,既来之则安之……
上海,
洪晃说,如果把城市比成一个人,那上海是全世界的情人。
大家对她又爱又恨。爱她的人不一定真的拥有她,恨她的人也不一定对她不感兴趣……
这样一想,从感觉上而言,渣天使还真像这座城,
是个漂亮情人,就是有时候镀一层糟糕的外皮,比如一顶东方明珠的高帽子,乱来的。还好人天生丽质,一顶帽子不至于毁容。
子牛小姐初踏上海,就惊天动地。恐怕这也是人始料未及的。
而这番“惊天动地”可能也源于她来的时间点太凑巧,
今天,也是余罪初踏上海的日子。
提起余罪,不得不先说说他哥余仙,
元首一独女。一独女嫁给了他,
独女白血病去世,元首从把他当“半子”到现在当“全子”,几乎一个天下都压在了他肩头……只差名分了,世人都说。这天下姓不姓余,就差名分了。
但是,姓不姓余,眼下,难得说了,今后,更难得说!
余仙毕竟太年轻了,
三十七八的年纪,好像经历也不少,出身也不孬。根基也不浅,能力也不弱,
跟对手比起来,就“少孬浅弱”了,
关键是对手还不是一个,两员扎扎实实虎狼权臣!
下半年的换届,能提到台面上说“天下或姓谁,或跟谁姓”的,提起余仙的,已经渐势渐弱,
如今,易成,韩政,两大佬,风口浪尖上!
已经开始站队了,易家,韩家……
有趣的是,
不少怕老婆的、疼闺女的,站队时或多或少也受到“枕边风,膝下娇”的影响,
看老的,还得看小的。
易翘,
好像更得“女选民”喜爱,
他的职位也讨巧咩:总治群众工作部妇女儿童司副主任。通俗意义就是部队里的妇联主任。
易翘给咱大兵们的“后院儿”可护得好,福利也给的杠杠的,吸“粉红粉”无数。
比起易翘来,
韩千岁可能在实力上更胜一筹,
毕竟易翘靠的都是“枕边风,膝下娇”拉票,千岁的政绩扎扎实实落在“钱”上。他把着总后的“基建关”,地要钱,盖房子要钱,换装备要钱,这都是实打实的“权杖”,他“吸粉”更强悍,吸来的都是说一不二的权力中枢!……
所以,这么看上去,韩家的优势确实更明显一些。
好吧,回到余罪身上。
他是余仙的亲弟弟,
可惜是个聋子,
外头人见他也不多,听说胆子小,也是。残疾孩儿再高贵的出身,心底里都有自卑。
这也是余罪第一次踏入上海,
来治病的,
十几年来,余仙不予余力给弟弟治疗,哪怕寻访民间道听途书,也不惜一试。
别说上海,
余罪自出生几乎没出过帝都,最远廊坊吧,也是为治病。
这次亲自把人弄来上海。实际上余家还真有点绝望的意味,怎么治都治不好咩,只有期冀偏方。据说这老婆子百岁高龄了,摸骨一流,她摸好的病症痊愈十之**。老人家卧床已经不得轻易搬动了,金贵的余罪只有亲自来沪。
余仙峰顶上立了这么些年,最懂“树大招风”的道理,
幼弟来沪,他对下只嘱咐了沪局二把手朝犁,谁也没惊动。
朝犁当天也是一身便装,只带着秘书一枚前来接机。
接机口,
出来不少旅客,
两架航班同时落地么,
一架来自汉,一架来自京,
子牛单肩背着长肩带旅行包,一手还拉着箱子,这只手被奉衰挽着,在找接机的老师,
贾奉衰的情况特殊,基地班特别有老师来接,给他“姐弟”安排了住宿。
“等一下,”奉衰停下来,弯腰去扒开鞋带儿,“怎么了,”子牛就要蹲下来帮他,奉衰手往前招招,“你先找人,我鞋子里好像进沙子了,自己弄。”“嗯。”子牛又起了身,人太多,看不清,往前走了几步……
也就这走前几步路的功夫,意外发生了!
忽然听见后头,“唔”好像舅舅闷哼了一声……子牛回头……大惊失色啊!
舅舅被一个中年男人匕首比着脖子拖着直往后退!
后面的人惊声尖叫如燕子飞,
“舅!……奉衰!”子牛恐急得箱子也丢了,包儿也甩了,要冲上去!
却,
被人狠狠一拉,“你别动!”
朝犁同样惊出冷汗,
那人挟持着一个男孩儿迅速往角落退,偏偏就把他终于人潮里找着的余罪……该死!他的保镖怎么护着人的?余罪一人也被逼到了角落!
第五百七十七章 5.15
一个眼瞎,一个耳聋,
两个少年感觉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抵抗失心疯了的反社会仇视者。..
男人大喊社会不公,叫嚣杀光有钱人,这不是一般谈判专家短时间内拿得下来的,朝犁冷静压手示意余罪的保镖待命,他诚意目视劫持者,“有话好说,你有什么诉求尽可提出。这么抱着个孩子叫嚷也达不到目的不是……”他人是慢慢向左移动的,目的就是吸引着劫持者的注意力往左,这样,留出空档给保镖一把扯出缩在角落里的余罪……
在子牛看来,这就相当恶劣了,
这是置她舅舅于不顾,保镖扯出余罪的同时势必激怒劫持者,他比在舅舅脖子上的匕首长眼睛吗!那激愤一划拉下去……
你看这枚渣天使关键时刻还是“十分中用”的吧,她观察细致,感受敏锐,好似一瞬将警校所学全激发了出来!
冷静,沉稳,嗯,勇猛,
她恨旁边这男的的策略,既不同心,何必顾忌?她只一个目的,救舅舅!
早在这男的抓住她好似大局在握,子牛就不吭声了,她退后,她悄悄隐没人群……
两手快速打开行李箱,眼睛专注的像有团火,
像这种咳嗽喷雾剂,打火机,是不能随身登机的。全放在托运的行李箱里。子牛抓出来这些的同时,还抓出来一条自己的内库……要说,超级帅呢,起身,啥行李箱也不顾了,跨过去,喷雾剂插裤袋里,打火机咬嘴上,内库在左手上缠一道又一道……
而这些,都被也才下机的杨振民看到了。作为一位老纪检侦查员,如此紧迫场面他不会视而不见,刚想上去看有什么可以出力,余光就看到人群外蹲地上翻行李箱的子牛。见女孩儿一副“视死如归”的,杨振民刚想喊“诶,你!”女孩儿绕了半路已经到劫持者左后侧!……朝犁都不及防呐,忽然一声“噗!”一束火焰冲天而出,手掌那么大小一个燃烧物何其凶猛就丢到了余罪这边,把刚要去拉余罪的保镖们都吓了一大跳,差点丢身上了!
而与此同时,现场一阵惊呼!
女孩儿趁劫持者分神忽然扑了过去。简直就是空手夺白刃,直接抓住刀锋,先奋力扯出男孩儿一推,接着一脚痛向男人的肚子踹去!好大劲儿,她自己都摔到地上,劫持者彻底疯狂,眼看手中利刃就要扎向她……子牛那一瞬竟然闭上了双眼,一副要哭的模样,她的勇气耗光了……
当然没有扎上,
朝犁控制住了劫持者。
杨振民也上前把她拖了出来……
子牛的世界好似这一刻都静止了,
她的心停留在眼看利刃而下,她的绝望似乎又带着重生感:这会儿死了,会不会翅膀就长回来了……
当然,绝望一定远远大于期冀,恐惧早已从骨头缝儿里重新冒出来,一瞬间激发出来的胺多酚也立即消散无形,
子牛开始全身发颤,
慢慢缩手脚,
轻翻身。
蜷缩一坨,
痛哭不已,
那只包着她内裤的手也慢慢渗出血,是的,没扎着她人。可她空手夺白刃那会儿劲儿实在用的不小……
朝犁肯定首先去看看余罪如何,
男孩儿也受惊吓不轻,
朝犁安抚了下,交给保镖和秘书叫他们赶紧上车,这里也不是多说的地儿。
余罪被带走时,扭头一直看着那边蜷缩一团的姑娘,那一刻她忽然的爆发力太惊人……
是的,饶是朝犁此时也心情复杂,真不知该赞她还是气她,
那一刻,她太“飞蛾扑火”,把自己的安全,周围人的安全似乎都甩在了脑后……
灭火的,清场的。纷杂展开,
朝犁向女孩儿走过去,
是她弟弟吧,已经跪下来拥着了她,不住拍她的背,“很好了很好了”地说,
朝犁想说,根本就不好,可是毕竟她解除了一场危机,而且也受伤了……
朝犁蹲下来,“送你去医院吧。”
这时候杨振民已经默默将她打开的行李合好,推到了他们跟前,自己也不声不响离开了。
子牛这会儿娇气大泄,在舅舅怀里完全哭得停不下来,
朝犁这会儿又且想笑,她哭这厉害分明就是吓得不轻,倒似刚才那个“勇猛小金刚”像幻觉了……
奉衰抬起头,
朝犁一看他的眼睛……心里一顿,原来是个盲孩子……
奉衰的视线似看着他,却全然无神无光,
也是带着怯涩的笑意,“谢谢您,没事,一会儿她好些了,我们自己去医院。”
朝犁看见不远处摔地上的眼镜,
走过去捡起来,
左眼镜片摔了一条裂缝,
过来又蹲下来递给他,“看得见一点是吧,”
奉衰摸着接过来。戴上,“嗯,看得见一点点。”
这时候,他怀里的女孩儿好像全没有他们这些人,离了怀抱,爬起了身,
“我的行李呢,”还在哭,
朝犁看见他侧身后的行李,张手捞过来往她跟前推了推。“喏,在这儿,”
才好玩,她蹲下来抱着又哭,“还好没丢。”
又站起来,把旅行包斜背在身上,一直在哭。又弯腰去扶弟弟,“舅……奉衰,你没事吧。”好像现在才想起来问弟弟情况如何,还在哭。
她弟弟声音也轻,“没事,我没事。”她眼泪乱飞地点头,又去捞旅行箱,“我都快死了。舅舅,我都快死了……”怎么又喊起舅舅来,朝犁简直看着又是那个感觉,不知该赞还是该气,她啥都自己一手做,更当没他这个人似得,可就是哭不停,嘴里也胡言乱语,好像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走不出来了,
其实。多娇嫩的个人儿啊,
要不是今天这样个场景,
这样的嫩软妹子是朝犁的最爱,
沪上谁不知道朝局床上只有最鲜嫩的果儿才留得住他完整一晚……
蹲那儿的朝犁歪头瞧着,一时,是挺放不下,
除了爱哭,哭不停,显得太娇气太娇气,其余,都好……
前头,哭得伤心的姐姐还是那样斜背大旅行袋,一手拉拉杆箱,受伤的手还缠着她的蕾丝内库,染血的掌心向上摊着,胳膊被弟弟挽着,照业死地往前走,
朝犁,慢慢起了身,
步伐稳健跟着,
也许,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第五百七十八章 5.16
先还是把这对儿姐弟拽到了医院。弟弟一直很温和,姐姐就是个别扭货。
朝犁直接给她开了个特护房,医生来给她处理伤口时,她像死肉,什么血呀疼呀都不知道,只忧心弟弟的着落,基地班的老师机场没碰着咩……又是朝犁一手操持,直接联系上基地班,这才搞清楚,接机的老师堵路上了。朝犁说算了,人我直接送过去。
送奉衰先去了基地班。也看到了给他们安排的住宿,太小了,男孩子一个人住勉强还过得去……
回来,
她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人坐在床边发呆,一看见他起了身拎起旅行包就要走,“我弄好了,我也过去,谢谢你哈。”坐这儿老实等原来就为跟他说这声谢。
朝犁朝她压压手,“别慌,听我跟你说说,”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子牛一时又不好走,嘴有点撅起来就是不大情愿地听。
朝犁也没靠着,腰直着微仰头看她,声音温和,像哄小孩子了,
“我刚才去看过他们给你姐弟两安排的住宿,奉衰一个人住还好,你要再去了就挤了。我也问过了,你弟弟自理是没问题的是吧,他这又是去封闭性集训学习,你挤那儿干嘛呢,加上现在你手也受了伤,照顾不好他还影响他学习。要不这样,我这病房开着也没个时限,你先住这儿,要紧的,先把手养好,好全了,再想下边儿怎么办。”
子牛头扭一边,“我凭什么受你这恩惠,”
朝犁耐心一笑,“哪里是恩惠呢,你刚儿那么猛,解除了多大的危机,我谢你还不知道怎么谢呢。”
“我猛又不是为你,你又凭什么谢我。”看看,多嘎扭,
“我是这公安局副局长,你这样的英勇群众,我不谢你谢谁。”
你知道这货一听,明显就跟那呆头鹅被推了下一样。
扭过头来,“你是,副局长?”
“是呀,”朝犁歪头看她,眼里有点跟逗她似得。是的,她这么问,朝犁不会往她爱慕虚荣、见他是个当官儿的就“另眼相看”这么看她,朝犁直觉她不是这样的人。不过,确实一听他是个副局,她也有“另眼相看”。朝犁这个洞悉力,猜想是不是因为……开始顺着摸她的骨了。
“子牛,”路上就知道了她的名字,这还是正式喊的第一声。拍拍身旁沙发的位置,领导范儿十足,“来,坐,跟我说说,你是不是也警校毕业,”
子牛着实动摇了。
她唯一的志向就是当警察,正警!
于是,对警察都有不可逆转的感情……所以回想之前,她自己找的渣渣里历小杭算混一处时间最长的了,他是警察。这点不容忽视。
这个还是个副局?
子牛着实有点小心思鼓动了:来沪陪读舅舅这些时,她有什么事做,不如找他帮忙随便哪个警局都好找个清洁工或者守门的,薪酬多少都无所谓!只要让她还能保有这份情怀……
“你分局的还是市局的,”还是有点小别扭的。不过人确实慢慢走过来。还不坐,朝犁又轻轻拍拍,“市局的,今天也是去接人,虽说你那会儿挺冲动。可毕竟解了围,算好样儿的。”这不算特夸奖的夸奖,该死的子牛这才坐下来。
“见你身手应该是学过,哪个警校毕业的?”
“湖鄂警备分区一校,”
“哟,那是个名校呢,”见子牛头垂得更低,惭愧的……朝犁个精妖早已看清她的脉络,故意问,“没考上正警?”子牛点点头。倒也坦诚,“能力还是差了点。”朝犁憋着笑,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官腔,反正幽怨着,这孩子说话还一本正经。多半真是官腔!哎,也不想想,她是多大的两个官儿“教养”出来滴,特别是韩政,有时候批评她真是上纲上线,关键是,她狡辩或认错儿也上纲上线,千岁旁边听着哭笑不得!
“很想当警察是吧,”摸骨轻轻捏呢,
子牛实在点头。也实在直截了当把诉求说了出来,
她看向他,眼里又嘎又真诚,“你要真觉着我今天立了一功,生活上我不需要你关照。要关照……帮我找个警局里清洁工的活儿吧,多少钱都无所谓,我只想呆里面……”
这真是个警痴!
而恰是这一点“痴”更抠住了朝犁的心,
朝犁弯下腰,两手肘搁膝盖上。双手十指交握,回头看她,“既然这么想做警察,干嘛孬的只想蹭个清洁工做做,考吧。正好一年一度的征录试也要开始了,不如报名试试那个更实在。”
这一听,子牛又躁上了,是她不想考吗?想,想疯了!但是年年考。年年不上……起了身,子牛显得又躁又急,“没必要,我陪我弟弟来至多小半年,再说我户口也不在这儿。报不上名。”前面也说过,这些“一冲而起”的别扭劲儿并非她本性而为,子牛控制不住……
朝犁全当她是个娇气且有些自卑的小孩子,她脾气是不好,但是到底掩不住身上一股子独特性。有时超常坚韧果敢,有时憨痴真诚完全不掺杂质……
朝犁既有心拿拿她,自然有了百分百耐心,
这就是常拿人的范儿了,不慌不忙的,这个话题暂时先放下了,朝犁还是仰头看着她,声音温和,
“好吧,这事儿咱们从长计议。你先给奉衰打个电话报报平安吧,他肯定还记挂着你的伤,再跟他合计合计,我觉着为了弟弟学习不受影响,你暂时还是住院比较好。”
听听。多暖人心,
子牛也不是不知好歹,走到窗边,给舅舅打电话了,
这边朝犁听着。有时候看她一眼,
真是个娇娇儿,刚才包扎时像死肉看都不看跟包的别人手掌心,现在亲人跟前一说,就是zhe。疼。难过啥都来了……
估计那边弟弟也是想她把手彻底养好,她挂了电话走过来,肩上的旅行包又放回病床上。
至此,
朝犁天天往她这儿跑,
越来越熟,也越来越摸透她的德行,自然,越来越拿捏得准。
第五百七十九章 5.17
朝犁提着一个纸袋进来,里面是一盅红豆炖雪蛤。
见子牛又是盘腿坐病床上,望着窗户外头背考点。……嗯,她说是不报名,可你给她弄来各样复习资料,她看得才来劲儿。朝犁又“投其所好”咩,大本小册的,弄来不少。
朝犁在床边坐下,把红豆炖雪蛤端出来,启了盖儿,小银勺儿放里头舀了舀,温度看上去适中,这才扭头看她,子牛眉心蹙着还在叽叽咕咕。
“好了,歇会儿。尝尝,这会儿吃正好。”舀一勺就递她唇边了,
她手包扎着,这段时间都是朝犁这么亲手照看着,饭喂到口边,洗漱都跟着照应。朝犁也是纳闷,怎么对她我就这么有耐性?一上来就巴心巴肝的,愣像上辈子欠她的……嗯,老天开眼,那前程往事里,你是欠她的,呵呵。
“什么,”她唇往后退,还嫌弃样儿,
“红豆炖雪蛤。弄一下午了。”
她一听。更是闭嘴头侧一边,“我不吃甜的,”
几天了,朝犁知道她难伺候,
“知道你不吃甜的,你先尝尝,甜不甜尝了才知道吧,”勺坚持端那儿,眼神都啁啾瞅她了,绝对滴哄腻,“子牛……”
不情愿张开了小嘴儿,含一点点进去,琢磨琢磨,
是不甜,
见她吃了,朝犁再次觉着自己跟中了邪一样,高兴的不得了……是的,这也是朝犁只要离开了她,脑袋瓜子转明白想过来就既好气又好笑的,我这可不是中邪?伺候她跟祖宗似的,哪怕她舒坦一点,我就升天一样,根本不谈情不情爱不爱,纯粹就是亏欠她!……
她愿意吃,也吃不多。几口就摇头了,朝犁也再迫不得,轻叹口气手放下来,望着心里也是叹,她啥剩下来的他嘎啵嘎啵也都倒肚子里了,这雪蛤,纯女人的养品,你叫他再将就也吃不下去撒……放到了一旁。去看她,子牛还在背书。
从她手里把本子拿过来,
“人民警察必须遵守哪些纪律。”
你看她才好玩儿,马上进入状态,
指头摊腿上,一个个扒拉,
“泄露国家秘密、警务工作秘密;弄虚作假,隐瞒案情,包庇、纵容违法犯罪活动;刑讯逼供或者体罚、虐待人犯;非法剥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非法搜查他人的身体、物品、住所或者场所……”
记得其实挺溜儿,
朝犁也放松下来,向后靠。相当于是枕床上了,拿着本子又问,
“头条四义务,”
“秉公执法,办事公道;模范遵守社会公德;礼貌待人。文明执勤;尊重人民群众的风俗习惯。”
对答如流。
其实看得出,这些基本常识,她已经烂熟于心了,可依旧不厌其烦地认真背认真看……
朝犁一手稍撑起身子,“你每次考到底哪些过不了关呢。”
子牛也自是一种哀怨,还是看向窗外,“死记硬背的都会,一到实例分析,可能就……”
“嗯。”朝犁两手交叉枕脑后躺回床上,“那还是实例见少了,不要紧,明儿给你拿些实例卷宗看看,不明白的。我给你说说。”
子牛这肯定是感动的,
你看她实诚吧,又拿起放一旁桌上的雪蛤,左手舀着要吃,
朝犁赶紧起来。手都伸过去了要接着,
忽然停那儿,
看她小口小口并不熟练地用左手舀着吃,
一时,竟有些无法言喻的满足感。甚至,幸福……
“子牛,”轻声喊一声,“喂我一口好不好,”
子牛顿了下,倒也没别扭,舀着,递过来一口,
朝犁微张嘴接着,
两人就这么她吃几口。喂他一口,最后子牛实在吃不下了,他也不接过来碗勺,她全用左手不熟练地喂完了……静静谧谧,柔柔软软的,朝犁体会着从未有过的温情脉脉,觉得很满足,很满足……
朝犁来了个电话,收拾东西准备走时,
子牛抬头问了句。“你真的觉得我能行?”
朝犁微笑着扭头看她,手里还是收拾的一众东西,感觉十分家常,“什么事都跑不脱个认真,认真你有了。现在差的不过是对路子,路子对了,怎么不行。”
走的时候,看见子牛走下病床,好手握着她伤手的手腕,靠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朝犁拎着些家常东西出来,说真的,心中十分踏实。如果他想的再深些,竟有,竟有几分恋爱的感觉在里头……朝犁赶紧刹住了心中深念,渐渐,本还带着微笑的眼神也清淡了下来。是的,提及“爱”就太离谱了,他的世界里,还会有这样纯粹的感情么……不过可以肯定的倒是一点。对这个女孩儿,情钰倒真不是第一位了。比如刚刚,那么好的氛围,他再加把劲儿,拿下她不是问题。但是,没有。不是子牛勾不起他的**,相反,这样有性格的娇气包,吸引力着实不小。还是和自己心中那份捉摸不透的“对她的特别亲昵感”有关吧,总觉着。她不是能这样轻浮对待的人儿……
而此时靠在窗边的渣天使到底在想什么呢?
子牛真的动心了,
哦,说清楚,对“在沪考正警”动心了,
原来还是得“专业人做专业事”呀,他说得对,以前考不上是不是就是复习不对路子呢,这次,这好的机会……可户口是个问题,她报不上名呀……哎,又愁的子牛心事重重。
翀心来电话时,子牛还在看书,
问她哪儿呢,她说医院,吓翀心一跳“你咋啦?!”
子牛安抚“没事,手受了点伤。”不过翀心这头也听得出她情绪不高,“我去看看。”
翀心来了,
进来就觉着有点不对劲,
说子牛不亏待她自己吧,一点手伤住这样豪华的病房,也绝不是她的性格!
翀心旁敲侧击,还是把朝犁的名号敲出来了,
这一敲出来……翀心半天瞄着她都是一脸……不知道怎么形容!
臭名昭著。
一点不夸张,
朝犁就等于这四个字:臭名昭著。
人前,他确实是最春风得意最年轻的市局级后起之秀!
人后……
翀心忧心的是,朝犁可完全不似历小杭这样的小渣小污了,他的心机,手段……圈内皆知,朝犁玩死的尖果尖孙……整的人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不在少数哇!
第五百八十章 5.18
翀心拎着保温桶往外走,下去买点小笼包。
一推门,门前站着一个穿白衬衣警服裤子的男人,正准备抬手敲门,一见她,格外客气,“子牛是住这儿么,”
“是。”翀心今天也是全然素颜,穿着也十分朴素,不过美丽容颜挡不住。冷贵气质挡不住,男人竟有几分不敢看她,“我是来给她送案例卷宗的……”
里头子牛听见了,“是的是的,麻烦您了。”穿了鞋忙走下床来,
翀心让了道儿,扭头瞧着这男的进去十分殷勤地两手将文件袋交给她,“朝局交代看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休息,不明白的,他回来给您解释……”“好的,谢谢您跑一趟。”子牛看来也十分欢喜。
男人出来了,翀心跟他一同走出来,反手合上门。
“您是……”边走着,翀心也是礼貌问,
“哦,我是朝局的执笔秘书李勤,朝局今天有晨会过不来,嘱咐赶紧送过来说她等着看。”
“嗯嗯,多谢你们朝局挂心了,也劳您跑这一趟。”
“没事没事,对了,您是……”
“我是子牛的表姐,哎,她这受了伤真叫人担心……”就这么平易近人地聊了起来,女王要“亲近人心”也是很有一套滴。不多会儿李勤同志就放松了心态,吐露些“掏心窝”的话儿,当然,这也是为着他们朝局说话,晓得现下朝局对这个子牛很放心思……“子牛这是想参加这次征录考吧,确实,卷宗分析可占大分值,”声音少许压低了些,“您叫她多看看第五个和第七个案例,这都是有‘典型’性的……”他的“典型”两字咬得更沉,翀心何等精怪,肯定明白其中的深意,面上只管谢谢,心里玩味儿挑了眉头,子牛未必吃你们这一套啊……
买了小笼包上来,
子牛已经埋头开始“啃”那些卷宗了,
翀心也不打搅她,
盛好稀粥,
又在小碗里倒了点酱菜,
子牛喜欢这种早点。
“好了。先过早。”这才喊她,
子牛放下大册子,叹口气,拿起筷子,“看了也白看,完全不明白。”
翀心也拿起筷子捻了一颗咸菜吃,微笑着,“慢慢来,实在不明白的,一会儿那朝局来了问问不得了。他是专业人做专业事,小菜一碟儿。”
子牛小口啃包子,“专门指望问有用么,我觉着我分析能力是差,迁移能力也不好。许是这题搞通透了,稍微一变,又苕了。”
翀心笑,“你没那笨,别瞎说。”放下筷子,随手拿起她床上摊着的一本卷宗翻了翻,“对了,”又拿起另一本,“这些案例有编号么,第五个和第七个在哪儿,”
子牛一愣,“有编号啊,你找这两个干嘛,”
翀心手还在翻,貌似随嘴说,“刚儿送来那人下楼的时候跟我说,叫你多看看第五个和第七个,说,具有‘典型’性,我也瞧瞧……”
子牛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看看她哦,一下像明白了什么,气得不得了,也不看翀心,眼睛就盯着这床上铺着的本本卷宗……
翀心心里一叹:我说吧,子牛这方面才有原则,她才容不得你跟她玩一点猫腻!难道我们这些跟她这种交情的人不知道她的夙愿呐?难道我们就没一点法子帮她圆了这点心愿?法子太多了,事情也太好办了,但是,别讨她这点不喜欢,弄过分了才伤子牛对你的观感。翀心喜欢的也是子牛这点个性,该直的时候一点不转弯,转了弯就是仇……
她还盘腿那么坐床上,弯腰一本本收拾起卷宗,放到了一旁座椅上,再不看它。
翀心把筷子递给她。“吃吧,”也不多话了。
吃完,她和翀心一起收拾,
嗯,也开始收拾行李了。
翀心问,“不住这儿了?”
她一点头,也没抬头,“住你那儿去。”
“好咧!”翀心才高兴,忙前忙后。
她行李也不多,自个儿背着,翀心拉开大切诺基的后门,子牛上了车。
翀心往威斯汀驶去,
子牛靠着后座瞄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翀心问她“奉衰来上海集训得多长时间撒。”
“半年吧,”
“这半年你打算做什么咧,要没事儿,咱们这附近逛逛,周边也不少好玩的地方。”
子牛还看着窗外。摇摇头,
“我想在这儿考一回试试。”
翀心心里还是叹气,就知道她不会死心的,
“嗯,试试。可户口怎么办,”
子牛挪了挪身子,“我想去奉衰的基地班问问,能不能先靠靠他们那儿,奉衰身上不好。我作为陪读来的,我看了下政策,应该有这方面的照顾……”看吧,子牛还是很有主意的。
“好,子牛。你就我这儿好好复习,安安静静的,我绝不打搅你。”
子牛扭过头来看她,“翀心,你要跟我一起考,保管你考得上,我考不上。”这话儿惹得翀心是心疼的,子牛太悲观了。可是,饶是这样悲观,子牛却从没有放弃,这种“别扭”难道不值得人敬佩吗,她身上有一种“执著”叫“打不垮”,纵使把她打击得捶到地里去,翀心觉得别看子牛面上娇气,她也扛得住……
“别瞎说,你要不嫌弃我,我这次真陪你考,咱两互助互补,还真没难事儿。”翀心真诚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她,
子牛似乎真来了点劲头儿,坐起身,后边儿扶住她的驾驶位,“其实啊,翀心,我觉着你比我更适合当警察,你身上有杀气有霸气,当刑警真是太棒了。”
翀心车开慢些,稳着,心情也变得格外好,“那你咧,你要考上了,想当什么警种,”
“当然是刑警,这是跟你说,我老做梦梦见自己真当过警察咧,还破了好大的案子……”子牛神态全绽放开了……
头回,尽管只是从车前的后视镜里看到,
还是深深地震撼着翀心的心,
原来子牛真遇上自己喜爱的,是这样的……像个小太阳!似乎充满着无穷无尽的活力、能量,正能量,给人激励,给人光明,就是个小天使……搞得翀心一时“全力向善”,差点真想抛却一切游乐人生,一心一意做个“全心为人民服务”的小民警算了,呵呵。
第五百八十一章 5.19
推开房门,
里面一片安静的空,
朝犁站在门口,可想心情有多沉。 .
虽说这里是医院,可后期她手也渐渐康复,不需要医护人员日日过来照看,这里也纯粹跟宿店没什么区别了,谁还时常守着她关注她去哪儿……
他给她买来的东西都没带走,
包括那些她唯一感兴趣的“复习资料”。早上才整理出来的“卷宗资料”还整齐地摞在椅子上……
朝犁当然心里不舒服,她这么不告而别倒似自己之前的这些“付出”如此可笑。甚至,还“恋爱”?……果然,这回是有点冲晕了头。
朝犁走出来,也不准备再回头看这个近段日日挂心的地方一眼……走了就走了吧,就此了断……却不想,再见面,是那样不堪的场面……
想不到吧,
两个平常混迹各大逍遥窝酒飨烟迷的,真的“改头换面”正儿八经窝房间里“奋斗复习”了!
当然,酒飨烟迷照样,
饶是东东来“探班”,
也被子牛这模样要迷晕……
穿着热裤的子牛,一件宽大的t恤拢身上,冲天辫绝不影响她的“小公知妖娆”,盘腿坐窗台上,左手指头夹着烟,右手翻书的样子,实在叫男人看了蛋痒!
翀心女王哪哪儿还是气场足,高腰墨绿印花长a字裙,温婉盘在脑后的发,靠在高写字台边,做好十足的伴读,
她问,“李磊这个案子你推想他的犯罪动机是?”
子牛拇指食指捏烟咬了咬烟蒂,注意,是咬,不是吸,说明她有点紧张,
手放下来,
微仰头望着翀心,
“我觉得是心理障碍的引发因素。从李磊自己的供述以及对于他基本信息的描述中,可以了解到他不存在经济困扰,且,并没有遇到明显的重大挫折……他提到从小被管教严格,自己又是个争强好胜、社会背景复杂的人,有暴力倾向也不足为奇……李磊强调自己的妻子同样是个要强的人,我想,他的婚姻生活也许并不如意,甚至家庭的主导方是妻子,于是在家敢怒不敢言,这与他的外在形象形成强烈反差……”
说的不快,可,稳,
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强烈的反差”?
一个沉沦的软妹子口口是严肃的案例分析……
东东蹲下她窗台下。仰头由衷地说,“子牛,这次你要还考不过,我都不放过考官……”
翀心也走了过来,在窗台边侧坐下来,
扭头看她,“子牛,这次你真的能行,咱们方方面面准备够好了,就差个临场了。你别紧张,就当咱们这些时一问一答的,保准考的好。”
看来子牛这次确实也有了些信心,烟蒂在指腹里滑动,笑的真叫一个好看。活脱脱一枚羞涩的小天使,“你们这么说了,我要再丧气就真作了。好,明天我就先去领张报名表回来。”
“这就对啦!”翀心框住她的脖子,“要试咱就提到日程上来。”嗯,翀心明白,陪读、言语鼓励这些都可以,千万别插手她的事。“子牛,你看咱也苦读这么些天了,今儿是不是出去放松放松?”zhe。子牛点点头,“好。”一个字又乖又正经还不减玩性,翀心爱死。
正准备着出门狂玩一晚,
子牛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朝犁,
“我在威斯汀2406等你。”
这么一句就挂了。
子牛蹙眉,
渣天使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毕竟他照顾了自己这长时间,自己一气之下不告而别说起来也是任性……总该有个说法,子牛决定赴约。而且,又不远,子牛现在就住在威斯汀35楼,下去看看也行。
“你们先去,我有点事办完,一会儿就过去。”对翀心和东东说,
翀心和东东互看一眼,都看到她接了一个电话……翀心点点头,“好,办完就过来啊,等着你呢。”先走了,却到了门口。翀心两手放在长裙荷包里,眼神沉稳,“你先去,我不放心跟跟她,这里不比在家。”东东说“我也跟着吧。你两个女的……”翀心睇他一眼,“两个女的怎么了,打得赢老娘的人还没出生呢。”东东忙又豁哄“好好,您厉害。不过真得小心,有事一定首先跟我联系。”“嗯。”东东先走了。
翀心站在楼梯间的口子等着。
子牛一会儿就出来了,
一条宽松中裤,一件字母卫衣,子牛的风格十分多变,出街、玩乐,她偏好这种酷少女运动风……
见她进了电梯,
得亏翀心稍后几步过来,竟然看见她停在了24楼?……
翀心赶紧乘坐另一部电梯下去,
左右看都很安静,
翀心跑啊,幸运,看见了她,没跟丢。
其实,按说是跟不上了的,
要不是子牛一出电梯,也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子牛真也是灵光一闪,先跟踪了这位看他住哪个房间,才又去寻这2406,要不翀心哪还寻得到她……
翀心还是两手搁长裙兜儿里,靠走廊边,稍撑头往那边瞧去,
子牛敲了敲2406的门,
只一下,
估计里面问是谁,
她答“子牛。”稳稳淡淡的。
没锁门。
她自己推门进去的……
翀心站了会儿,刚想走过去看看……赶紧又退回来,因为子牛这会儿就出来了!
这么快?怎么回事儿呀……
子牛出来后,眉心是轻蹙着的,也不见大情绪,她向电梯那边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翀心实在太好奇了,谁呀……
她不慌不忙走到2406,
本来碰运气压压把手的,结果。真不错,门还没锁,
翀心轻轻推门进去,
和她上面的套房一样,是个豪套,
廊灯一开始是亮着的,她走进来后,熄灭了。正好,隐匿了她的形迹……
主卧里,
床上的人太放浪形骸了,
估计玩在兴头上,都忘了再把门锁起来,或许,人家根本也不在乎,
翀心是见惯这种场景的,
但是,此一刻,由心恶心,由心愤恨,自然,由心得报复,
欺子牛太甚,
朝犁和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还有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儿,混沌一团。迷离一团,欲仙生死……
翀心站在暗处,举着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当然,心里也有些纳闷,这朝犁是喝了药吧,醉鬼一样任人盘……不过这也解不除翀心对他的恶恨感,想沾子牛?你也配!
第五百八十二章 5.20
这是翀心太把她当回事,其实,还真不存在配不配的问题,你说她这样的糟糕货,她不欺负你就算积德了。
老实话,子牛还真不打算“祸害”朝犁,所以他再怎么鬼搞,子牛除了莫名其妙没啥感觉。再说,她心里激挂着更重要的事!
是的,当下什么最牵着她的神?户口。
她又看见谁了?她老公呗。易翘这会儿“撞她枪口”上真是太是时候了!
子牛那灵光一闪就是交给他解决呗,旁的谁谁谁她还有顾忌,易翘和千岁那就是她捏过来甩过去的面糊,怎么“摧残”都行。
走到门前,
轻敲了两声,
开门的是个女人,
身材高挑,军装衬衣扎在军裤里,气质出众,脸蛋儿,更不必说,仙范儿的美丽……
“您找谁……”
超好玩儿,子牛稍一鞠躬,是对这位美女的歉意,因为她要闯门了,
直接拔腿疾走进去,“诶,你!……”美女后头要拉住她,她已经慌慌张张叫,“易翘!有事儿有事儿!”愣像天塌下来了。
可走到卧房门前她又不进去了,
就站门口喊,“打搅一下,真有急事!”
因为子牛见卧房门虚掩,他又和这样一个美女在房里……子牛也不是想打搅他,实在是心急先把自个儿的事儿办了,说完事她立即走人。
她喊第一声“易翘”,靠在沙发上合眼养神的易翘就忽的睁开眼!听着外头动静,慢慢坐起身……
“您是?……易主任正在休息,您有什么事……”
“易翘,”听见她又喊了声,声音小了些,有些企盼,又有些失望……
易翘立即起身了,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知道她要走了……果然,门一拉开,她扭头正往外走!
回头看见他,子牛眼中立即迸发欣喜!……她这种“这么给面子的高兴”易翘实属第一次见,这货从来不以见他为喜……面上,易翘站在门前还是冷冷的,看上去是休息被打搅了,其实。嗯,真有那么点小小的生气吧,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你既然求上门来最后这道门推一下怎么了……
子牛见不到他这么复杂情绪的。完全习惯性奔过来一手拽着他的手腕像牵孩子地就往窗边走……是的,子牛是这个习惯,她跟你嘀咕事喜欢站在窗边,好像那里敞亮,她说什么也都不掖着了。
易翘也任她拽着,表情始终淡冷淡冷的,也不说话,
来到窗边,子牛就仰头开始嘚啵,“我想在这里考征录试,可是户口不行,你帮我去开个证明吧,我去奉衰现在的基地班问过,他们说只要联名证件的另一方出示同意挂靠证明,我就能把户籍所在暂时挂在他们基地班……”
是的,子牛的真实身份信息才复杂,
她的身份证和易翘的是“联名制”,老成当时非要这么办,也是为子牛外出安全。
而她的户口甚至贾奉衰的,都在韩家名下。所以你说要“牵户口”简直不可能,难道为了一场考试,把她从韩家的户口簿里牵出来,或者,韩家全牵到上海来?这都荒谬。豆腐还盘成了肉价钱。
你说她欣欣喜喜一通说出来,听着的人一副冷淡模样……慢慢子牛也看出来了,一下浇熄了热情,甩开了他的手。“你这什么意思?给个反应呀!”
易翘还这么垂眼睨着她,轻笑一下,“作吧,要考回家考。跑这儿绕那大圈子干嘛。”
一想,他有此疑问也对,子牛神态又放软,“每个地方考试题型其实不一样,我研究了一下这边的题,好像我还能对付……易翘,帮帮忙好不好,就一个证明,你给我开好了,我赶紧走,绝不再打搅你……”又抱着他的胳膊摇,
你说不知怎的,就她这句“我赶紧走,绝不再打搅你”几刺了下易翘的心喏,真是用过既甩,没良心透了……
易翘抽出被她抱着的手,“户口的事就是户口的事,你找韩家去。”
子牛一下愣那儿……着实也是没想到他今天怎么这么绝情……不再是她能捏来捏去的面糊了,以前,也绝没有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总要磨会儿的,可没像这样一直冷着,好像特别烦厌……
子牛也冷下来,可脑子是热的,太生气了!
当然她生气的是自己进来的太不是时候,
男人在“精虫上脑”时是不愿意细听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我也是太着急,该他们做完了再进来……
子牛撅着嘴巴。两手垂着,还是干脆回了头,带着一股子气走了,
看看,这不叫易翘更心浮气躁?
他想把她拉回来,可偏偏愣还真像赌了一口气……哎,终于还是给他机会“把她拉回来”了,但是,只会叫易翘更心浮气躁!该死的渣天使带着气走的,自然有点横冲直撞,走拐角那儿,“小心!”美女一声惊呼,哎呀,真是叫子牛遭罪,那里放着才送进来的餐车,上头滚烫的牛骨汤……全洒子牛肚子腿上了!
“子牛!”这下易翘跑都跑不赢,弯腰把她抱着,直抽一旁的纸给她擦,嘴里真骂那美女啊,“你把它放这儿干嘛!”子牛浇得肚子上烫疼。又听他痛骂美女搞得自己也臊不过,加上还带着气,一把推开他跑出房间了,
“子牛!”易翘肯定追了出去,
电梯门差一点就赶上了,看着她捂着肚子靠电梯壁上哭,
“子牛!”门生生在他跟前合上最后一点缝,你看得叫易翘多着急,不晓得她烫得咋样了,她还在哭……
咦,再仔细看楼层按键,不是下,上?
再看,停在了35楼!
是滴,你当渣天使这会儿哭是为啥,主要是臊滴!当然,也疼,滚烫的牛骨汤淋肚子腿那儿,跟瞬间烧了心似得,还都是厚油,她肯定第一反应是上楼换衣裳呀……
易翘追上来,
也是思路超清晰吧,这么豪的酒店她就算住肯定也是翀心之流的“供奉”,直接打给酒店总经理,别说她哪间房,这会儿易翘在外面死捶门,“你要再不开门,我找人上来开门可就丢脸了啊!”确实也是分分钟做得到的……
门开了,易翘迎头蒙上的就是一张湿哒哒的浴巾,哪儿还管的上这些,扒下浴巾易翘跨步进来就抱起跑前头的子牛,“哪儿烫着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5.21
把楼上哭得吓死人的先放一边吧,
话说朝犁真存心这么恶心她么?
这还真冤枉朝犁了,他也是被摆了一道。..
算计他的,正是他老婆林曲。
这次林曲亲自出马也实在是“危机感”太重了,朝犁玩果儿没这么“纯情迟疑”的,对这个子牛显然不一般。
咱先别慌着损林曲这招儿有多“不入流”,进而就判断此女档次道行有多low,不不,绝非如此。
话说林曲是林立满唯一的独生女,那样有范儿的林立满怎么可能培养出这样肤浅的一个纨绔女?事实,林曲一直教养得都非常优秀,她和翀心一样。走的都是“女王路线”,职场、游乐场,尖尖儿上的人物,沪上数一数二的名媛,甚至成就超过翀心……
好吧,你说“招儿”下作,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手段毒辣直接,效果如果不是错用在了一个枯了心的同样混账的渣天使身上,其实,还是很能“快狠准”打击到对手滴……无论良家熟妇或纯情果儿,你想想,谁受得了对你那样暖心的一个男人一下画风突变成这样!简直放浪形骸到伤透心不算,作呕了!
而,这就是林曲要的效果,要你不仅仅恨他,还恶心他,再也不想沾他……
林曲当年为得到朝犁几乎一条性命都丢了去,可想,为了保住他,牺牲名声,甚至尊严,算得了什么呢,
她和朝犁的相处模式,表面看和翀心与单原一样,各玩各,
但是,本质,绝对不同,
这还是在于双方的情感基础不一样,
翀心和单原是发小啊,说实话,婚姻里亲情甚至大于一切,他们的结合或许更多源于“脱单是为了更好的玩乐”,这样,家族这方面的负担都能卸掉,说不好听,类似“拜了把子哄父母”,看看我已经婚了哈,对方也门当户对,再别往这方面跟我使幺蛾子了。
林曲和朝犁可就完全不是这个路数了,
朝犁是林曲费尽生命之力夺来的!或许,从前的朝犁并不是这样,不堪……这之后,生活抛弃了他,他也就抛弃了自己……
而这样“没了心”的朝犁,林曲仍然深爱着,甚至,还有了一丝安心:你既然死了心,就对任何人都死了心,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所以,朝犁偶然迸发出“有点心”,想当然。得叫林曲多害怕。来不得拖泥带水了,亲自下手,狠就一击即中!
却,
这就是想不到的,
遇着的是个油盐不进滴,
其实咱把镜头调回糟糕的子牛敲开2406,走进来这一段儿……您得笑出声滴!
这货游魂一样进来,
鬼火一样站门口只看了一眼床上,
林曲有点示威性地起了身,好身材,好面孔,好气质。好丈夫,好情人,全在她身后……也许等着看果儿的反应,
渣天使给她的反应就是:是不是就为看这?我看了啊,我可以走了吧?……游魂一样又出来了,
林曲当时就一愣。“诶你!……”她刚想喊,可能也觉得丢份,再一个,人女神又一想,或许这就是这嫩果儿表达伤心的方式,再多看一眼都恶心……恰这时,被“药祸”了的丈夫,和玩熟了的情人又发了力……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朝犁,林曲爱惨了和他的“澎湃情迷”……看看,以至于之后翀心“顺利走了进来”,她早已浑然忘我……
事实,子牛确实心不在焉,她进来前儿看见易翘了咩,脑袋里全是叫他给自己办证明,可不就跟游魂一样,心不定又着急。朝犁恶心不到她,反倒,她得靠这种恶心养命呐。只不过朝犁确实跟她无缘呐,而这份“无缘”依旧来自前缘……不知同志们记得否,曾经过往里,朝犁的“经历”跟“此一世”如何相似,都是被权贵之女夺爱,失心失志,成了众人眼中“臭名昭著”靠老亲爷上位的“败类”……按说,那个时空里朝犁是和子牛有过关系的,“这一世”他不该和子牛如此“缘浅”,可是,不要忘了,在那个“老恶死,幼恶忘”的考验期里,朝犁是没过关滴,他最后对子牛可是不了了之……自然,这个扭曲后的时空里,他依旧只能起个“纽带”作用,再往前走不近一步了……
好吧,
这夫妻豪放玩乐一幕是被翀心录下来了的。
翀心看着更不得大惊小怪,不过,仔细辨认了下,倒是轻弯起了唇,哟,这不林曲么?……可想。林曲在这个圈子里的名气可能比翀心还大,毕竟她是大沪二把手林立满的掌上明珠!
翀心觉着这事儿有意思了,本来直接下楼的,一转头决定先回房间一趟,把这段儿传给单原看看。他现在西北下基层,手机收不到的。传电脑卫星邮箱……
却一推开门,
这是咋了?走道上都是水,子牛的外套、鞋蹬得到处都是,
再看卫生间的门关着,
灯亮着,明显里面有人,
“子牛?!”翀心慌了,怕她出事,
哪知,只喊了一声,里头的子牛回了话,“翀心么,我肚子疼……”娇气的尾音,是像在拉肚子,
翀心走到洗手间门前,侧耳听着,肯定十分关心,“子牛,没事儿吧,”她怕朝犁的事儿刺激到她,
“没事没事,真肚子疼……”像哭了,可又赶紧正了音调一般,“翀心,你怎么还没去?我,我拉完了,就去……”像抽丝,确实也像解决大的时一种“一时之痛快”……
翀心就算心里有些小疑惑,可也还是选择信她,走回房间。声音蛮大,也有点小兴奋吧,“哦,我录了个好东西,回来赶紧传给单原看,他不在西北么,手机收不到,我得用电脑……”说着,已经打开电脑操作起来,
边传,还回头看一眼洗手间,“子牛。你拉粑粑怎么像经历潮头一样,别里头藏个野男人吧,”翀心也是笑语,
果然,子牛像非常非常生气的,“谁,谁藏了!你别瞎说!……”又是一哼,看来这“肚子翻江倒海”呀……
传完,翀心又走到洗手间门口,“要我等你不,”
“不不,我还得缓缓……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嗯,那我先去了,东东今天搞得全是你喜欢的,你可别放我们鸽子啊。”
“好……”这声儿又拉得特别长……
翀心心里小疑惑或许不得消,可还是先走了,主要也是不敢管,这要真有猫腻,你当她面抓,子牛不跟你断交才怪!
只是,翀心小疑惑感觉不差,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吧,
她真藏了人,
且,藏得还是那样一尊大大妖神!
更甚,翀心下了楼来,更加想不到,她的踪影又被另一尊与楼上那位齐名的大大妖神看见。泄露了子牛的行踪……
千岁上楼来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5.22
所谓“得寸进尺”就是这样吧,
上次“吃梨视频”着实取悦了家中大佬,这回他只是途径上海,又给吩咐了“任务”,他老子说:子牛现在在上海陪读,上海气候潮湿,子牛容易过敏,叫她多喝点蜂蜜水。千岁说,她不喝甜的。老子说:不喝甜的,你不会想点办法?她爱喝红茶,兑些蜂蜜……千岁轻轻摇头,纵不得,看看有了一次“痛快的使唤”,就有二。停这一会儿,就为“教她喂她”喝红茶蜂蜜水……
和易翘一样。都是熟知她习性的,看见翀心也在上海,难免她们不混一块儿,
千岁遣亲信去问清楚了,是有个叫子牛的和她住一处儿,且,很少下楼,今儿也没下来,
见翀心出去了,千岁自然瞅这个空儿上去把“家事”赶紧办了,只是没想……冷不丁,就此捅破了一层算掖藏也不少日子的稀烂雾弹:他和易翘本来打算终生都无视的稀烂事……
且说这边翀心才出去,
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易翘光着淀耸着要死要活的娇气货出来了。
子牛眼泪巴萨,看着委屈死嘴巴还撅着,其实才不是流眼泪,快活的,水汪汪的;嘴巴边氤红的吓人。嗯嗯也是假嗯,舒服的,易翘一浓情蜜意,她咬嘴巴就是不看他,可那都蜷起来的脚趾甲尖儿,骗鬼!
咋就一下搞成这样了?
易翘不是着急看她的烫伤吗,子牛跟他闹脾气呢,两人就是一个吼一个哭地叮铃咣啷热闹死。也就电光石火一不小心“错唇而过”吧,怎么个“错唇”法儿?易翘恰好低头吼她,她又正好仰起头哭死他,唇,刷过去……
易翘是顿了,盯着她,
子牛个鬼,完全不看他,就要扭头……易翘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用了时下最流行的“抓脸袭击法”就猛烈“攻击”而上……
好吧,这之后就是没完没了,没完没了!翀心上来了,易翘洗手间门一锁。没说一点饶了她的,渣天使到底还是“意志力强”,这样折腾下还能不断完整地说出骗人的鬼话,只会更烧易翘的心……
嗯,该揭底了,
你打量这是他们第一次?
nono,
子牛以为是第一次,所以她臊疯了,且真有点想不到易翘疯起来这么疯!
子牛想不到的太多了,
子牛要知道。这不仅仅不是她和易翘的第一次,确切说,这不是她和易翘、千岁的第一次……嘿嘿,会过来了吧,所以才说这本该是易翘和千岁穷其一生都想漠视掉的稀烂事!
事发有一年多了吧。
那个“黑暗”时刻,是千岁先阴错阳差跟她搞起来的,易翘永远记得见到那一幕骨头都烧起来的感觉,完全控制不住,扑了进去……叄儿,昏天暗地。当然,该死的渣天使始终睡的像个猪!所以她完全不知道撒……
之后,千岁和易翘,穿各自的裤子,走各自的路,出来都跟没事儿人一样,不过估计骨头已经烧化了,心思还是一致:坚决永生不提此事!
好了,
到底是谁不饶他们呢?
这会儿,千岁也上楼来了,
千岁是怕万一她不在房里,白叫他跑一趟,这次本就决定把事儿再办糙点儿,她不在,我把东西放她房里就算完成任务了……所以。是掌着房卡上来的。
直接刷卡进来……
好吧,
咱们脑补都能想象这一幕该有多好玩儿!
子牛乱叫,往被子里躲,
易翘强悍抓她,你跑什么!同时,也回头多怒意不耐地看站那儿的千岁:你他妈怎么也来了?……
嗯,这还没到最高朝的时候,
如今位置换了个个儿……嗯,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今后易翘或者是千岁愿意私下聊聊这件事,他们会再次“惺惺相惜”地想,咱两可能才是一个妈生的,咋连这种感觉都一样咧?!
对,这时候轮到千岁觉得一身的骨头开始旺烧了!嘣嘣。都听得到理智烧垮烧塌的声音!……
冲上去!……
好咩,
这回渣天使不是睡猪,她不仅清醒着,还彻底的大彻大悟了:原来,世上的至坏、透坏、至尊坏!一直就在我身边。没有最畜,只有更畜,呜呜……
这回再完事,千岁和易翘不能再那么“潇洒”地各走半边了,因为睡猪醒着,一直哭,一直哭,她死了,死了又活了,活了又被他们撞死了。又活了,他们还不饶她……
易翘说,张嘴,
给她刷牙,他们也是太疯了。什么都往她嘴里塞……
子牛哭,基本上她也都吐了,千岁易翘身上现在还有她的呕吐物,可顾不得这些,得先把她捯饬好。
千岁就轻轻捏她的嘴,同时手挠她的腰间,子牛一怕痒,又发火,这就把嘴张开了,易翘别扭着手使牙刷给她刷牙,子牛就是呜呜哭,千岁说:这边。易翘蹙着眉心像弄个高技术活儿:不是,手别不过去……
洗澡那更是乱仗,搞得要水漫金山一样。房里毛绒绒的地毯像泼水节都是水,因为来了神,他们又不饶她……
子牛一直哭,可肯定得哭累了呀,眼睛肿的像个小桃子,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易翘说:你答应翀心了的,不出去玩儿了?快点平复下来,穿什么衣裳去?他半果站在敞开的大衣柜前问,
千岁抱着她坐在床上。还晃晃她,“看衣柜。”
她瘪嘴巴又要哭,
千岁起身抱着走到衣柜跟前,
易翘拉出来一件,“这件?”
她哭。
“这件?”下一件,
她还是哭,
“这?”
她哭着扭头像个小孩子靠着千岁的头,
“估计这件了。”千岁说,抱着又走回床边,
易翘拎着裙角,睨着看了看,“一点不好看。”
可还是给她拿过来了。
拿来了,她又不穿,
易翘拦腰抱过来。低头,“你选的咧!”
她就是头扭一边不晓得几照业地又咬手指头哭,
千岁说,“你说不好看干嘛。”是滴,这货就是这样作,有人说不好看了她还会穿呀?
“是不好看咩……”易翘还说,可见她这不依不饶的,又改了口,“好好好,重选重选,我再多说一句是你孙子好不,”
又抱过去选,
换千岁一件件拉出来了……
看看,这就是醒了和不醒的巨大差别!把人磨疯……
第五百八十五章 5.23
千岁整理好从洗手间出来,
看见易翘靠坐在桌边。 .被两个极品男人打扮好的漂亮女孩儿坐床边,坐姿可不漂亮,像遭受到重大打击,腰背还驼着,两手指头纠缠妥在腿上放着,仰头望着他,好像哀求,又带着深深的担忧……
易翘瞄着她,“不用开证明,你放心,我给你办妥就完了,保证报名表明天就送你手上不行了?”
她还在哀哼,“给我开张证明怎么了……”
易翘见千岁走出来,随手捞起军装外套准备往外走。指着千岁,“喏,你问他好不好,开张证明麻烦更多,我说了这事儿不叫你操心……”纠结宝宝回头又看千岁。
易翘懒得理她了,你当他真来这酒店鬼混的?楼下一屋子随行人员等着他在……嗯,他也算在上面鬼混了这长时间了,得赶紧下去了。全程两位天妖,话语并不多。可细推敲,那个默契啊……天成的吗!易翘有事先走,自然送她出门的活儿落千岁身上。倒不是非要送她,主要是纠结宝宝确实被折腾惨了,她这会儿走都没劲儿……
易翘走了,
千岁不慌不忙,从他拎来的黑色纸袋里拿出蜂蜜、红茶,都是像中药包好一小盒一小盒的,撕开直接熬或者冲饮就可以。“这里潮湿,你每天早晚喝一盒。老韩怕你过敏。”清淡说着,
“我想在这儿考正警,叫他给我开个证明我就可以挂靠到奉衰学校……”嘚啵还是只关心头等大事,又跟千岁说了一遍经过,“你说开个证明怎么麻烦了?”
千岁走过去拿来一个杯子,要给她冲一盒试试。想来想去,还是拍个视频吧,老爷子不定就指着这呢……又拿着壶去洗手间接水烧水,子牛眼睛就跟着他走。放好壶,按下烧水键,再看向纠结宝宝,早已不耐烦了。千岁就靠在了烧水壶这边的桌旁,“是麻烦,他不比旁人,他自己、他直系亲属,哪怕签个字儿的事儿,都得有一系列审核,你要不怕暴露你是他媳妇儿,面上正常程序走一趟也行。”
子牛撅嘴吧不做声了。
接下来,千岁也不跟她说话了。扭头就看着壶,纯粹等水烧开。
按键跳起来,
他单手掌壶倒了小半杯,
又拿去洗手间,在水龙头对着杯身冲了好一会儿,
温热地拿了出来,走过来,递给她喝,
子牛也乖巧,两手捧着喝了一口。
看见千岁又拿出手机对着她拍,
她一翘气古怪,一手捏着杯子搁床上,人躺下去又哀怨想事情一样,
千岁也不慌。
单手还举着手机,
帅的没王法了,
一膝盖先跪床边,再另一只膝盖,把她夹中间,像跪骑在她身上一样,还是单手掌着俯拍……
这下倒把子牛逗笑了,伸手打他的手机,“你怎么这么神经,”
千岁也不说话,就是一晃,还拍,
子牛坐起身,撅嘴巴,千岁身子压低些,真像坐她身上了,还对着她拍,
子牛嗔怪他一眼,还是把剩下的蜂蜜红茶都喝了,喝完仰着头就是zhe。“口红又喝没了怎么办,”
千岁抬起右手,拇指抹她的唇峰,“再抹,”一直拍,
子牛嗔怪的眼睛真是漂亮,“还拍?你这么欺负我,老韩!你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忽然去抢他的手机,千岁右手一抱,握着手机的手一背。这边子牛跟着抢的手也被他一同背在他身后,像抱着他一样,千岁低头就吻上去,“再闹,今天真不想出门了是吧……”
反正是又鬼闹了一会儿。
千岁懒洋洋躺床上,她上边儿趴着,给她重新涂抹的口红……
易翘说事儿给她办了,虽说不是按她的思路,到底是这事儿成了,子牛一下心放回肚子,当然高兴。虽说这两禽畜对她的折腾忽然而凶猛,但是,以她的渣承受能力又算不了什么,主要是。这两儿跟她的仇怨太深太深了,又实在是纠缠了这么些年……是仇是亲都分不清楚了……所以,子牛也好,千岁易翘也好,捅破了这层粑粑纸,心底里倒好像都有点,怎么说,破罐破摔?……总之,臊劲儿抵不过死了脸的劲儿,呵呵。
本来子牛就喜欢使唤他们。
这一“占了她的便宜”,更zhe,
走之前,子牛两手一张,要抱,你们把她整的腿软咩,她又坏又不怕丑,能使唤,使唤够!
千岁也还是俯下身子抱起了她,“只能抱到门口。外头有监控。”
子牛乖乖享受,“好。”
开了门出去,
子牛个鬼懒得下来,
千岁倒也没放下来,
“不说有监控么,”她也小心到处瞄,
千岁沿着墙角走,不跟她废话,
电梯里都没放下来,
坏子牛还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笑,“口红好漂亮。”她选的,千岁抹的,
千岁回头看一眼,像听个孩子胡言乱语。不关心。
一路抱上车,
司机、行助都是认得子牛的,
晓得她是个娇气包,千岁原来也不是没抱过她上车,再说。不是打听来的说她几天没下楼么,可能病了吧,所以千岁抱下来的也就不足为奇……
真是送千金去玩乐,
子牛路上倒乖巧,扭头就看着车窗外。
听坐在副驾的行助章明微侧头小声跟他汇报一些事情,
千岁扭头看那边窗外,有时“嗯”点一下头,有时说几句话,声音也不大。
忽然手里的手机她在扒,
千岁平静看着她,不说话,手也没松的意思,
子牛动嘴型,“我和老韩说几句。”
下头黑暗里。千岁捉住她一根手指头,重重一捏!
子牛痛得龇牙咧嘴,还是用嘴型,“我用唇语啦!”气死的模样,
千岁微笑,松了手,
见她把手机拿过去,开了摄像,又像个老鼠窝下身子去,对着手机,只动唇,不出声儿……
直到目送她进了那妖孽地儿,
千岁再翻出她刚才录的那段儿“哑巴语”看……子牛眼睛里还是有水灵儿透了的光,高兴极了,只动小嘴巴说着,“老韩,我这回一定考得上!论述题我都复习得杠杠的,真的!等着我好消息哈!……”
千岁不由露出笑,劫数啊……
得亏千岁看这段视频没有立马离开,
嗯,劫数一进去就出事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5.24
你知道这女人本来就娇气,加之才被娇惯惨了,心头大事又被办妥了,称心如意,神态上自是更……怎么说,反正很招人。
她胳膊一被人扯住!“妹妹,喝一杯呀!”醉醺醺的男孩儿敢下手。子牛怵这场面么?她心情不错,没那烦躁。劲儿倒不小,脱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这又有股子小冷酷劲儿。翀心早看见她了,举着酒瓶下楼来,可这是个旋转铁楼梯,等她转头走过来面对大厅……“子牛!”翀心大叫,楼上的东东他们见了也都往下跑!
子牛被一个男孩儿杠到了肩头,还有一个男孩儿两手捉着她的脚踝,不叫她乱扳,向外走去……
“放我下来!”扛他的男孩儿也没想到啊,这么个娇娃娃。她还会锁喉?是滴,子牛才不是小女人式乱扳咧,她这会儿“自满率”达到高值,真当自己是一枚根正苗红的女警咧,锁喉,威吓,像模像样!
男孩儿被她勒得喉头紧,可她滟丽的小红唇近在咫尺,整张脸庞因怒意反倒迸发巨大的娇艳感……男孩儿喉头一时更干涸无比,吞咽又成问题,但是宁愿憋着也坚决不放下她,如此近,她呼出来的气熏着都是美的……偏偏这时候可能后边儿捉她脚的男孩儿拽她还是咋了,她手松了些,头也扭过去,男孩儿心里真的一时失望……
“子牛?!”
坐副驾的章明最先看到,
这还得了,后面的千岁听声儿抬头一看,轻蹙眉头已经手握住把手要下车了……后又没推开门,因为,翀心一伙冲出来了!
翀心人不少,也霸道,这是千岁稍微放心的一点,虽然对方势力肯定更大。看这打得一塌糊涂,但是,他家那祸害兴致高啊,她一被解救下来,一没被吓着二不旁观,又“积极参与进去”,才好玩儿,翀心是女王范儿。绝不沾分毫,可子牛在里面“沉浮”啊,翀心就撩着酒瓶,谁扯子牛她就砸谁……
间歇。总有叫嚣的时候,
“他妈哪儿来的瘪三!”这是本土滴,
翀心派人不少,也嚣张的不得了,毕竟是对方先撩上来的,“老子天上下来专收你们这些不要脸的!”
千岁肯定只注意他家祸害,
毛毛啊,
后几排,她们不在叫嚣之列,瞅着暂时偃旗息鼓进入骂仗,她们像抓紧时间歇会儿,翀心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还叫人从后面拿来一瓶好酒,还拿来了个杯子,倒了些给她喝,毛毛边喝边点头……你叫千岁能说什么!她好命。得翀心这么个“宠将”,完全纵着她没法儿说了……
“行!这地盘我们的,还生就被些野货欺了去?!这要叫林曲知道了……”
好,搬名号了。
你不搬还好,翀心心情还没坏到那程度,毕竟真是难得见子牛这么好的兴头,瞧这欢腾的……可这名号一撂出来,翀心烦了,新仇旧恨一起搁跟前了,你他妈朝犁刚儿床上恶心她不说,她好容易不当回事出来快活一下,你又给她添堵?翀心心上毒起来,贱人!想放你一马都不给我理由的……嗯,翀心自有她的手段出了这口气!
关键是这名号一出来,千岁一挑眉。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吧,
他靠向椅背,
“林曲?……”
章明赶紧答,“哦。是林立满的女儿,她老公叫朝犁,是沪市局管行政的副局。”
千岁稍点点头,见那边翀心牵着子牛也被掩护着往车的方向走,看来也是不想再纠缠,但是,估计难得走出来,对方来的人越来越多,远处也传来警笛,既然这边有“副局”撑腰,估计这时候才来的警力也有一定偏向性吧……
千岁一直看着那边的子牛,毛毛也不怵,你说她娇气啊,大场面从没看她退缩过,这也是惯出来的胆量……
“你给林立满办公室去个电话,就说我在……这哪儿,”
“外滩六号,”
“嗯,堵住了。”
“是!”
章明立即打通电话,语气有点冷火,“……是这样,韩主任堵这儿有一会儿了,我们还得赶紧去机场……”
这下惊动大!
谁想到韩千岁这会儿在上海,还好死不死堵在了闹事的现场?!
林立满的办公室主任张进南亲自赶来。
场面一下大好几倍,
别说你“朝副局”如何了,一把手赵林都赶到了现场,
按他们的思路。无论谁是谁非,先全抓了,首要的是先疏通路段,让韩主任的车能挪动出来……
打来好几通电话,行驶可畅通?
都是章明出面回应:韩主任说闹事的都是些喝醉酒的孩子,没必要都抓了,这么些群众看着,影响不好。尽快恢复秩序就行,以后多加强酒吧周边管理……
“好好好好”对方接连应承,
看见子牛顺利上了车驶离,千岁这边才离开。这场纷争确实也好处理,毕竟双方厮打了会儿,还未见你死我活就进入骂战,现场又是在酒吧外围,倒没造成多少伤害损失。警方协调一下,各自散了,赶紧也恢复了秩序。
沪市府这边到底有心,
江湾机场这边,
千岁车慢慢停下来,
停机坪,林立满一行人已经站在那边车下,等候。
千岁下了车,带着笑,伸出手去“给您们添麻烦了。”反倒十分谦和。
林立满赶紧两手握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影响了您的行程。”
林立满着实俊帅潇洒,虽然穿着普通的白衬衣黑西裤,身材保持得太好,两鬓有点白发,丝毫不影响帅气,反倒一种成熟男人的智慧美彰溢出来……
智慧美?
千岁可淡笑不置可否,
林立满是“老上海派”的“遗少系”领军人物,
骨子里超级排外,“本帮霸道主义”,
他这身好皮囊遮掩了他的老奸巨猾,精打细算,
从面上看,他是余仙的人,可深入瞧,二心时不时也是有的……看看,这陪着千岁就在停机坪走几步路的功夫,“狼子私心”就有了点苗头……
第五百八十七章 5.25
“韩主任,陆四基地的地听说已经放出来了……”
千岁单手插军裤荷包,微笑点点头,“是。”
“今年‘军用用地改革办法’里说有些经济适用能力较大的地块可以放到地方上……”看看,这就是老狐狸,话儿都只说一半,等着你往下接,他再顺意摸……
千岁淡稳得很,扭头看他,“余部长的意思是陆四面积大,全部开发不合适。”直接挑明:你主子对“陆四”早有安排,你还有什么想法?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笑笑,“余部长主要是着全局考虑,您说。他还是应该实地下来看看是吧,陆四的地配合‘崇东试验区’……”“崇东试验区”完全是他林立满的政绩了,他这么说,无非就是鼓动韩千岁多考虑“陆四”巨大的经济价值,可能还有这样一番深意:余部长是没下来实地考察。相信下来看看,会对‘陆四’有更好的安排,倒时候真有把这块地放到地方上来运作的时候,您就别从中作梗了……是的,老狐狸此时多么眼馋这块大肥肉啊。“陆四”一旦放到地方上来,不仅更丰富他“崇东试验区”的政绩,光想想这么一大块地的承资,招商……
千岁也只是跟他笑笑,不多说了。说多无益,他也很有分寸,知道话点到为止,再往下说就太显急迫,反倒惹千岁心中芥蒂……
好咧。这些都是大人物,心里挂着的是更大版图的欢愉,比较起来,咱子牛的欢愉感多微不足道哇,呵呵,第二天,一份沪上正警征录报名表送她手上,瞧把她乐的!……主动请翀心吃饭咧。
翀心也没想到她报名事宜办得这样顺快,按她的说法,她弟弟实在太优秀了,相应的,她的事也得到了“充分的重视”……咳,管她呢,只要她开心,翀心高兴都来不及,还细琢磨别的?
翀心说,上哪儿吃,你说,我立马去布置!
子牛笑眯眯,我请。自然我全负责了,你尽管带肚子去吃就行。
翀心单手支着头,看她冲蜂蜜红茶水喝,“这哪儿弄得啊,”昨儿回来就见桌子上放着一纸袋这些,感觉精心得很,也看不出哪儿配的。
“我老家亲戚送来的,”子牛勺子在水里搅,也不看她,末了又加一句。“主要是给奉衰,我一会儿还给他送去一些。”
正说“老家亲戚”呢,手机来了条短信,
易翘,简洁而命令。“楼下车库,快下来。十分钟。”
要以前,子牛保管腹诽,今儿他给她办了这大一件事,她高兴呗,就咬了咬唇,又没事人一样收起手机,装了一大半蜂蜜红茶水,“我这就去奉衰那儿哈,顺便直接去订餐,具体哪儿到时候跟你联系。”这倒也没撒谎,她确实打算把这些送舅舅尝尝,好东西子牛从来不忘舅舅……翀心也高兴地答“好咧,等你电话。”
这次她倒警觉,下楼来还到处看看,倒不是别的,易翘属于她“太敏感的秘密”……哎,这女人秘密太多了,一层套一层的,这样想来。她这样的不作怪谁作?作得过她吗,呵呵。
闪了两下灯,
子牛跑过去,拉开后车门上去,“你怎么还没走?”
易翘瞥她一眼。“老子连夜给你办了那大一件事,哦,一办好你就开始卸磨杀驴了?”
子牛撅嘴巴,冲他喊,“我哪是那个意思!我看这就你一个人。是不是还有事没办完……唔,”易翘扑上来就把个小zhe包的嘴巴堵住了,直接扯她的库子,且不饶她分寸,“是有事还没办完,好处费还没收呢……”
暗黑越野在角落里起起伏伏,隔音效果是超好,要不子牛一会儿杀猪一会儿诱仙的动响,得招来多少不明赫尔蒙舔窗观瞻,太他妈会叫了……
是呀。会叫极了,易翘也是昨儿一开荤就像止不住的冲兽,确实昨儿就能走的,吩咐下去的事儿哪儿还需要他督着,自然有人办得妥妥滴,可就是……是滴,非等着给她的事儿办好,非把她叫下来这么折腾一下好像才甘心……
易翘骑她退那儿,坐起身,还在轻轻揉她的腰。
子牛趴着,眼睛合着,手指头抵嘴巴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是zhe死。易翘禁不住又低头亲,人也醉醺醺般,感觉特别离不开她……又黏糊了阵儿,才要起身,看见她上来落在座位下的纸袋,捡起来翻开一看,一小盒一小盒的蜂蜜红茶水。易翘眼一沉。他记得这是昨儿韩千岁拿上来的……
易翘揪了下她的腰,劲儿不小,“老成白疼你了,给你那么多好东西没见你上哪儿都带着。”
子牛一疼,打他的手。“疼死了!”
易翘又揪,可明显手劲儿轻多了,甚至,是揉着刚才揪的那儿,“几包中药你带着往哪儿跑。”
子牛单手要抢过袋子,易翘肯定不给,丢前座上去了,看着就烦!
“什么中药,是蜂蜜红茶水。老韩怕我过敏,特意送来的,哼,他至少还录录我给老韩看看,你呢。不让我见老成,还让老成一面见不到我!”还有理了,瞧那喊的眼睛润润的,活像他是法海,真拿宝塔镇着她了叫她跟老成永世不得见一面……
易翘主要是听不得她把韩家。特别是千岁拿出来说事,
心里一躁,反倒笑起来,肯定眼里都是火气,“好啊。不就叫老成见一面呗,现在就见,视频,比他那录录是不是更带劲儿!”
现在?
这样子?
妖气横生的车里,妖气肆虐的她和他……子牛才不愿意咧!
可她又不愿意放过他好容易松口的这次机会,一下爬坐起来,“好!出去找个环境好的地方!”
她一坐起来,晃得易翘心又一紧,身上都是他每一口,每一口的痕迹……
易翘单腿弯盘着后座坐着。冷艳看着她,“不行,要见就这儿,不见拉倒。”
荡浪至极,也冷酷至极。
第五百八十八章 5.26
易翘把她的一只脚拽肚子上搁着握着,
子牛别别扭扭只套了她的衬衣,领口那儿扣的端正,冲天辫揪起来了,
“老成!……”
哎哟喂,酸得易翘牙疼,揪了下她脚背,子牛踢他,他握得紧低声笑,
那头他叔儿也是豁老命心肝宝贝地哄,子牛愈发zhe,自己如何如何用功。如何如何要给他争气,老成恨不得从屏幕那边钻过来疼她了。她一撒娇,这边易翘就揪她,子牛面上又不能露陷。踢,易翘捉着低头亲,笑呀……
反正都心满意足吧,
易翘坏吧。到底叫她终于跟老成说了几句话,老成也消瘦不少,子牛终于也信了他最近太忙累了,最后说了好多心疼又嘱咐的话。说实话,易翘听了,倒也舒心,她是真爱惜着老成……
“哪儿的蟹最好吃?”
“你这样撒。按搜索,价位……”
易翘给她下了个内部系统,这个应用里囊括了全国最豪酒店的美食,订餐的话一般都是最优先安排。
“是这样么?”
子牛抬头举着手机给他看,
易翘慵懒地靠椅背上,手摸着她的冲天辫,一下又一下,像摸着自己宠爱的猫,
“嗯,”易翘见她点了个中等价位,搂过她的脖子夺过手机,一点,改成了最贵,子牛抢,“吃不起!”易翘已经按了“确认”,“丢不丢人。也不怕翀心他们笑话你,人家每次都是仅最豪最奢地供着你,你这小气吧啦……”子牛抢过来手机,心疼地嘟嘴,倒也实在,“谁小气了,是真没钱了,还要留些给奉衰说不定他下周会去德国……”这也是叫易翘、千岁这些年来说不得她半点的。可别搞错了,子牛的经济一直绝对独立的,包括养她弟弟,从没找你易家、韩家要一分钱!就算易成韩政都从自己的收入里很留了一部分给她。这,易翘、千岁都是知道的,每月两位?长办公室都有专人负责划账至某户头,子牛的名字。钱,却从来没动过……
他们也清楚,子牛有些微薄的收入哪供得起她大手大脚的生活?她家确实有点家底……也有他们不清楚的,家里的“财务大权”一直不在子牛手上,还是舅舅在养她,只不过零花钱有时候给得多有时候给得少,像这出门在外,奉衰给的就多,子牛归根结底还是心善,越这样出门在外越节省,特别是她现在住的比舅舅好,更不乱花钱……
易翘框着她脖子反手抬起她下巴,人也稍坐起身低头看她。“这回出来钱带少了?”
子牛摇头,眼睛看向一边,“不想乱花。”
易翘估摸她是临时决定又要考征录试,所以想把钱用在正经工作上。一时,竟有点心疼,觉着,她还是个很懂事儿的啊……
易翘低头亲。小声,“这顿我请好了,”晓得她要顶嘴,赶紧抱紧,“就一顿,感谢你哄好老成还不行,你不知道他最近忙的饭也不固定吃,你今天吼他几句蛮好。他不敢耽误了。”子牛眼神立即也是忧伤下来,“他瘦好多,你要好好照顾他……”易翘这会儿好像才明白老成为什么这么爱她不行,面上他们或许看到的都是他怎么疼她,私下,子牛怎么爱他,他们是看不见的……
易翘是用了心的,给她找的地儿地道无疑。
私厨。
姓曹,
老曹夫妇是上海滩一等一的蟹痴一对。
去年10月,老曹驾车奔赴大闸蟹产地阳澄湖,选美般地亲自选拔了一篓,晚上请易翘在曹家直吃到昏天黑地。但是老曹说,九雌十雄,本月虽是母的肥,我们一个个也都吃得“信口雌黄”。但是明年11月你来,我们再吃一次公的。
易翘把这个“一年之约”给子牛了。
子牛他们还去后厨瞧了曹太太蒸蟹,
只见那工作台上,20多只乖乖已经列好了整齐的方队。对面的煤气灶上,一大锅开水正发出愉快的嘶叫。曹太太说,去年的蟹虽说也是在阳澄湖买来,不过还是嫌公路旁的蟹市不够正宗。今天一早。老曹开车直去到阳澄湖畔的巴城,先是从前门进了蟹农开的饭店,然后由蟹农带路后门撑艇到阳澄湖里现捞起来的,每只都在七两以上。子牛掂起一只。灯下细看时,果然犀利,腹脐洁白而饱满,鼓胀的膏脂呼之欲出。蟹脚关节处的半透明皮壳下,浮动着金黄的暗香……
后来的事,她和翀心几人只有唯尽味觉欢愉了。
子牛连尽螃蟹四只半,加起来足有四斤。边吃她还边思忖:与我在征录试上的恒心相比,老曹的道行不知要高出多少倍,沪宁高速公路往返100多公里,换了我。车是能开回来,蟹嘛,多半会就着阳澄湖水而煮之,现场吃光算鸟……
这会儿,嗅着指尖上残存的蟹腥,酒足蟹饱,子牛还总结出这样一个道理:我们既非水生动物学家,更不是蟹界的业内人士。而且大闸蟹这冤家,一年才得短叙一回,长相也不容易记牢,因而对于一只好蟹的判断,应该求诸于己:一,吃蟹后,是否十指尽染,并且带有虽经反复洗涤却数日不去之顽腥;二,吃蟹后(不计数量,半只也算),会否坚拒进食别的东西?……
看看,足以见得这枚渣天使是个耽于享乐且知道如何去享乐的,因为她饕餮过后都有自己一番看似胡闹实则有点嚼头的思索咩,呵呵。
一大堆蟹尸残骸的饭桌边,子牛翀心他们又跟老曹夫妇聊了许多,正愉悦着,忽然楼下起了争执,
听见小工说,“不好意思啊,今日咱们不开张,您们还是线上先预约,到时光临……”
“看能给个方便么,今儿临时来打搅也是实在口馋您这口……”一个女人有礼的声音,
“谢谢您看顾我们生意,实在是……”
“放屁!不开张?我都闻着蟹香了!”男人蛮横的声音,
“诶,对不起,楼上不能上去!……”
老曹起身,压手安抚子牛翀心他们,“没事,我去看看……”
可人已经上来了,
见了,
翀心心里真是堵,
不就杠子牛走的那些人么……
第五百八十九章 5.27
对方看见他们也一顿,显然也没料到,估计都有点“冤家路窄”的感觉。 ..
“小曲,你上来看看。”
子牛自是不知道,扭头跟楼下说这句的,是那会儿捉她脚的,
而身上杠着她的这位……看见她就没移开眼……
这也不是说的夸张,任何人扎冲天辫都没子牛能得精髓,她清纯的模子太占优势,灵嗲灵嗲的,招人爱啊……
也难怪林曲一上来就看见她,
不过子牛没看她,子牛的注意力在稍侧头听翀心跟她蝈蝈话儿呢,
翀心也是一听林曲竟然在这儿,得跟子牛通个气了。
“林曲是朝犁的老婆,她说不定认得你。”
子牛确实顿了一下,后来好像一想,又挺坦荡的样子,这才看向上来的女人……说实话。子牛第一感觉是漂亮,气质也好,她眼里是公正地流露欣赏滴……也许也是这第一眼看过来子牛完全不设防地坦荡表露,叫林曲瞬间也有点改观?……林曲当然认得她,好多年来。这是给她“危机感”最重的一位了……可,子牛却完全不认得她,尽管林曲一辈子可能仅一次的荒诞船戏就“倾情”为她“量身定做”,在子牛的脑海里也如白驹过隙一摊白肉,那对她来说是个事儿吗?
子牛还是蛮大气滴。她不认得林曲吧,她印象里有那天跟她“干仗滴”,首先想到的,这属于仇人,不能连累老曹。
说过。真正的大场面,她要觉着有人能给她解决问题,她就站着不动,“不动就是不添乱”,她记着呢。
但是,像现下,不是说翀心不能给她解决问题,要记住,这顿饭是她做东,且,关系易翘,子牛觉得自己要撑头。
她站起身,主动对林曲说,
“我请您换个地儿吃蟹吧,今天曹师傅是私人情谊请我们,所以耽误了他开张,他这儿手艺确实很不错,您要还有兴趣,再跟曹师傅约。所以今天您们没吃着儿,不怪曹师傅。怪我们。”
十分诚恳,一说,冲天辫子还摆摆的,超级可爱,
“那上次,怪谁,”
扛她的男人问,仔细看,唇峰带着弯起的笑,
不由。林曲都看过去他一眼……
子牛也看向他,“怪我,一会儿再去跳一场就是。”
翀心始终坐着,十指稍交叉微捂着唇,掩着的。都是笑意……看我家子牛迷死你们!
关键看林曲的态度,
说实话,林曲一上来看见翀心几个的阵势,心里也有点数,看来这女孩儿也不纯么……说实话,倒有点放下心来,她知道,朝犁最恨“表里不一”的人……
林曲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又下楼了,
还是扛她的男人开口,“走吧,看你的诚意了。”
翀心给东东使了个眼色,东东稍一点头,走到窗边打电话去了,
子牛也明白他们这是干嘛,她哪儿有他们的路子来得快,翀心一定搞个大场面出来叫子牛尽兴!
子牛感激地捏了捏翀心的手,“今天的一切开销,我回来都算给你。”翀心也不推辞,“没事儿。你今天超长脸!”知道推辞也没用,这会儿,只要子牛尽兴!别说,翀心挺兴奋呢,她就有感觉今天的子牛一定非常地不一般!
走时。老曹也是抱歉不已,子牛朝他竖大拇哥,“好吃,下回还带朋友来!”是真喜欢,这番真欢心也瞬间化解了老曹的尴尬。“好,子牛你来,我还给你去弄最新鲜的蟹……”你当子牛说客套话呢,才不,她吃的爽的时候头个想到的就是把舅舅也带来尝尝……
出来,
“子牛,”
东东把458italia的车钥匙抛给她,
冲天辫宝宝接住,有点犹豫,她知道这是他们给她拔份儿呢……翘起的车门。冲天辫宝宝还是坐上驾驶位了。
翀心一手搭车顶,弯腰跟她说着话儿,
东东已经坐上后面的福特野马v8黑武士,
两台车都是全黑,
改装豪跑的极品,
简直奢艳的一塌糊涂,
都是这十几分钟内,东东召集过来的,子牛头回沪上出街,得有点实在的“黑金”感……
翀心上了后面的v8黑武士。
林曲他们也是两辆黑色suv,一辆沃尔沃xc90,一辆宝马x5,也豪,但是比起前面两辆超跑……
所有人的眼睛全盯在前面那辆458italia,想象着这样一枚凶猛野兽机器里,一个如此嗲zhe的软妹子如何驾驭……
子牛才沉稳,
她的车是老韩教的,
用北京吉普上的路,
老韩一刻不离开她坐在副驾位置。亲手教,亲口训,所以老韩开车有多稳,子牛就有多稳。
好车,她也不是没开过。
原来跟易翘千岁超级对着干的时候,还出过事,
那次饭桌上跟易翘吵狠了,子牛气疯了,一口气跑出去跳上易翘的aventador……那时候的易翘还比较烧包儿。尽搞这种招摇的改装车……“吱呜”眼见子牛没头苍蝇一样飙出去!你知道,老成抽出皮带恨不得把易翘打残!这是要他老命呐,烧骂易翘,你就不能少说几句?!你让让她怎么了?!我的子牛诶,这样撞着了可怎么得了!!……易翘脸都是红的。不知是被骂臊的,还是怒意堵心的,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真拿皮带抽啊,(呵呵,可以看出老成该是位多“性情中人”的老野霸王了吧。他抽完易翘还跺脚呢,直不停喊子牛子牛!才好玩儿……)
那场面……至今四九城的老玩家们都还记得,不过他们记忆里,是易翘跟千岁“火拼”最惨重的一次,两边出动的军警恨不得把半个京城都戒严了!……其实咧。气疯了的娇气包是千岁从车头撞变形的aventador抱出来的,老韩和老成还当街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骂战,老韩强势把子牛带走,老成又是把易翘一顿暴揍,“都是你个臭小子!看看你把子牛害的!……”
也是那之后吧。易翘再不碰改装车,超跑都“敬”而远之,
倒是老韩这样严肃滴个王,叫千岁牵回来一辆光冈,逼着子牛学会控制车速,真饿着她咧,有时候甚至半夜把宝宝叫醒起来开车!就为反复试她在任何“巨大情绪起伏”跟前如何稳住,控制车速……
所以,你说,她能不稳么。稳得人心服口服!再乱的道,再奇葩的路况,她稳得像吃定了超跑,速度与行驶质量,心里有数得可怕……
第五百九十章 5.28
子牛日子过的最欢腾时,正是十五六七,
跟着一群老江湖吃遍大江南北。
任何时代,食客都是餐厅中的风景,也是餐厅中的传奇。
许多馆子开业,照例都会请一帮人去先吃一顿,子牛曾经就参加过一家广东人开的“高尔夫主题餐厅”的“开张大吃”,其实就是潮汕菜,不过在厕所和包间里挂了好多球星的海报,每桌上都以买卖人居多,有搞军火的,有搞水产的。但都打球。
方亮蟹宴好像前年11月才在京城开业请客,这饭馆根基在上海,原来只是一家200平方左右的店,后来搬到了虹桥迎宾馆。据说一些领导觉得这东西好吃。老让送外卖太麻烦,就把虹桥迎宾馆的地方租给它,请客方便。
方亮蟹宴不过一人1000到1500块打住,5道菜,有蟹肉、蟹腿、蟹黄鱼翅、蟹膏等,把蟹剥好了分了部位给你吃,很方便。吃完5道菜,再上一只大闸蟹。上海的方老板出来教大家吃蟹。这方老板开了多年饭馆,天天就在饭馆守着,告诉顾客该怎么吃螃蟹。
北京的合伙人是陈老板,这是个有“宏韬伟略”滴。他觉得每年那么多收入,还枯守着饭馆,盯着每道菜实在没多少乐趣。陈老板在京城开了好几家鲍鱼店,四五年前吃到方亮蟹宴,就想拉他到北京开分号了。子牛记得这陈老板,梳个光溜的小背头,他在席间大讲名人吃蟹,提到李嘉诚时说他就吃炒蟹膏,1500块5道菜,他要6份,就吃6份炒蟹膏,其余的都扔掉。子牛记得边上就有人打岔:别扔呀,下回李嘉诚去的时候叫上我,他不要的给我。呵呵。
如今,到了方亮蟹宴的正宗大本营,子牛还是小有些激动滴。虽然她早已酒足蟹饱,可哪怕看看正宗滴阵势咧……
可惜,看来对方兴致完全不在吃上,
子牛他们都下了车,
后面两辆suv基本没动静,只前面一辆下来一人,就那捉她脚的,微笑走过来。“已经叫里面打了包,去下一站吧,主要,”他顿了下。看着子牛,“想看你跳舞。”
到底他们的地盘,方亮蟹宴的工作人员陆续打包不晓得几过细,送至后面的suv上,看来一定是常客了……
“翀心,你来开吧。”
子牛眉心微蹙,翀心这次也没异议,上了车,子牛坐副驾。
车里,
翀心潇洒打着方向盘,
“子牛,怎么舒服怎么来。别有顾忌。”
子牛扭头看着窗外,眉心依旧不得舒展,“我觉着她一会儿会把朝犁找来。”
翀心挑眉。所以说,别看子牛平常温温吞吞,其实心里才分明,谁的弯弯绕她瞧得透呢,
“找来也是为叫朝犁死心吧,她瞄准你是个不简单的。可能朝犁正好不喜欢,嗯,怎么说,”
“表里不一的。”子牛接嘴,看看,心里明镜儿似得呢。
“你舍不舍得他撒,”
“谁,”
“朝犁呀。”
子牛摇摇头,“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谈什么舍不舍得。”
翀心反正是烦死朝犁的,巴不得她赶紧跟他了断。一点头,“嗯,那就干脆点,这机会好。叫他讨厌死你最好。”
子牛看着车窗外,冲天辫宝宝看来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n2,
这几年随着沪上夜店新生力量的崛起,可能还有其他夜店比它消费高,可能还有其他夜店比它人气旺,但你依旧不能小觑n2的高端性,香港广场的最中心地段,全天朝唯一一家保罗利佳的专场,洋酒赞助商会经常邀请世界排名前三的dj来现场打碟……
n2的老板叫庄重,是个斯文帅哥,据说,有部队背景。
这天正好也是庄重抽空过来收账,
沙发边,喝了口茶,才把账本拿起来看,
听见那边落地窗边,黄庆跟松林笑哼一声,“哟,那不朝犁么,‘大驾光临’呐。”连庄重都轻蹙了下眉头,上海混谁敢不认得朝犁?不过这位大玩家从来不涉及这类真正的妖魔之地,人家是一颗多么夺目的政坛明日之星,不得“高调”在这种地儿露脸玩耍……倒是他老婆林曲是常客。
果然听松林说,“喏。他老婆在,不过还是稀奇,没见过他夫妻俩一起出现在这种地儿的……”
之后,庄重注意看账本,也就没再仔细听他们说什么,间歇黄庆高声哟呵一声,“哪儿来的小妖精!”
直到连松林都回头喊他,“庄儿。过来看看,今儿绝对好戏!这天上掉下来的要命玩意儿吧……”
庄重这才起了身,手里还捏着账本,慢慢走过来,还在想,什么玩意儿黄庆跟松林像没见过似的……
哎哟喂!!什么玩意儿那确实黄庆跟松林绝对没见过!
庄重也只见过一次,
就是那次奉为经典之战的易翘千岁“禁封半座城”,见过唯一一次!
aventador车头撞的人心疼。
更心疼,
千岁从里面抱出来她,
老韩看一眼,整个人严肃得跟决策已定一声令下就要开一仗了!……老成更是忧愤得要跳脚一样。追上去拦,老韩亲手拉……都是何等滴大佬哇,差点就动了手!……千岁抱她上了车,易翘远远站着,一直面无表情,一直面无表情,他叔儿当街踢他一脚,都面无表情,像死了一样……
许是看庄重都愣着了,
黄庆还在说,掩不住也有点小激动,“你没见刚儿那小妖精冲天辫子一拉下来的样子,啧啧,会跳,会挑,会撩人呐……”
此时,一场子的人都跟疯了一样,被她一起来的煽动起来玩“木头人”,她被漂亮的小畜生们挤在中间,笑啊,乐啊,dj喊“不动!”她站直,抬手又把小辫子扎了起来,后面有人趁此就抱住了她的腰,有人喂她喝酒……
庄重是没注意此时站那边一旁的朝犁夫妻,林曲站朝犁稍后的位置,一直看着他……朝犁呢,脸色看不清,霓虹闪烁太耀眼了……林曲一伙儿的也在场上跟他们玩疯了,翀心就是要叫他们看到,子牛就是被妖孽完全惯宠长大的,她在妖气里就这么有号召力,熠熠夺目!别想欺负她!
黄庆奇怪地见庄重忽然转身疾步向小办公室走去,边在拨打电话……
第五百九十一章 5.29
千岁接着电话时正在踢球,这要不是中场休息下来喝口水,还接不着庄重这通电话呢。 .
“千岁,那个谁现在在n2这儿,”庄重倒有点不敢直接喊她的名字,
千岁本来拿毛巾擦汗的手一顿,n2在上海,这会儿正在那儿“横行”的……稍顿一下就明白过来是谁了,
“哦,惹事儿了?”继续擦汗,
“这倒没有,就是……给你发视频看看吧。”
过了会儿。发了两段视频过来,一段n2监控录下来的子牛跳舞那段儿,一段现场正嗨着的。
庄重再打过来请示时,千岁说。“没惹事儿就让她玩儿吧,别刻意去招呼她。”
“好。”庄重遵命挂了电话,可弦崩着不敢松弛咧,自己亲自盯着下头,怕有分毫差池……黄庆跟松林压根儿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心里有点底,可能跟那个冲天辫有关……
“千岁,来呀!”
球友招呼,
千岁一抬手,“歇会儿。”独自坐场边看了会儿,手里一直摩挲着手机边缘……
庄重一看是他电话,赶紧接起,黄庆、松林见他一点头一个“嗯”。神情严肃……
哪知电话一挂,庄重就指挥,“先找人去把那冲天辫的钱包摸出来,然后广播通知她、带到我这儿来拿。”
心里纳闷儿吧,可也赶紧去照办了。
钱包里有她的身份证,
庄重拿手上看着心惊呀!
首先,她姓韩。
然后,身份证是军属特殊联名身份证,右下角是联名人的姓名字母简写,yq,以及他的军籍号……yq,易翘……
这要不是广播“哪位韩子牛,您的钱包是否遗失,请到吧台来领取”,她还不知道自己钱包掉了呢。
这下慌了,翀心陪着来到吧台。“我是韩子牛,谢谢是我的钱包。”子牛感激地说。
服务员一比电梯,“上三楼,里面钱卡较多,您还是上去确认一下比较好。”
“好,谢谢啊。”翀心又要陪着上去,被拦着了,“她的钱包她一人上去就行了。”还是很有礼貌。
翀心说。“两人上去怎么了,这种地方她一女孩儿一人上去谁放心。”
服务员也淡定,“这您放心,我们这儿到处都是监控。地儿也跑不了,上边儿是工作区,本就不对外开放……”子牛见这也人一规矩何必扭着来呢,安抚翀心说,“能出什么事儿,我拿了就下来了。”翀心看一眼那服务员,“我就站这儿等,快去快回。”子牛嗯一点头,按电梯上去了。
“铛”三楼停了下来,
门口一男的等着她,黄庆,
“韩子牛?”
“嗯。是的,谢谢我的钱包……”子牛又是感激要说话,男人单手背后一比,“这边来。”子牛只有跟着。
为她打开门,
里面庄重两手背后,手里捏着她的钱包,背对她立在窗边,
子牛进来后,黄庆在外面合上了门。
子牛看到自己的钱包了自然客气,“谢谢您,我是韩子牛……”
庄重转过身来,微笑着先比了比内室一扇门,“先进去看看,”
子牛这下肯定防备了,客气的神态也淡了下来,“不必了吧,咱们确认一下身份,把钱包还给我就行……”庄重走到内室门口,“你先过来看看,站门口看也行。”
子牛沉着脸走过去,
里面是个小型放映厅,
一面墙的超大屏幕,
此时,上头无声播放着她刚才那段舞蹈,以及之后一切玩乐,镜头集中在她身上……
庄重站她身后三步远呢,看似呈“压势”在和她说话,其实……只有庄重自己知道,心里有多小心翼翼……
“带手机了吧,如果没有,我这里有手机可以给你用。千岁叫你现在打给他。说,如果你不愿意,这些,他就传给父亲。”
这一提“千岁”,子牛是又松了口气又怒了口气,“搞半天是他!!”
庄重只是尽职往里一比,“有电话么。”
子牛气鼓鼓进去了,没看见身后庄重是多么恭敬地为她合上了门。
往大沙发上一靠,子牛掏出手机打了过去,
她气的还没哼出来,那边千岁就说,“视频。”
子牛懒得跟他墨迹,直接切换到视频,
哟,这一看他那边,大汗淋漓的。子牛又好奇上了“你干嘛呢,”
“踢球,”
子牛撅嘴吧直点屏幕,“你踢球都不忘看着我!”
他似乎在走动。坐了下来,拿起毛巾擦汗,“n2是我的,你被认出来了,不管又不行。”淡淡说,
“哼,所以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勾上来就为骂我几句舒服了?”
千岁毛巾擦着面庞的汗水,捂住了半边脸,沉闷的声音从毛巾里传出来,“不舒服。”
反正子牛是彻底放松了,一听这地儿是他的,更放肆。跟听着就是她滴一样一样咩,人又靠回椅背,懒懒zhezhe的,“我也是拿到报名表高兴。跟翀心来这儿玩玩儿,你就饶了我吧……”
千岁毛巾就搭在肩头,帅疯了!
看着她,忽然说,“认错拍。”
啥?
子牛都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眼睛睁大,就是不可置信盯着他!
千岁好像也完全放松了,一手还撑着头,屏幕里如此近距离看他的五官……简直了,子牛也有点受不了……她这边,小黑屋子里,除了对面大屏幕上无声放着她的影像。对面,他在操场边坐着,就这么“想怎样就怎样”地治她……
说过了,放开了,谁都不是人,
子牛撅起嘴巴,“你也拍。”
千岁一挑眉,意思没问题,
子牛慢慢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一手掌着手机俯视着自己,却是慢慢笑起来,“哥,你完蛋了,这么想我。”
千岁不做声,撑着下巴的手伸出小指支撑唇下,眼眸微垂,妖孽一般,美艳无法形容……千岁啊!这是韩千岁啊!平常里如何贵傲淡稳的千岁殿下……许是真的堕落了吧,千岁对此已然“破罐破摔”到极致了,他跟这个孽障纠缠也不少年头了,如今,多了这层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邪火……千岁也是不想压制了,怎么快活怎么来吧。
第五百九十二章 5.30
“怎么现在才下来,子牛?”
子牛小脸蛋儿有些润红,眼眸醉醺醺感好像才过去……她拿着钱包摆摆,头微垂,“没什么。”疾步走至他们所在沙发,拿起外套往胳膊上一圈,就要离开了。翀心慢慢跟后头,也没再刨根问底,明显她这就是臊的……看子牛没反感的意思,只当她美遇一场吧。翀心临走回头又看了眼那电梯。似笑非笑,这谁呀……
闹也闹了,子牛要走,且都散了,
朝犁已经走了,林曲还在,
临走前儿,林曲走过来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腕,面对面,凑近子牛……绚烂的灯光打在她们身上,美轮美奂……林曲低声说,“我看得出你对朝犁没什么,就怕他惦记你。”子牛向善地看着她,话语却尖锐,“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就能被他惦记得上的么。”林曲微笑,“妹妹,我还挺喜欢你,以后多出来玩儿。”子牛轻抬手脱开她的手,不回应,走了。她一走,真跟带走了太阳一样,最能闹的都被带走了咩……
车里,沉静下来的子牛如柔水,清纯如故,她的世界里漫游……
子牛还在想刚儿跟千岁的“对拍”呢。
以后这“一言不合”就“对拍”可怎么得了,那就是子牛的极度羞耻,也极度兴奋……子牛不由自主抬手揉了揉鼻头,还是觉得臊,下次见面,她得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检查一下,该删的一个都不能留,子牛知道他肯定录像了……
千岁说“再里面点,”
子牛照办了,
千岁说“动一下撒,”
子牛手指头动一下,
只一会儿,子牛手机举起来,脸庞红通儿滴,冲他吼,“你呢!”
下一幕……子牛窝在沙发里愣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把手机藏着,其实,偷偷看……
子牛听见他那边有人说说笑笑的声音路过,她比他紧张,“收起来。被人看见……”千岁低笑,“我都不怕你怕个鬼”……
子牛觉得他真是自己见过的最闷臊的坏蛋了,人格分裂的令人发指!
“子牛,刚儿那女的跟你说什么,”翀心的问话岔开了她的神,她还看着车窗外咬咬唇,像把自己咬醒……
过了好半天,她才吭声,“她想以后还找我出去玩儿。”
以下,排除一切妖魔因素。真像小女生间的“勾心斗角”,你跟我好,千万别跟她玩,我们才是好朋友是不是……
子牛也没多大兴致的:我还给自己找麻烦不成,肯定跟他们少沾为妙。翀心放心了……
不。在她身上,还真不能“放这早的心”,因为太多变化叫人应接不暇了……
之后一段日子,子牛确实不可能玩乐了,她专心投入备考中,这是她人生大事,天王老子都不敢去打搅她,
倒是这天,子牛要出门,翀心好奇上了,谁这时候还能把她约出去?一问,子牛倒也没瞒她,我以前单位特别好的一位大姐来上海也是送孩子读书,我们出去聊聊。翀心服气这点,是呀。也只有她弟弟的一些事能叫她分得了心了……
徐大姐原来在辅警支队对她是多有照顾,这次儿子来上海也是进行围棋培训,联系上,姐俩儿聊聊陪读的事儿。
“上海比我们那边物价还是高些,除了学费。生活成本算里头,像我们这样的工薪家庭真有些吃紧。子牛,你弟弟是食宿什么都学校出吧。”
“是的,他们是封闭性集训么,其实跟体育国家队的差不多,这几天去德国试训了,也没要我们出一分钱。”
“那真好,这负担要小多了,你呢,租房住?”
“我有朋友在上海,住她那儿。”
“是呀,到哪儿有朋友帮衬着就是好,我们还不是老姜有个老战友在上海,关系特别铁,他把他老祖屋的一套房拿出来给我们住。要不房租都得去一大笔……”
很聊了会儿,临中午了,子牛说请她吃饭,徐大姐摆摆手,“不破费了。等我把那屋都收拾好,你来大姐这儿弄点家乡菜吃不比这下馆子划得来。”子牛连连点头,“有啥需要帮忙的,找我啊……”实诚着呢。
徐大姐的老公来接的她,这以前在单位都认得,也简单聊了几句。同来的,还有徐大姐老公的那位老战友……子牛是没觉察,老战友见了她是稍顿了下的……
和徐大姐分开后,子牛又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提着袋子出来打车。
手才一招,
肩头被礼貌拍了下,
子牛回头一看,竟是那位老战友,
这挺尴尬的,因为也不知道他找她有什么事儿,
对方看起来也十分尴尬,可能觉得这样贸然喊住她,也怕误会,不过马上恢复了沉稳,“你好,我叫杨振民,是刚儿姜树林他两口子的朋友,你还记得吧。”
“是是,您好。有事么。”子牛也很客气,
“是这样,说来话长,你方便么,如果方便咱们就这个麦当劳坐坐。有些事情是想和你沟通一下。”
麦当劳就在他们后面,子牛点点头一同进去在靠窗的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是子牛后来跟老杨说,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像侦查员,老杨无奈笑这可不是好事,这么容易暴露身份,子牛又赶紧解释,不不,那是因为我太想当侦查员了……由此可见,子牛之所以愿意跟他坐下来谈,甚至。后面答应协作他,除了徐大姐这层关系的信任感,还有就是子牛的直觉,这是个正直正义的人……
老杨首先就亮明了身份,
“我是市纪检侦缉二科的。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先看看。”证件递到她跟前,子牛这时候心里肯定还是纳闷儿,找我做什么呢……
“其实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应该说第三次。第一次,11月7号在虹桥机场,你弟弟被人劫持,我看到你出手救他,虽然冲动了些,但是身手很敏捷。第二次是11月24号。在方亮蟹宴的门口,你和林曲他们一处,说实话,那时候我们在执行任务,一路跟着的。是林曲一伙儿里的另一个人……”
子牛听着听着,竟有些心血澎湃感……你说诡谲也好,她真的做梦好像梦到过类似情状,自己和“刑侦办案”挂钩啦!……
第五百九十三章 5.31
老杨说,“我听徐芬说你其实也警校毕业,难怪反应快。”
子牛肯定不好意思,“一直没考上正警,还在努力,总是个心愿吧。”她也实在,挠了挠脑袋,显得憨实。
老杨点点头,“你要有这个理想我就更放心了,”顿了下。正色看向她,“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这个想法我还没有上报给组织,说实话,也是我今天再次见到你,透过徐芬稍微了解了你之后,一个突发之想吧。
那天,你和林曲他们在一起,我之后是跟去了n2的,看得出来,你们并不相熟,能跟我说说你和他们大致的交往情况么。”
子牛点头,比较清晰简洁地叙述了过往,
“嗯,我想起来了,那天在机场朝犁也在场,你们是那个时候结识的是吧,”
“是。”
“子牛,我现在请你帮忙的这件事你可以拒绝我,毕竟我现在还是仅以私人的名义在与你沟通,这样,必定会在接下来的一些行动里存在一定危险性。我之所以有这样的‘突发之想’,也是考虑到你的合适性,一来你有警校的底子,再。你和朝犁林曲也就是林家有接触,最重要一点,我相信徐芬老姜两口子的品行,他们都认可的孩子思想素质一定也不会差。
实不相瞒,我们现在执行的也是一个较艰巨的任务,甚至只是停留在内部隐线侦查的范围内,所以这也是我不想立即将与你接洽这件事上报的原因,因为这个侦查任务确实可知人非常少。……任务的艰巨主要源于我们面对的是林家,林曲的父亲林立满是现任沪市二把手,也许,不久也有可能成为一号领导。但是就我局内部受到的群众举报,对他,及他的家族一直负面较深,也不是说就此可以判断他一定存在问题,毕竟匿名举报的真实性也有待斟酌,可作为国家执法机关,特别是维持廉洁执政的最后一道屏障,接到这样的举报,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肯定会有调查。你也知道。面对如此强权人物,甚至,可说一手遮天,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也不可能有个顺利的调查渠道,唯有另辟蹊径……子牛,我还是仅能以私人的名义请求你帮这个忙,就像之前所说,也不是说林家就一定存在问题,且。你能为我们探知到的可能也只是皮毛,但是,不试试,”老杨无奈笑笑,“总又觉着不甘心。肯定是存在一定危险性的。你考虑考虑,不同意我也能理解,毕竟这是大事。”
你知道这就是老杨觉着自己没看错人的原因,
子牛着实沉默了会儿,她没有凭借“一腔热血”就仓促答应了下来,再开口,说明她理解的也很透彻,“其实您就是想找个能进入他们那个圈子摸底的人是吧,”
“对,毕竟那样一个豪奢的圈子,说实话,我们真还够不上这方面的资源,所以一见你,我就觉着挺难得呀。当然,具体让你提供一些很核心的信息也不现实。主要是,想着有一个我们知根底的人在里面,看有没有可能获得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这也请你放心,首先还是要以你的安全为主。这样说吧,咱们之后只是多联系联系,你将你看到的、听到的,不管有没有用,说给我听听,这样就够了。”
子牛点点头,“我这边,其实没问题,能力所能及帮上您的忙,我也很荣幸。我担心的只是,也不瞒您,我正在准备本地今年的警官征录试,考得上还好,要考不上,我可能至多在上海呆半年。怕到时候影响您们的工作……”
看看,就是这份心细的善意叫老杨觉着这份任务找她就太对了,这孩子心善,有正气,虽然那日在n2也看得出她能玩能“歪”吧。但是,觉得在大是大非跟前,一定还是一身正骨!……嗯,也是越处久越熟识,老杨越看好这孩子吧。之后老杨收了她这个徒弟,将毕生所积累的“侦查经验”传授给她,这份深厚的师徒情谊,也源于老杨的“慧眼识珠”,子牛的不断努力吧……
反正子牛这天回来后,连翀心都看出来她“激奋激奋”的。像当年的“革命青年”终于找着了理想的旗帜,奋进的脚步开始了!……
嗯,这算得上子牛此生路上遭遇的第一件“大案”吧,
当然初始时,子牛纯粹菜鸟一枚,啥都不懂,完全“碰运气”般毫无目的性,嗯,甚至叫乱打听。这之后,林曲一顿饭点了哪几个菜,上菜的顺序她都记下来告诉老杨!……这里说一句,她这方面记性相当好!嗯,相当相当好!子牛所见所闻从来不记笔记,她也聪明,知道这可能成为漏洞。所以她观察特别仔细,记得也清,就拿“电话号码”来说吧,她看一眼印脑子里一样,利害的是。有时候还不止一条。她也会使用拍照,后来她对这方面超感兴趣了,真把自己当间谍,搞出来蛮多玩头,老杨都佩服她……所以从“专业素养”上看,老杨可不越来越觉着她是“可造之材”。当然,之后也有叫老杨头痛的时候,她时不时犯上来的迷糊,搞出来的“低级错误”,也够叫人揪心好不。但是,贵在这孩子真“狗屎运”的一塌糊涂,总能“化险为夷”叫人虚惊一场……
好吧,咱们就先从她这叫人喷血的“狗屎运”上说起吧,
这厢。老杨才肯定了她之所以“堪当大任”的最佳优势就是她跟林曲有直接接触,
其实,回来“激奋”过后,子牛是死咬手指甲着急了的:她才放拽劲儿,说跟林曲“再不相往来”了滴,要怎么再联系上又不显做作咧……
“狗屎运”临盆,
林曲主动找上门啦!
你知道子牛一拉开门,见这位“沪上公主”浅笑立在门前……子牛第一件事是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趾甲,
特别特别了解她的人才知道,渣天使“兴奋”得没办法时。就看自己脚趾甲。这是子牛“自我发明”的最佳“抑奋法”,人一低头,她觉着冲上来的烧脑疯气就憋嗓子眼那儿了,能让她叫也叫不出来,更重要。眼里的“控制不住”全掩下来了……嘿,这样一看,她这鬼样子还真适合搞刑侦咧,作妖层出不穷咩,呵呵。
第五百九十四章 5.32
林曲眼里,这就是个傻妞儿,挺经盘。
那天n2着实惊艳一把,可处久了,发觉到底年纪小,贪玩,也就没城府;个性大咧,涉世浅,于是,也就凡俗了了。跟她身边环伺的小玩货也差不多。
林曲还是把她着意放朝犁跟前亮了几次相,看得出来朝犁也算看清她的本质,也就这么个货色啊,好似也再无兴趣。这下,林曲更放心了。
可毕竟这是她唯一一次下过血本“整”过的女孩儿,如今“捏”在自己手心里,林曲还不想完全“放过她”。
这天林曲环着她的肩头,像邻家大姐姐的,和蔼说,“子牛,帮我个忙好吧,我特别好的一个姐们儿这个周末大婚,我要没结婚肯定她伴娘了,她还是给我留了个位置,我想礼节破了不好,要不你代我去做她的伴娘,这么漂亮的妹妹,去了,多长我脸。”说着,一手还捧了捧子牛的脸蛋儿。
子牛稍一侧头撩开她的手,看上去小有个性,林曲眼里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孩儿个性”,心中冷漠瞧着,这种小屁孩儿着实上不了大家台面,所以把她“捧上去”摔下来才惨……又“利诱”了会儿,子牛同意了。
见她忽然跟林曲“打得火热”,翀心一开始当然火冒三丈,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饶是再窝火,子牛的性子本来就这么多变别扭,她也不敢明里打听。一直冷眼旁观。这一细心“观”呐,翀心倒还真又放下心来,子牛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才不得不搭理那贱人,看看她每次从与林曲一伙儿的聚会回来,一声不吭,神情严肃,常常坐那儿像精打细算什么,算完了,人也乏了,现出厌恶感,直到回归她自己的生活轨迹上才渐露轻松……翀心何等精,她知道子牛主意大,这样一看,翀心又有些兴奋咧,子牛的日子过得从来不无趣……
翀心拉开门。林曲提着一个大纸袋站门口,“子牛在么,”
翀心不搭理她转身往里走回了自己房间,砰!门合上的声音很大。
对于子牛这位室友,看得出来一定是个富家女,林曲倒没把她多放在心上,一来翀心自来上海确实低调许多,加上一瞧出子牛或许会有的小九九,更沉得下来,“配合”子牛把自己搞成一个“高傲古怪”的室友形象。就算n2那天子牛的“高调亮相”林曲也看得出是这个富家女在背后撑腰,可处这长时间下来,也见过她们“吵架”,好像大多时也是各玩各……与己无关的,林曲自然懒得搭理。
林曲优雅走进来。熟门熟路地直接走去子牛房间了……
才好玩儿,你知道翀心房里呆着挠心挠肺的,她多想知道贱人来找子牛干嘛呀,还提那大个袋子……
想起来,翀心起了身,出来倒了杯热水,
端着直接推门进子牛房间,“上次那蜂蜜红茶放哪儿了……”翀心确实顿那儿,
在翀心眼里,子牛这身打扮简直丑毙了!
虽说一身上下全是一线大牌,珠宝也是最好的,
可,子牛哪是这个气质?
看上去,就跟一枚纯洁天使套进暴发户大娘的衣冠裹里,low爆了!
翀心见子牛盯着她。立即会过来,“蜂蜜红茶呢!”维持“蛮横”,子牛看一眼自己那边的矮柜,翀心走过去弯下腰取,回头。正好林曲背对她们,翀心笑着对子牛拇指朝下比了个“low”,嘴型夸张无声说“丑疯了!”子牛嗔她一眼……这下,翀心更明白子牛“有玩头”,心情大好,出来时,在林曲背后又超级夸张不屑地做了个鬼脸,“大摇大摆”出来了。
当然,子牛也没想到,她这一身看上去“珠光宝气”的“low装”。林曲竟是直接将她带上顶层停机坪,一飞机往京城去了!
这下,子牛是得慌,
关键是,京城不说。停靠的也是“凯悦仰光”顶层……“凯悦仰光”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豪中豪尖端酒店……
下来了才知道,
这桩婚事可谓轰动京城,
女方是帝都警备司张传民的千金,
关键是男方来头更大,
余仙恩师冯廷的二子冯迈。
因为冯廷德高望重。又跟余仙挂了钩,加之强强联姻,一时这桩婚宴豪奢无比,号称有最强“伴郎团”,与最美“伴娘团”!
“伴郎团”强。强在一水儿二世祖,拎谁出来都是人物,
“伴娘团”美,美在一有颜二有才,更不缺出身。
所以人们对这次婚礼最感兴趣的反倒是又能撮合多少对“强强联合”,或者,哪位小爷又要添“红颜知己”了……
当然,本来还有个更大的看点,
据说冯廷亲自出面。府上亲往下了帖子,请韩千岁、易翘两位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王旗里的王旗二世祖”出席婚宴,
结果,韩千岁适逢陕甘调研,实在来不了。易翘倒欣然而往。虽然见不到两位“世仇大爷”的同席而坐,到底也来了一位,稍微安了冯廷的心,要不这“婚宴质量”直线下降,就算余仙当天会遣身边第一机要秘书常景亲来道贺,也弥补不了众人对这场婚宴的“期待值”,想想,韩千岁,易翘,多少年了,同坐一桌儿……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呀!特别是“封城事件”之后。几乎就再未同框过!……
林曲虽非京城子弟,可大上海的名媛范儿一点也不掉份儿,加之她跟新娘张媛确实是闺蜜,领着子牛一路下来,畅通无阻。
直到把子牛往“伴娘团”里一搁,渣天使算明白这“坑”刨在哪儿了,
虽说婚礼地界儿选的豪奢,来的人也一个比一个压死人,但,未必婚礼就一定举办的豪奢。
这是必然的,
愈是天子脚下,
愈是余仙的嫡系,
愈在“勤俭持家”这点要做出表率,
这点,冯廷更是不会越雷池一步,
尔今京城风气也是如此,愈是大家,愈是简朴,
看看这位位千金伴娘。美就美在天然,气质卓越也卓越在不粉饰,素朴白裙,美得雅致纯净……
再看看咱子牛,
咱“暴发户”子牛。
穿着蓬蓬的蕾丝一层又一层叠加的大牌礼服,像个爆母鸡,头发也被折腾得微卷,还带个超low的王冠,全身金光亮瞎的,当然她面相小你就没办法了,化再浓的妆,她还是个小孩子装大人的模样,这也是林曲暗自气恼的,子牛的妆容你如何毁都毁不成“老气横秋”,渣天使的幼嫩套进哪里,除了平添俗气,永远还是幼嫩当道!……
可毕竟是着意“大毁”了滴,
子牛同志……惨不忍睹,
这也是易翘一眼把她认出来后的……嗯,易翘同志几次不着意抚额了,这不是我老婆,这不是我老婆……
第五百九十五章 5.33
傻就傻,反正她也不怕丑,本来在林曲跟前的策略她就是“一傻到底”,“傻”的看得到一切就行。 .
于是,任人盘,
叫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叮铃桄榔,感觉就是个行走的“布呤布呤”珠宝展示台,暴发户少女咩。
只要她走过之地,多少人掩嘴笑。
易翘忽然觉着不高兴了,
再心里气她作妖,恨铁不成钢“这不是我老婆”,改变得了吗!这明明就是老子老婆,她就是打扮成癞蛤蟆,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傻比这么笑她老子都不愿意!
易翘刚掏出手机准备“追魂call”把他作妖的老婆立即收了教训一顿的,
忽然,
门口一阵躁动,
就见他这一桌儿的冯廷及张传民皆起了身,赶紧离席走了过去,
谁来了?
易翘一看,心里也喊糟,
韩政的办公室主任钟元微笑走进来,也是已经双手抬起要与过来的冯廷握住,“冯老。恭喜啊……”
易翘不作他想,第一件儿就是扭头看作妖老婆!
果然,暴发户少女面上明显显娇气,人也不由自主要往那头走了!……钟元谁啊?那就她的一老奴!!韩政不方便出面的,全是这老奴才为她亲力亲为。见到他。子牛自然想到老韩,一年没见呐,这冷不丁见到忠心老奴……别说子牛这时候不主动走过去,这要叫钟元看到这样神情的她,是扛不过去她这份娇zhe的……易翘血往头上冲。他能眼见着这时候把作妖老婆往韩家嘴里送?!
钟元和张传民也握过手,才说着,“韩司令元托付我过来道声喜,千岁也是叫我表达歉意,说,等他回京……”易翘笑着走过来,“钟主任。”伸出手去,钟元赶紧握住,“易主任,”虽然是世仇,但是面上的客气从来严严谨谨。易翘确实显得有些急事,抬了抬他手里的手机,且,声音有点大咧,“不好意思,”这也是看着冯廷和张传民说的,“一点私事,二叔叫我下去说点事情。”这一听还得了!易成亲自驾到?!冯廷、张传民特别激动,“易老总……”这时候,看看。全场都超激动好吧,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谈易成身份,光这个老爷们儿没个准儿的无敌魅力!……这时候易翘声音又小了些,“家里一点私事……”这样冯廷、张传民也明白了,人家易老总不是冲你婚礼来的,不过饶是此,也足够两家睡着笑醒了,多大的面儿啊。虽然没上来,但到底算“拔大份儿”啦……
易翘是至始至终没看“布呤布呤”一眼,硬着头皮装事情急快步走出去了,
他就不信这还不能把个作妖婆子勾出来!
果然啊,这不是捏着她的七寸使劲儿挠?!老成就在楼下!!……“布呤布呤”扭头都要哭了。往外跑啊……所幸,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门口,思绪都在“易成来了”这上头晃动,包括林曲!
如果治选像追星,林曲绝对是老成的脑残粉!迷死这个老男人了,迷到啥程度?她号召沪帮子弟回去煽动老子娘关键时刻全投老成啊……她自己的老子林立满气死了,指着她痛骂,你再这样胡闹,信不信一定把你关起来哪儿都不准去!那时候林曲还跟他顶嘴,你是余仙的,我是老成的,这是奉仰自由,你管不着!……
好吧,多少人说“我是老成的”。
老成自己呢,一定说,“我是子牛的”,这要真叫他知道自己的心肝肉此时正在京城,正在凯悦仰光。你怕他不来呀?老成飞也要飞过来好好抱抱他的小乖乖!一年不见的命疙瘩呀,真跟割命一样……
易翘伸出手一把抱住跑出来的“布呤布呤”,
“布呤布呤”受惊大叫,易翘早有准备捂住她的嘴,“再叫把所有人叫出来。老子现场教训你!”
“布呤布呤”一看清是他,眼睛都湿润了,看看zhe急成啥样儿了,捂着的嘴巴就急问,“老成呢!老成在哪里……”哟。愣是挤了坨眼泪出来,
易翘松了手,一手抱着像抱孩子,另一手挺用劲儿去擦她的眼泪,“要命,至于吗,就你这鬼样子老成见了也怄死,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品位呢?来来你跟我说说,又是作啥?这,这都穿的些啥呀!”不晓得几嫌弃地拎拎她的衣裳又拽拽她的“米线头发”。
这要平常子牛早跟他撅嘴巴翘气了,可这会儿不一心老成嘛,就揪着他的军装前襟,“老成呢老成呢,”人恨不得跳。还像个找妈妈的到处瞄,
易翘也知道这时候再说不得重话了,她要哭狠了自己还真没法,
刚才还嫌弃不得了“布呤布呤”一套low行头,这会儿也顾不上了,抱紧了亲,唇角,额角,眼角,多耐心地哄,“我那不是心急撒的谎,老成这会儿北京都不在怎么会来这儿……”这一听子牛哭啊扭啊,易翘抱着更是摇啊豁的,“小姑奶奶,小姑奶奶,我错了好不,害你白空喜一场,我还不是着急怕你一个不清白真奔钟元跑过去了……子牛,好子牛,现在简直太关键了,你看看,我现在这块儿把你抱着,晓得布置几多,还怕人看见,这要真是叔儿来了,你知道叔儿是不顾一切的,极有可能,这时候被哪个不小心窥见,子牛啊,咱都忍这长时间了。要这时候功亏一篑!这一年不白分离了……”子牛渐渐安静下来,可还在抽,易翘现在尽说她爱听的话儿,“我刚才还说错了好不好,咱家子牛穿什么都好看。就算这一身珠光宝气,要叔儿看见了,肯定说,我家子牛大气,这种打扮,谁敢穿出来!只有咱子牛啥都不怕……”子牛又扭,“你就是说我丑,”易翘微笑着抵着她的红通儿抽泣的唇,“丑也自己家人说是不,这一场子敢鄙视笑话我家子牛的。老子早看不下去了,全毙了好了!……”
算“千辛万苦”哄好了,
“布呤布呤”临走前指着他,“不准露陷!”
易翘身上都是被她抓来抓去的痕迹,唇上。脸上也留有她那浓重的唇彩,
靠着车门,微笑一抬手,“去吧。”
那份荡艳,
那份宽纵。
孩儿,去可劲儿玩吧,老公绝不打搅。
第五百九十六章 5.34
钟元也是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你知道,把老奴吓死了,差点人当时就站起来!可,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对面坐着的易翘……易家的这颗大炸弹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他都没爆……钟元瞬间冷静下来,看来子牛出现在这里是有缘故的。再看他家小祖宗,“布呤布呤”跟着伴娘队伍这里摆拍那边祝酒,虽然次次在最边上,在最外边儿,小祖宗老实孩子一样跟着,也没见多大情绪,不耐?害羞?都没有,钟元再三确认,真没有……
年轻人闹归年轻人。
主桌这边,不敢轻易过来打搅的,
但是此一时钟元的全身心注意力早已在子牛身上,多少还是听到些挺叫他不舒服的言语,
比如。这时候那桌儿就有人问张媛,
“这位珠光宝气的小妹妹是谁呀,张媛,都没见你介绍一下。”
张媛笑着回头看一眼,“哦,林曲带来的,你们猜小妹妹多大,”
“十五六?”
“哪有这么小,敢带出来吗,”又问正好在这桌儿的林曲,“你说这是你家远方亲戚,哪个屯儿上的?”
“哟,小曲,你家还有‘屯儿里’的亲戚呀,”
“屯儿里怎么了。你们看不见呐,现在真正屯儿里的乡亲们才有钱,看看小妹妹这一身儿,哪件不是名牌儿?……”
当然都是他们在说,林曲只是微笑着优雅抿一口酒,“和蔼”看着子牛,
子牛头低着,耳朵根儿都红了,
她在看脚趾甲,
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有效抑制情绪,
子牛不习惯的只是这么多人目光同时集中到她身上,其余的,其实还好,再不屑她什么都无所谓,又不是真的,且,真不是一路人。真正段位高的,品位毒辣的,就算她穿成这样不会这么消遣她。因为他们明白:衣装终究是外皮,气质才是根本。子牛还是这身打扮,只是把精气神换一种,你再看看,还是这样“珠光宝气”,你也只能感叹,这叫特立独行吧。更不提,还是这身,子牛只要稍微动动手脚,换个形式穿。比如,这枚王冠她戴脖子上,“米线头发”她揉得更散,然后一边撩耳后,一边蓬松下来。等等吧,看她不迷死你们!!
子牛不在乎,钟元却肯定受不了呀,
他喝了口水,茶杯放在桌上,似乎都沉了一口气,
这叫一旁坐着的冯廷张传民都有些纳闷,这钟主任怎么忽然就不高兴起来了?
易翘这时候微笑着起了身,
其实,你细看。他的笑意绝没有抵达眼底,
端着茶壶亲手给钟元又倒了点茶水,
“钟主任,不喝点酒?”倒是这么问,
钟元一笑,也很浅,“我没易主任心大,怕喝了点酒就失态。”
真吓得所有人心里一扑腾!
怎么忽然不见预兆地就“开火”啦?
还是钟元挑头?!韩政最得力的钟元啊!最是沉得住气的钟元啊!
易翘反倒不生气,
茶水照倒,慢条斯理说,“心大也是磨出来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跟心大都没关系,婚宴嘛,就是放松,喝点助助兴也是可以的。”
钟元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小祖宗要作怪,谁还管得了?
可,就是不舒服!不能眼见着她被欺负呀……
余下。一桌儿大佬们确实能实在感受到钟元的沉郁了,但是,真的一头雾水,没来由的呀……
好嘛,
事出肯定有因,
终于在“新娘抛捧花”这个环节爆发了!
张媛站在小花台上,
背对下边儿,
开始抛捧花,
在钟元看来,就是故意!恁得这样准?扎扎实实砸在子牛头上,子牛头上的王冠都歪下来斜挂在脸上……全场都笑了,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么滑稽……
钟元一下起了身,快步向子牛走去,
子牛抬手摆正王冠的,到底手还是遮挡了些,直到钟元走近,明显看到小祖宗眼里的蹙眉瞪视:别拆穿我!!
钟元火气一收再收,到底见惯大场面应急能力超强的老快手,
钟元还是亲手给她戴好王冠。嘴里无声说了句,没事。
再回过头来的钟元,面对各色目光,沉郁倒也不掩饰,唇角还是带着轻笑。
“我老家衢县,按现在年轻人流行的说法,”目光转向新娘一帮,“也是‘屯里’的人。屯里的人如今日子过好了,能买点奢侈品有时候也不是为亮出来现现。说斯文点,不能把它看成一种情怀么,人祖宗八代都受穷困之苦,一朝发达,伴随着成功的愉悦。饰物也变成一种寄托。”又看向冯廷,“余先生在多个场合都表示过,要缩小这种城乡观感的不和谐,冯老,您没对家人解释过他的良苦用心么。”冯廷早已脸通红,刚要趋步过来解释,钟元手一抬,始终带着微笑,
“既然我和这个小姑娘都是屯里的人。今儿这么喜庆的日子,咱们都是来助兴的,就也按咱们屯里的规矩来吧,”
说着,单手从裤子荷包里掏出钱夹。
将钱夹里所有的现金拿出来,
“我们屯里的规矩,婚宴上新娘手上的任何东西都是‘旺财之物’,砸着谁了,这人今儿就得‘旺财’。否则得连累新娘一生都不幸福。我今儿就开个头,旺旺我的小乡亲吧。”
说着,把所有钱全塞她手上。只有子牛看得见,她老奴有多生气,气得手颤:拿着!
子牛握着了。
这时候。又听见易翘同志开口了,
“嗯,我觉得钟主任这个主意好,旺财的事儿嘛,谁沾谁喜气。”
易翘也没起身。从裤子荷包里也掏出钱夹,倒是只把证件都抽了出来,包括钱夹都递了出去,谁也不叫,只叫新郎,“冯迈,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说冯迈敢不过来接吗!他是易翘哇……摆明今儿自己这新妇“胡言乱语”把钟元得罪了,要再把易翘惹不快活了,那就是灭顶之灾!顶级阎王呐……
冯迈赶紧走过来,接过钱夹还在笑,“替小姑娘谢谢易主任了。”易翘仰起头还朝他招招手,示意靠近点,冯迈只有弯下腰来,“这些卡的密码我可只告诉了你,你再只告诉了她,要泄露出去,我可拿你是问。记着,分别是……”
这一幕叫人看着是屈辱的,冯迈的婚礼,冯迈像狗腿一样伺候他大爷不是人尽会赶这种鬼热闹的孽障易翘!……可又怨得了谁?祸从口出咩。
第五百九十七章 5.35
子牛算发大发了。..
易翘这儿才叫真开了个“狮子大撒”的头,这里毕竟他的人不少,再,千岁的人看钟元的,更不得不紧跟,这下好,都是一皮夹一皮夹的钱往她跟前送……厚厚一圈儿把渣天使围的!
国银的人赶来现场办公,
收现金,
给她现开户头,
一场“伴娘”,偶然回京城一趟,子牛兜几十万走了……
回到上海,子牛接到易翘短信:好好考,一年学费都给你凑齐了。子牛不由自主露出笑,易翘这次算哄到最在点子上。
钟元也打来电话。子牛谢谢钟叔同时,避重就轻也仅征录试上说,钟元再三嘱咐要照顾好自己,子牛也十分关心老韩,叫他一定要督促他注意身体……
至于林曲。
算叫她见识到这孩子的“有福气”,这样毁,还毁成个小富婆了。
回程的飞机上,
林曲还是那副“和蔼”模样,“这趟没白帮忙吧。进账这么多。”
子牛脱下头上王冠,扭头看她,“我该得的不是么,你找我来无非取乐,我遵命了,这些,算我本事挣的。”说着,还轻浮地银行卡拍了拍膝盖。
林曲微笑,不再做声。心里可能更放心了,不过尔尔,有点小聪明,装得一手好戏,其实虚荣、贪玩、肤浅……
子牛这趟绝没白来,回去就把这场婚宴上,林曲和谁谁谁关系好捋得顺顺的,告诉给老杨了。
之后,有几天吧,林曲都没有来找她,
正好子牛专心备考。
其实,林曲这边出大事了,
这天,林宅气流紧张,林立满大发雷霆!
指着林曲痛骂,“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是个女孩子呀!要不要脸!”
书桌的电脑上,
视频正定格,
图像略昏暗,
但仔细看,确实叫人震惊!赫然就是那日在酒店她两口子跟另一个男孩儿仙天钰地的肉搏战……
不用说,肯定是翀心放出来滴,
翀心也是狠。找人用了些时日黑进了沪市府内网,将这段视频赫然挂在了首页最醒目的地方!
只是翀心没想到,她找顶级黑客如植入病毒般将视频挂上去,想着一时是删除不了的。但是,林立满着实不可估量老狐狸一枚,他一生浸淫权术,看到太多“翻船”案例,在“网监”这边也早有布置,他的嫡系行动力也快,视频挂上去不足一刻钟就被卸除了。将知晓率、影响力将至最低……
你知道林曲看到这段视频也是红透了眼,一来羞臊至极,父亲骂她,她头都抬不起来,这是她一辈子做的最“破釜沉舟”的一次!……再。肯定怒毒,谁干的!她脑海一闪而过是子牛,可立即又否了,这儿长时间,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女孩儿没这大能耐。再说从视频角度看,都伸进房内了,这么近,都似趴在她床下拍了,她当时不可能看不到……哎。这是翀心的能耐,更是林曲当时都爽傻了所致,翀心同志当时真的“狗仔附身”爬进去“危险拍摄”一下下滴,可惜,林曲是真的忘了,当时,朝犁在药效里,男孩儿和她都在疯狂里,看得见什么……
总之,这视频来的鬼气,叫人细思极恐。最后,林曲到底也知道是自己太狂浪所致,怪不得父亲这样骂……
见她一直也是不做声,脸都红出了血似得,林立满终是稍微缓和了下,
这是他生他养的,
一向也独立自主,有她的个性,
林曲也不似一般女孩儿,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她有自己的主意处理问题,要不这些年也不会一直优秀立于人上……
林立满稍叹口气,“玩乐总有个度,怎么能放纵到这个地步?”
林曲微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红的。“要不是想留住朝犁,爸爸,你知道,我不会这么糊涂。”
林立满看她,“他又在外面鬼搞了?”
林曲忙摇头。“没有,爸爸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我不想再多说,就是。这段视频千万不能被朝犁看见!”刚才那样都扛得住,这会儿,眼睛湿润了,两手握住父亲的手臂,就是害怕,就是乞求……
林立满也是一直看着她,最后,终是大叹口气,“我总觉着我家要毁在他手上,”
“不,不会的!爸爸,这次是我糊涂了,真的不关朝犁的事!……”看着女儿如此情痴,林立满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一生只怕就这个朝犁,成了她唯一的“求而不得”,怎么说好呀!朝犁这个人,从各方面看,林立满都是极满意的,要不,当年他也不会“协助”女儿不折手段得到他,甚至,林立满憧憬,有朝一日朝犁如能潜心奋进,说不准真能一冲惊人!但是,一匹不羁的狼,还是他最反骨的时候你把他算计来的,他能那样乖顺地任你盘吗。太难了……所幸,朝犁也有野心,因为野心,他还臣服你的管教,这样一来。对于他种种的出格,林立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立满一抬手,示意女儿也不必再求情,“他没有看到,今后。也看不到。这件事的后续你也不必参合,谁搞出来的,不必你去追究,我自有计较。”
父亲的话,林曲不敢不听。只是连她都想不到。父亲真是精明至此,这样一件“丑的喊娘”的事,他都能翻云覆雨手变成一桩“一举几得”的大筹码!……
到底是惹父亲生气了,林曲心里还是怕,所以这几天都老实在家“悔过”,
这天,在家看电影,
看到一个清纯女孩儿的讨喜,林曲不知怎的又想起子牛来,
这孩子静静看。不比这电影里谁都清纯似水像遗落人间的天使?……林曲有了主意,不如带她回家陪自己练练字画画儿啥的,父亲见了,我也是沉静的下来,身边的朋友也是这样“干干净净”,能宽下一点心来吧……
嗯,就这么着儿,子牛又被她想起来当“棋子”用用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5.36
林立满第一次见小牛同志,她戴着朴素的小发卡,正垂着头在窗边作画。..光影里,清纯的不像话,好似你都能见到她背后隐约张开蓬勃的翅膀……
林立满走过来,
看了一眼,
她正在画马,
一匹黝黑的马。
“这是夏天的马还是冬天的马,”问。看得出小牛同志受了点影响,笔尖抖了下。些许不悦,看他一眼,“马不都是马,还分季节。”子牛是不认得他,她眼里不分美丑贵贱,加之林副市在家也穿着朴实。她来好几天了也没见过这人……
“怎么不分,”林副市两手背后,“马是最能从温度下……”温和说着,
子牛笔也没停,“39度?那么热谁去草原……”
“可就这个时节去科尔沁看赛马是最好的。像你画的这匹黑马,如果有汗水渲染,黑如缎子的鬃毛在奔跑里才更有生机……”
小牛同志还算虚心,“改得了么,”
“试试。你这里……”稍弯腰,依旧单手背后,几处指点了下,
子牛改了几笔,自己都觉不如意,笔直接递给他,“你来。”
他接过来,微笑着,“画画儿啊,要有耐心……”子牛凑过去看的还顶嘴。“你不多说这些我耐心好得很……”
果然,他是行家,就这么几笔勾勒,味道就是大不一样!
小牛同志越看越欢喜,朝他点点头,“你不错。”
林曲进来时,
她父亲早走了,小牛同志一人在那儿细琢磨,照着刚才那张慢慢学呢,
吃午饭了,
林曲知道父亲已经回来了,但是没想到父亲从这边门进来早已“逢”过子牛了,
“子牛,过来吃饭了。”林曲大姐姐一样招呼,
子牛放下笔,规矩走过来,林曲站门廊下抬起手框住她的肩头,像护爱妹妹的边和她小声说着话儿边一同走向饭厅,
显然,
这次子牛再看见他。那是一顿,
林副市坐在餐桌正中,
这下,子牛知道他是谁了……
林曲把她这一顿的“止步不前”当成胆小,拍拍,“别怕,这是我父亲。”又笑着看向父亲,“爸爸,这是子牛,我学那个国画班的小同学。咱俩性子挺投缘的,邀她来家里一起画画儿。”
林立满也没多说什么,一点头,“坐吧。”
吃饭都是林曲给她夹菜,子牛老实吃。
林立满指过一盘炒牛肉丁,“这挺入味,”
林曲给子牛就舀了一小勺,看来她是爱吃,像个孩子,后来拌在饭里吃,林曲又给她舀了好几勺……
林立满吃完后,客气说了声,“慢吃。”先走了,
子牛筷子也没放下来。还在往嘴里扒饭,“哦。”在林曲眼里,子牛就是胆小的不得了,毕竟面对这样的大人物……其实咧,小牛同志一直还在不可思议的情绪里,自己真这走运?这么快就见到“核心人物”了?那,会不会狗屎运再蓬勃些,老们好容易见他一面就能搞个大情报回去咧……嗯,她一直也在异想天开里。
果然,这孩子的“福运”就是这么狗屎不可思议!真异想天开啦,子牛今儿个就“扒墙角”逮着个“大大丑闻”!
吃完饭后聊了会儿,子牛又去画画了,林曲接了个电话出去说,一直就没再返回,
忽然子牛听见外头一阵吵闹。
由远及近,
“朝犁!朝犁!你听我说!……”
子牛一听,赶紧躲了起来,手里还拿着画笔呢,窝着身躲在花架下,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花架后边儿,
“放开!你他妈个贱人!!设计老子?!”“啪”重重一巴掌!
子牛偷偷伸出头去看,
朝犁那样给了林曲一耳光,林曲没说震怒惊愕啥的。好像此时就为取得他的原谅,脸都打红了,头发都打散了,完全不顾脸疼,依旧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甚至往下跪,仰着头痛哭,“朝犁,真的不是我……”
朝犁激怒异常,当老牌搭子市府宣传处的老于拿着手机里拍下来的部分截图慌里慌张来找他。“朝犁啊,看看这是不是你,市府内网首页挂了一刻钟不到就删掉了,当时正好我下边的王义看到了,手机截了这几张图给我看。吓死了我!你看看,是不是你呀……”
朝犁一看,脑袋都是麻的!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但是,
难道是不是自己一眼还判断不出来吗,
这是他!
这是林曲。
旁边这个小几吧儿……完全不认得!
朝犁甩不开她,要踹了,“不是你?!你他妈个下三滥的贱表子什么做不出来!还有你那歹毒的爹!怎么,他料到终有一天你得有这种丑事挂到网上,早备一手专门为你扫屎?……你他妈不要脸,别拖老子下水啊!贱人!老子终有一天弄死你,弄死你全家!!……”真踹啊,林曲就是不放手,一手死死抱着他的腿,一手也护着肚子,仰头泪如雨下啊,“朝犁,朝犁,我们可能有孩子了啊……”这一听,朝犁先是一怔。后,更为大怒,手都抓起她的头发,无比恶戾,眼中真在冒火。“别想把野种赖我头上,别再试探我的底线了……”
“那真是你的孩子,”
忽然阶上一声,
林立满肃怒着脸立在那儿,
又看向自己的女儿。
“小曲,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尊严全无吗,做错了事,承认就是,再说。你也是受害者。”
朝犁无比讥诮地看着他,“甭在这里装清高威严了,你的手段我早尝过,来点新鲜的啊,老子怕这种视频挂网上是吧。告诉你,老子就是恶心是跟这个臭表子……”
林立满走下来,
弯腰扶哭泣的女儿,林曲就是不撒手,林立满也不起身,两手就托着她的手臂,“林曲,拿点骨气出来,你有这个勇气破釜沉舟至此逼到这个程度来怀上他的孩子,想必,内心里没有一点计较?到底是他重要,还是孩子重要……他这样待你,留不住了,可你不能再苦了你的孩子,更不能叫有心害我们家的‘仇者’快,”
他就这么弯着腰,全力护着女儿,
又抬头,仰看着冷戾无边的朝犁,
“她确实给你下了药想要个孩子,酒店里却也被有心人做了局,那个男孩儿是p上去的,然后特意挂到内网,显然,针对的是我,不是你。你如果不信,可以给你看原始视频,你去甄别,看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你知道,饶是林曲自己此时内心都掀起巨大波澜!
真不得不佩服她父亲的“疾思智辨”,何等老奸巨猾,视频的文章他肯定已做足,生生翻了盘,一桩丑闻,瞬间,成了一桩“阴谋”,他林家,坐实了“受害者”宝座!
第五百九十九章 5.37
小牛同志倒反应快,酒店?男孩儿p上去的?……是不是那天我看到的呀……
你看她算实诚的吧,按说这算她的粑粑事,平常得好点面子掖藏点,可在老杨跟前,全说了,“如果是我那天看到的,确实三个人,有个男孩儿,怎么是p上去的呢?”
老杨压压手。他好好想了想,
“首先,我们不能确定是不是你看到的那次,再一个,这个事情看来闹得挺大,虽然知晓范围小,但是影响恶劣,主要看林立满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如果确实是你看到的那一次,那这件事情就猫腻许多了,可想,他确实一手遮天能操纵不少事情的走向……且看且行吧,看看这个事态后面是怎么发展,还有,子牛,这件事多少你也牵扯在里头,不强行一定要打听出什么,你的安全还是最重要的,我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也会用其他的途径去探探,你就这样。碰见了就碰见了,不要主动去打听。”
“知道了。”
“对了,征录试要考了吧,我给你找了几套往年的模拟题,你看看。”
子牛自然高兴。接过来,“谢谢,我这人倒不是怕考试,就是临场心理素质不大好,总紧张。”
“哦,那这样,你一会儿还有事么,”
子牛摇头,
老杨指了指刚递给她的袋子,“好,你现在拿一套题出来,我给你计时,你现做,我看看情况怎么样。”
子牛一听,不由自主就紧张起来,可还是依言拿出来一套卷子,
老杨见她神情都木下来了,这确实也是“多年受挫”留下来的遗留症,她呀,要消除的就是心理障碍。得建立自信心……
老杨指了指这环境,他们见面多半还是约在麦当劳这样的餐厅,“看看,这里氛围算比较吵闹的,你要是这样的环境下都能静下心来答题,应该掌握的非常好了。没事,静下心来,看看自己实力到底如何。”
时间在一点点流过,
子牛在认真答题,笔尖儿就没停过。偶尔有思索,之后也是奋笔疾书,
老杨坐她对面看着,
子牛的字写得非常漂亮,
而且。
她做题,
老杨基本上也在边看边改,
心里基本有数,分数肯定不低……
她全部答完,离正常考试时间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老杨笑着,当时就拍了拍她的试卷,“完全没问题,别说考过,就说考头几名都有可能。你边做我也在做。有些我都记不得了,喏,还上网查了下。子牛,真的很不错,关键是心态,调整好自己,会有好成绩的。”
这次“模拟考”真的对她鼓励很大,正经考试这天,子牛也自我打气:就跟那天在麦当劳考一样,专心点。不害怕……
你知道心理暗示确实威力大,真正坐在考场上,她反复告诉自己这就是麦当劳,做题做的多忘我,好似有个笼子罩着她,自然,外界发生什么她都不会知道……
林副市来巡视,市级检,公,法一把手均陪同,
公局的正局陈志主动跟林副市提起,“哎,朝犁这一走,我们是一大损失啊,多得力一人才。”
好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亲近林立满。陈志肯定得抓住时机多拍拍马屁,
如今这形势,谁还看不出来他林家在沪市渐渐一家独大,那,要么信息渠道太low,要么,还是级别不够,目光短浅,看不透啊……
前段儿,出了这样一件事,
市政内网挂了一段不堪视频,
是朝犁两口子加一个男孩儿,不过一刻钟内就被删除了。
这件事知晓范围小,当然,后续发展就更鲜为人知了,
但是陈志是知情者之一,在他看来,都如何惊心动魄!
你知道么,现在沪市一把手汪远亭其实已经被挂起来了,实权已经掌在林立满手上,
因为,据调查,这段视频竟是合成而来,有人偷拍了朝犁两口子的私生活,特别将一个男孩儿p了上去,再挂在网上实施丑化陷害,
而,你知道幕后操作是谁吗?正是汪远亭!
这些年,他和林立满表面和气,其实斗得何止一点半点,谁都不容谁,
这次汪远亭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逼急了吧,用了这样卑劣的手段陷害林家。确实也容不得他推脱,据说。他的第一秘书张祺亲口承认受他指使布置了这一系列事情,原因就是为陆四基地中泱已经决定放到地方上来管制了,汪远亭红了眼,听说余仙点名这块地交给林立满规划,毕竟“崇东实验区”一直是林立满在负责,这也是汪远亭最耿耿于怀的,当年“崇东实验区”的主动权就没拿到手上,结果,之后就步步落人之下……
现在好,汪远亭经过“视频风波”声誉大损。不仅如此,张祺又水出来不少曾经的“迷案”,陈志接到的消息是,汪远亭三天前已经停职,等待接受组织彻查……还不够明确吗!如今。沪上,已然林立满的天下!
首先,他得把“陆四基地”这块“超肥肉”牢牢抓在手上,第一件儿,就是将自己的女婿朝犁从市局调往市府规划署任一把手,将来,这块肥得流油的“陆四”啊,林家指着它揽两三辈子财都不愁咯……
简直现在就是林立满人生最得意之时,
权,财,俱在手,
如何不得各方巴结……
林立满听了陈志这句话,也只是淡淡笑摇摇头,
“朝犁处事上还有些急躁,这往后。还是得靠你们这些看着他成长起来的老领导们帮扶着,他有错,也不能姑息……”
正说着,
因为正好在大型监控室里,
林立满无意往最跟前一块屏幕上看去,
一顿,
认认真真答题的子牛正好就在屏幕最中央!
就是这样印象深刻,
林立满一眼就把她认出来,
因为,
和那日她画画儿一样,
光影里,
清纯与认真,
仿若恩赐人间这么个孩子,
再没有第二个了……
第六百章 5.38
备考还不是最艰难的,等结果才是最难熬的。 ..
终于等到放榜这天,子牛多忐忑地上网查结果……结果,没有结果。
意味再次落选。
可想她得有……多难过。
“子牛……”
她趴在床上一声不做,也没见大情绪,就是怏怏的,看着一个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翀心好话说尽,陪她发呆也好一阵儿了,子牛低落地好似已经失了生气……
“我想睡会儿。”
她头也躺下来,像个乖宝宝合了眼,
翀心摸了摸她额头,“别想太多,咱还有下次呢。”
“嗯。”她也答了一声。
翀心不放心,可她这么说摆明就是想独处一会儿,只有出来了。脸有点沉,她想用点手段去查查子牛的分了,这次怎么可能落选?……
来的电话、短信,子牛通通看都不看,手只按锁屏键,可她也不关机,知道这些都是关心她的信息,老杨呀,甚至千里之外的老韩,老成呀……子牛不是不想回这些关切,只是她想让自己脑子冷却点再回复他们,是的,子牛还真不是沮丧,这次是有点“不可置信”。她觉得自己应该完全没问题,甚至那些“死题”她出来对过答案,全对!“活题”她这次也比以往答得有把握多……她得缓缓,接受这个现实,这个她实在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手机不停震动,
这会儿这个怎么这么锲而不舍?
子牛烦了,拿起来往床上一摔!哎哟,磕在枕头上,屏幕一亮,子牛这烦躁一看过去呀……更怒火中烧!彩信传过来的她上次在n2的“拍拍图”……不用说,该死的闷臊货!
子牛拿起来划开一看呐,他一幅图后面跟一句话地“霸屏模式”传过来,都是她上次的“拍拍图”加“来华大建二足球场”。
子牛走下床,她似乎也是想都不想,去就去,正好想找人撒气呢。
跟翀心说下去吃点东西,霉坨坨打了辆车来到华大。
傍晚哪里最美,
还真是大学校园里,
深秋里,梧桐树叶落满一地,
漫步的学子们,或有友情,或有爱情,都是人生里最纯粹最勇于付出的时刻,
当然。也不乏活力,
看看这大操场上,球场被各个小团体分割成好多有趣的小版块,有踢球的,有练操的,有跑步的,还有惬意坐在一旁草地闲聊、读书的……
根据微信指示,子牛在阶梯式的铁架子上找到他,
千岁一身运动装扮,短裤。背心,脖子上还框着毛巾,
子牛翘气古怪滴两手插在军装式风衣外套荷包里,架子下看着他,
这里算偏的位置。人少,千岁也显得格外放松,
朝她招招手,“来,娇婆子,”又轻轻拍拍自己的肩头,“靠我这儿哭。”
这一说,子牛真来了神!
一吸气,嘴巴一瘪,真要哭。
走上来,走到他上面一格,冲着趴下来搂紧他的脖子真呜呜哭起来,
千岁一手向后环住她慢慢拍,“要不要我给你走个后门呐,”
子牛直摇头,泪呀全糊到他脖子上,“不要,我这次应该是考得上的,最不应该走后门!”
千岁还是单手环着她像背个大娃娃地轻轻摇晃起来。“那就是有猫腻,得查出来呀,我们韩家从来不吃这种闷亏,”
子牛还是死摇头,“不要你管不要你管,”
千岁扭头正好和她的唇碰一处,吻一下,低笑“有时候我还蛮喜欢你这股子嘎巴子劲儿的……”子牛抱住他的头吻深了,千岁干脆把她拉怀里坐着,低头专心地吻,把眼角唇末所有的泪水都吻没了,只有她的娇,她腻着他独一无二的娇……
子牛靠他怀里拿着他的手机把所有自己的照片都删了,
千岁不以为意,只抵着她的额角看着操场。
这一刻,他显得格外惬意,舒适,
子牛删完照片,也扭头看向操场,
“你刚才上场踢球了滴?”
“嗯,”
“你又不认识别人,别人让你玩儿啊?”
“会踢为什么不让玩,”耸了耸她,“你也上去踢会儿。”
子牛扭,才不,她又不会,跑上去不像神经病!
千岁低头稍勾着头看她,因为此时子牛扭头看着操场,斜阳落在她的脸庞,把这张娇zhe的小脸蛋儿啊照应的何其漂亮,
千岁今天真是格外温柔,又亲着她的额角,“试试。不要紧,你这么漂亮,谁还会拒绝你。”也尽说她爱听的话咩,子牛也是急于发泄失意,一横心,试试就试试。
脱了外套,千岁框手上抱着,看她一步一步走下铁架子,
可走下去了就站那儿不动了,
又回头看上头的千岁,
千岁抬起一手像鼓励才断奶的毛毛,轻一挥,“去呀,”
该死的毛毛走几步,又不动了,
千岁一跺脚,铁架子哗啦啦响,毛毛像惊吓了的小狗,跑向了操场,
千岁远远看着,不移眼的看着,
她一开始就像个孤单的孩子站旁边看着,当然也走动,人家球来了,她就让位置,
叫她主动提出参与一下还是不可能滴,
还是男孩儿们主动邀请,千岁说的确实没错儿,这么漂亮个宝贝儿,满脸羡慕。谁视而不见得了?
越玩越熟,男孩子们有意也喂球她,小牛同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踹啊!她本就是个小玩货。玩开了,越玩越嗨,她体力好,跑动也积极,加之男孩儿们故意门前把球传给她,还真进了一个!看把子牛高兴的……蹦蹦跳跳,活泼极了!
子牛跑向千岁,叫男孩儿们知道原来这是有主儿的,再看坐在铁架子上的男人,虽然低着头在看手机,却也一看就非凡物,高富帅的小女朋友啊……
子牛这次跪在他下一节台阶上,两手扒着他膝盖仰头咯咯笑着讲感受,“那一脚真爽!……”
千岁本来是看手机的,抬眼看她一眼,手机对着她又拍,
子牛也不动,撅嘴巴,可眼睛里明明都是笑意,“拍了我再删。”
千岁手机拿开一点,抵着她的唇,眼睛却是看镜头,
子牛两手搂紧他的脖子,调皮吻更重,“拍拍拍,反正我都是要删的……”
千岁专心吻,手举着也没落下,
子牛不知道,
只要是千岁拍的,她没一张删的干净!最后,千岁能把她的照片洗出来分年月分场合分册分集,能堆满一屋子,绝非一时之趣呐……
第六百零一章 5.39
结果,还不待翀心去跟她把事情搞清楚,貌似子牛的“狗屎运”又砸下来了!
千岁这么一哄,她心情着实也好些,想开了,正好我也不是这儿的人,考不上算了,我回汉再考。
收拾小包儿,准备去机场接舅舅,奉衰今天从德国集训回来了。
“子牛。皮蛋粥端上来了。”
舅舅爱吃这种粥,翀心特意去订了来,打好包。子牛赶紧起身,“好咧,里面添了点小咸菜没有,”“添了,放了一点点,榨菜叶子。”“好好。”子牛乐滋滋走出来,可才踏出房门,手机响了,她又转头去接电话……这一接,喜呆了。
是人征录办的工作人员例行打来,告知每位笔试通过者按时去对应单位准备面试,
子牛第一句就是,“我没考上啊,”
人家对方也是一愣,“不会呀,韩子牛,”还把她考号一念,“通过了,你再上网查查,”
“我查好几遍了……”子牛嘟囔着赶紧又走到电脑边,打开查询页面,这时听见里面工作人员说,“我们这里你的档已经调到市府了……”“什么。”子牛这是真一惊了,“市府?我考的是公安局!”“哦,这后面有说明,对不起,刚才没看到你档案后面的附录说明,上面说,你笔试优秀被市府优录了,难怪你普通查询查不到,你的档一开始就被抽走了。没事,我这里统一通知你是一样的,你本月21日带上报名表、准考证、身份证明,前往市府人事处,再听候面试事宜。”
“哦,好的,谢谢啊。”
子牛挂了电话,坐那儿很发了会儿呆,
当然高兴,自我感觉没错儿,考得是还行。就是……总觉得哪里又不对头,再说。她一心一意就想进公警系统,别的,没兴趣呀……
“子牛?”
翀心见她一直呆坐着,站门口小心喊声儿,
子牛看向她,
“翀心,你见我没考上,是不是走了后门的,”
翀心听了快步走进来,“怎么?说你又考上了?天地良心。我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你跟我绝交!子牛,咱们这些年了,你最在乎什么我能不知道?要想这上面帮你,在家我不知道帮你多少回了。跑这儿来费这大劲儿……”
翀心蛮激动,子牛忙拉拉她的手腕,“哎,我就是问问,还不是不相信自己考上了呗,”
翀心这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子牛说了结果,
翀心柔下来笑,“想那么多干嘛。这是你的本事考上的,现在就看你想不想去这个地儿,”
刚儿翀心激动的那番表态,子牛由此想到的是也不可能是千岁易翘他们了,和翀心一样的道理,他们更知道自己在乎什么……那就真是正常程序如此了。市府,确实不是她的理想去处,但是,现在她肩负着老杨的“任务”,那里可不就是“贼窝”了。子牛这一想,又充满了斗志,
一拍腿,“既来之则安之吧!”起了身,翀心都看出来子牛又充满活力了一般……
带着好心情了来接舅舅自然更精神奕奕,
“奉衰,”
子牛迎上来,
舅舅被他们带队的刘老师单手习惯性扶着,毕竟是个有眼疾的孩子,
接过奉衰。子牛多么想念地看着舅舅,不过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个小姐姐对自己亲弟弟的疼爱之情,
子牛先扶着舅舅坐到椅子上,从包包里端出小保温桶。打开,里头热乎乎馨香的皮蛋粥,放入瓢羹,递给舅舅,奉衰文静地舀着吃。
见她照顾弟弟这样过细,刘老师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经常打交道,也都彼此熟识了,
“子牛,奉衰真的非常优秀,这次在德国集训,那边的老师都赞不绝口,甚至还说希望他留下来,愿意为他治眼睛……”
“是么?”子牛倒是去看舅舅,
舅舅斯文吃着粥,波澜不惊,
刘老师见她这番反应,理解也些许着急,忙又说。“虽然德国那边的条件是优渥,我们当然还是希望奉衰能为国争光……”嗯,这也是刘老师一下飞机就急于跟子牛提起这件事的原因,她怕德国那边会私下联系姐俩儿,不说别的,人之常情,从一个姐姐的角度来看,能给自己弟弟治眼睛就已经是最大的吸引条件了。
不过刘老师心也稍宽些的是,在德国时,有专家来看过奉衰的眼睛。看来并不是很好治,要不德国这次都不想放人回来。奉衰的事,肯定还是得他姐姐做主,所以刘老师这次回来后得赶紧先把子牛稳住,“子牛。实不相瞒,这次在德国,他们那边也请来专家看了看奉衰的眼睛,可,”老师稍顿了下。语气更柔和,“情况似乎并不太好,不过不要紧,总还是有治的希望,西医不行,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法子。这是我私下跟你说,你要不嫌弃,我认识一个老人家,百岁了,摸骨特准。让她给奉衰瞧瞧,不说完全指望她给治好,起码各个法子我们都试试……”
回来后,
子牛问舅舅,“刘老师说的那块儿我们去么?”
舅舅轻轻点头。“去,人家一番好心。”
子牛正在给舅舅烫脚,嫩手在舅舅脚背上轻轻按,
“那老婆子一百岁了,要真能把你治好就好了……”
她撅着嘴巴说呢,说明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奢望,
舅舅为什么会瞎,她还不知道原因吗,是这个世界的凡人能治得好的吗,别说她一百岁,就是一千岁,一千万岁,够得上舅舅一个小指甲么,还救舅舅……渣天使也明白,能救舅舅的,只有她自己,她“平安亿年,长好翅膀,会飞”,舅舅就永世安康无虞了……
“舅舅,我应该考宇航局,”
贾奉衰知道她又开始犯傻了,不过还是迎合着问,“为什么,”
小天使嘴巴撅更高,
“飞月亮上去,把我的翅膀夺回来呀!”
5.40
贾奉衰也是感慨,
这到底是她的翅膀,即使她醒来时的记忆翅膀没了是高中时“深情跳楼”所致,可你看筋连骨、骨连肉吧,子牛不止一次问舅舅,“翅膀可能在月亮上,舅舅,我怎么老觉着翅膀在月亮上呢。..”所以,你仔细看子牛,她还有个习惯,夜生活不丰富的时候,有月亮挂天上,她就容易盯着那上头发呆……子牛类似“犯傻”的问题挺多,比如“舅舅,我当过警察你知不知道。还破过老大的案子,我就这么觉着的……”你说看得贾奉衰还不是有点心疼,也无可奈何,上个时空,她要是没飞错。直接飞往的是太阳,子牛的“前程事业”现在已经展开了……咳,现在想这些有用么,甭说“前程事业”了,命,都维系得艰难……
舅舅的事子牛都格外过细,加之奉衰眼睛不方便,省去舟车劳顿,子牛独自先行去百岁老婆子那儿探探底。
近郊,一小宅院儿,挺雅致的个地儿,门前有小河,树木不少,可惜已是深秋,草木多半凋零,也就瞧不出山清水秀。
不过,才跨进门槛,主人家还没人出来接待,一景一人已经将子牛惊艳定那儿!
好俊的一株腊梅,
子牛心还在想,开早了吧,但是长得确实好好,
淡淡的晨曦映着刚长出的嫩黄花瓣,吸一口气,还有馨香。
花下还立着一人,
男孩儿,
白衬衣,黑裤子,干干净净,
他背对子牛,稍仰头在看这株腊梅,
叫子牛心惊的是,有那么一瞬,她好像看见他身后挥舞着透明的翅膀……子牛一闭眼还一摇头,再睁开眼。瞪得像铜牛!……哪有,刚才是幻觉?……
而这时候,男孩儿已经转过身来,他是要走出来,却,一抬眼,看见门口傻站着的子牛了,
男孩儿好像也一怔,
随后,
这就跟幼儿园两自闭症孩子头回见面一样。
你怕我,我怕你,你防我,我防你,你不走一步。我也不走一步……两人苕里苕气就那么互相看着,也都还眨眼睛,我把你从头看到脚,你把我从脚看到头……
到底子牛还是年长些,先正常起来,不看他,往里走,
男孩儿也往外走,
却,
两人错身时。男孩儿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子牛当然挣,“你干嘛!”
男孩儿就是嘴巴动,可是没声音,
这时候的子牛还不知道他是个聋子,他无故把自己抓的紧,当然不愿意,就是挣啊,“神经病!”
而男孩儿就抓着她的胳膊还一劲儿凑她跟前指着自己嘴巴,子牛挣几回才发现他嘴里一直在说……我,是。聋,子?……子牛这才慢慢歇下来,“聋子?”男孩儿点头,哎呦,他比她虚弱。就这么纠缠一会儿,他脑门儿一头汗。
子牛个别扭种,先指了指他还抓着自己这只胳膊的手,“放开。”男孩儿没放,她抬头冲他吼。“放开!”男孩儿放了,不过这次子牛注意到他可能是刚儿没看到她的口型,聋的嘛,得识唇语。
子牛边揉自己的胳膊,他把自己胳膊都抓红了,肯定不得有好脸色,“干嘛,”这会儿都是冲着他说的,
男孩儿从裤子荷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握手心里,
也是嘴巴对着她说,他发不出来声音,也只有靠子牛看唇语了,不过,他说的很慢,
“你买了我这样东西才能进去,”
子牛一听就反感了,这孩子看着也不像搞推销的啊,怎么语气这么霸道?
加上他再把掌心一打开,子牛一看他握着的物件,更怒火中烧!
是个丑的像鬼的石头,
小人形状,有双目,有鼻有口,头颅椭圆。身子稍倾斜,双手相拱。有肚脐眼和下身。极丑。还。双目深陷如洞,像鬼。吓死人。
子牛看着就讨厌,
甭跟他废话,不搭理,绕过他直往里走。
男孩儿又去拉她,
子牛烦死了,“我不喜欢,不想买!”甩开他的手,
男孩儿没跟上来了。
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才响亮的哨子!
一会儿就从里面冲出来四五个保镖模样的人,
子牛才不可置信咧,
莫非这孩子是这家的?
她扭头看他,
男孩儿就是把握着石头的手又伸出来……
子牛当时转头就往外走了!
这样的人家,幸亏她没把舅舅带来。这样不可理喻,还看病?害人得病还差不多!
不过她这出来了,倒没人再拦她为难她啥的,
从男孩儿身边走过时,他也只是手垂了下去,一路望着她离开了……至此,这孩子给她留的印象就是坏透了!……
回来,子牛跟舅舅说,“那百岁老婆子就是骗人的,骗人买她的东西。幸亏没去……”反正她跟刘老师回话也是说,去过了,效果不大好,还是感谢人家的好意。刘老师当然最关心奉衰去向,子牛肯定回答道,我们家最爱国了,哪儿也不去!刘老师赞不绝口,说,以后还会推荐更靠谱的医生给奉衰……
这件小插曲暂时翻篇儿了,确实也不值当在咱子牛脑海里停留太久,因为,她是有“事业心滴人”,现下,最大的事还是在工作上。
不得不说,小虚荣心还是满足了滴,
这回是自己考上滴,虽说莫名其妙到了市府,但是毕竟杠杠自己的板眼,子牛有点小嘚瑟,
她去市府人事处报到时。规规矩矩,人家是把她这次考试成绩下发给她看了滴,
工资条子模样,
每题得分情况都在上边清清楚楚,
子牛反复看,看得都快把小条子看出小洞洞了,
最爱在月亮下坐着看,看一下,朝月亮晃晃,好像这样能把她的翅膀召唤下来一样……神经病得很!
再一个,就会到处招摇,
舅舅看,
老韩看,
老成看,
小韩看,
小易看,
舅舅微笑点头。
老韩含笑教导,再接再厉。
老成恨不得穿过屏幕来抱,我说我的个乖乖最棒!
小韩,小易嘛,态度倒多少一致:总算考过了,又少一份折腾他们的项目了……
5.41
面试后三天,子牛入职了。
她被安排在市府四楼“文书室”,有自己的办公桌,不过,之后子牛从来就没在这里坐过……也就她在整理这张办公桌时,文书室主任朱令起把她叫出来一起上了电梯,“小韩,这段时间你主要有个任务……”作为新人,刚才被人事处干事领着送来文书室时,朱令起也向同事简单介绍过她,鼓励了几句,她就开始清东西了,是说一会儿会有工作任务布置……
“林副市最近在组织整理‘崇东实验区’的相关材料,你要负责一些书写事宜……”
子牛心里是一顿,
一来就切入“核心区”了。要不要这么顺呐……
林立满办公室在六楼,
推开对开的门,里面依旧是套间,
左手边是他的办公室,右手边是小会客室。
此时林副市正和几位要员在小会客室说话,
朱令起领着她轻步小心推开左边的门,
里面一位中年男人正站在办公桌边翻看文件,
回头,
朱令起赶紧礼貌喊了声,“赵主任。”
这是林立满的办公室主任赵誊,
赵誊一点头,“小韩是吧,欢迎你加入市府工作。”
朱令起赶紧跟子牛介绍,“这位是林副市办公室的赵主任。小韩,后面的具体工作你就听赵主任安排吧。”
子牛点头,也看向赵誊,“您好。”
朱令起出去了,
赵誊领着她走向这间办公室右侧靠窗一扇门。
推开门一看,原来里面还有一间小办公室,
一排书柜,一张办公桌,然后就是到处堆满的文件袋,
赵誊也没有废话,立即就开始布置她该做什么,
“这些文件材料是按照年份月份依次排列的,你需要做的,是将这些材料里所有涉及林副市谈话部分全摘录出来,手写入册。”赵誊微笑着,挺和气,“小韩,我们是看过你的书写,字写得很漂亮,加之你征录试成绩优秀,所以非常信任你,觉得你一定能很好的完成这个任务。因为现在中泱要求,地方赶部工作笔记必须手写,林副市毕竟事务繁杂。这些文书工作我们分担下来也是分内的事,所以,有时候有些临时笔录工作你也得担负……”
子牛点头,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必当认真完成。
立即就投入工作了。所以,之后子牛真正的办公桌在林副市办公室才对……
小牛同志到底家教好,
不说这不是自己最感兴趣的工作就怠慢,
她做事也有条理,把小办公室先整理的干净顺当。然后坐下来,像小学生做作业的,专心查找誊抄。
林立满好容易歇下来,回办公室喝了口水,
见小办公室门开着。
端着水杯走过来往里看了一眼,
见小姑娘写字坐姿标准,不抬头,认认真真誊录……
林立满走回来,
单手端着水杯,立在办公桌边,翻看堆在手边儿上的一些红头急件。
子牛是他亲自授意要到身边来的,
当然,也别无他意,
确实最近他需要一个字写得漂亮的人来誊录自己的工作手册。
那日在考场,一眼看到她,只觉莞尔,原来小姑娘想当警察呀,
监控里看不大清吧。还是感觉的出她字写得好看,
果然,调阅她的考卷出来,字迹很得立满心,
立满很推崇虞世南的书法思想,
外柔内刚,笔致圆融冲和而有遒丽之气。
虞世南作书不择纸笔,却很注意坐立姿势和运腕方法。他认为,只要姿势正确,手腕轻虚,即使是粗纸,秃笔,信手拈来也能挥洒自如,别出新意。
虞世南作品在元代就已很稀少,今能见,有传世书迹刻石楷书《孔子庙堂碑》、《破邪论》、行书有《汝南公主墓志铭》、《摹兰亭序》等。
当今摹虞世南最传神的乃们猜猜是谁,嘿嘿,韩政大佬,
坊间传闻,老韩的“摹破邪论篇章”在外已经炒到近千万的价值。当然,不无他身份因素添加了含金量……
传说小韩.千岁字也写的好,不过,他偏爱怀素的狂草,摹过怀素的《自叙贴》,打开全卷俯瞰,让人一目了然。通篇狂草,笔笔中锋,纵横斜直无往不收;上下呼应,一气贯之。……可惜,小韩的作品私藏得紧,无几人见识过……这里,咱可以爆个料,千岁确实摹过《自叙贴》,但,这还不是他最得意之作,最好的,是《苦笋贴》,可惜被他糟心的“妹妹”一把火烧了,哎,往事休将再提,你可想,千岁易翘他们是如何跟这玩意儿“一路苦斗”过来滴……
回到正题,
子牛的楷体就有些虞世南的风骨,
不过这还真不是老韩的传授。
这个大家应该清楚,子牛自幼被贾奉衰教育的还是蛮好滴,书法绘画不分家,爱画画,也练字。各类派别,各种字体都研习一二……所以说,天使莅临人间怎会一无是处,她必定还是有过人之处,当然,这些也绝非天生,还不是得后天刻苦,要说她天分上有什么能帮得了她,至纯之物必当心静心稳,所以做书法、绘画这些静心通自然气的事业最合适。也最容易看出成就。
子牛的字,加之她的清纯印象,叫立满决定把她招揽身边,
也得亏子牛争气,征录试考的确实优秀,叫立满“优录她来市府”也一切顺理成章,
就是有一点,她的志愿是警察,
这点立满也没说想剥夺她的志愿,确实想着“誊录工作”结束后,她如果还想回公警系统,再行调动。
所以,客观讲,愣要说小牛同学“走了后门”“优录”至市府,根本上,还是凭借着她的才华,一字夺心呐,嘿嘿。
又过了半小时,
也没听见她里头有走动声,只除了翻页……
立满一手拿着文件,一手背后,又走至小办公室门前,
“歇歇吧,喝口水。”
子牛放下笔,站起了身,有点受了惊,一来他突然出声,再,这个环境下,他毕竟是大领导。
“有水杯么,”
子牛摇头,第一天上班嘛,人又老实,一来就安排事做,什么也没顾上,
立满也左右看了看,看到那边书柜上放着一只茶杯,指了指,
“你要不嫌弃,那只茶杯里存了点茶叶,你倒出来,洗洗,再倒点水喝。”
这,越往后啊,越能看明白,越大的官儿越简朴,越坏的,也越不张扬。
当然,子牛早明白这点,她家老韩老成,一律朴素得不像话,包括她的两个冤家,之后越耀眼,越低调……
5.42
崇州港是崇东试验区东大门,属一类口岸,岸线总长136公里,港区规划水域面积230平方公里,对外开放水域115平方公里。..崇州港可利用建码头、泊位岸线39公里,其中可建10~30万吨级码头、泊位岸线10.4公里,目前已拥有码头7座、泊位10个……
好吧,这些基础类常识,子牛在出来前已经熟记在心,所以港口负责人在向林立满介绍这些时,她能速录,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林立满说了些什么,同时迅速整理成文……
意外总是这么不期而至。
事后调查事故为:
某外域企业在9道吊装集装箱时,由于车体和厢体未分离,造成车号为5228766专用平板车一位台车第二轮对脱线……
虽说事故等级非常小。但是影响极为恶劣,
它不仅发生在林副市正视察期间,更为严重的是,造成了林副市的受伤!
当时,也就那么一瞬吧。
“子牛!”
子牛低着头写字呢,有人大力拉过她的胳膊推到一边!……待子牛会过来,眼看着一条甩下来的轮轴砸在了林立满腰上!
“林副市!!”
“林副市!!”
可想那个现场能慌乱成啥样,
子牛自然也赶紧跑过去,是他推开了自己轮轴才扫到了他,否则,这弧度非把她掀翻到地上!……
众人都围上去,都或弯着腰或半蹲抬起双手扶他,可又不敢张劲搬动,怕有个闪失。
还是赵誊蹲下来后面托住他。立满自己扶着腰慢慢坐起来,边还摆摆手示意不大要紧……看向惊忧的子牛了,多半这摆手也是冲她,别吓坏孩子了,看她脸色就不好。明显受到惊吓。“没事吧。”还过问了一句,这下又都看向她,子牛忙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港口领导吓死,赶紧招来港口救护车,将林副市小心抬上去,赵誊随行跟上去,朝子牛也招招手,赶紧的,人又将她“供”上去……哎,谁心里不七上八下,怎么这时候出这样的事故!霉透了!……
医院里,自然是最高级别的看顾,
还好,伤的不算太重,
立满那会儿躲闪还算及时,轮轴扫过腰,有砸出淤青,幸亏没太伤及筋骨。
但毕竟属要害部位,男人呐。特别是这个年纪的男人,本来腰肌就有年纪劳损,这一砸碰,肯定还是得辅助推拿疗养。
立满歇了会儿,能下地走路了就没坚持住院,
因为正治疗时,子牛见赵誊似乎接到个电话,可能还挺重要,他向立满汇报后,他就决定立即回办公室了。
临走时。复山医院的院长张默迪反复嘱咐,等敷好药一定要辅助推拿,否则药效散不开。赵誊说,一会儿京原会联系他,有什么具体注意事项直接你们交流吧。京原是立满的保健医生。
也问过子牛有没有受伤。子牛直摇头,真没扫着我。这才乘车回市府,看得出,挺着急的样子。
立满手还扶着腰,走快几步迎上去和一位身着军装的男人握了握手,
赵誊在后一步,
子牛更后一步,
听见,立满轻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那人微笑着,“来了有段日子了,确实不想张扬,只跟朝犁联系了,治了些时。效果不大好,最近那边施工,挺吵他休息,余先生的意思,既然来了这趟,效果好不好二说,总得有始有终,就这几天了,听说朝犁又换了工作,挺忙的,干脆直接放您这儿。您也不必特意招待他什么,就当个小儿子带在办公室适当给他点事做,该去治疗时会有人来接他。”
“好,”立满是笑着点头的,可你绝对看不出,他眼中是有一丝沉色流过的……这么这么重要的人来沪,且,这长时间了,朝犁竟然一字不提?……
“腰怎么了,”来人也关心问道。
“没什么,闪了下,无大碍。”
“哎,咱们都这个岁数了,可得注意咯……”正事说完,来人神色也放缓,抬手扶着他准备一同步入办公室,
“人呢,”
“在里面,”
“这一晃,有五六年没见小罪了……”
随着这声感慨,
大门打开,
见到了,
余仙这仙孩儿一样的幼弟……
这一刻,
林立满忽然有种冲动回头看看子牛,
这真是一对儿人间少有的孩子,
这是了解他们,除了样貌气质,最令人感慨的,一人字,一人画儿,那都是妙不可言的……
印象里,立满对余罪最深刻的就是他的画儿了,
当然,这样的人家。自是从小名师启迪,名师培养,自有名师成就,
他师从黄朴存学山水,以干笔淡墨、疏淡清逸为特色。
师从陈崇光学花鸟,精研传统与关注写生齐头并进,
后技法行力於李流芳、程邃等,也兼法宋、元各家。重视章法上的虚实、繁简、疏密的统一,用笔如作篆籀,洗耳恭听练凝重,遒劲有力,在行笔谨严处,有纵横奇峭之趣……
好吧,立满用这样的言辞来形容一个少年的作品绝非恭维。
他亲眼见过他作画,
作画的余罪有如神生,灵气、老成混杂在他的身体里,那种神妙的感受实在无法言说……
可惜鸟,也许大自然鬼斧神工就是这么公平,再钟灵毓秀的神物,一定不能叫你得大圆满,余罪的听觉似乎被神封,怎么都治不好,听觉影响说话,聋子、哑巴不分家……不过,跟立满觉着子牛的感觉也一样,就是因着这样的“自闭静心”,反倒成就他的画技,浮躁的人,如何笔尖有神明?特别是国画,更得内心有镜湖……
好吧,
这是第一家庭出来的孩子,
又是这样的品格,自然常人看在眼里俱是免也免不了的敬崇畏羡,
子牛非常人,
且,她还是跟他有过过节滴,自然一见先愣后烦再冒火!那个死卖石头滴……
面上肯定不得表现出来,
立满领着来人和卖石头滴去对面小会客室鸟,
子牛老实低着头跟赵誊回到左边办公室,
赵誊微笑交代,“子牛,这个男孩儿来历不凡,看样子会在这里呆几天,我估计副市平常安排给他的事也就抄抄写写,你先整理一下,看有没有简单点的材料,空出来,副市有吩咐的话,直接交给他。”
“好。”
子牛心里肯定不高兴,他要再卖我石头,我就,我就买下来,回去砸的稀巴烂!……哼,她也就这点出息。
5.43
没再卖她石头了,而且,很乖,她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个哑巴,又比较顺她的心,自然相安无事。
林立满的腰每天京原会来给他敷药推拿,
这几天,京原的兄长逝世,他回老家奔丧,敷药都是林立满自己。
小办公室,子牛依旧如常规矩在誊录,忽然听见外头,
“没事,我自己来,……小罪。我真的可以自己弄……”
子牛好奇走到门边撑头看了看,
原来,立满在上药,后腰上,自然不大方便。余罪要帮忙,立满推辞,
子牛也走出来,毕竟他的腰伤也为救她,子牛看有什么能帮上忙,
立满坚持自己敷药,
两个孩子就看着,
着实不好弄,
余罪弯下腰扶着他胳膊,说了些什么。子牛是看不见他唇自然不知道说了什么,见立满犹豫了下,还是放下药贴,身体侧着向沙发扶手俯下去,余罪蹲下来。学着京原,敷上一层药贴,掌末的位置按上用力一揉,立满眉心一紧蹙,看来是疼,但是子牛也知道这样有效……
京原到底是专业医师,手劲儿力道那儿摆着,余罪个斯文少年,按几下力道就有流失了。子牛卷起袖子,“我来吧。”
立满见状,忙抬起手,坐起身,“算了算了,”
子牛已经蹲下来接过药贴敷上去,“唉哟,”立满差点叫出声,又好笑又无奈,这孩子劲儿比余罪还大……
就这么两人换手,给药敷好了。立满感谢他们,这两儿脸上都有种“救世济人”的自满感……立满莞尔。到底都是单纯的孩子……
余下几天就这么着儿,立满该敷药时,余罪甚至会提醒他,子牛这时候也走出来,两人换手给他敷药推拿。
这天,
立满依旧侧趴在沙发扶手上,后腰衬衣掀起一些,
子牛一只袖子卷着,蹲那儿,正张劲揉按。说实话。立满有时候真会龇牙咧嘴,刚换到子牛之手,她才劲儿大,有时候又没个分寸,可你说立满能说什么好。人孩子一片好心……
余罪两手都摊着覆好药水的药贴,她用完一张,递上去一张,
忽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诶,魏小姐!……”
门前站着一个女人,
衬衣牛仔裤,看上去朴实,
但是背的这只cl透露轻奢感,
她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眼中有一瞬的嫉恨……
后面的赵誊赶进来想拦住她,
余罪和子牛这些时在为副市换药,他也是知道的。关键是来的这位……也唯有赵誊知内情,晓得这位难缠,来者不善……
立满倒还镇定。
扶着腰起了身,
“你们去洗洗手,歇会儿再回来抄东西,谢谢你们了。”微笑对两个孩子说,
余罪和子牛均一点头,向洗手间走去,洗手。
却这时候就听见吵起来了,
女人的声音十分尖锐,
“为什么不汇钱我了!”
“这半年的生活费已经给你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够!我母亲生病,医药费……”
两人出来时,看见女人吵得面红耳赤,被逼急了的样子。林立满始终静立那里,神态平静看着她吵……
只能去天台站会儿,
余罪拉住她,面朝她,
现在子牛已经知道他这是想跟她说话的意思,因为必须看见他的唇,
“这个女人好假。”
子牛点点头,这点她同意。我要母亲生病缺钱,身上得分文不剩的去救母,不会还背着cl到处招摇……
“我讨厌这个女人刚才看我们的样子。”
这个,子牛就笑笑了事了。扒开他的手,“这管她呢,又不认识……”子牛确实没放在心上,只当,这说不准是林立满的个情儿呢,就是嫉恨得有点莫名其妙,啥事儿都没有,正儿八经上药,还是两个人……
由此可见,余罪是个眼里容不得一点他憎恶的,
第二天,
子牛和他面对面坐在小办公桌边,都在誊录,
他手在桌面上轻敲了敲,
子牛抬头看他,
余罪两手又放回纸面上,规矩像个小学生,
“那个女人叫魏青云,她原来是朝犁的女朋友,后来林曲逼她放弃朝犁,给了她一笔钱,并且送她一家移民加拿大。她回来几次想找朝犁。都被林曲拦着了,估计林曲有了想彻底解决她的心,被林立满制止了,之后一直由林立满用钱养着她。这女人确实贪得无厌,吸毒。赌博,已然无可救药。”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赵誊。”
也是,他这样的小祖宗,要问,赵誊不可能不答。
子牛低头继续写字,不发表任何评论,事实是否这样还有待考量,再说,这家子的稀烂事再繁复也不稀奇。她窝这儿不就为捋顺他家背后的污水横流么……
眼前递过来一张小条子,
子牛瞟一眼,
他在上面写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想办法给你打听来。”
子牛忽然心一紧,好像被他看透自己是“卧底”一样,可明明又知道这不可能,
子牛抬头瞪他,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就想知道你能不能把这张纸吃掉!”
你看个余罪哦!
他伸手过来把纸条抓成一团就往嘴巴里塞!
子牛吓死了,
放下笔,绕过来,恨打一下他肩头,“疯了!”
他还不吐,嚼着要往下咽,
子牛急了,捏着他下巴,手指头恨不得都往他嘴巴里抠,“吐咯吐咯!”
他就不吐,好像非证明他能把这张纸吃掉!
子牛搞不赢这种疯子,都快哭了,“我买你那鬼石头,你吐出来!”
捧着他的嘴,也不嫌脏,他吐出来了。
子牛像个小姐姐愤恨地一连打他好几下,“疯子疯子!!”
余罪起身要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去洗手间洗手啊,
子牛甩开他,自己气呼呼往外走,
余罪后面跟着,
这时候,外头大办公室,林副市正和几位官员在商讨事情,
子牛一出来就棉条许多,背着手,也不敢走快,去了洗手间,
还好就是,余罪没跟出来。
等子牛洗干净手,又气呼呼走回来,
该死的余罪用纸巾已经擦好嘴,
规矩坐在她对面,
那颗丑石头,就放在她面前的纸面上。
5.44
子牛一百块买了他那个丑石头,拿回去也没砸,没那工夫。
至此,余罪更爱跟着她。外人跟前倒不明显,就两个人一处时,才听她的。蛮好玩,午间有时候天儿有些燥,余罪就拿那个文件袋站旁边给她扇扇风,一听有人来了,文件袋赶紧一放,坐她对面低头做自己的事,人一走,又走过来给她扇风,子牛也喜欢他这份“知趣儿”,懒搭理,任他。
以前,都是赵誊给他把午餐打上来,现在。余罪通常自己去食堂打饭,因为,跟着她。
饭打上来,一开始子牛不爱吃的就放一旁,后来,余罪把她不爱吃的都捻自己碗里,爱吃的都夹给她,子牛吼过他几次,没用,知道他是小疯子,又是懒得计较了,现在更“顺理成章”。饭一拿上来,子牛翘着腿玩手机,余罪把两盒饭拿跟前分菜,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清清楚楚。
子牛觉得自己对他也好。买了他几块石头了,都是一百块,丑死,都没砸。
今儿是子牛第一次拿到这份工的薪水,
高兴呐,
因为说他们这批进来的新人银行卡下个月才申请好。所以,这次去劳资科拿的现金。见着真钱儿了,子牛更高兴!
余罪坐她对面,看她数钱,
先整个一分为二,
一边放进信封里,不动,这是给舅舅的。
一边再一分二,
一部分又一分二,老韩老成的,
一部分这次均分成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易翘千岁的,
分好后,自己的还有个几百块吧,摸了又摸,放进钱夹子里。其实余罪看见她钱夹子里卡呀现金呀不少,对这几百块却格外珍爱,单独放一层,好像是不准备用的……
钱都整理好,她抬眼看一眼他,“你每天也做了事滴,他们其实也该给你发薪水。”这是她心情好。愿意跟他扯些野棉花。
余罪想跟她说话,可是她又不看他了,低头还在整理钱,余罪只有埋头写字,
一张条子递她跟前,
“我要领了薪水都给你。”
财迷看一眼,又哼他一眼,“我又不是你老子娘,你都给我干嘛。”低下头去又顺钱,还嘟囔,“不过是得抽几百块出来,强买强卖么。谁想要你那破石头……”恨就在这儿,问他为什么非要卖这个鬼石头她,他又死也不说。
这时候她手机震动了,
子牛拿起来一看,是翀心,
拿起来走到窗边接了。小声,模样依旧高兴,“嗯,拿了,今天我请客……”
余罪一直扭头看着她,
子牛电话一挂,一抬头,正好看见他啾啾的眼睛,像个孤独的小动物……子牛心又软了,说来,一个小哑巴,身份再尊贵。没人玩儿,想来是没什么意思,难怪他爱跟着自己,也就我能搭理他了,其余的,全是小心翼翼。包括林立满,赵誊……子牛一边挂电话,一边看似漫不经心,“你想不想跟我一块儿去吃饭撒。”
余罪都站起来了!
那头点的不亚于小鸡啄米。
子牛一手背后先走到小办公室门边往外看了看,
又看向他,也不出声了。只有嘴型,
“你自己想个理由怎么出去,不准带保镖!我要发现有人跟着,再也不理你了!”
余罪又是点头不迭,
“那好,下班后我先走,正面出门左边第二个巷子口再左拐,有个卖牛肉面的,那儿等你。”
余罪笑着也高兴极了!
他出不出得来,子牛就不管了,反正跟他说只等一刻钟,他不来。她就走。
诶,管他什么理由吧,人出来了,也没叫子牛等多久,上车来。
子牛叫的专车,“谢谢,‘金必多’。”
他两都坐后座儿,车开时,子牛还往后看了看,见没动静才又看向他,
想了会儿,
又去扒他身上,在他手臂啊腰间乱摸,
余罪老实坐着也任她,
子牛小声瞪他,“没安窃听器追踪器吧,”
余罪又是老实摇头,
子牛这才放心。靠回椅背,还是看手机,嘴里嘟囔,“咳,真是给自己找麻烦,把你带出来责任几大喏,你跟紧我啊,别到处乱跑,你要丢了,我脑袋都要掉了……”
她在车里还在发微信,她这边车窗开着,进来风大,余罪还手伸过来给她把车窗按上来,她一直咯咯笑跟她那些狐朋狗友斗图玩儿。
出来了,
子牛就是另一番风貌,
特别是她今天心情忒好,活泼开朗,
翀心自然奇怪这谁呀,
子牛回头看一眼,“原来同事家的孩子,跟我家奉衰一样身体不好,耳朵听不见,来上海治病的,性格比较孤僻。一起出来热闹热闹。”
“哦,长得真漂亮。”估计也是怕引人注意,余罪本来就有些遮掩,戴着黑框眼镜,小男孩儿头型吧,刘海却有点长。都快搭在镜框上。不过,饶是这样,依旧看出隽秀,唇遮不住撒,漂亮的蝴蝶唇呢……
子牛一手还拿着手机,一手伸直向后,余罪习惯性就伸过去被她握住,子牛握住后就放自己臂弯环着,松了手又这手拿手机,边说,“这可搞丢不得,责任大。”
翀心也见怪不怪了。子牛就一个弟弟,照顾这样大的孩子有瘾一样,特别“大姐大”。
入了座儿,上了桌儿,翀心就看出玩味儿来了。
金必多,上海百年老浓汤。
高阳小说《粉墨春秋》就提及过这则老飨。
时代是汪伪的上海,人物刘德铭是重庆派到上海的间谍,地点就是这极斯非尔路上的“秋园”,赌完钱后无论输赢他必定要赏自己这几样:金必多汤,焗龙虾,而且指定要用法国红酪,尾食是苹果派。
说起这金必多汤,拿鱼翅鸡蓉做。上海独多前清的遗老遗少,旧式富商巨贾,吃这种西菜,当然比吃血淋淋的牛排对胃口,彼时上海花事尚在如火如荼。什么花国总统肖红,富春楼六娘小林黛玉正都红得发紫,一般豪客,吃西菜而又要叫堂差,乐不思蜀啊。
汤上来了,
主料:鸡丝(翅膀肉)、鲍鱼丝(墨车轮牌)、散鱼翅(粗)
配料:红萝卜丝、火腿末、虾子油、白脱油、面粉、鸡汤
问题来了,
里头有红萝卜丝儿,
子牛是不吃的,
服务员在分汤时,给她碗里舀了胡萝卜丝,
翀心刚要说“那不要”,
这边余罪已经起身接过服务员的汤勺儿,
重新拿一只干净碗,重新舀,
放她跟前,
再看,
全是她的口味,
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汤汁要多要少……
子牛臊的啊,又小声吼他,“谁让你多事儿的,”
同志们似笑非笑,
这是一天在一个锅里能吃出来的眼力劲儿啊?
5.45
服务员端进来一盘菜,才礼貌掀开盖,“红烧回鱼,请慢用……”“砰”门被踢开,都还吃一惊,看过去,一个貌似醉醺醺的男人闯进来,捞起服务员的胳膊就叫嚷,“你,你他妈不识相是吧,这盘菜老子最早点的,你先往这屋送?”服务员还直喊冤枉,“先生,我也是按单子配送……”说着还拿起餐板给他看,这人一掌呼过去就把餐板呼到地上!
“诶。..要闹出去闹,我们这还要吃饭。”姜林说,也没起身,就是微抬眼瞧他,
这男人来了劲儿。指着姜林的鼻子,“哟呵!敢跟老子呛板?知道老子谁吗,斧头帮的!……”这一说,又都有些想笑,胡言乱语。都是酒里的话儿,但是,你仔细看这人,他身上又没啥酒气,可就是神经亢奋的没法说儿……
见没人搭理,这人还越发来劲儿,忽然撩起酒柜上的一瓶酒照着桌面就丢过来!余罪第一件儿就把子牛拉起来往后退,其他人也纷纷迅速起身往后,有些椅子都倒了。酒瓶倒没碎,就是砸进热汤锅里,四溅起汤油,桌面上着实一时乱七八糟。
这时候又跑进来两男的,像没看见人家这桌状况的,抱拉着这男的就往外走,“发什么疯……”
姜林已然有了怒气,“诶,就这么走了?”
哪知其中一男的看一眼他们这桌儿,“就是汤没了撒,换一锅就是。”说着,跟旁边另一男的一挑下巴,那男的从荷包里掏出钱夹抽出十张一百像甩叫花子的,往一旁小沙发上一丢,走了。
“诶这他妈!……”姜林刚要发怒,被东东拦着了,
东东望着门口,神色阴沉,“不像喝醉酒,像吸高了。”
翀心慢慢坐了下来,
拿出手机,
垂眼按了“110”。
“喂,这是金必多,有人吸度闹事。”
真是扫兴,
不过到底是她请客,子牛也不想因这个小插曲毁了气氛,
她主动走到桌边,伸手要捞出酒瓶,翀心忙起身,“哎,你亲自动个什么手。服务员!”
服务员进来收拾了下,子牛又叫拿来了菜单,笑着,“这是说咱们菜点的不多呢,再点。想吃啥尽管,今儿我请客。”
翀心也笑起来,“是滴是滴,今天咱子牛在沪上挣了第一笔皇粮银子,可不得吃好它。”东东他们又活跃起来,点菜,笑闹,气氛一时立即好转起来,
可,这才没缓和多久。
门再次被踢开,
你说翀心该多烧心!笑容瞬间就阴沉下来,
她第一件儿扭头推了下子牛,“你和小罪先去洗手间站会儿,外头闹成啥样儿。先别出来。”子牛也没说余罪的全名儿,都跟着她喊“小罪”,其实也都不知道到底哪个“罪”字……
子牛自然不大愿意,
翀心下巴朝余罪一挑,“不顾你。总得顾顾他吧。”
子牛只有眉头一紧拉起余罪的手腕向房间内的洗手间走去。
门一合上,
子牛叫他坐到马桶盖子上不动,她自己走到门边,低着头听外头,
“他妈还敢报警!警察来了。老子们就怕了?……”
“诶,都站着不动!”
子牛眉心蹙更紧,好像警察也来了,这些人是横,警察都来了,还无法无天地闹……
听见东东的声音,很平和,
“警察同志,是我们报的警……”“诶,铐着铐着!”好像是东东正在说原委,对方又扑过来,警察都烦了,决定把那些人先铐起来,东东继续说经过,刚才那人砸过来的瓶子都没拿走,丢过来的钱也还原封不动摊在小沙发上,东东一并指出……
“好,你们看谁跟我去所里把情况再记录一下……”
本来看上去按正常程序已经解决了的事,
忽然……
子牛就听见又有许多人进来一样,
“朝犁!”
是个女人多么……怎么说“惊情意切”地唤。宛如几世被无情拆开的眷侣生死契阔后终于再次得见!尾音都是如泣如诉……
子牛是看不见,
此时,
外头,
朝犁看见魏青云那一刻!……何尝不是神色惊凝,好像这辈子藏在骨心里的情,顷刻间钻了出来,又支离破碎……
好吧,咱们还原一下之后这第二次“闯门”里发生的巧合,
这些吸高了的就是魏青云一帮子,
包房里醉生梦死不知节制。其中一位确实嗨大发了,说出来透透气,没想跑子牛他们这屋来撒野了,
倒不是说多有背景张狂成这样,无非一些不入流的富二代野混混。本来就不知天高地厚,最主要还是嗨大发了壮了瞎胆,
通过服务员告知,翀心当时报警是报了房号的,
警察来了。直接去了那屋,
人警察也不是傻子,一看大致也看得出情状,男男女女,浑浑噩噩。
但是表面没证据,只能说例行检查要他们配合回所里尿检,
这一听,翻了天,这些人壮着毒胆竟然连警察都敢推开。第一件儿就冲到子牛他们这屋里来“报复”,于是就出现了第二次“闯门”。
朝犁是怎么回事儿呢?
巧了,
他和几个朋友也正在金必多吃饭,不过在上一层楼,
正好吃完了,一同下楼来,路过这边,本来里头闹再吓人,他避开走过去就算了的,他都是快卸任的人了。加之最近心情也不好,愿意管啥事儿?
偏偏这时候站在外头的一个执勤民警把他认了出来,“朝副局,”恭敬喊了一声,
这下,不管都不成了,
只有停下脚步,“发生什么事了,”问了句,
也就这时候。里面又闹起来,要把那些人铐起来他们反抗,还要动手打东东他们,东东他们完全不还手,就是往后站,是把警察惹怒了,和他们冲突起来,
外头的执勤民警和朝犁赶紧就走了进来……
“朝犁!”
这一声喊,惊住了朝犁,也惊住了正准备给她上手铐的民警……这女的刚才也准备闹事,这下好,朝副局可是大红人,哪次局一级大型活动没见过他,底下这些民警谁不认得他……这女的直呼他的名字,且,一看,朝副局和她对视这“惊情”的情态……民警手都不由松了……
5.46
朝犁也算很快恢复了常态,
微侧头,问了和他一同进来的警员事件经过,轻轻点头,说了几句什么。他正要往外走,警员抬起一只手,“都带回去。”
这下翀心是百分百不愿意了,
“朝副局,这可说不过去,我们报的警,事实证据也都摆在面上,凭什么把我们都得逮局里去?想为你的小情儿翻案。也不能这样浑水摸鱼一锅端吧。”
朝犁只回头看她一眼,
说实话,朝犁第二眼看见的就是她,
因为印象太深刻,
她就是那天在n2为子牛撑腰的人,这一帮子都是。……实话实说,魏青云此时出现在这里,还是这副模样……是有些刺激到朝犁。但是,细忖起来,看见翀心他们,倒一点不比见到魏青云的刺激来得小!因为,只有朝犁自己清楚,“子牛”像根小刺一直插在他心骨最深处,真的,说都说不清楚,明明只见过几面的一个女孩儿,且,后来还跟林曲沾了边……这是朝犁最不能容忍的!再表里不一的人,只要跟林曲有了瓜葛,在朝犁眼里那就是绝对的憎恶……却,明明心里完全放弃,不想也不想想,但是,她就是一根小刺扎在那里,隐隐作痛,他真的上辈子欠她好多吗……于是,见到翀心,想到子牛,继而烦躁情绪骤起,竟然觉着是这帮子人把子牛带坏了!……
朝犁始终没做声,扭过头去继续往外走,
警员插进话来。“表面证据是有,但是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肯定还是要细致调查,每个人都带去警局也是协助我们调查……”
你知道里面听着的子牛是完全待不住了!其他什么“公平正义”都放到一边,光说这饭局是谁组起来的?是她啊!结果出了事,她倒成了缩头乌龟躲起来……这不是子牛做得出来的事儿!(嗯,她也做得出来,不过得分对象,如果此时外头是易翘千岁……)
眼看子牛就要冲出去了。余罪这时候真大力!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我出去看看。”
子牛当然躁起来,“你别添乱,老实待着!”
余罪抓住她的胳膊抓的紧呐。与那日在百岁神婆进门处一样,真看不出他文弱在哪儿……
可表情还是纯软得很,
“你出去不顶用,还不是会被带走。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朝犁我认得,他会听我的。”
子牛不是个意气用事的,关键时刻她也用脑子,目前情况看,他说的一点儿没错儿,要解决问题,余罪现身最干脆,她那天又不是没听见,他一开始来沪,只通知了朝犁……可,总觉得这么做不对,搞反了撒,是我带着他,怎么成了他罩我?……
也就她犹豫这片刻,余罪将她往门后轻轻一推,利落开门就出去了。子牛叫都叫不住!
门一合上,
子牛都变成趴门上听了!
事实,余罪从洗手间突然出来,外人看来。就跟一个落入凡尘的星子害怕孤单、害怕被遗落地……就这么“闯”了出来,
翀心听见后面有声响就急了,一回头,刚要无声训斥,一看,是小罪?呆愣片刻,又要接着训,你出来干嘛!!
小罪却是朝她一微笑,
这连翀心都差点有些接不住,因为,太漂亮了,光看唇。弯起来的无邪度,点点依赖……太漂亮了!
他走过来,“翀心姐,”十分信任地站她边上,“去哪儿把我也都带着吧,把我一人留这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你知道朝犁都冲过来了!
“小罪?!”
这声儿喊得不重,语气却十分地重!太,太想不到撒……
小罪只是淡淡看向他,
声音也轻,
外人看来却是十足的纯弱模样,不过。很有主见,
“我在里面都听见了。
我们在这边规矩吃饭,他们无缘无故进来闹事,桌面上有物证。头上也有监控,站着的服务员也是人证,我们报的警,警员刚进来,本来还都是按程序办事,你来后,就全翻盘了。
你现在要把我们都带去警局,我一直也在这里坐着,是当事人之一,翀心姐怕连累我,让我躲进洗手间,我觉得过意不去。
既然是协助调查。我也应该配合,去警局把事情说清楚吧。”
一点花里胡哨都没有,
全是大实话,
全是真性情。
你“翻盘”,我实事求是说,
我“过意不去”就直说,也不掖藏……
你知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么?
这字字正是子牛心里想的啊!
好似就借着余罪的嘴说了出来。
我们冤枉啊!招谁惹谁了?
你太不地道了!说翻盘就翻盘,
还有,我“过意不去”!我也是当事人,要带连我一起带走!
余罪多么完美地将门后趴着的她“全部代言”出来……你看看子牛哦,咬着指甲多么“感同身受”的,又“同仇敌忾”的……余罪把她心里抠着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朝犁敢叫他进警局吗!!
感觉此时这么多人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都是罪过!
朝犁轻轻压压手,
“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马上走,这些人都不会记住这件事。”
余罪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向这桌儿凉了的菜,眼里,有失望,
朝犁又低声说,“我叫他们重上一桌儿。”
说完立即离开了,
他的清场速度堪称惊人,
真垮下脸办事,雷厉风行,
那些闹事儿的没二话全铐着走的,不服的,加派来的警力“扭送”不含糊,
女人“朝犁朝犁!”多么情深地喊都没用,他一眼未看……
这里还有个尾段小插曲必须补充一下,因为,它事关之后林曲为何会如此狠辣!
就是魏青云快要被“扭送”上警车前,忽然卖力扭头朝朝犁喊,
“朝犁!你忘了吗,当初我们是怎么被分开的!你和他们一家变成一样了吗,现在也这样无情地对我?!……”
好吧,识相的警员是赶紧将女人送上了车阖门阻绝了更多“隐秘”流露出来,
却,
这就叫好死不死,
正好林曲也有玩伴们来“金必多”吃饭,
看见、听见个实打实!
饭都不吃,
甚至不用电话,
直接车转头“第一手情报”告知一直在家“养胎”的林曲去了!
5.47
东东掌心里摊着余罪这套助听助语设备,仔细看,真是叹为观止,非常精密,以为只有电影里才能见着哦。
翀心也是看着他,知道这孩子来头一定不小,且不说朝犁对他的态度,只说这套装备……他刚才发声时,翀心离他站的最近,看见声音是从喉结下一个小发声装置出来的。此时这个“小不点”也在东东掌心里摊着。
而余罪此时只看着子牛,子牛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窗外。
下车了,
子牛先下来,余罪紧跟着,
东东从车窗里把“高科技”递出来还给余罪,余罪也没再戴上,随手放进裤子口袋里,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上头,只一心一意看着子牛。
翀心倾靠在车窗边仰头望着子牛,“今儿总体上还是高兴的,别为这点事儿一直闷闷不乐,你把他送回去,如果还想玩会儿,再给我打电话哈。”
子牛点点头。“再说吧。”两手揣风衣口袋里,走了,余罪默默跟在后面。
东东看着余罪背影,“这小子厉害啊。”
翀心一哼,“是家里厉害。再说,子牛身边谁不厉害,就看谁求得住她了。”
车开走了。
相反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走了几步路,
余罪着急走到她右边儿,扭头使劲儿看她,嘴里嘟噜说着,
子牛就是不看他,
他走到前边儿,倒着走,子牛看哪儿他凑哪儿,
子牛烦了,
停下来,“装什么装,有那玩意儿能听能说的,戴着呀!”
余罪抓住她两只胳膊,一晃,就是求她看看自己,
子牛个鬼,翘气古怪斜眼看上去,
余罪要能自己发声,此时一定声儿大,“我真不是骗你!就刚才在洗手间里戴上的,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东西辐射大,我哥也不让我多用!”
子牛阴阳怪气。“那里面一定有跟踪器,要么就是你身上戴着有,电影里放过,有植入皮肤里的,你这么金贵,丢了可不天下大乱。”
看看,她介怀的是什么,你东西都这么高科技,追踪器肯定也更高级,哪是我那会儿摸得出来的?
旁的啥子牛都不在乎。你用再好的助听助语设备很正常,你家世摆在这里,她最提防的就是别因为你“金贵”把我牵连了,我可是有许多秘密的人……
余罪忽然就拉着她往前走!
子牛直摔他的手,“干嘛干嘛!”
余罪回头。眼睛有点点红,“去医院!让他们用仪器扫,或者……”他一下又松了她的手,突然就往马路中央冲去!哎哟,可把子牛吓得!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你又发什么疯!”余罪扭头看着她,“要真有追踪器,我被车子一撞飞,你就站旁边等着,看多长时间有人跳出来!”
子牛抱着他拳打脚踢哦,“你要再这么疯,别跟着我了别跟着我了!”余罪转身拦腰举抱起她,仰着头,多么情切地看着她,“我真的没骗你,真的没有追踪器,真的没有!”他好像就知道这是她的心结,反复强调。
子牛也扳累了,呼呼地两手还握拳头搭在他肩头,看着他。
“放我下来!”
余罪不放,就这么抱着往前走,
“子牛,你还没吃饱是不,我们去吃炸鱿鱼好吧,”
子牛看一边去,撅嘴也不扳了,他要抱着走就抱着走,看你个弱鸡什么时候没力气!
诶,他力气不小呢,
这一路抱着走,有点喘,可就是不放,愣是抱着走到夜市,路上多少人侧目……这男孩儿该宠女票到啥程度了!
走进熙熙攘攘的夜市。
余罪挽着子牛的胳膊挽得紧,
子牛一开始还翘气,没精打采,像个不给糖吃的孩子,
后来。兴致实在来了,
直起点身子到处看,
最后啊,霸气回归,变成又拉住他的手腕这个摊儿看看那个摊儿瞄瞄,人多时,她和他都变成十指相扣又挽到自己臂弯里,还回头一劲儿嘱咐,“千万别走散了!”
有时候特别火的摊子跟前,排老长的队。
余罪站前边,她抱着他的腰趴后头,余罪一手紧紧扣着她的手,仰头往前张望还有多久轮到他们……
有时候看表演,人围得多,余罪就从后面把她抱起来一点,她往里张望一眼,不感兴趣的,放下来两人继续往前走;喜欢看的,余罪就这么后面抱着她多瞧会儿。下来后,兴高采烈地跟他形容一下,问他要不要看,他通常就是问你还想不想看,想看。两人再往里挤,不想看了,就走……
反正,晚上这会儿子牛才算玩痛快了,
送他到市府门口。
非要看着有人来接他,子牛才走,
子牛下市府门前那个坡儿时,
接到他一个短信:别生我气,以后再戴这些设备。我事先跟你说。
子牛回头,
他还站在门口那儿,后头,是他的保镖,
子牛看他一眼。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也回了个短信:既然有辐射,就少戴。
走着几步,才收好手机两手放回风衣口袋,
后面来股冲力抱住她!子牛才扭头抬手准备本能反制……她会过来是余罪时。他已经单手掌住她的下巴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子牛闷哼,
他把自己的舌损吸都发麻啦!
但是,随着越相濡以沫,子牛仿佛来了无限的依恋感,浑身也充满十分陶醉的舒适感,慢慢慢慢,软糯下来,慢慢慢慢,沉溺下来……
子牛抬手把他的眼镜都掀翻了,
迷离里,感受着他的眉眼这样媚气,这样叫人不可自拔!
两个少年人,
站在静寂暗夜的马路牙子边,
男孩儿紧紧抱着女孩儿,
眼镜被她掀翻在额顶,继而将那掩盖着的长刘海也掀了起来,瞬间,五官都亮了!美得……关键是,他吻得这样专心,眼神也半眯,月亮下,最最美艳的少年人了……
女孩儿一手垂着,一手握着他颈后,
仰头吻的迷恋也享受,
渐渐松开唇,
两人俱是红通儿的嘴,
子牛好像还在梦里,
由这张目眩的脸庞神往一样移向那空中半挂着的玄月,
露出谜一样的笑容,谁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5.48
小罪现在是她的跟班,哪儿都带着。 .
当然,正经上班时还是相当规矩,该分给他做的还是他做,该是自己的事一分不让,认认真真完成。
子牛誊完这一篇,放下笔,撑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去吐口气。
想起昨晚吃的那个茄鲞,
翀心说饭店完全照着红楼四十一回王熙凤口传的那段儿去做的,
如法炮制,
结果,
大失所望,
就是油汪汪的一大盘子,上面有白色的顶状物,四周有红红绿绿的彩色花配衬着,吃起来味道像宫保鸡丁加茄子,实在叫人停箸难以为继……
腰那儿被敲了敲,
子牛回头,余罪誊写的部分也抄完了。举起来她看了看,
子牛点点头,下巴一指那文件袋,“收起来吧。”
余罪站起身细致将桌上摊着的文件规整收袋后,又坐下来,拿过笔墨纸砚,在一个类似账本的宣纸集本上竖排依次书写,看上去全是菜名儿。
是的,东东进京开了家饭馆儿,叫“名著主题餐厅”。余罪字写得好,子牛会画画儿,就请他们“图配字”手写一个菜谱出来。这一看,还真对余罪趣好,他爱看武侠小说,什么洪七公的“荷香飘溢叫化鸡”,黄蓉家传的“二十四桥明月夜”记得清清楚楚。他先写菜名儿,再跟子牛形容,子牛画出来,反正也对她的野趣儿,最近弄得不亦乐乎。
子牛背过手也不打搅他,走过来站他身后看了一眼,
她发觉余罪想象力也是丰富,
“二十四桥明月夜”他说就是火腿煮豆腐;欧阳锋之“独步天下蛤蟆功”,以杏汁雪蛤露调制;“骆山西毒五蛇羹”。为菊花五蛇羹;“北丐降龙十八掌”,是姜醋蹄子;取自黄药师配方的桃花岛珍奇补品“九花玉露液”,则以高粱加梅汁、玫瑰露制成……有板有眼。子牛又没看过这些小说,恁他说,觉着好玩儿就是。
看了会儿,又回到窗边歇会儿,
渐渐还蛮喜欢余罪这样的陪伴了,安安静静。多才多艺,有时候疯至极致,也不显得枯燥……
本来靠窗边怡然享受小憩的,忽然看见楼下骑楼林立满一行人步下台阶迎接驶过来的一辆小轿。从小轿上下来的人……子牛一下站直身体!首先走到门边把门合上,再走回办公桌边坐下时,人眉心微蹙,又在想心思……
余罪感受到她这一切。手上的笔也没放下,抬头看着她,
子牛好像把心思想完了,回神看向他,“瞄着我干嘛,做事!”
余罪又斯文把笔墨纸砚收起来,拿起下一本文件袋,两人再次投入工作……
林立满把千岁迎上来,
一行人边叙着走进办公室来,
“韩主任这次亲自来审核陆四的基础分配,辛苦了。”
“应该的,到底是这么一大块军改用地。”
千岁的口气倒一点不遮掩他对这块地的态度:这块地是划给你地方负责了。但别忘了它的属性,还是归我管。
林立满此时最忧心的就是这位“小千岁”了,
如今,因齐海战事他老子韩政的威望达到前所未有的峰值!力压易成,更不谈“旧皇族”余仙,好像,他韩家离登顶就一步之遥了!……千岁千岁,真正,就要成“千岁殿下”了。你说,这个节骨眼儿,他想在天下这哪块地上插一竹杠子,谁敢跟他叫板?但是。明确无疑的,陆四这块地要韩千岁的势力渗透进来……立满的权限肯定大大受制,还有什么利益可言……
唯有缓兵之计了,
这时候陆四的方案林立满全押后缓处。他在等,等下一块“大肥肉”从中泱释放出来,将“小千岁”的注意力吸引至广东,那边更要害……
“是的是的,到底首次改革用地……”都先顺着他的话说,聊了会儿,像忽然想起来的,“对了。小罪正好在我这儿。”
余罪身份特殊,必须得提及一下的。
“哦?怎么在你这儿,”千岁也起了身,毕竟是余仙的亲弟弟,
林立满领着他走向小办公室,边小声说,“来治病的,惊动也不大。”
千岁微笑着点点头。
门合着呢,
林立满先轻轻敲了敲门,“子牛,”喊了声。
千岁唇边的笑意可没变化。
门打开,
子牛显得拘谨小心,也没说话,
林立满微笑朝她一点头。“来看看小罪。”又朝千岁一比,小罪还在伏案抄录,不受打搅。立满轻声说,“平常他就搁这儿写写字。”亲自走过去。微背对他们弯下腰去在一旁桌面敲了下,引起小罪的注意……
这时候,千岁很自然看了她一眼,
死子牛撅了下嘴巴低下头去……
小罪回过头来。起了身,
“小罪,”千岁微笑喊一声,
小罪只是怯敬一点头。他本是个哑巴,不说话也不稀奇。再说,他跟这些赫赫有名的权少本就照面不多,生疏得很。
打过招呼也就礼节到了,
千岁出来,“小罪的字是写得好看,”
“您的字也是千金难求啊,”
“哪里哪里,”
寒暄着一道往沙发边走,
好像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千岁不慌忙拿出手机看了看,“哟,这传过来一个文件……能借您这儿扫描仪弄出来么,”
“当然当然,”林立满立即喊子牛,“子牛!”
子牛从小办公室出来,
“你领着韩主任去打印室帮他把一份文件打出来。”
“是。”
子牛规矩往外走,千岁礼貌跟在后面。
千岁确实接到一个短信,
死子牛发的“直接指示”咩:说你有文件要打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大办公室出来左拐,是个独立的小油印室。子牛之所以如此笃定林立满会吩咐自己领着他去,也是常规如此,赵誊最近把一些油印任务也交给了她。
子牛把门一轻合上,就拽着他的胳膊走到油印机这边,像双枪老太婆,手摸到后腰皮带处一下抽出来两个信封,快速说,“这是我才发的工资,大的给老韩,小的是你的。”
你说千岁看着……该有多哭笑不得!
搞半天她这是急着来“发红包滴”。
5.49
千岁没接,两手潇洒一拍裤腿,淡笑,“这么‘两大包’,你说我装哪儿。”
子牛撅嘴瞪他,
伸手抱过他的腰掀开后衣摆,跟她一样,把“两大包”往他后腰皮带里塞。
千岁也任她。抬手拇指磨她的撅嘴巴,又额顶额像说悄悄话儿滴,“肯定撩了余罪的是吧。”
子牛扭,
千岁掌着她脸用了点劲儿,低笑,“他哥把他当小神仙供着,我家这小娼妇可别把人带坏咯,要不又是一笔烂账。”
子牛推开他,“尽胡说!”脸有点红就是。
千岁微笑看她一眼,这种事你是管不好她的,烂根儿上了咩。把手机递给她,“快打印。”戏份总要做足吧。
子牛打印的时候。千岁把那膈腰的“两大包”终于抽出来,一看自己和老韩就是“儿子和老子”,区别恁得大,老韩的摸着还有点“厚度”,他的,简直就是个片片。
千岁把自己的抽出来,展开扇形看了看,靠着打印机低声说,“我想买块手表,下个月能给我涨点儿么。”
子牛睇他一眼,“你要不要脸,给你都不错了。”
千岁淡定极了,弯腰凑她肩头枕着下巴,“意义不一样是吧,你看我用你挣的钱买手表,还分期,老韩看了肯定高兴,说我们又会持家,还和睦……”子牛看着个点不做声,千岁单手搂过她的腰低头亲住了,“就这么说定了,下次涨一百。”精贼!又阴,哪怕比易翘多一百都是好的……
千岁这趟领了“红包”回去,心情应该不错。哪知,风云突变,上午他才从市府出来,下午,市府里两声枪响……惊天骇地!
午休后,子牛和余罪正常开始下午的工作,
午后起了风,他们这扇小办公室的门就一直阖着在。加上两人专心工作,很安静,不熟悉的人进来还真不知这里面还有个小办公室,且。还有人。
上午送走千岁,下午林立满也是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后思索许多事情,所以外头大办公室里也是安安静静。
这时候,赵誊轻轻推开大办公室门走进来。低声跟林立满说了几句什么,林立满听后,停顿了一下,轻轻点点头……也就这一轻点头,这一点点最后的“仁至义尽”之感,没想,自己一条命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搭了进去……
赵誊把魏青云领了进来,
此时的魏青云十分朴拙,
完全素颜,
穿着一件长及膝的宽松灰色风衣,一双白球鞋,身形单薄。显得空荡荡,
这副模样倒真有些回到从前的感觉,跟林立满第一回见她时印象差不多,一个单纯的大学生……只是,那厚重的眼袋,显然因纵乐无度而失去光泽的皮肤,无神的双眼……年华早逝,太不珍惜的挥霍啊……
“砰”,
沉闷一声。
这第一声枪响时,低头写字的子牛猛然抬起头!
她还有点愣,
不相信这是枪响,
可她警校毕业的。能不识别枪声吗,何况就隔着一扇门,距离这么近……
对面的余罪是听不见任何声响的,他只是被子牛惊动。看见子牛一副惊慌不信的模样!……刚要起身走过去“怎么了!”子牛一下起身抓住他的手腕就拉到门后贴墙站着,“别动!”眼睛惊惶地扭头看着门,抓着他手腕的手特别紧!
余罪听她的,跟她一样老实贴墙站着不动,
子牛转过了头来,刚准备对他说,“把你那助听设备戴着……”第二声枪响了!
与此同时,子牛听见赵誊的惊恐大叫。“林副市!!”……
林立满一生也算功成名就吧,可能他自己也料想不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走向人生终点,毫无预兆,毫无防备。
终究,还是毁在女儿的“情债”里。
还记得林立满对林曲说过这样一句话吧:我总觉得我家要毁在他手上。
他是谁?不就是朝犁么。
纵观他林家这盘死局,轻视的就是“人情”,蔑视人性。
他女儿林曲,自私扭曲至狠毒,
完全接受不了魏青云回来“再纠缠”朝犁,竟将魏青云绑匿起来摘除了她的子公。还割了她的如头,相当于将她一切女性特质尽毁,以卸心头大恨……如此毒辣,不是逼着魏青云往绝路上走?
何况。魏青云也早已不是从前的魏青云,
被毒品围困的她已近末路,加之本性里虚荣、贪婪的一面不断滋发……她的狠辣也绝不在林曲之下了,
要死一起死!
要死。也要你家死透!
你林曲之所以蛮横至此,无非就是有个不得了的爹,
这就是魏青云的狠辣,她不直接去找林曲报复。要毁,把你的根基毁掉!看看没了爹,你林曲还活得下去吗,你生不如死比一枪毙命更叫人畅怀!
魏青云也是破釜沉舟了。
所有的所有全卖了,换来这把枪,
灰色风衣里,空无一物,
是她残败还留有手术缝合痕迹的身体,
一枪击中林立满额心后,
在他死不瞑目的眼睛里,
慢慢解开风衣扣子,
在他办公桌的对面,
照着自己太阳穴,一枪毙命。
也许,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摸过枪,
但是在刻骨的恨意里,
她出奇地稳,
出奇地准,
更不谈,
出奇地狠。
你知道这个午后,
这个肃静的办公室,
这一幕,
如何凝滞!
因为,两声枪响,事发后的第一时间,
闯进现场的,
只有这边小办公室猛然拉开的门,里面冲出来的子牛和余罪,子牛还牢牢捉着余罪的手腕!
再就是,第一个从大门口冲进来的赵誊,
而现场,
说不出来的血腥与丑闻满满,
林副市坐在他的办公桌后,两眼还大睁,视线好像还凝固在看见女人掏出枪来的那一瞬,
他对面的地板上,
摊倒一个风衣前襟全打开的果体女人,
她身上禁视部分全是甚至还没愈合的手术痕迹,
女人额角源源不断流出鲜血,
一把枪横在她松握的掌心里……
不得不说,
这就叫惨烈。
5.50
余罪爱看武侠小说,也爱看志怪小说。..熟读西游,曾经做过统计,西游里没有背景的妖精们宿命如下:成功逃亡1例,自修成仙1例,神仙带走5例,自取灭亡12例。
而那些有背景的妖精呢,最终的命运,非常一致,只有一条:被带走了。
显然,他自己就是一枚不折不扣的“有背景妖精”,出了这等大事,宿命也唯有一条,被带走。但是,这回。余罪是死活不走了!
轮到他抓着子牛的手腕不放了,
子牛都威胁要剁手了,他疯劲儿上来,剁啊!剁了右手我还有左手,剁了双手。我还有嘴巴!牙齿都拔光了也咬着不放!
这等惊天命案,
她,他,赵誊,都是第一现场第一目击证人,
无论如何都得“隔离突审”滴,
可,谁敢审余罪?嗯,还谈不到“审”上,第一时间就有人要来带走他。也就这时候余罪死活不离子牛,要走一起走,要留都留下!
于是拉锯战开始了,
子牛是有秘密滴人,他家“天庭来人”保他上天,要连子牛一起“带上天”……你觉得子牛会答应吗。要知道,她也是“天庭有人”滴人,当属“有背景滴妖精”第一人,毕竟她被藏得这样好,要想上天,犯得着用这种方式?何况,她舅舅在“地上”,你用火箭把她发射上去,她都会跳下来滴,所以,坚决要剁余罪的手!
此时来滴“天兵天将”自然心里和子牛是保持高度一致滴,也想把小公子的手“一剁了之”飞上去算了,可,这就够心眼儿里撑着胆儿想想罢了,此时,小公子一手拿裁纸刀,就是不“血流成河”不松手的意思……连使点手段把他弄晕都不行,谁近身,戳的可是他自己,这比戳谁都要命!
拉锯战的胜方是子牛。
她带着“连体小公子”暂时被安置在了市府最舒适的一间小会客室里,
面对发了疯的余罪,子牛还不是软硬兼施,
这只手被他牢牢捉着,那就另只手伸过去把他的下巴捉过来,基本上使出八成zhe劲儿哄他了:“你先回去,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又啥都没听见,留下来有什么用?我至少能做个人证,把我听到的细节跟人说说。这毕竟出了人命……”
余罪有时候和她还真像!
油盐不进。
他要死不活地眼垂着,就是不看她嘴型,那意思也就是,什么都不听!
子牛烦了,掐他下巴。“你把我手都捏疼了!”
他还要死不活,
子牛就揪他脸蛋儿,非提着让他看她……
咳,赶在这小娼妇更往狠了虐待小公子前儿,张乾来了。
张乾是余仙的大管家。
一副圆框无边眼镜,很有点希姆莱的范儿。
他微笑起来很雅,暖得很,说话也不紧不慢,
先不看余罪,
先看子牛,
“子牛是吧,把你听到的跟我说说行么。”
这是个能叫人很信任的声音,
子牛见人是来实际解决问题滴,也相当配合。说了。
她说时,余罪始终专注看着她,才好玩儿,子牛有时候斜眼儿瞪他一眼,余罪就低下头去……这叫张乾看得如何不分明?小罪这是被人迷走了……
张乾点点头,
“嗯,看来细节部分跟赵誊说的确实一致,应该涉及到你们的部分就到这儿了,不会影响到警方的调查。”停了下,再次很有礼貌地看向她。“子牛,是这样,你也知道余罪身份特殊,他留在这里确实十分不合适,我想你也应该理解小罪为什么这样粘着你,他一小到大,是没有多少真心朋友……不瞒你说,我刚才看过你的档案,你也是考取征录试才入职这里,我就是有个疑问,你的志愿是警察吧,”
看看,这都是“摸心”的祖宗,摸着你的深心探你的脉,
果然。一摸就准,摸到了子牛的死穴上,
她微垂下头去,气势都减弱一半!
“是一直想考警察,后来不知怎么被录到了市府……”
余罪终于松开了手,
不过,就当着张乾的面儿呐,
张开双手抱住了她的腰,
头使劲儿歪着,凑她跟前。给她看见自己的嘴,“子牛,我们去北京当警察好不,”子牛烦他呢,刚要挣他。却,看见他这番话儿……余罪也没耽搁,立即又转头去看张乾,“我也要当警察!”
子牛直到回来饭店,脑袋还是嗡嗡,
她这不是中邪,是入魔太久,人一个“好,去北京当警察”就把她迷糊涂了,子牛是多么想当警察啊……
关键还有,
当时,余罪和张乾这一个哑巴和一个老狐狸间的对话,句句勾她的心,
余罪急的连他那助听设备都戴上了,
那轻轻的声音又从喉结那里发出来,
“林立满这件事闹得市府肯定不得安宁,子牛在这种环境下呆着也不会舒畅,干脆回北京做回她的本行,不过子牛是很讲原则的,你们先看看她在沪上考的征录试成绩在北京能用么。如果不行,再和我一起考一遍,如果可以,就按她的成绩,该分哪儿就哪儿……”
张乾无奈看着他,
“京里的肯定要更严格些,就算这边的成绩能用,一般入职,都是先从交警实习岗开始,这你问子牛,看是不是这样。”
子牛这时候连连点头,她差点冲口而出,“交警我也愿意!”
见子牛这情态,余罪更来劲儿,他也是扒心的精灵了,接下来,更贴心,
“子牛的弟弟还在上海读书,子牛要走的话,势必她弟弟也得跟去,这个,有办法么……”
你说,这是“有没有办法”的问题吗,
张乾能不理解小罪的心?都明说了“子牛是讲原则”滴,也就是一切都顺着子牛的意思办就是……
张乾“多么配合”滴又温和看向子牛啊,
“弟弟读的是……”
“物理奥赛基地班。”
“哦,这么厉害啊,像这样的基地培训,京里应该级别更高些吧……子牛,我也明白小罪的意思,看得出来,你们姐弟都是有骨气的孩子,想靠自己的实力走出一片天是吧。其实很好,我也大致能理解小罪为什么这样粘着你了。这样,你回去和弟弟商量一下,应该说,这里有的,京里只会更好。说句实话,今天小罪能说出也想当警察的话儿我都很吃惊,我们其实一直都挺鼓励他能有一份职业……”
张乾就是厉害,
末了,又为她“进京”添了份大大的“功德感”:为了你,小罪都愿意走出自闭出来工作了!成全一下吧……
5.51
应该叫回家了。
子牛的记忆里,她少时即与老成老韩纠葛,书在武汉读,常住却是在京城,两个地方是她的家:陆六和政九。交替着住。舅舅读书也一直在汉,全是住读,倒很少来京。
这次回京子牛肯定跟舅舅商量过,舅舅说,你也好不容易考取这征录试,能用上正途遂了愿当上警察,在哪儿到无所谓。我读我的书,你上你的班,这本不冲突,为什么非要在一个城市?我顺其自然,你也顺其自然。如今交通这样发达,通讯也顺畅,不必非要强留在一处。
也是,这些年来,舅舅都是住读,子牛这里晃那里晃,舅甥两一直也没说常绑一处,舅舅说顺其自然,子牛叫稀里糊涂,你看看她这段时间在上海。饭店当家也过得蛮好,野惯了滴,也箍不得。
当然,这重大的回京决定,跟她的两个冤家对头也是通了气滴。
就枪案事发当晚。
回到酒店子牛才跟舅舅通完话,她老公电话就打进来了,
“2066,下来说说。”
子牛也不意外,事儿这大他们这快就得着信儿也不稀奇。
正好老成和他的“红包”她还没发呢。子牛又是“双枪”往后腰上一插,下20楼来。
易翘亲自开的门,
上下看她一眼,好像确定她没受影响。跟着她后头进来,
看着她边走进来边不晓得几潇洒滴从后腰上抽出两个信封,回头就两手拎着递给他,“喏,我第一个月薪水,你和老成的。”
易翘接过来,晓得那个轻飘儿滴是自己的,拎起来也晃了晃,“第一个月,也是最后一个月的吧,还准备在这儿待?”
子牛背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很有主意地跷起腿摇摇头,“肯定不这儿待了,我要回京当警察了。”
易翘眯起眼,两个信封管它厚薄,折一块儿丢茶几上,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扭头看她,“余罪安排的?”
子牛横他一眼,“他个小聋子能安排什么,我这叫平调,”口气里有些余罪是自己人的感觉了,易翘听了,只是垂下眼,继续听她嘚啵,“我在这边是考取了征录试的,京沪两地是可以互通的。回了京,我先从交警实习岗做起。”说着,看得出有些小得意,称了她的心、如了她的意咩。
易翘一手搭上她跷起腿的膝盖上,轻轻捏。眼眸也垂着,“住哪儿呢,”
“这倒还没想,租个房子住或者就住酒店都可以呀。”
“奉衰呢,”
“他还在上海读书啊。我问过他了,他说如果今后有考北京的必要他再考过来。”说起舅舅,子牛就流露出不舍……
易翘握着她膝盖的手一直轻轻捏,声音也轻,就似闲聊,
“看看,为个余罪你连弟弟都不要了……”
子牛一听,了得?掀开他的手转身就扑他身上生气捶打,“你胡说什么!谁不要弟弟了,谁又为余罪。净瞎说!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易翘笑着靠沙发上任她打,手却强悍抱住她的腰让她垮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搂着,仰起头迎着她的打她的揪,笑容不减,“你只记着就行,你是谁家的,别外头哪个不干不净的野犊子一勾就跑了,内外不分。”
子牛还死揪他的脸,都揪红了。“非要惹我生气!本来蛮高兴的,”
易翘咬一下她嘟起来的唇,“高兴个屁,你个小叛徒,怎么跟余家勾搭上了?知不知道你那小跟屁虫的哥怎么对付老成的。老成在前方浴血奋战,他在后方主和,扰乱军心……”
子牛一下不动了,“真的?”
易翘微起身掌住她后脑深深吻下,“所以说要分清敌我,余仙不是个好东西……”
余仙不是个好东西。
易翘这话儿算烙她脑海里了,
后来,千岁也来了,
床上,易翘跟她纠缠不分你我还不忘不断强化“敌我意识”,
千岁不慌不忙解了衣扣,洗手间洗手时听着易翘跟她说的话,有些觉得好笑,但是,十分赞可他这种做法:是的。她上哪儿野都无所谓,可一定要有清醒的“敌我意识”。虽然老韩家和老易家是万世仇敌,但是在她身上,只有矛头一致对外的时刻,马虎不得。
千岁加入进来。接着灌输余仙的“小人做派”,怎么给老韩使绊子,怎么作威作福,怎么骄奢淫逸……好吧,两混账王蛋把个小子牛折腾得云端冲天吚吚呜呜不说,脑海里同时算把个余仙厌恶得只怕一听名字就蹙眉头的地步!不过,小天使爱憎分明,她跟余罪处着也不是一日两日,到还没“移恶”到小罪身上,但是,这来京一周了,却也没跟小罪碰面多少,主要是她太忙。
子牛来京后,一切都是她自己打理。
她还是住在饭店里,
主要是上海这一住还习惯了。啥都不操心,吃喝拉撒全有人伺候。再说她也不缺钱,还记得上次短暂来京当伴娘捞的那一笔么,正好交了一年的房费。
翀心肯定也跟来了,一直说她花这份冤枉钱干嘛,跟上海一样住她那儿不行呀?她要想单独住也行,翀心自己家在京就有饭店入股,想住多好就有多好。
子牛摇头,那到没必要,我只求有个落脚处,再就是图方便,住那好跟我职业也不对呀。翀心还能不任她,子牛离了上海那摊子浑水也好,翀心是没告诉她,林曲有多惨。果然是树倒猢狲散。朝犁倒是越混越好,人们也终于看清,原来他早已脱了他老丈人的制控,悄然有了自己的一片天……
翀心不知道,林曲有多惨,子牛是知道的,因为她跟老杨的联系也没断。
她协助老杨办的这第一桩案子就这么恍恍惚惚红红火火滴以**oss稀里糊涂死去而告终,老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胜利来的突然也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毕竟胜利了。老杨告诉她,林立满虽已死,可对他的立案调查已经正式展开,因为他下边儿一些人纷纷反水,主动投案掀出来不少事情,比如。“汪远亭”一案就证实,实属林立满诬陷,当初背叛汪远亭的张祺再次背叛二主,且,供述出更多不为人知的曾经“汪林争权”时的丑闻……
老杨最后一句话归了总:贪婪呐,总是利字当头,狗咬狗,其实从另一个方面看,也是我们该充分重视的一方战场。
子牛连连点头,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她简直才是这方“狗咬狗战场”的最佳搅屎棍!渣天使无敌的“狗屎运”之后牵扯出多少“狗咬狗”呐……
5.52
这是子牛第一天到西外大队报到,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
发制服,
熟悉大队环境,
和同事初次见面……一天下来饱饱满满。
下班时,她一手拎着一只小旅行袋,里面有她的部分警服与警务装备,子牛做辅警时就是这样,家里放一套,队里放一套,不影响工作效率,有时候直接从家里出警也整整齐齐的。
出来时,外头下了好大的雨,
子牛一天下来都忙糊涂了,忘了提前叫车,这会儿雨大一时还叫不来车了。唯有撑着扇出去准备坐地铁,
一出门,
抬眼就望见对面那棵大树下,
余罪举着伞站那儿,
人孩子看着她,就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
子牛看他一眼,扭头快步左拐,大队门口呢,这时候谁来她都不认!
雨越下越大。
子牛前头快步走着,
小罪后面跟着,又不敢跟太紧……
“啊呀!”
子牛万万也想不到,这时候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抢过她的手提袋就跑!
你觉得子牛会有犹豫吗,想都不想就追。
可这时候有人跑的比她更快!
小罪像小旋风伞都甩了,愣像不要命地瓢泼大雨里追了去!偷儿和他跑的都快,子牛渐渐追不上了,好几条巷子都只看到小罪的背影,“呼嗖”就不见了……
终于在个胡同深处。子牛喘着气看到小罪脱了外套包着她的手提袋抱着走过来,
“人呢!”
“包儿甩那儿,跑了。”小罪回头看一眼那角落,眉头也是蹙着,挺气恼的样子。
子牛的伞也丢了,也是淋得透湿,走过来还在喘着大气,抬起手照着他额心一点,“你呀!”然后来一句,“怎么跑这么快!”小罪这才笑起来,举了举包儿,“快看看丢了东西没。”子牛上去把他歪着的眼镜儿摘下来,傻小子跑成落汤鸡了,这傻乎乎一笑,更傻。习惯性拽着他手腕走了。
两人都淋的不成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又像停不了,干脆就在胡同找了家小旅馆,开了间房,先歇歇脚。
子牛还是大姐姐风范,招呼傻小子先去洗了个热水澡。床上铺好被子,光遛遛把小罪先暖被子里后,她再来捯饬自己的。
子牛还湿哒哒的,最先不忘把自己的警服拿出来晾干,庆幸她这手提包防水性还好,后来小罪也一直紧抱着,有点潮,湿的不是很厉害。
警服晾好,又来晾他的衣裳,自己的外套。然后走到床头柜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她还是蛮会持家滴,点了餐叫了外卖。
小罪裹在被子里一直望着她,
这下眼镜儿又摘了,长刘海因为潮潮的,倒变成了中分。搭在两旁,温润的灯光下更显五官惊人的美,
子牛眼里倒啥也不是,她看一眼他,“吃盖浇牛肉?”
小罪点头。
子牛在手机上熟练操作。
光润里,
子牛身上还是湿哒的,
不过衬衣扎在腰间,肩上还搭在毛巾,她刚才简单擦了擦头发的,
发,有些乱糟糟,却认真点餐的模样,腰杆儿直,又一种无法言喻的帅气。当然,她习惯性微嘟着嘴,骨子里的zhe软一点不落,也真是个漂亮无法的小宝贝儿……
放下手机,子牛也进去冲个热水澡了。
再出来,你看看宝贝儿感更强,一身都被蒸腾得热乎乎红润润的,
围着浴斤,刚要坐进她早给自己铺好的被子里,
小罪小声说。“我都捂暖和了。”
子牛倒没生气,
看着小罪暖汪汪的眼睛,
她也不是啥好鸟,两人那次一吻之后,黏黏糊糊也不差这层关系了。
子牛一咬唇,掀开了暖和被子……
一坐进来,子牛先把不盖的那层被子加盖在上头,进十二月的北京城确实寒气下来了,两人还淋了雨……
子牛背对着他,
小罪也不客气,扯她的浴斤丢出来,然后大手大脚就把她抱个满怀,
子牛两手搁外头还在弄手机,不过脸有点红,小罪身上是热乎乎滴,像个小火炉……
全程就这么自然,
被子里越来越热,
还是子牛伸出一手把加盖的那层又掀开丢旁边,最后都蹬地上去了……
子牛迷迷糊糊被折腾着了。
和小罪一起感觉太不一般,
极容易滋生陶醉感,就是人美得不像话,像梦里一样……
一翻身,背后嗖凉。子牛更往被子里缩,像个乌龟,只露出眼睛,
懒懒一睁眼,
正好看见小罪的光皮股,
他站在镜子跟前,上身穿着她的警服衬衣正低头扣扣子,
子牛实在安逸,也懒得起来吼他,就嘟嘴说了句,“神经病。”
小罪哪里听得见,扣子好容易扣上,毕竟穿身上小了,紧巴巴的,十分滑稽。
看见他还对着镜子敬了个礼,
子牛好笑又好气,
伸出一手拿起旁边床头柜的纸巾盒照着他光皮股丢了过去,
小罪转过头来,
有一瞬间的怯意,像不好意思,又像怕她生气,
快步走过来,边低头解衣扣,“我就试试……”
你知道这正面看他,真不是用妖艳能形容得了的,
人呐,关键真得靠一张脸蛋儿,
这要一般人这身儿,只怕早变太死了。
可放在小罪身上……这是招人犯罪!
子牛又缩被子里,训他“也不怕冻着,”
小罪钻进被子里,子牛往旁边躲“捂暖和再过来!”小罪听话,窝那儿不动,刚要把衬衣脱了拿出被窝,子牛又说“不准脱。”小罪就那么敞着衬衣缩被子这边,两眼又是直啾啾看着她,
子牛问他,“是不是真想当警察。”
小罪直点头,“跟你一起都愿意。”
子牛伸过一手来,拽住他衬衣前襟,摇了摇,“那就好好考,但凡有一点水分。不是自己真板眼考进来的,都别来见我。”
小罪往她身上靠过来,最后终于抱紧了,也摇她,“你帮我复习啊,我一定好好考,难道这段时间都不见你了?……”这之后啊,子牛算见识了,小罪撒起娇来不比她火候啊、分量啊差咧。
子牛合了眼,不说话,
小罪缠着把他自己毫无保留地全埋进去了。
第二天,
子牛第一天上岗执行,
穿着的就是这件衬衣,
上头,还有小罪热乎乎的体温……
5.53
子牛如今当属过着最惬意的日子了。..
心满意足终于当上小警察,虽说每天黑汗水流在大马路上风餐露宿,但是精神世界丰足呀,你说她图啥,不就图个日子过得有奔头。
还有,成就感还建立在小罪的“成长进步”上,他比她还有悟性,自己当时征录试的一套资料全留给了他,背得比她快,分析得比她透彻,子牛除了有时候有点小嫉妒,基本上还是以欣慰为主。
子牛在大队里人缘也相当不错,
除了模样可爱招人爱,性格也好……嗯,她只折磨她磨得了的人。一般善良滴人们,就求放过吧,嘻嘻。
性格好主要体现在与人为善,又肯吃亏,谁家有个事儿要换个班儿她没二话。谁家临时有困难需要她顶个班儿,哪怕是假日,她也没问题。主要是这孩子太爱这份工作,她玩乐的时刻也够多了,不在乎这点休息时间。
大中午的。她顶着烈日站在路口指挥交通,虽说入冬了日头没那么酷热,可看在韩帅眼里,怎么可能不心疼。
韩帅的心疼从来不像老成那样,哎哟哎哟呼天抢地。这种内敛的爆发才叫可贵。子牛有次爆发水痘,嗯,说起来她体质并不好,容易过敏,容易高热。还容易流鼻血,这些治都治不好……韩帅抱着她坐了一晚,怕她抠,临了,人从他怀里被抱走时,看见子牛烧的迷迷糊糊哭,韩帅两手搁膝盖上,垂着头,也流下了一行泪……这是千岁亲眼所见!
有年寒假,子牛从汉返京回来过年。韩帅叫儿子去接,千岁也是有事耽搁,晚了,没接着。回来,看见父亲老早在家亲手包饺子,看见父亲见他一人回来,那一瞬间的失望……千岁扭头就往外走,“我再去看看。”子牛被老成亲自接走,带去了承德,那一整个年节都没回北京,千岁那次是真有点怒了。要去接,父亲摆摆手,别去扫她的兴,你以为是老成不叫她回来?子牛要去哪儿,谁拦得住……千岁还是赶去了承德,那么大的雪,远远望着老成带着她滑雪橇,她咯咯笑得像个红苹果……千岁第一次有了心酸,为父亲。
是的,千岁许多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的感受。都来源于看见她和父亲的相处。
除了心酸,愤怒,
甜蜜难道没有么?
她绕着父亲的脖子懒懒趴在他身后,
父亲写一个字,回头教教她笔法。
她歪头琢磨一下,说几句什么,
父亲欣慰点头,
她一得意,低头找父亲的唇。分明父亲的耳根是红的,躲不过来就训她,还是被她逮住,父亲背着反抱住她的手轻轻拍她……
伤心没有么?
父亲在外军演,
风尘仆仆赶回来,
“子牛呢!”
千岁都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具体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稀里糊涂的,易成着急打电话来问子牛是不是在他们这边,千岁反问。你家不接走了吗?
易成挂了电话,
接着父亲也赶回来了,说子牛哭着跟他打电话,电话突然断了……
再弄清楚,才知道该死的易翘不晓得哪里又招惹她了。她一怒之下开车就跑了!
跑了,是翘爷的车太好了?竟然没追上!千岁简直觉得荒谬,
可,当在护城河边看见撞得吓人的车头,再看见,半边脸被血染红了的子牛……千岁把她抱出来,快步走向车弯腰进去时,只来得及看到一眼,父亲一拳头已经呼向了易成!那是伤心;易成一句话不说,生受着了。也是伤心;易翘远远站在后面,好像魂都没了……千岁坚决不认为那是伤心,那叫罪有应得!!
那次轰动京城的“撞车对峙”,后来传的神乎其神,说什么封了半边城。他和易翘火拼的有多吓人!……知内情的都知道,是他把易翘教训的有多惨,易翘回去又被他叔儿揍得有多惨……那次,子牛半年没回易家。易翘跪在韩家门口,才把她接回去的,而且,好像至此,翘爷与豪车就此绝缘了……
昨儿父亲才从西北回来,
钟元私下跟他说,你父亲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这么久了,子牛不在北京城,也就任她了,现在回来了。不看看,这……
千岁点点头,我明白。
今天从军总出来,
千岁亲自开车送父亲回家,
路过四道门路口。
车停了下来,
千岁一句话不说,也知道父亲扭头看着车窗外是什么感受,
子牛在车流里穿梭,正午还是有点热的,她有时候抬手那么一揩汗,帽子也不敢取……
见她走向岗亭,
千岁给她打了电话,
“吃饭了么,”
“正吃着呢。”
“你出来一下,在对面路口斜坡儿上。”
“同事看见!”她扭,
千岁耐心劝,“看不见,你就说出来买点东西。”
看见她过马路来了,帽子已经取了。身上的警务装备也取了,过来了还不忘回头看,生怕人看见。
到了车跟前,子牛才要习惯性拉开副驾,往后一看呀……乖乖!千岁也是心软了。这泪垮下来的速度堪称惊人,但是也是没办法,快一年不见呀,以前哪有分开这长时间过?……
子牛拉开后车门扑上去就哭,父亲抱着她摸着她的头低头……遮住了一切,千岁扭头看向了车窗外,心里还是软的没办法说……
哭了好久哦,父亲也哄了好久,她抱着就不松手,好像班都不想回去上了,
千岁听见父亲跟她说,既然都回来了,就回家住,饭店里住像什么样子,
千岁这才看向后视镜。
看她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搞出来三个字:还没完。
“什么还没完?”父亲蹙起眉头,
千岁看她怎么圆回去,
她哽咽地又抱住父亲的头,“我修炼还没完。”
千岁心里也是笑,
当初把她“骗出京城”就是跟她反复强调到了老韩最关键的时刻了,咱们都得为他出出力是不?她怏怏的,我就说我想独立修炼一段时间,叫他们都别打搅我……说着,又抹泪。千岁知道她心里估计把自己骂死了,把她生生“赶出了京”……
父亲听了,只叹口气,抱着她轻轻摇,“你到底修炼什么呀,就算练习独立至于谁也不见吗……”
5.54
大队的文娱生活还是蛮丰富多彩滴,
下了班,同事约她去体育馆打乒乓球,子牛欣然同往。..
她也不是不会打,这都是警校的“文娱标配”,就是老不练,一开始总飞球,玩呗,同事们大度,她也不扭捏,再打几盘渐渐就上手了。
看看这样的子牛是蛮吸引人滴,
运动有活力,一揩汗,五官被汗水洗刷得更清纯逼人。赢了,笑开怀。输了,咬咬唇,无奈又可爱。是个很引人注目的小宝贝。关键她穿着警用t恤,娇纯感被纪律感又一约束,更显难得。
一发球。抽狠了,弹到旁边一人的额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子牛赶紧道歉,
是个帅哥呢。笑眯眯,“没事。”
子牛把球拿过来,
帅哥说,“我们来一局吧,”
子牛自然不应。走到一旁,
子牛的同事护着她,微笑着,“谢谢。”
挪到另一桌儿继续打,
子牛这盘肯定发挥不好。
帅哥一直看着她呢。
一起出来,同事们还开她玩笑,“你那一球把人魂都打没了……”正说着呢,一辆斯巴鲁brz停到他们跟前,
“送你一程吧。”车里的帅哥一点不含蓄,直晃晃看着她,
子牛整个耳朵都红了!
扭头就往停车场走,
同事里年轻的追上去,“子牛!”年纪大些的,笑着直摇头,这漂亮个小姑娘,来队里都不知道顶不住多少狂蜂浪蝶,何况这外头还有更孟浪的,也是,人之常情,漂亮孩子嘛,又乖巧……
这件小事除了当时臊着她了,肯定也留不住她心上,过去就过去了,她根本没当事。
就是,没想,
她其实是已经被盯上了。
这天是小罪的征录试笔试时间,
子牛特意请了一天事假,来陪考。
这大半月下来,子牛算彻悟一件事:余罪不是简单的聪明,是非常聪明!这智商……子牛只感慨,总说老天爷关了你这扇窗一定会为你开另一扇窗,真不假,余罪不是典型吗。又聋又哑,反倒智力超群,谁又能简单说可怜他或嫉妒他,都是他该承受滴……
考出来,
子牛真像等高考孩子出来的陪考妈妈呀。举起给他买好的水朝他招招,小罪拿着文具袋跑过来,
“怎么样,”子牛水递给他,最关心复习到位么。“最后的论述题是什么……”
小罪扭开水瓶盖儿,清晰把题先完整说出来,子牛是没见原题,一字不差!
子牛微笑着,拍了拍他胳膊,“跟那道柠域的不差不多,有把握吧。”
小罪灌口水包嘴里,点点头,人很淡定,可看得出胸有成竹。
考得好自然要庆祝。子牛带他去吃饭。
路口等网约车时,
一辆双门雷诺梅甘娜驶来。
说说这辆正黄呛帅雷诺梅甘娜吧,
绝对豪车里的小钢炮,
它是纽博格林赛道传奇,“前驱之王”!业界公认。其底盘和运动套件是前驱车里的“最完美”,可以说它就是为赛道而生,也是目前国内在售唯一前驱里能够突破6秒的钢炮,其搭载了雷诺强大的2.0升涡轮增压发动机,其峰值功率达到了265马力,峰值扭矩为360牛,搭配6速手动变速器,拥有最直接的驾控感受……
别忘了易翘以前是玩这些的祖宗,子牛熟悉不到这种程度,至少。识货吧,
子牛习惯保护性又抓住小罪的手腕,往旁边走了点,不沾这麻烦,
却。
车窗摇下来,
一个男人,确切说,很年轻,男孩儿吧,尽管他笔挺穿着衬衣西裤,耳钉却瞒不住那种潮……
“韩子牛吗,”
子牛警惕回头看他,“是呀,”
“跑什么。是你约的车撒,”男孩儿看起来脾气不大好,有点不耐烦,
“是呀,”子牛半信半疑。肯定大多不信,这豪的车跑专车?
男孩儿往后座瞟一眼,“那就上来呀,这路口不能停这么长时间。”
子牛犹豫,“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什么,”男孩儿掏出手机,把她的预约信息快速读了一遍,是很不耐烦,“快点,这对暗号的时间也太长了,”
子牛只有牵着小罪上了车,还嘟囔,“这好的车……”
男孩儿嘴也不饶人,“好车咋了,是你点子高,碰着这份福气了,几人十几块坐雷诺梅甘娜……”
子牛没跟他争嘴了,只要能到目的地,都是花十几块。市区那样的路况,好车孬车有啥区别,还福气……
果然,堵得跟便秘一样,
这车这招摇。堵中间更显憋屈,
全程,男孩儿一直不爽的脸慢开绕开,当然也没说有多急躁,停下来了,他左手搁车窗上,目视前方,一脸臭狗屎。
子牛和小罪也不说话,
子牛弄她的手机,又在点餐,
小罪安静看着车窗外,那才是真正的天使范儿。
跑车就这点不好,每次启动像打屁,关键是又不能一次来个痛快,刚一响。又得停,子牛都替男孩儿心烦,招摇到这样无力的程度也是够了。
下了匝道,男孩儿出声说,“这要走和宁大道,堵他妈明天早上了,绕四环行不行,多的钱算我的,你该给多少给多少。”
子牛“嗯”了一声也没表示反对就是,她现在也是这个心思,宁愿绕远也不想再这样一屁一屁下去了。
却,
这一走四环,就是彻底掉凼子里去了,
车绕上阳河山时,这典型野路子飙车的架势,且,路旁,一辆比一辆更豪的车……子牛微起身拍拍驾驶位,“什么意思呀!”她也不是怕,也很不耐烦,反正子牛想的是,我这是最正规网约车平台上操作,信息一应俱全,他敢把我怎么样?
子牛想错了啊,
她是一直被保护得太好了,
莫说千岁易翘这一级别了,
就是翀心,叫她真正见识过如今这些权富二三代建立起来的暗黑玩乐王朝吗!
她也是玩货不假,
可到哪儿都是翀心东东他们保驾护航,
捧得高,护得也好啊,
况且,
翀心东东再玩的高轩,毕竟一隅诸侯,
这天下何其大,
这路子何其深,
这是,京城啊!……
子牛,还是单纯了。
5.55
如果是子牛一个人撞见这场面,肯定还是有点怕的,陌生的人,陌生的强势。可现在有小罪在身边,她还肩负着“保护”他的责任心,一下也镇定许多。
“什么意思,”子牛又问了一遍,
车停稳,
男孩儿扭过头来,一改烦躁,笑脸迎人,
“把你弄来还真不容易。别怕,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这时候,他身旁副驾门拉开,坐上来一个男人。
扭过头来看她,也是笑着,“终于等来了。”
子牛蹙眉望着他,
那人拍了拍自己额头,“不认得了?那天你那球弹我这儿……”
子牛想起来了。抿嘴很严肃地紧紧握着小罪的手腕,“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这样不经同意把我们带到这里,已经涉嫌绑架。”说着,拽着小罪的手腕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可,车门锁了,
听见男孩儿说,“我倒觉着她这弟弟看着还干净些,”
子牛一听彻底被激怒,
“你们到底要干嘛!别太张狂,光天化日之下,还真无法无天了不成!”
男人压压手安抚,“知道你是警察,不敢绑妳的。可正儿八经请你你不得来呀,只能用点小手段了。”男人笑着又看一眼小罪,“你弟弟?倒还真是清纯一家子。子牛是吧,咱费这大劲儿把你请来,是真有事想请你帮忙……”接着,男人说了事儿,
子牛听了,你说觉得荒唐吧,可又觉得正常。她自己也是这个圈子里的,啥样五花八门的玩法没见过,就是他们这种装逼的“规矩”挺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非搞得亦正亦邪,图啥呀!
子牛心想,制定这套玩法的肯定是个疯子!
非法飙车就是非法,
非法所得又非要搞个什么捐赠,
就是这些玩家们进场费里,一部分要拿出来捐赠助学,
飙赢了的,又要拿一部分出来,
有点劫富济贫的意思。
反正在子牛看来,蛮滑稽,
更滑稽的是,
这群邪货玩正派也是“又正又邪”,每次都找陌生的清纯妹子来管钱,一场下来一律所得,由清纯妹子当时就以她的名义转账捐赠给红十字会或希望工程……你说是不是荒唐透顶!
没错,子牛就被相中了,这场她就是他们挑中的“经手人”,
子牛望着一个点。半天不说话,
说起来本性流露,像个翘气包不晓得在跟谁怄气,其实她在纠结怎么搞,
被逼着做一件事她肯定不愿意。可逼到这份上了,她不做走得了么。子牛不是没见过世面,这些人现在跟你和颜悦色,他们绝对是下了功夫找你的,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轻易脱得了身么,何况还有小罪在身边……
算了,她也没说正气到哪里,再说,看这群犊子也非一般坏犊子光干坏事不拔毛的……子牛推推车门。始终不看他们,“下去吧。”像个别扭孩子就是被你们逼得她得受多大委屈,不过,那始终紧紧捉着小罪手腕的手啊,说明一刻都不忘护犊……说实话,真没见过她这样的,要么胆小如鼠的,要么义正言辞的,没见过这样个别扭货……诶,奇异的,真是娇进人心里……
巧板眼多得很,
她得抱个箱子,类似捐款箱,
帅酷的孽障们现场得把“参赛费”一个个塞箱子里,
都是金卡。
箱子递她手上。要她抱着,她非不,因为一手她要牵着小罪呀,
人都烦了,“你把他手放一下他就碎了?”
“你管不着,我这样单手端着还不是端得住!”
人回头就笑骂把她相中来的男人,
“欢子,你这哪儿找来的货,看着清亮,个嘎巴子!”
欢子那边靠坐车头叼着烟,歪头瞧子牛,就是笑,“我喜欢。”
嗯,喜欢的何止他,
这一个个走上来塞金卡时都好好儿看看她。
主要是她不自觉就撅着嘴巴扭头看一旁,百万个不欢喜……说实话,哪个女人,再漂亮,没她这味道。娇气得就是小宝贝的感觉,叫男人骨头酥,就想哄她。还有,她紧紧握着安静小男生的手,一方面“保护欲”又那样强烈。这种极致的反差,很吸引人。
卡都塞完了,
她也不像一般女孩儿,流露害怕亦或展现淡定,
她箱子往脚边一放,手就放进外套口袋,扭头跟身边的男孩儿说着什么,男孩儿看她只是乖巧点头,她握着他的手也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就是维护,就是置身事外。
偏偏就有作怪的。孽障嘛,花花肠子激发出来是不得了。
一人走到欢子跟前,又递给他一支烟,
“欢子,今儿玩个新鲜的如何。”
欢子接过烟,插耳朵上放着,很大度的样子,“说说。”
那人下巴往子牛那边一挑,“我看小妹妹实在有个性,不知她那弟弟会不会开车,给她姐俩儿一辆车,咱两边下注,赌他们能跑到哪儿。”
这一提议立即引来诸多赞同,
欢子还是有点良心滴,
“别再逼她了,就这,您看看都气成啥样儿了,我还求下回呢。”
“哟,欢子,这还头个得你怜惜的咧,”又扭头,直接就冲子牛喊,“妹妹,今天你要玩了这一把,欢子再找你麻烦,哥罩你!不喜欢这儿以后一辈子不用来。要没这量儿玩,那就尽等着欢子把你卖了吧。”
欢子也不气,就是眯眼瞧这人,“陈立,这是摆明砸场子啊,”
哪知这时候子牛一旁的余罪出了声,子牛都不知道他啥时候把助听设备都戴上了,
“我会开。”
声音不大,却足以叫人都听见。
子牛一听,荷包里握着他的手就一扯,“又发疯?”
余罪微笑,“我觉得挺好玩。”
子牛忘了这茬儿了,他可绝非表面这样乖顺!
子牛这才紧张起来。十分严肃,低声说,“别神经,我这也是缓兵之计,我手机开着呢,他们说什么我都录下来了,你别参合进去把事情搞复杂了。”
余罪也捏了捏她的手,
笑得可好看,
“子牛,我知道你也爱刺激,机会难得,玩一把值得的。”
5.56
欢子把他们领到车边还一直瞄着她,看起来她是有点兴趣,没一点怕的神色,刚儿不情愿的小模样也褪去不少。%d7%cf%d3%c4%b8%f3欢子心想,这玩意儿还真傻大胆,一会儿别真搞出事情来吓人才好。
哪知,今儿陈立也是一反常态特别“人来疯”,他弯腰对车里姐两儿说的“游戏规则”。连欢子听了都险些跳脚,一拦,相当严肃,有了怒意,“这搞不得!莫说他们是生蛋子,就是我们一直这么玩也没说真招惹它们。陈立,你今儿是真来找歪的还是怎么着儿,没错,这以前是你的场子,我们也是明码实价拍下这套玩法儿的,你以前也没说玩到这个份儿上呀!”
简单说说他们这前情渊源。
京城飙车圈子原来鱼龙混杂,各是各的玩法儿,各有各的规矩,
六年前吧,得了统一,
这世道。你再横,大不过军权,
听说军校一帮子权三参合进来后,收了这个行当,统一立了规矩:就是玩疯可以,也要交“份子钱”献爱心。
邪不邪正不正吧,也维持了这么些年下来,
权且把这帮子横主儿叫军校帮,它当然有叫得出名字来响当当的人物,但绝非一二人支撑的起来的,成了一股势力,只会越来越横。想想,六七年里这帮子人刚成气候的那一批已经毕业,全都走向各军种各层次,影响力是不是更大。且,他们还有传承,如今军校里在读的这一批遗了“师兄们”的“光荣传统”,又参入自己的想法,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不得了!
听说他们内部也并不和谐。一代和二代间也有内斗。欢子也不是这片场子的老板,不过场面上的组织者而已,据他所了解的,前年吧,这帮军校混主们有了一次大混战,好像二代胜了一代。都重新整合了多个“统御领域”,什么地下拳场、赌球、线上游戏,包括赛车这块儿。也就是那个时期。陈立他们转让了四环阳河山这个区段的“营治权”……是的,陈立就属于军校帮,至于一代、二代,那就不清楚了。虽然从年纪看应该毕业了。可现在从年纪上来判断已经没有意义了,立场,是不会写在脸上的。
阳河山这块的赛车运营,应该算有年头的老场子了。在圈内不算顶级场地吧,但由于它接近苑北基地,有一项特殊赛法儿,在圈子里还是有一定地位滴。比如说你谁谁谁厉害。没跑过“苍溪”肯定不算牛,苍溪的弯道最险;没跑过“九龙浴”肯定也说不过去,九龙峪的水凼子忒坑人。当然,你说你没跑过“阳河山”也有点不好说吧,毕竟这里是唯一能和g313比比速度的“超级天然跑道”!
当然,改装的再卓群的超跑,如何跑你也跑不过天上飞的,何况还是超级战机。这里有几个因素决定了有点“比”的意思:一。苑北基地是为数不多距离市区较近的军营,所以它的重型机起降落都会注意控制速度,不会一下拿出“猛兽般的气质”;再,阳河山的天然构造,它的弯道布置“攀爬式”很容易造成一种“捷径感”。这样,就容易造成接近跟g313“比速度”的感觉。
估计苑北基地也是知道它周遭有这么个野场子跟它打擦边球玩速度呢,可,你看看这就是军校帮的板眼了,愣是这么些年有人来取缔吗?这个场子以它的“独特”一直保留至今……
欢子被惹怒的正是这一点,哦,知道你陈立是军校帮,腰杆粗怎么搞都不怵。可当初就算你们管这片场子时也没说玩出格至此!猜猜他要这姐两儿怎么着儿,他又布了个小型无人机,叫他们把一会儿他们要追的g313尾翼机号拍下来!……这,这是要出大事的!!老子们天价买下你们这场子不是最后又用这种“自取灭亡式”被毁的一根毛不剩!
哪知陈立就笑笑,很淡定,
“不着急,以前咱们也玩过这,没事儿。再说,这两生蛋子你打量他们还真追的上?正好我这无人机测测飞行距离也是蛮准的,咱赌就赌一个范围值之内,有数字说话,也不冤枉谁,更公平。”
欢子不说话,沉着脸,
陈立一邀他肩头,走到一旁。
“欢子,说实话,这也是个契机,你看看你这场子。人气是不是不比当年了,我确实是对这块有老感情了,不是说卖了就眼看着它没落了。今儿就值当推出新玩法儿,这又是两枚生模子。肯定跑得孬,值当是个饵,是不是人一看,哟,还能这么玩儿,不都想来试试?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说是拍机号,就是个噱头。其实真是为了测试距离,你想想,就算那车神大k来,他真拍的着?说实话。越红线的事我也不敢干呀……”
欢子还是不说话,就瞄着他,
陈立大度一笑,
“那这样,您儿们当初花了多少钱买了我们这场子,利息、收成全算上,我今儿开张支票押这儿,另外。我也写个协议押你这儿,兹要是出了事儿,钱你拿走,这场子还算我们的。一切后果我们承担。”
欢子眯起眼,
“陈立,玩这么大值得吗,我怎么就这么不信你是为我这场子好?”
陈立倒是感慨看向前方那默默屹立的阳河山,
“欢子啊,有时候,面子比天大,阳河山要真没落了,我们损失的可不止你这一个场子的声誉……”
这点,欢子倒相信他,
是的,那次“一代二代大混战”后,多处场子他们都在转让,且都是十分红火的场子,一开始欢子眼浅,还觉着这军校帮是不是也没落了。最后他老板一席话才算茅塞顿开:这哪是没落,这是更霸道的表现!我们就是有这个气魄,盘活一个场子卖一个,赚取的就是这份威望与声誉!
嗯,这样想来,陈立愿意如此下血本“振作阳河山”,也在情理间,毕竟,就像“售后”,你“售后”声誉不好,肯定也影响“售前”信誉吧……
5.57
余罪告诉她无人机这玩意怎么使,很熟悉,像他发明的一样。子牛不知道这东西确实经过改良,成了近距离摄像的神器。
“这是隐身,当这个红热键亮起,你必须先隐身,然后立即躲到这个绿色显示的区域……”教的耐心,本来喉结处发出来的声音就小,加之倾囊而出不加保留的意思,显得格外真挚。子牛不得不学的认真,好似这是他一真传,只教给她。不好好学都对不起他了。
车迟迟也没开,就陈立站敞开的一侧车门外,有时弯腰进去“教授”几句,反正在外人看来是他在教两个生蛋子怎么玩儿。时间也用了些。大伙儿也玩味儿等,觉着有意思咩。
余罪弯腰亲手给她系好安全带,“别怕,只有你做得到。”低低说了这么一句,
子牛看上去像赶鸭子上架万不得已,其实要说她没一点兴致那才是惹呸,你看她把个无人机遥控屏握得紧,估计现在是谁也抢不过来了。
开始了。说实话没多少人是屏住呼吸,都只是一副瞧热闹。尽管车是最好的,装备是最神器,玩法儿也最大胆。但是“玩家”不行呀,两个菜鸟都算不上的生蛋……咳,肯定丢人现眼。
车稳稳开出去,一开始平淡无奇,几个弯道下来只会觉着“嗯,那漂亮小子会开车”而已,没想,当速度一下起来……乖乖!毫无防备,那是大鹏展翅忽然加速的气质……人全傻了!这样逼仄的弯道,这样超级熟练的驾驭,“嗖”一下看见它的身影,漂亮的摆尾漂移,一下又没入山体阴影中……人们大脑高度紧绷兴奋着,这才叫真正不得喘息地盯视!想象着,漂亮男孩儿如何在扭转方向盘,如何拉挡提速……
事实。惊奇的何止这些小看人的玩家们,最“受到惊吓”的该属子牛了吧,猛然提速的那一刹那她心都空白了!还好,一贯她在余罪跟前的霸道没叫她喊出来。就是猛然扭头盯向他,此时的余罪唇微笑,眼中隐隐飘着玩乐感,动唇,“快到了,别分心。”子牛自然不得示弱,想来他这样的出身会玩几辆车也没稀奇,他这样的疯性儿会撒这大的野更不该以为奇,转过头去也专心自己的“事业”了……
欢子站那儿,两手垂着,啧啧摇头,刚看向陈立。“这乱抓一把抓来个祖宗啊……”听见现场一阵惊呼,赶紧又扭头去看,
天呐!祖宗都没他们带劲儿!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上去,
车好像就挂在g313的尾翼上鸟!
这是一定能精确拍到机号了!
这是……要坏大事!
“陈立!太近了!……”哪知欢子惊慌还没说完,本来看上去十分淡乐的陈立忽然脸色大变!只听见周围人一声轰呼“天呐!!”欢子看过去……那辆疾驰的超跑顺着山坡翻滚了下去,掀起阵阵尘土……
……
冰盏胡同这块地前址是贤良寺,
据《宸垣识略》卷五记载:“贤良寺在东安门外帅府胡同,雍明十二年建。本宁贤亲王故邸。舍地为寺,赐名贤良。乾祈二十年移建于冰盏胡同。有世宗御制碑暨今上御书心经塔碑”。移建后的寺,规模缩小,但名气很大,李云章进京时曾住该寺。
如今该寺气宇还在,不过“祭贤良”的功能早已丧失,产权隶属空十三部。
这次为响应“军地改革”,空十三部也算做了件实事。打算将“贤良寺”这块地拿出来改建成空部六小,连同幼儿园一同建设。这是深得民心的一件事,解决了冰盏胡同附近空属大院半院儿幼儿的就读情况。奠基礼当天,余仙亲自到场褒奖了这件实事工程。
空十三部的张琛陪同余仙走在前头,一直喜笑颜开地介绍这介绍那,
易翘和王立阳走在陪同人员的后半部,
王立阳偏向易翘低声说,“你说张琛这老毛头平时看着傻。关键时刻精得心眼儿直跳,听老林说,这块地他一人拍板说改建就改建,部层会议都没说商议一下透点风出来的,”
易翘两手背后,头微低,浅浅笑笑,“现在还有傻人呐?这才叫踩着正点踏步……”正说着。前头人纷纷回头,见余仙笑望着他这边,易翘也不慌,微笑望视过去。就听张琛马屁拍得通响,“这要不是易主任调研通透,我们也想不到这等利民的好用途。”
余仙听着点点头,“易主任着实心细。有他管着咱这大后方的家事儿,谁不放心,”
易翘放下两手,“职责所在,”很淡然。
余仙朝他招招手,易翘走过去,余仙单手搭上他的肩头,两人正准备并肩往前走,忽然张乾快步上前……是的,一度张乾接到一个电话,本走在余仙身后的他落后了几步,
说是快步上前。可脸上也没显出焦急,不过稍伸出手里的手机,向余仙一点头,这下易翘也懂了,避嫌地往后退了几步,周围人都自觉避嫌稍退或稍侧过身去,
这时候也只有余仙看到张乾露出焦急神色了,他低声快速说。“小罪出事了……”
余仙没有立即离开,他参加完奠基礼才正常离开,全程也没见异常。只不过张乾先行离开,倒也没引起旁人多想。
倒是易翘这边也得着一些信儿。
说,苑北基地那边出了点小插曲儿,
有人开超跑在阳河山弯道越速追g313,g313侦测到对方有拍摄行为。
阳河山有飙车圈子,这,都早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着实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在易翘他们眼里,小孩儿玩意儿,不值一提。
这次,易翘听了也是一笑了之。只想着,哟,玩高级了,追还不够,敢拍了?这就是找死,追是玩,拍可就涉及军事泄密了,说这帮孩子早晚得把自己玩坑里去吧……
又何曾想,
自己老婆这次也“拍坑里去了”,
易翘啊,大大想不到,这桩本“一笑了之”的“听来芝麻小事儿”,能酿祸至此……
5.58
易翘不容易上牌桌,今儿算买这些遗老遗太的面子,陪玩几圈。.
都是旧时的老贵族,小老头们表情儒雅,稀疏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小老太们扑点点淡妆,肌肉萎缩了的手腕上,老坑的翡翠镯子,水足色浓,映得那只戴镯子的整个小手都是隐隐的翠色。
“六筒。”
其实点了易翘的炮,易少却不动声色,故意拆了章子给了下家。
“哈哈,胡了!清一色硬豪华!”
小老太欢心美滋,这把似捞着人生最痛快,拍拍易翘的手背。“小翘,多谢成全。”
易翘微笑,“齐奶奶手气旺,今儿想不成全都难。”
老太手一握,“就是嘴甜,哪家的小姑娘降得住你哦。”老太心里着实在叹,这样的神孽自己一把年纪了照样也能被他迷得三魂四颠。小翘更年少的时候,那时候比这会儿更跋扈。却也不乏沉静。克里斯蒂秋展,一件儿康熙的羊脂白玉国玺,他叫服务生从玻璃柜中拿出来,然后放自己的手在玉玺的雕龙上面。眼睛微闭,那神韵……似隐约感到康熙的手刚才还放在上面,余温尚在,神权稳稳在握之感……
哪家的小姑娘降得住?
易翘一边和牌一边心里还不是苦笑,没人降得住他,他却只惟愿降住一只就够了。叔儿这会儿在辽吉视察,隔日就打电话回来问她好不好,孩子气的话儿也有,他知道老韩去看过宝贝疙瘩了,只恨自己鞭长莫及。老阎王自己不如意了,捎带也不想叫他好过,一会儿叫他多去看看她,一会儿又不让去,怕他招她烦。易翘电话里老老实实,老阎王说啥都好好好,心里哼。老子主动招她就是贱!
真还践行了“躲清闲”,自她回京,就没见一面。明知她在哪条路瞎掰,就不走那条路!看了就烦呗。
陪老头老太打牌就这点好。持久性不行,隔会儿就得歇歇,喝口茶啥的,易翘出来嘬口烟。
来了个电话,
立阳的,
这小子打好几个过来了,易翘开了静音,早看见了,没接,牌风得好,何况是陪长辈们。
这会儿接了,
“啥事儿催命似的。”易翘眯眼弹弹烟灰,
那边立阳小激动,
“哎呀,爷,总算接电话了,出大事儿了!”
“嗯,”一听立阳口气就是幸灾乐祸,易翘更不得当事儿。
“前儿得信儿阳河山那事儿还记得不,猜猜谁干的?余家小王爷!狗日的,真想不到啊,看着弱果儿一枚,敢玩这么嗨!连车带人摔下去,小命都快完咯!……”
易翘停在那儿,“余罪?”
“嗯,可不就他。不说是个聋子么……”
立阳还在说,不知道,这头易翘已经紧锁住眉头走出小庭院,烟灭在门口的大树下,吩咐行助进去和长辈们告了辞,自己乘车已经出发,向宝贝疙瘩的执勤路口行去。
“这事儿打听清楚,我要详细的过程以及这会儿处理到哪儿了。”易翘沉声说。那头立阳有点意外,主要是口气不对,这确实是件蛮好“落井下石”的事儿,余家那小聋子作死不算,他敢拍战机号?!作的一定要死的节奏。晓得易翘会感兴趣,但是,不该是这个语气呀,沉重了点……
“好。马上去办。”可还是正经的满满答应,毕竟这种档口,余仙那头落下这大口实,恐怕不止一方有兴趣“撩拨撩拨”了吧……
易翘这边却心里一阵紧。
她最近和余家那小聋子形影不离,别……呸呸,易翘略显烦躁地按着手机键,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下更烦。
再按,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隐隐的抠心了,
易翘靠着椅背,合着眼,他这会儿得往最坏的地方考虑了……
到了执勤路口,不见子牛踪影,
易翘亲自来到西外大队,却得到这么个信儿:子牛等新晋实习交警去河西全封闭集训去了。
这倒也说得过去,难怪手机关机……可,总不得叫人放心一样……
也怪不得易翘这时候停了一步,他还是太了解那嘎巴子了,这时候你火急火燎逼近河西去捞她的人。那是惹她最大的不高兴。明知她最在乎这份事业,在她如今顺风顺水的时候,你去打搅她集训,无疑添堵……
再说了,立阳之后反馈回来的消息也是车里独那小聋子一人,伤势还蛮重,一直在重症监护室……
就这么又过了三四天,
别说这三四天呐。可搅易翘的心!总似心神不宁,
这事儿就透着那么股子叫人不安心,不定神,
竟然连千岁都主动给他来了电话。
千岁如今和老韩都在国外,落得偌大的京城还真只有易翘驻守,
千岁的信息跟易翘得来的也差不齐儿,
“我总觉着独余罪一人不可能。她爱玩……”千岁也显得忧心,
“嗯,可我把河西集训的名单调出来看过,真的有她。每日作息也都记录在案。”
“翀心那边我也探了探,也是说她在集训……总觉着不见到她的人就不放心,还是亲眼去看看吧。”
易翘不得应他这个“吩咐”,不过心里肯定是赞同的。这非得去“眼见为实”不可了!“你家老爷子不知道吧。”倒问了句这,
“你会让老成知道么。”千岁回了句。这就是截止了,双方挂了电话,没问候没废话。
易翘这就不耽搁了,撂下电话就驱车往河西而去,
他留着心眼儿呢,没那大动静,只叫助理便装进去以她弟弟贾奉衰的事儿要求见见,哪知得来挺拽的回复:封闭集训,学员不得对外见任何人,有什么事,由教官传话,论事大小再行处理。
助理回来,易翘有点火:你怎么不说她弟弟死了?事儿大吧!搞得助理也哆嗦,易翘哪儿来那大的躁气。
真把易翘搞烦了,要依他的性儿,闯进去把河西这片翻个个儿也没啥,可不碍着若那嘎巴子疙瘩真在里头,把她撩疯了可麻烦……
真糟心,又得想辙,这想见见她还真难上天了?
5.59
嗯,如今你想见她还真不容易。
想想,只有余仙想见才能见着的地方。
余仙还不是纳闷,这孩子伤的真是蹊跷,一身毫发未伤,就是后背两片蝴蝶骨那里一片漆黑,像烧焦了的煤炭,四五天过去了人也不见醒,心肺功能都是好的,呼吸也平顺,甚至看上去酣睡满足,愣似昏睡将养着呢……
反观弟弟余罪的情况就相当糟糕了,
伤重,命在旦夕,四五天里下过十几次病危通知了……
余仙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女孩儿俯趴侧显出的脸庞,出来了,
“都落实好了,一旦有变故都可以应对。”张乾一旁低声汇报,
余仙两手背后,垂眸,“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张乾叹口气,“我还觉得您不该留这点仁念,小罪就算故去,身后名声还是得顾呀,本来这件事就是他二人合力而为……”
做的是这个打算:
如果余罪挺过鬼门关,正式公布“战机摄录”这件事的原委时,韩子牛就会被独自拱上前台,皆系她一人所为,她全责,余罪清清白白从此次事件中解脱出来。
如果,余罪过世,也就不牵连旁人了,人已死,事皆毕,提都不提韩子牛,余罪全责,就让这件事随他一同葬进棺材里吧……
所以,在目前余罪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先将韩子牛藏了起来,一切面上的事都做的很平,暂无风浪……也就是说,韩子牛的未来走向,系在余罪的命上:余罪活,她就“死”;余罪死,她得“活”……
余仙疼爱弟弟的这种方式,半邪半正,其实,也一贯如此,对余罪,能骄纵上天,也能严厉非常,这也源于余仙确实十分珍视这个独弟,太珍视了,反倒不知该如何管教好了,何况幼弟还是个聋哑孩子。
送走余仙,张乾返回八总六楼。韩子牛并未藏远,人一直在余仙隔壁一个较隐蔽的病房内,当然,知晓范围非常小。
当然最关切的还是余罪的情况,
八总最精英的医疗专家组已经不眠不休努力近一周,全力就为挽救这颗年轻娇贵的生命,
专家们汇报完出去了,病房里,唯留下张乾和警备司的李齐方,
张乾注视着病床上生命迹象正在一点点流逝的少年,叹息地轻轻摇摇头,“不中用了,能拖这些时好像都是天给的,”
李齐方郑重问,“是不是要把那女孩儿送走了,”
“既然小罪走到这一步了,是该把后事料理料理了,余先生的本意就是既然小罪已逝谁也不牵连了,哎,终究还是女孩子命大福大,一场车祸,小罪好像一摔就死,她不仅命保住了,玩一把刺激,还能全身而退……”
正说着呢,
忽然听见余罪那床边发出细响,两人回头一望啊,大吃一惊,余罪那吊着点滴的手使劲儿拍着床梆子!
赶紧跑过去,弯腰,“小罪,小罪,”
小罪竟然缓缓睁开了眼,因为他使着劲儿,被张乾握住的手还握着拳,
“别是回光返照,”一旁弯着腰的李齐方低声急促说,
张乾回头望他一眼,
略一顿,
“赶紧去通知余先生。”
也是,如果真是回光返照,这最后一面无论如何是要余仙见见的!
哪知李齐方才要转身,忽然听张乾一声喊“小罪,使不得!”
再一看,原来小罪竟然伸手去拉开嘴里的呼吸机插管,这时候他劲儿更大,握拳的手一把又反抓住张乾的手腕,眼睛睁着,一丝不像垂死之人,格外清亮犀利,唇间蠕动,“我要不死,你们要拿子牛怎么着儿!”
别怪李齐方吓着,就连张乾都惊震不已,
小罪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清晰,锋利竟如一把刀了!
“小罪,你先顾自己的身体……”张乾还算镇定,一手被他紧捉着,一手放下往后直摆,示意李齐方赶紧出去喊人,
却,
李齐方一拉开房门,刺耳的争吵声就冲进来了,
“易主任您不能这样!……”
扑面而来就是剑拔弩张的殊死仇敌!
乖乖,看过去走廊全是大兵,一眼就看到易翘脸沉得跟阎王似的往这边而来,谁拦都是一推,简直就是神拦杀神,佛拦弑佛!
张乾显然已经被外面的吵闹引去些注意力,可眼下是小罪最关键的时刻,谁来都打搅不得!他怒声向李齐方喊了句,“先打电话!!”示意先给余仙打电话,李齐方赶紧又合了门,掏手机,手都在抖一样……
而,这时候,
本想安抚好小罪的张乾根本脱不了身,
小罪力气好大,
他甚至拽着他的一只胳膊起了身,
仰着头,无声地,
眼神无比晶亮,甚至,妖异,
“你听好,我死不了,也不准你们动子牛,我要娶她,跟我哥说,我要娶她!她能嫁我我就好得起来,她不嫁我,我熬不过今年,活着没意思……”
说着说着,人又像油枯灯尽的,往下滑,眼慢慢合,手慢慢松……
“小罪小罪!”张乾急得一脑门汗,小罪一松开,立即回身看向李齐方,李齐方直点头,嘴里还在对电话说,“对!快些来……”张乾见他一挂电话,抬起一手,沉稳指示,“无论如何,任何外人不能进小罪这间病房!你守着,必要时,”顿了下,声音更沉,“开枪也可。”李齐方一点头,脑门上何尝不是大把汗。
张乾出来了,
其实已经到了最糟的地步,
最后一道防线,警卫们已然拔枪横成两排挡在门廊下。
防线内,透过人墙,张乾看一眼那头的易翘,先不吭声,而是礼貌招呼专家组的医疗大咖们过来,围成一圈儿,简洁说了下刚才小罪的情况,随后,专家组各个疾步走进病房,
张乾这才平静地走向易翘,
“易主任,无论什么恩怨,孩子危在旦夕,能给他最后喘口气的机会么,余先生马上就过来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人墙外,
易翘目光沉怒,
“余家死了谁,我不在乎,我只把韩子牛带走就行了。”
5.60
你可想易翘有多焦怒,千方百计不暴露自己进到河西集训地,结果惊不可信,人根本不在!最可气的是,摆明人被精心藏起来了,上下布置的这样纹丝不漏,这是他有手段探究竟,要子牛真是个闻不见经传的,她死谁手上都是无声无息……
这也是易翘不敢往下想的,
据他所知,这次“飙车车祸”余罪可奄奄一息,如果子牛真跟他同车!……子牛到底……
这一想,易翘更是挡不住心中躁急,她要真有三长两短,怎么跟叔儿交代!!我又,怎么办……易翘来不及细想心中异常芒刺的那一点,眼下,他一心只想见到子牛!
显然,对于易翘提到“韩子牛”的名字,张乾自有一惊!……看来,这韩子牛来头也……不过,大风大浪里摸爬一路而来的张乾乱不了分寸,他一手背后,依旧神情清明稳定,
“易主任,这里没有您提到的这个人,里面余罪真的就在旦夕间了,请您尊重……”
易翘根本不听,强势扒开对着自己的一管枪口就要往里闯!
“易主任!”正是强强对抗之时,
“张乾,”
只听见身后余仙依旧轻稳的一声,
张乾疾走过来,“余先生,你快进去看看小罪吧,恐怕……”眼睛都微红起来,
余仙似伤怀望了眼那边门内,轻轻点点头,这才看向易翘,
“易主任,你既然非要进去看看,我也不拦,只是能容些时间我先进去具体看看小罪的情况么,稍后,你再进来。”
事后,易翘后悔就在此,
情与理,还是把“理”放在了前面,幼弟将逝,他这样说还真不好再如何施压。
可,也就在他先进去的这短短十来分钟里……不,易翘后来细想,余仙争取来的十来分钟显然就是拖延!极有可能,张乾早在出来与自己对峙时,就已经把他来此的目的传递给了余仙,譬如手机接通他后一直未关,叫余仙那头直接也听到了“韩子牛”三个字,他就能立即做出反应,将子牛迅速转移……
总之,也就余仙进去十来分钟后,易翘走进来……偌大的病房,病床边围绕着各类仪器以及大名鼎鼎的各领域专家们,余仙坐在床边,两手握着弟弟的一只手,余罪罩着氧气罩,眼眸合着,像沉睡一般,从机器的运转来看,应该又救了回来……
一屋子人看着他走进来,
易翘只瞟了眼他们那头,锋利的眸如鹰隼逡巡着周咋,
在东面一扇墙停顿了下,
走过去,
猛一推开!
连专家们都现出惊色,有些老同志在八总医院任职快一辈子了,从不知道特护一栋还有这样的“机关”……
易翘就在这一刻,轰的一声由脑门心麻至一身!
显然这里住过人,
也有各类医疗仪器,
被子都像是才翻开的,
人走还未凉……
易翘只觉自己蠢,眼皮底下叫人带走她,
但此一时多说已晚,只会叫对方站在高处抵赖到底……
易翘转头就走,谁也不看,起码稍加放心的是,她还活着……
于余仙而言,易翘闯门这件事并不至引起他多大介意,都是世家公子,又为个女人,无非男女之事。
经此一事,他肯定会去详查一下韩子牛的底,但是不会当多了不得的大事,眼下,余仙只关心弟弟的死活,说个同样霸道的想法,就算她韩子牛来头极不简单,余罪留了这样的话,她就是天上的仙女儿,余仙也要把她为弟弟“霸”到底了。
张乾这些时就留在子牛这头专门关注她了。
说来有趣,经此一次的了解,把这孩子从上海考正警的路程一顺看下来,她在京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也调出来看了看,要说,也是个认真孩子。另外,小聪明有,大智慧谈不得,这又如何看出来的?这不,张乾左腿压右腿坐在她病床边,正在听留在西外大队她储物柜里的一只录音笔里的内容,
只有一段话,是她和另一个女人的交流,
在张乾这位在官场浸润如油久经考验的老高参看来,不过两个小女子n啵的油头小话罢了。
“子牛,有一个富二代正在狂追我。以姐的姿色和气质,这本来很正常,但这一次让姐比较不淡定比较烦的是,这个富二代他爸爸,在见过我之后,也开始追我了!解释一下,我没有翁帆那样的勇气,嫁给比自己大几十岁的男人,这个富二代的老爸,因为是从乡下出来的,结婚早,二十几岁就生了他,所以父子两人年龄差距并不大,看上去也像两兄弟,而且早就跟乡下老婆离婚了。说实话,这两个男人我都不讨厌,都各有所长,我到底应该接受哪一个?”
下面是她的声音,好像先顿了下,
“嗯,这事要是搁古代也好办,无非是先事奉大王,等大王变成先王,再接着事奉今上,按照长幼尊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汉代的王昭君,唐朝的武则天,都是这方面的成功女性。可那是万万恶的旧旧社会,在今天就行不通了……”
又顿了下,
“实际点的话,我觉得还是二代比较好。
一代,首先有个名分问题,嫁富一代,你就是富一代他后妻,富二代他后妈;这俩名份,都是二手的,洋溢着一种山寨的气息;嫁富二代,你依然会获得两个身份:富二代他元配,富一代他“元儿媳”。这可就响当当了。
再,伦理问题,中国人父,不管贫富,无不以儿子为重中之重,女儿为无法承受之轻。所以,若嫁其父,势必得罪其子,得罪了“重中之重”,就算你婚后能得一男半女,这辈子也甭指望能过一天的安生日子;若就“重”避轻而嫁其子,为父者多半会从家族大局处着眼,忍气吞声;若其父另娶后得一男半女,虽也能给你添堵,但毕竟你嫁的是他的长子,做的是他的长媳,生的是他的长孙,隔代亲,亲上加亲,有恃之,多少有几分淫威吧……”
哎哟喂,说的那真是头头是道!
小嘴巴语速不快,可处处就透着一股子“歪理邪说”的可爱感……
要说张乾还真听出些趣味来,唇边弯起的笑意说明他确实得了些惬意,
正稍挪身子,准备换个更舒服的坐姿,
忽然听见床上微弱传出,“舅舅”……
5.61
张乾微倾身靠近,
瞧见她也未全醒,不过眉心紧蹙,嘴唇嘟噜,清晰还能听到是不停喊“舅舅”,
张乾伸手轻轻推了推她,
她稍扭过头去,安静下来,
张乾才起身准备去叫医务护理来,她头又扭过来轻轻叫唤,一声比一声苦痛,一声比一声娇气,好像吃了天大的苦,天大的不容易……
张乾只能又推了推她,
诶,这次慢慢睁开眼了,
迷迷糊糊,加上小嘴巴撅着,真是说不出来的委屈娇气,
张乾轻声喊了声“子牛,”
她眼泪就唤下来了,“疼,”
“哪里疼,”
“背上,”
显然她还在迷糊中,根本也不知道眼前人是谁,谁这么温柔问她,她就卯劲儿撒她的娇泄她的委屈苦痛就是,
张乾想着也只能是背上出问题了。说来也是奇迹,这样严重的车祸,她一身完好,当然,很有可能小罪把她护得好,可饶是这样,护得其余没一点损伤,也堪称奇异。就是背上。蝴蝶骨那儿,黢黑一片。医生探过,除了眼见着吓人,真的又没啥问题……所以就叫人匪夷所思撒。
张乾还是赶紧把医生叫到了跟前,他退后几步,背着手微倾身瞧着,
嗯,经医生这左一问右一盘的,小姑奶奶醒了,
这一看清眼前,人就要挣扎起来,说明是真没大事。不过医生还是安抚她好好靠着,毕竟昏睡这么些天,身子到底还是弱的,
果然,她根本撑不住多久,又软绵下去,眼里现惊疑,“这哪儿!”声音嘶哑,偏又是一种娇软的嘶哑,挺撩人呢,加上小脸蛋睡得红扑扑,一睁开眼又是水汪汪之感……这些医护都是跟着从余罪那边过来的,多少心里有点数,心想,难怪小王爷这么爱死爱活……
张乾安慰,“你安心,这里是……”见她好像又不认得自己似的,又轻声说,“我是张乾,是余罪……记起来了么,”他声音轻却不浮,稳的给人踏实感,子牛点点头……医护们轻手轻脚退出来了,留张乾一人在床头轻声跟她说着话儿,
许是才醒,加之惊慌,脑子里有一瞬空白,不过他真的很叫人心定,慢慢子牛回忆起来一些事,但是记忆也就在车速临界飞……是的,子牛感觉自己就在飞!至于车子翻滚下山,之后如何如何,她完全没记忆……
张乾说的很温缓,帮她回忆,
他们如何到的阳河山,如何会飙车……这些,子牛一一点头,她还记得,却,真的是车速一再加快后,直至“飞”!没印象了,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没事,不记得就算了,好好养病,”张乾还在安抚她,
“小罪……”子牛是记挂着小罪的,不过她想自己既然无大碍小罪应该也……哪知,才想自己无大碍,忽然背部一阵骨裂般的剧痛!“啊,”子牛一惨叫,立即如虾米一般蜷缩一坨,痛苦地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想去摸背后的蝴蝶骨……“子牛!”张乾赶紧倾身去拍她的肩头,子牛疼的额头都冒出冷汗,“舅……弟弟,我要见我弟弟……”
接着,别说医务,就是张乾也再招架不住她,刚儿醒来那股子还算懂事儿的劲头算过去了,恐怕现在是疼得把本性全逼出来,大把大把的娇气往外冲!哭啊,扳啊,如何得难过,如何得过不去啊……就是个小幼崽在闹,“弟弟!我要见我弟弟!”让人心疼也让人着急,不由自主地你就得去哄她,“好好,去接你弟弟,去接你弟弟来……”
她醒了,这么闹,余仙这时候是没心力顾她这头的,
因为,着实没想到,这能闹的小姑奶来头这么不简单!!余仙这会儿正被易韩两家逼得……可是,说过,余仙也是个定了的事不容更改的,他弟弟要定的,他定是谁也不会给!所以正跟这强悍两家“拼”着呢,哪有功夫顾她,她的一切事宜还是交给了张乾。
不过余仙还是有统筹安排,
张乾予他汇报这边情况时,余仙稍顿了下,有条不紊说,
“现在她醒了,估摸更难照看,张乾,放在你家老宅暂住一段时间可以么,一来,那地儿不好找,再说,她这一睁眼第一眼看见你,估计也有些信任,你费心照看一下,她有什么要求,可行里的,都依了她,谢谢你为我分这个忧了。”
“好的。”张乾没有二话,他对余家的忠心,幼时就落在根上,为何这样说,张乾最念恩的其实是余仙的姥姥,他是余仙姥姥奶大的。
要提起张乾家史,惊天动地!
卢水沮渠氏,末代王朝,留在京城这一脉均改姓最平常的“张”姓,
提起他家的“正统老宅”,嘿嘿,非紫阳宫莫属!当然,余仙提到的“他家老宅”肯定不是指紫阳宫,指的是,开国后,留给末代王帝张淼的居所:玲珑塔。
说起玲珑塔,那也是沮渠王朝的旧事,
张乾的八世前祖宗裕历皇帝出生时并不显贵,他的生母李氏十五岁时仅以宫女身份入住裕王府,服侍裕王张载垕(即后来的隆令皇帝),李氏为裕王生了第三子张翊钧(即裕历皇帝)。张翊钧10岁时登基,算少帝,其母李太后身份时来运转,封贵妃,但仍不及陈皇后,李太后不以帝母盛气凌人,小皇帝裕历也每日亦先谒父母,后问陈太后安,裕历一朝,两宫相安无事,但这并不能使李太后完全安心。
李太后为巩固自己的地位,化身九莲菩萨,主政期间在全国各地广建佛寺。京城玲珑塔所在慈寿寺裕历四年开建,塔基两层,上层须弥座,下层八角平台,体量壮硕;塔身十三层密檐实心,人不能攀,但塔身四面设拱券门及半圆窗,给人以能宿之感。
此八角十三层密檐宝塔大有讲究。首先十三层为宝塔层数之最,佛教传入天朝有宗派十三,十三层寓意功德圆满;密檐之下每面设三个佛龛,置鎏金铜佛一尊,一层八面即24尊,十三层计312尊,在阳光下金光闪烁,惜今日佛像已全部佚失,也不知那么高的塔窃贼如何光顾的;十三层塔檐风铃密布,计3000多个,由于塔位关系,任何风刮来,风铃都呈现不同的悦耳之声,在无城市杂音的古代,可以想见梵音远播之幻妙,令教徒心驰神往,同样可惜,风铃今余下一半不足,夜深人静之时,侧耳倾听方可体会建塔者的高明与初衷。
好吧,子牛如今要“镇在此塔之下”,不知又是如何妖风四作了。
5.62
贾奉衰被接来京城是个阴雨天,
一人搀扶着他,一人其后为他撑伞。少年人的清俊还是为人赞叹,可惜是个瞎子。跟谁头回见着余罪一个感受,都是大大的惋惜之感,人无完人,这样的精灵们却全不完整在感官健康上。
明黄与莽红策应的佛床上,子牛早早已经坐起身,见奉衰进来赶紧就要跑下来接住。张乾见她泪莹莹的,稍压了压手,示意她坐好,人,他给她慢慢扶过去……这段时间,全是张乾照看着她,人又讲理又理性服人,子牛再娇气,他似也有他独特的手段压得下去,反正目前为止,事儿都给她办了,子牛暂时也没翻天……
子牛慢慢又坐回床边,一双眼就是如何娇苦地看着舅舅,一丝不移,张乾说叫她别再哭了,眼睛再哭得涨疼也是她自己受罪,看样子她也没听进去。张乾轻轻叹口气,劝是没用的,遂出来了,留她姐弟在里头说话,见着亲人,她总是要哭一场的。
子牛还算谨慎,
听着外头人走远些,没动静了,才颤颤颠颠伸手去抱舅舅的脖子,哭得甚可怜,“舅舅,我可能要死了。”
舅舅两手搭腿上,身子没动,扭头看她,“你就是爱小题大做,你快死的样子又不是没见过,还能留力气你这么哭。子牛,好好跟我说说经过,不哭。”
舅舅现在看起来十分严肃,子牛也不敢太娇,自己单手摸摸后背,“有时候疼的都想死了,他们说全是黑的,”
舅舅点点头,往后挪了挪,多自然,子牛搂起空荡荡的病服上衣,趴在舅舅双腿上,
子牛头埋在前头,是看不见舅舅“见到”她这背骨,嗯甚至可说根本还没说“看到”,只是手快接近她……贾奉衰猛然惊顿在那里!!
“舅舅,是不是全是黑的,怎么会这样,它发作起来……”子牛埋着头还在娇念,忽然,感觉舅舅的指尖只轻轻在背骨那里划拉了几下,一阵这段时间堪称最痛不欲生的一次骨裂来临!子牛刚要惨叫出声,舅舅的左手递了过来,仿若默契,子牛死死咬住!叫声淹没在砺死的咬合里,舅舅的血漫溢进子牛的牙缝里,子牛大睁着眼,注视着一个点,好似垂死之人,魂魄已出大半,留下的,依旧还是痛,痛……
然而,
如果此时有凡人旁观,
他们是会被眼前的诡美震慑得天堂地狱不分!
子牛的两片蝴蝶骨,冲出了六只异常黝黑丰亮的小翅膀!
黑,比黑天鹅还美腻的黑亮,
丰美,羽翼紧实,感觉虽然幼小,也是王级羽翅,
可爱,因为幼小,颤颤巍巍,才冒出头,才见识这平凡人间,它们各自有各自的谨慎傲然,灵气扇动……
子牛不是没有这样的六翼小翅,她小小的时候,她的翅膀小小的,也是如此颤巍带着傲贵地挥动,
但是,
子牛是金色羽翼!!
她飞错月亮前,因月华下的照应,呈现出纯银,
却,
从没有这样黑色!
羽翼变成黑色,对天使而言是最可怕的寓意,
黑色,
意味你投入了路西法的怀抱,
成为了一名彻头彻尾的堕落天使。
关于路西法的传说很多,他也成为天堂最禁忌的话题之最。
《以赛亚书》第14章记载:“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为何竟从天坠落?”
这颗坠落的超越了苍穹所有星光的星辰,就是路西法,
他原也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天使,集美貌、力量与智慧于一身,卓越超群,后,路西法叛变了,被逐出天堂。然而,虽然这位神化的天使被贬到凡界,其神权似乎仍有残余。
在犹太教祭司及基督教教父看来,路西法的罪源于他的自傲。他极度自我主义,心中容不下他人,更容不得愚昧、错误、盛怒、以及意志的薄弱。另一些人则认为,路西法恣意妄为,野心极度膨胀,竟欲篡上帝之位,才落得如此下场。
中世纪的神话里,再次详细阐述了路西法的堕落原因,
他作为天堂的管辖者,侍奉在上帝的御座旁。当上帝稍事离开御座时,路西法孤高之心作祟,竟登上了那御座。大天使米迦勒见此情景,大怒不止,将其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路西法这个名字存在于天堂,在凡界,则叫做撒旦。那些曾响应路西法叛变的天使们最终亦难逃被逐的命运,被贬为了堕落天使,臣服于路西法之下。
路西法在地狱设置了一套与天堂同向系统的“堕天使等级”,
三级九等:
第一级,六翼天使,智天使,座天使,
第二级,主天使,力天使,能天使,
第三级,权天使,大天使,天使。
不过之前全加上“堕”,
堕天使翅膀体系上均为黑色系,当然翅膀的只数与黑色纯度,决定等级的高低。
叫奉衰惊忧的就在此,
子牛本为最纯正的六翼天使,
因她糊涂,飞错了方向,月华裹身,飞去了月亮,
结果惨遭拔翅,六翼全折堕落人间,
却,并未堕入地狱呀!
现在糟糕的是,
显然有堕天使“入侵”,趁她蝶骨空茫,偷偷种入了黑色“堕天使羽翼”,这可给子牛无疑又强加危难,即使她找到了自己的金色六翼,也得先拔下这黑色六翼后才能……且,现在最关键的关键,就是不能让这年幼的黑色六翼再长大了!一方面根深蒂固到时候拔除无疑又得要子牛一场命;还有,这个入侵的“堕天使”位份几何,依现在的状况看,似乎他也没想惊动地狱,否则,子牛也不会还安稳呆在人间……奉衰最担心的就是,如果任黑色六翼再成长,迟早有惊动地狱的时候,那时候子牛被强拉入地狱,那就真回天无术了……
奉衰注视着她,思索着一切,
而子牛早已坐起身,跪坐一旁,
惊茫地侧头看着自己背后,
好半天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舅……舅,我,我的翅膀是不是回来了?可,怎么,怎么这么小还是黑色的?!”石榴裙下
5.63
张乾进来时,子牛面向外头侧躺着,她弟弟坐在床边,两手文静地搭在双膝上。
子牛见他进来,一手稍撑起身体,“张主任,”虚弱,眼眸里又隐隐带着祈求,显得格外怜人,
张乾走过来弯下腰也没碰她,抬着手压压,让她先躺下,“有事慢慢说。”
“我想回趟我的宿舍,”
张乾稍顿了下,依旧带着微笑,“是想取什么东西么,我帮你取来就是。”
哪知子牛一下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又娇躁,“我想自己回去!难道我不能离开这里么,难道我被你们囚禁了吗!”张乾感觉得到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颤抖得厉害,显得格外激动,
“当然没有,只是天儿这么晚了,你看奉衰也是才到,都没有好好休息……”张乾温和看一眼少年,他乖巧坐在一旁,有独立的静气,也有听姐姐安排的顺意,
子牛摇摇头,坚持坐起身,张乾只有把她扶起来,子牛稍仰头看他说,情绪又怜弱了下来,“我有点家事想和弟弟一起处理一下,谢谢您送我们回去,我知道小罪这边还有事没完,我也不说回去就不回来了,处理完了我就返回。”
张乾始终带着微笑,也许权衡也就片刻间,
现在已接近深夜了,送她姐弟去去就回确实也无大碍……
“别着急,我现在先去安排车,顺便带奉衰去吃点东西,他这一路赶来到这个点儿了还没吃东西也不行是吧,你慢慢起来收拾收拾,我送你们过去。”
或许就是这份不急不躁的体贴,叫子牛之后着实愿意信赖他,甚至有点“离不开他”,当然,最主要还有个原因:也就在这会儿子牛捯饬好被警卫员领着走在这玲珑塔的通道时,她看到一件儿“宝贝”!……
这边的布置确实很有意境,末代帝王憩养之处嘛,怎可没有些独特之处,
这一排竹子搭建的书架,廊檐下,习习风中,格外通透,上头摆放全是古籍,神秘涵养,
子牛一眼就看到那本书!
《圣仙成就传》
是的,
眼睛盯着那好似从坟里扒拉出来充满腐朽诡谲的侧脊上的五个字,
子牛心中哪是震撼两字形容得出来滴,
这本书跟她的渊源简直太深太深了,看看,即使她对上一程人世旅途忘得一干二净,这本书的影子却依旧残留在她的记忆深处……是滴,子牛不止一次梦到过这本书!并且,一次又一次滴这本书好似在“提醒”着她,它对她有多么的重要……
“子牛,”
警卫小方喊了声她,
子牛回过神,“哦哦,”还好,并没有泄露心事,依旧随着小方往外走,
走了几步,子牛问,“听说这塔院是张主任家的老宅?”
这段时间,这些人都围着她转,多少也心中有数她的分量,
小方谨慎答,“是的,这座玲珑塔原是……”向她简单介绍了玲珑塔的来历以及与张乾的关系,
子牛心里肯定小小一叹,原来张乾还有这个来头,难怪这地儿见得着这么奇谲的书?最主要的,原来真有这本书!……可想,她一些小心思又开始活泛了,就为了这册书,她也不得轻易“离开”这地儿,包括张乾了……
真是个大彻大透的夜晚,
何为?
月朗星稀,黑哇哇的天幕,
车里,
子牛一手紧紧握着奉衰的手,
头歪靠着车窗边,望着黑漆漆的苍穹,那清晰可见的大半缺月,无论如何都解不开愁郁,
翅膀回来了,怎么变成了黑色?……
刚儿,她跟舅舅都老实交代了和余罪碰面的种种,以及她落得这个局面的前因后果,
舅舅始终一言不发,
直至她提到余罪总让她买一些莫名其妙其丑无比的石头,舅舅看向了她,“石头在哪儿,带来京城了么,”
子牛忙点头,“带来了,都在宿舍放着呢。”
还是和曾经一样的法子,子牛咬破了舅舅的肩头,沾了舅舅的血,六翼小黑翅收进去了,背后依旧黑黢一片。他们这才说赶往她的宿舍,看来,石头有蹊跷?……子牛此时脑子还真乱,主要是一夜间,太多不可思议的信息饕餮而来,她消化哪个先?子牛一直不爱动脑子,这下,太乱太杂,她干脆啥都不想了,反正舅舅在身边,她心里安定许多……
夜深人静,
他们大队的单身宿舍在一个普通老旧小区内,
还是尊重她的,
只子牛带着弟弟上了二楼进她屋里,
张乾和小方几个就站在楼下,反正是那种老式一条走廊向外的筒子楼,她进出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一进屋,子牛就翻找石头,
奉衰在沙发边坐下,嘴里还是说,“慢点,背上还疼么,”
到底还是心疼的,
子牛边翻柜子娇气劲儿又上来了,
找着了,
撅着嘴走过来在舅舅跟前蹲下,
捧着石头仰头望着舅舅,
“舅舅,真的好疼啊,翅膀回来了是好,可是怎么又变小了,是不是我又要历经生死把它们养大,还有,我不喜欢黑色,能不能变回原来的颜色呀……”
小天使是被折腾得够惨,她稀里糊涂一直什么也懒得弄清楚,因为她只信赖舅舅,无论如何吧,舅舅是她的保护神,她在人间是历经苦难,但是,也不能否认,她也享得人世繁华、娇宠纵爱。小天使也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也有些悟道:自己这番历世难得也珍贵,要感谢舅舅……
所以子牛此时说娇气吧,也带着懂事,她不像小时候再总问舅舅我到底哪儿来的,我为什么会有六只小翅膀,我为什么要这么受苦地把他们养大……这一切变化,在贾奉衰眼里肯定也是看得分明的,子牛在慢慢学会承受,即使粉身碎骨,即使最后她是娇气地大喊着疼,子牛到底都是堪受过来了呀……肯定心疼,奉衰摸着子牛的头,像她幼时一样安慰道:“都会好的,都会好的,子牛,都会好的……”
“舅舅!”
子牛大睁着眼,惊急地看着舅舅,
舅舅竟然捻起一颗丑石头吞了进去!石榴裙下
5.64
“舅舅……”
子牛惊愕地看着舅舅在眼前的变化……又无比惊喜地两手抓住了舅舅的胳膊,虽然抓的并不实在,舅舅虚化在水影中,但是,确确实实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四十来岁的贾奉衰依旧那般清隽儒雅。
“舅舅,这石头……是好东西?!”
只见奉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汩汩鲜血还是实实在在流了出来,他微笑着示意子牛把背面向他,奉衰将染血的指尖在子牛黝黑的蝴蝶骨上轻轻擦拭,子牛顿时觉着舒服地上天!
她还是边回头锲而不舍地问,“舅舅,这真是个好东西!是不是你多吞几块就能恢复了?”
奉衰轻轻摩拭着她的整片蝶骨,温和说,“这种石头很珍贵,得来几块已经很不容易了。一块也仅能维持我这几分钟的恢复,不过趁着我恢复这点时间里给你揉揉背,起码它不会再这么黑,你人也稍微舒服点。子牛,这三对黑色翅膀不是你的,所以它们在你背上成长起来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心,它们不似你自己的翅膀冒出来会那么频繁容易,在可控间,不着急。”
危急时,正是因为总有舅舅这样的“定心话”叫子牛安心,她才会一次又一次闯过难关。
子牛着实是个好孩子,她现在首先还不是想到自己如何会“摊上这黑翅”,一见这石头对舅舅有用就无比欣喜,心里想,看来和小罪势必是不能断了联系……
果然如舅舅所说,恢复也就四五分钟,奉衰又回复到少年模样,子牛自己别过头瞧了瞧背骨,嗯,真的黑色淡了不少。小天使就是容易这么满足,露出笑脸,边穿衣裳边说,“看来我得多收集这样的石头了……”
正说着,感觉窗外一片通亮,些许吵闹声,车也是一辆辆开进井楼,
子牛把靠枕揪过来让舅舅靠着休息会儿,又给他搭上薄毛巾被,见舅舅确实累了的模样合上眼,她轻手轻脚披上外套开门出去看看究竟……
这一看,小天使立即在栏杆边蹲了下来!
场面对她来说一时太刺激,
易翘,千岁都在楼下!
和张乾对峙着,就是一副逼迫拿人的情状。
子牛知道她出了这事儿,这两阎魔王是不可能无闻的,之前还没什么,自己自由自在,他们怎么闹都跟她没关系。现在不同了,她有太多重要的事务牵扯到余罪张乾这边,想谋余罪的石头,想瞧张乾的《圣仙成就传》……子牛第一刻想到的就是跟易翘和千岁“划清界限”,装不认得应该可以省老些事儿了吧……当然,这也是子牛对他们有充分的认知,他们也不可能公布和她的关系,这两儿比她更厌恶彼此扯上联系,大庭广众下,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结果,
子牛错了,
相当不信呢,
易翘开门见山,“韩子牛是我老婆,你们这么纠缠我妻,不像话吧。”
张乾微笑,“子牛是您夫人,我们当然知晓,只不过,这是她和小罪的私人事务,似乎不牵扯您或其他‘隐蔽的亲人’,所以无须告知。”又看了眼千岁,显然也没忘他这“隐蔽的亲人”。
张乾很有礼,驳得很有节:不光你是子牛的“隐婚老公”,包括韩千岁是她的“隐瞒兄长”,我们都清楚,且,可以肯定的是,韩子牛和你们任何一方其实并没有实质亲缘关系,这点除了实据实察,就光从子牛清醒后她自身的反应都可以看出:贾奉衰那才是她实实在在的亲人!至于子牛如何是你易翘这么多年“隐婚未报”的妻,又如何是韩政隐得如此之深的“女儿”,说实话,余家根本不在乎这些,余家在乎的,只有子牛这个人,她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易翘肃着脸,
这段时间为了找她,他可说日夜不宁,没想到余家这么把她当回事,这次真是很下功夫藏她,这也是叫易翘没由来格外心焦的一点,心里何尝不是又气又急,后悔当初就不该任她和余罪搅合一处……易翘自己都探不明自己的心思了,怎么,总有种,就要失去她了……失去了就失去了,有什么不好?不老早就盼着跟她一刀两断,不再烦恼……
易翘这么纠结着,千岁何尝又不是,
放下手头上一切事情赶回来,哪天有个踏实感?不仅仅为父亲,扣心自问,就没有一点,为自己?否则,这烦躁何来,这焦虑何来,这不辞辛苦,日夜不静心又何来!
余家对她渐显的“霸道”起先叫千岁好笑,子牛是个什么货色他会不清,是“霸”就霸得住的?韩家和易家争了这么些年,说权势或许有一分高下的一天,但是,子牛,哪家不是一再妥协,她跟前,谁又讨得着过分的一点好儿?
但是,找她的日子这么一天又一天的拖下来,千岁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光靠余家的“霸”锁不住子牛,这么长时间不吱声儿,只有子牛自己情愿呐……这才是真让人心里堵得不大好受的一点,她这是怎么了?不要父亲,不要我,我们了么……不要也好,老早就盼着她能“识趣”自动离开,省些仇,省些怨,省些牵肠挂肚……
好呢,您二位心里还犟着这头“自傲劲儿”,真当这货说出无情无义的话来,看这威力几何?易翘和千岁此生头一次感受到霹雳临头,麻痛连着心,碎了,之感……
张乾礼节之语,易翘这会儿还淡漠视之,
“子牛向来有她的贪玩劲儿,她和余罪的小打小闹本也无妨,就怕您家气度太窄,一人做事一人当的事儿,硬叫我老婆一个陪玩儿的独自来扛。这点,记住,我老婆从来没吃过亏,咱们在她背后捧着她这么些年,不可能说遇着余家了,就退了步,忍了怨。”
此时,
谁不知道她已经出来了,只不过孬种窝那儿不显型呢,
易翘这么清清楚楚说,也是想清清楚楚告诉二楼的孬种:别被人骗了!他们拉你当垫背的呢!
5.65
子牛这时候当然不出声,特别是舅舅还在里头,她倒也没啥好怕的,静观其变。
只见又来一辆车,
车灯灭了,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下来一人。
子牛不认得,却见张乾迎了上去,很尊敬的样子。
来人似看了眼她这上头,子牛透过晕黄的路灯瞧着了他的脸庞,很温和,感觉像个菩萨。嗯,世人见余仙可能觉着,真应他的名儿,确有仙品。小天使眼中对“样貌气质”没概念的,无论上一世这一世,世人在她眼里其实不存在“美不美丑不丑”,只有顺眼不顺眼。
不过,无论易翘还是千岁,都不鸟这个人,起码没张乾那份敬意,却是都往她这边楼上看来,子牛不动,打量真谁瞧不见她!
张乾表情里是有歉意的,他也没想到易翘千岁会扑着找人至此,自己考虑一个不周到,这么个大深夜还是被他们扑着了……与余仙低声说了几句,余仙只是压压手,又与他说了几句,只见张乾面露欣喜,抬起头,稍大声,“子牛,小罪醒了!”
你知道,子牛这忽然一站起来露面!……易翘千岁心里几恨喏,终究养个白眼狼!就是没想到,恨得疼的还在后面,
张乾朝她招招手,也有些急切就是,“小罪醒来不容易,咱们快回去……”
你知道这白眼狼给的是什么反应?她立即点头,还出了声儿,“我马上下来,”
怪不得子牛也跟着这么“兴奋”,现如今余罪是什么“地位”呐!那是牵扯她舅舅及她命脉的所在啊!子牛这匆匆回屋就是要叫醒舅舅,舅舅也想见见余罪……
“韩子牛!”
易翘大喊一声,
抬手指着她,开骂,
“你个白眼狼真要抛夫弃父忘祖宗了?”
子牛撅嘴巴,没回头,推门进去了,
易翘此时简直想跳脚!
感觉她哪次犯事儿都没这次抠人心,易翘就是觉得这次她有点义无反顾的意思……
易翘拔腿就要上楼,
千岁抬手一拦,
不着意往上轻挑一下下巴,
只见子牛牵着一人走出来,
易翘着实有点生生忍着性儿住了脚,
奉衰也在,
这是子牛的命门,他们都知道这时候去踩子牛这颗雷,是有理儿有情的都变成无理无情了。
只是在子牛把奉衰半牵抱着走下来,路过千岁时,千岁不大声音说了句,“父亲快回来了,要到你阴生了。”
关于她的“节庆日”不断,真是想着法儿招她开心,一年又一年下来,过完阳历生,再过阴历生,这日子谁给算出来的?老成呗,全为纵她跟个老佛爷似得,啥喜庆都占全。
子牛是顿了一步的,
扭头看他一眼喏,
如何不娇怨屈怪,他们就是不饶她,骂一下再狠抠一下,样样不叫她好受!
易翘千岁再没一言,
看着她上了张乾的车,总有种“远走高飞”之感……
易翘往前走了几步,千岁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也紧握了下车钥匙,都忽然有种奋不顾身追出去的意思,
但是,终究都没再动,
是该他们有后悔的一天,
今日不追,再想追,来不及了……
……
晚咯,说是余罪只迷糊醒了下,这会儿晕迷过去。子牛多失望呀,遂根本没注意到张乾甚至余仙的神情都很平静,似乎余罪根本就没醒来,也就不存在失望不失望了。
“子牛,小罪在慢慢恢复,虽然依旧艰难,但是已经很有气色,如此偶尔有回醒的时候已经非常不错了,慢慢来,会越来越好的。”
子牛也没有靠近病床边,几步远外站着,余仙看过去,阴影里的女孩儿笼在宽大的军装式风衣里,脸盘儿精致,短发扎着公主头,表情娇气可人,因为带着失望,带着忧伤,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怪主意……余仙见她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大宝贝”似的孩子,果然,身世复杂也显赫夺人,养些娇怪的性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想和小罪单独呆会儿行么,奉衰我不放心,让他就跟在我身边吧。”
女孩儿紧紧牵着弟弟的手说。
张乾看一眼余仙,
余仙轻轻点点头,先走出来了。
张乾温和看着子牛,“小罪肯定也想和你呆会儿,来,坐这边。”还帮她把奉衰一起牵进来,安顿好,才阖门出去,留姐弟二人陪着小罪。
坐了会儿,留意外头再不会进来动静儿,子牛扶着舅舅起身,小声,“他就是余罪,舅舅,您看看。”
奉衰凑近看了好一会儿呢。
子牛就看看舅舅,又看看小罪……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来探望小罪,每次看自是有些心疼,刨去旁的,小罪是除了易成韩政他们这些老的,对自己好又没“副作用”的唯一少年人,又贴心的不得了,还是为自己负伤至此,肯定情感不一般。
奉衰慢慢坐回椅子上,
子牛眼睛还在小罪身上,淡淡的忧伤,“舅舅,您看得出来他还有救么。”
舅舅没答,
子牛看向他,
舅舅扶着她的手腕起了身,牵着她边慢走向门口,边淡定地说,“他救过来也是病秧子了,你现在多陪陪他也好。”
且不谈她和小罪的情义,现在还加了一层“必须”呢,就是那些“救命的石头”!子牛的小算盘是没说出口,只是听话地点点头,“舅舅,你这段时间还是住在京里吧。”看得出来,小天使还是害怕,离不开舅舅,
奉衰点点头,“这是肯定的,你也别把黑翅的事太放在心上,坚强些,这段时间,舅舅在你身边,别怕。”
子牛直点头,首次露出点笑容,“我不放在心上,这又不是我的翅膀。”天使的天真劲儿着实可爱,小倔强,又纯真。
子牛扶着舅舅走出来,
张乾迎上来,“子牛,我送奉衰先回玲珑塔,京里的天儿也渐冷,怕奉衰不适应,路上我带他先去添置几件衣裳,你身体也不好,就先这里再坐坐,我一会儿返回来再接你行么。”
子牛点点头,
她此时倒灵光,摆明余仙还没走,意思是要跟她说说话儿的。
路上,张乾已经介绍了,原来那个像菩萨的,是余罪的哥哥,大名鼎鼎的余仙呀……
子牛正好也想跟他“聊聊”呢。
5.66
余仙日理万机,几乎没有可能和这么个小姑娘说得上话。pbtt两人此时平等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隔着有些距离,心里也各有各的想法,也可以这样说,饶是余仙的想法更城府,他也绝对料想不到,旁边这女孩儿主意绝不比他小。
“我是余罪的哥哥。”
“知道。”
“小罪常提起你,说你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很少提你,你不怎么直接关心他。”子牛扭头看他,挺直接,
余仙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么zhe个小姑娘说话直来直往,这倒不是纵出来的,好像天生如此,真。
原本生疏的,瞬间,好像什么东西能放了下来,身份之差?性格之别?反正,余仙这会儿放松了些,
微笑起来,点点头,“我是直接照顾得他少,这点,我该向你学习,奉衰的事你都是亲力亲为,是个好姐姐。”
“这倒也没有,咱俩身份不一样,你是大领导,肯定事儿比我多,只是我觉得有些时候得陪着,小罪如果到外地治病求医,身边还是有最亲的人陪着好,治不治得好他心里都好想一些。”
这时,余仙连连点头,她很真诚,说的也是这个理儿,
“子牛,听你说这么几句话,我也就明白为什么小罪这么看重你。我们还是有共同点的,不说身份地位,只从亲情上说,都有一个身体上有残缺的弟弟,所以希望他们能够健康、快乐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跟你说个实话吧,小罪他,就算缓过来,也再不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体质可能会更差,我只是想在他的有生之年,尽力满足他的愿望……
小罪上次唯一比较清醒地醒过来,说了这么些话,他想娶你,你能嫁他他就好得起来,你不嫁,他觉着活着没意思,熬也熬不过今年,”
子牛睁眼望着他,
余仙眉宇里显出了淡淡的悲伤,这也是真情流露了,声音更小了一些,
“我知道你的情况,嫁给他是不可能的,他这样个情况,确实也不能连累到你的幸福。
只是,许是他这不多的时日里,我想请你,”余仙低下了头去,两手交握到了一处,微屈身手肘搁在了双膝上。一个男人,不轻易流露出来的无助感与伤感,慢慢地,流泻了出来,
“我想请你多陪陪他,现在小罪心里最亲的人是你,哪怕只是在他耳边骗骗他,说,会嫁给他,叫他有活着的盼头,也让我有再好好直接照顾他的机会……”
子牛到底是小天使啊,善是她的本源,听了这些话,心里如何没有伤感。只感同身受,如果舅舅处在小罪的位置,需要她去求人,她也会不顾一切,像他这样拉下一切身段,只求叫舅舅多活一天,再多活一天……何况,子牛和小罪是有感情的,抛开这些牵扯,只为小罪的生命着想,子牛也会义不容辞帮到底。
不过,小天使也是机灵的,
在善心善愿的背后,她的小九九也得有“突破”,
子牛很会顺理成章,
她轻轻点点头后,还如“只是两位残疾孩子亲人交流想法”的语气,温和说,
“我看小罪也没出多少远门儿,眼界也不算狭窄,难道他这些见识都只是师傅家里教的?我弟弟还是像一般孩子去学校接受教育,小罪的条件肯定比他好很多,总关在一个小圈子里也不见得好。”
余仙这会儿着实有些掏心窝,又是点点头,“他是该出去到处走走,看见奉衰有这么好的自理能力,我也后悔,当初不该把小罪看护得太金贵,该有些磨练的……”
“他在京里常外出去哪儿走走,”
诶,看出小天使的“谈话本领”了吧,就这么“自然而然”,她想套出余罪“常出没之地”,也好寻得“救命石”的下落……所以说她有点侦察天分,也不假。
“西山,小罪最喜欢看那里的落日……”
……
可在子牛的印象里,西山最美的可不是日落。
西山曾出过一个林和靖,
他似乎把什么都看透了,隐居孤山20年,以梅为妻,以鹤为子,远避官场与市嚣。他的诗写得也着实高明,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来咏梅,几乎成为千古绝唱。中国古代,隐士多的是,而林和靖凭着梅花、白鹤与诗句,把隐士真正做地道、做漂亮了。
子牛这几天都在西山上逛,
当然她是找石头,“石头来自山里”这种想法也比较靠谱,
但是,转悠转悠,西山的豁大还是叫她不免“陶冶了心操”,觉着,后世文人眼中,白居易、苏东坡固然值得羡慕,却着实难以追随。要追随林和靖却不难,梅妻鹤子有点犯难,其实也很宽松,林和靖本人也是有妻子和小儿的,哪儿找不着几丛花树、几只飞禽呢?在现实社会碰了壁、受了阻,急流勇退,扮作半个林和靖是最容易不过的。这种“自卫想法”,是国人知识分子的机智,也是他们的狡黠,不能把志向实现于社会,便躲进一个自然小天地自娱自耗了……
好吧,她也算在“景致抒怀”里开小差几日了,石头方面是一无所获,不过妙在身心舒坦了几天。这天正往山下走时,忽接到张乾电话,“子牛,快回来看看,小罪又有些渐醒的征兆……”
子牛赶忙往医院赶,
这次不是忽悠她,眼见着现场忙做一团,全部专家聚集,余仙也是显得很焦虑,
子牛一来就被引到小罪身边,
小罪看上去是躁动不安,
他似乎在和什么抗争着,手脚都在用力,人眉心紧蹙,可就是醒不过来,
“子牛,”张乾两手握着床头的栏杆,揪心地望着她,
子牛明白他的意思,
她想了想,
起身凑到小罪耳边,
“我嫁给你,可也得你能先醒过来。”
这句话一出,
躁动的小罪着实渐渐安静了下来,虽然还是没有转醒,但是,明显平缓许多,手脚都松开来,眉心的愁躁感也慢慢散了……
张乾这时候是望了眼余仙的,
站在那边的余仙似呼出一口放松下来的气,
同时,眼眸中又有些安定的气魄……
子牛不知道,
此时一门之隔,
还有几位要员目睹了这边发生的一切,
其中就包括,韩政的办公室主任钟元和易成的高参方孟林!
5.67
子牛灰怏怏回来,又是一次无功而返,小罪还是一直没醒过来。
“回来了,”奉衰坐在小阳台的小板凳上剥豆角,
“嗯,回来了。”子牛无精打采靠沙发上一躺,眼睛就盯着天花板,士气全无。
见舅舅也没了声儿,子牛又磨叽到舅舅旁边蹲着,“小罪不醒过来,那石头就老没着落。”
舅舅手上没停,笑笑,“就知道你惦记着这回事。”
“这是大事!”子牛斩钉截铁的,“舅舅,我觉着这石头能冒出来,就是天真不亡咱们,有救的。”
“谁又告诉你没救?一直跟你说要学会静心沉气,你就当搁这世上来修行的,没个大灾大难的磨砺,你哪能飞得稳飞得高。”
子牛撅嘴巴,又摸摸自己后背,“这些黑翅膀根本没我的漂亮,要飞起来,还不像个大乌鸦。”
舅舅还是笑,“其实它们要真成长起来也会挺惊心动魄,不过确实不适合你,你驾驭不了黑色。”
“怎么驾驭不了,只是我嫌它丑……”正争着,忽然有人敲门,
子牛慎重些,不急于开门,嘟囔,“谁呀。”
“谁你不都得去面对,快去开门,人这么不罢休地敲,影响别人休息。”舅舅教训,
子牛还是撅着嘴巴起身去开门了,心想,这时候千万别来个非招我不爽的,我可真没心思和人怄气了……
诶,来的是个不会惹她烦的,
翀心,
一面见就瞧出小祖宗心情不好呢,小心翼翼,“集训回来了?给你打电话你又老不接……”
子牛转身进屋,“哦,最近有点事儿……”
余罪什么来头翀心也早有数,来京里,她那圈子也飘出“飙车事件”的荤腥,一想,都整得余罪一条小命大半搭进去咯,能跟子牛没一点儿联系?……不过又不敢多问,瞧这会儿子牛烦的,更不敢提。pbtt
瞧见奉衰了,
翀心赶忙走过去,“奉衰也来了!住这儿方便吗,这里天儿渐冷,京里的寒气可不是我们这些南边人经受得住的,”
奉衰起了身,十分礼貌,“谢谢您的关心,这里很好,有暖气。”
翀心倒是看向子牛,小声,“来读书的?”
子牛摇摇头,却也没说原因,
翀心又问,“常住吧,”
“可能,这里条件是简陋了点……”子牛眉心微蹙,她确实也在考虑这天儿越来越冷,要把舅舅安顿到更好的地方去,
奉衰乖巧端着剥好的豆角去厨房了,
翀心这才声音大点,“我那现成有住的地方,你总跟我见外,这之前你一个人混无所谓,你弟弟这来了,”说着,往厨房一提下巴,“能让他受罪?”
子牛还是知好歹地看向翀心,微笑起来,又挺直爽,“不跟你见外好吧,有需要我肯定找你,你不是不知道我弟性情怪,他住不惯酒店……”
“不住酒店呀!咱在这老皇城根儿下又不是没宅子……”
正说着,奉衰走出来,“姐,翀心姐正好来了,你们出去玩玩儿吧,我也好自个儿在家看看书,复习复习。”
看看这小一室一厅的,确实人孩子想清静复习很难留出独处的空间。翀心是这么想,太委屈这姐俩住单位小宿舍了,子牛却完全明白舅舅这是好意,见她这几天愁眉苦脸的,也想叫她出去散散心,遂子牛就没反对,“好,那我们出去了,你自个儿弄点吃的行么。”奉衰点头。
翀心赶着说,“我叫人送来!”
子牛拉着她的手腕,摇摇头,还是微笑着,显得特别娴静,“他会自己弄的,不用担心。”
出来了。
这就是翀心的直观感受,子牛在弟弟跟前通常善解人意懂事的一塌糊涂,世上只有贾奉衰能让她变成仙女儿,真正的天使!
是了,不在舅舅眼跟前,她鬼里怪气的形骸气就不掖不藏了。
翀心真是由她,车就在时髦的街区间游荡,她说停就停。
说起来夜里的子牛真心漂亮,
子牛是moschino的蜜汁钟情者,
mch黑色毛衣裙,棒球夹克,药丸包包,加之她的红唇,冲天辫,宽大墨镜,真是养眼十足的少女范儿,怪趣时髦且酷。
夜店爱这样的孩子,
排队排在最后,也通常能得到“特殊招待”,
子牛倚着秩序带低头正在玩手机,翀心看她一眼又看看最前头,真一点不操心会等很久,早试过不要了,即使像这样随机停车光顾的店,并非熟客,她们从来就不需要等,前边儿只要瞧见,自然招手甚至过来请进店……
看吧,真没一次意外,这次又是人过来请,“你们先进去。”
子牛抬头看一眼来人,“哦,谢谢。”又低头收手机,边跟着往里走,根本不在乎沿途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翀心更是视之无物,她是女王,这种地儿显出来的气场更强大。
结果这次还是稍有不同滴,
侍者竟把她们带到“狮王位”,
狮王位,是圈子里对夜店最好位置的称呼,一般非熟客大客霸占不可,
毕竟京城不是她们的主场,哪一来就这等“礼遇”的?肯定有蹊跷。
翀心这时候自然走到子牛前头,
也不抹人面子,
将手机拿出来装作接到个电话,沉静说“好,马上来。”眼睛微笑看着子牛,“大餐来了,先去再说。”
子牛当然也会意,点点头,转身两人就要往外走。
岂料这时候侍者还伸手一拦,态度倒是着实恭敬,“不好意思,二位……”
正拦在子牛身前,却还是翀心开的口,翀心甚至将子牛拉到了身后,“怎么着儿,进来了还出不去了?”
侍者忙摇头,“当然不是,您们是贵客……”
不多听,翀心牵着子牛直往外走,侍者不敢拦,可也不敢放过一般,就着急手抬起跟着跑,“您们听我说,真没歹意……”
“子牛!”
忽然后头一声急切地喊!
子牛回头一瞧呀,
住了脚,
松了翀心不说,一手还抬了起来,指着那位,气儿不小,
“我还正想找你呢,你倒自己蹦出来了!”
5.68
欢子姑奶奶似地把她请上座,嘴里连声说,“我还不是找您找得着急,可咱真没那大个本事找着您呀……”
子牛斜睨着他,“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咋就这巴不得我死,我总算想通了,你们这是算计着害我呀。”
翀心看了都觉着好笑,男人恨不得下跪,
“奶奶,我们哪儿敢算计您呀!我要早知道您这么个来头,打死我也不敢往您跟前凑啊!”
子牛恨兮兮地看着他,
“你们把小罪整的命都快没了,得什么报应都是活该!”
男人真跪下了,指着自己的光头,
“奶奶您还没看见?我这也才出来,里面没被打个半死算上头有仁义了。现在是天放过了咱,陈立不放过啊!求求小奶奶看在咱那天也极力阻止……”男人忽然直起身,两指比誓一样举着,神情有些激动,“您那天一直在现场看着呢,是不是陈立提出那么过分的规则我极力阻止来着?”接着又打了自己一嘴巴,“我也是实在不争气,咋就没扛下来……”
子牛像个小活菩萨,冷面的,一直坐那儿一动不动睨着他,仿佛看他作秀,
“甭装了,你们是一伙的,现在唱这出儿什么意思,既然已经得了报应,还找我干什么,你们该担心的是小罪一条命捡不捡得回来。”
再听“小罪”欢子好像吓得更不轻,
仰着头,多虔诚地看着她,“找您也是想求您在陈立他们跟前说句话,我们确实知罪了,求给条生路吧。”
子牛蹙眉头,“荒唐吧,你们一伙儿的,我能说什么话。pbtt”
欢子显得很焦急,似有难言之隐,可这会儿好像不说破又实在没救,硬着头皮,
“您,您估计还不大了解小罪吧,他,他……”
子牛疑惑就看着他,
欢子破釜沉舟说,
“我知道我把这信儿透出去了极可能也是一个死,左死右死,不如您这争取一下,求得丁点生机……原来余罪,是现在军校帮二代的幕后首脑,陈立是他的人。其实,我们都是被利用的一颗子儿!早在我开始打听您,就已经入局了,他们铺陈得真是滴水不漏,难怪那天陈立会亲自到现场,还那么有兴致参合一把,我,我也是糊涂了,一来能找到您还能那么顺利骗过来,再就是他一番言语确实在理,阳河山这场子是在日渐没落……”
子牛定当不信!依他说,那意思就是,就是小罪才是整件飙车事件的幕后主使!还,还什么幕后首脑?!他,一个聋子?一个哑巴!
但是,隐隐的,子牛又不得不信,她的黑色翅膀何来?车祸后才冒出来的是不争的事实!而在她遗忘的这一系列重要时间节点里,只有小罪和她始终呆在一起……
“子牛,陈立他们现在恨我们的,倒不是车祸本身了,恨的是,我们在牢里一番‘招供’,这样一细捋,把小罪,小罪的‘隐藏地位’翻了出来。看来,他确实藏得极好,只怕连他哥哥一直都不清楚他还有这样一面……”
子牛恍惚看着那鲜艳的霓虹闪烁,
心中也只有一句:我也被骗了……
……
易翘的车从总策后门出来,
身旁坐着的张尧说,“元首这次恐怕把和俄国的联合军演当成‘国典大庆’了,压着各位老总现在都不得返京,守着那儿陪他和俄国人比试‘亮肌肉’。”
易翘低头看着文书不置可否,
和俄国多年的“笑里藏刀”式对峙,近期奇迹破冰,好似两家仇人忽然握手言和,频频彼此示好。
其实说白除了蒙苦国正变,打通天朝与俄的经济通道,巨大的经济利益驱使两国必须言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来自大洋彼岸另一超级大国“东进政策”的节节紧逼,强强联手,才是最有利的压制之道。
易翘知道叔儿回京的心天地可鉴,子牛回京这些时,他一面未见,本就落韩政之后,加之……易翘想到这里,心更是一沉郁:估计现在韩政和老成得一样个焦怒心情,原本瞒着的“车祸事件”,经过钟元和方孟林“隔墙”听闻她一声“我嫁给你,可也得你先醒过来”一句肯定传至二位大佬之耳……叔儿电话里就把他骂惨了!易翘也是憋屈无处诉,憋着憋着,真憋出对她的几分真恨意,她就真这么要弃人而去了?!我,我白掏了这么些年心了……易翘也算首次承认,这么多年来,自己跟她扯皮拉筋做了“冤仇夫妻”,是费了心的,谁大冬天热被窝里,她一有啥屁事,他嘴里骂再难听,还不是赶紧起了身飞过千山万水奔来给她解决问题?谁,最是“酒酣胸胆尚开张”正是大大快活之时,她一哭,再烦,再觉着扫兴,不是赶忙奔向无论她在哪个地方无病呻吟,都去凶着相却依旧摸准她的心思热热乎乎把她哄高兴了……
易翘滋生的这几分恨意是觉着事事太无常了,到了最后,她竟然比自己还无情!外人总说天下没人绑得住他易翘,只有易翘心里清楚,有人绑住了,却极为不在乎,轻而易举又松开了,而且踢开了……这份屈辱,易翘咽不下的,所以他恨,也就不再拉下脸去挽回,不珍惜他的人自是不再得到他的半分付出,这也是死心了吧……
所以,当张尧在一旁还在说话,小轿车滑出后门,易翘刚一抬头面无表情无意扫到大门口对向停下的一辆车……
她和她那“万年祸害死党”翀心从车里出来,不知道嘀咕什么,她眉心紧蹙,看着总策大楼,想进又不敢过马路的,那翀心就在一旁一直慰劝一样……
她怎么来这儿了?
找谁?
又是为啥?
当这一连串疑问冲头而来!……易翘忽然觉得自己头顶一阵烫麻!
你在干什么呀?!
她死对面都不关你事知道不!
易翘心里在着火,面上却冷得像掉进冰窟窿里,
“快点走!”忽然的发火,搞得前头司机和一旁张尧都吓一跳,见易翘这脸色,又都不敢多问多言了,车里安静的,司机加快了速度开走了。
好吧,
易翘恐怕也想不到吧,
就此一别,
他连最后作为夫妻骂她一次的机会都失去了,
从此,
可就,真正陌路,两向不解之仇了……
5.69
翀心说,“你就坐车里,我进去把他喊出来。”
主要面对的是“总策”这样的重权机关,牵扯太多,她确实不好轻率进去。子牛点点头,“我就站这儿等吧,如果他不方便出来,需要我立即进去,你打电话我。”
翀心拍拍她,扬了扬另一手拿着的“出入证”,“放心,我进去肯定给你把人找到,还是别站外头,风大。”
子牛哪有门路来这等地界找人,全凭翀心的背景得以长驱直入。翀心顺利进去了,找陈立,说在开会得等等。翀心两手放前静立走廊,等。
这么个女神站门口等他,肯定已经有人进去耳语通知陈立了,
陈立还莞尔,谁恁大个本事找这儿来了?
一手放军裤口袋里,出来一看,哟,还真是个极品!可惜真不认识。
陈立微歪头淡笑看她,
翀心不急不忙,先开的口,“陈立?”
“是,”陈立简略应,
翀心大方直视他,“你现在有空么,子牛想见你……”哪知话音未落呀,对方一听“子牛”,神情完全大变,雅痞风不见了,惊急走过来,“子牛来了?”
翀心一点头,身子稍一侧,“楼下等着呢,你是让她上来还是……”又是话没说完,这位爷已经匆忙往电梯走,“怎么不一起进来,外头风多大……”
这一路下来,两人再没说话,也因为陈立一直很着急的样子,出了电梯,他反倒走在翀心前头,恨不得立即就能迎上子牛……
一眼就望见站在车边的子牛!陈立确实是跑着过了马路,翀心也在后面赶紧跟上,
这边,子牛一看见他,眼眸一垂,转头上了车。
回到车里,都上来了。
陈立倒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小心看了看她,又轻探身问向前头驾驶室的翀心,“你们吃早餐了么,要不我去给你们买点儿……”
翀心倒看向子牛,“你早上是只吃了一点,要不咱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说。”
就见陈立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布置了,子牛摇摇头,“话又不多,用不着那麻烦。”
陈立这时候且像不知所措的,“子牛,我知道你可能在生气,可也不能饿着肚子呀,有什么话儿找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子牛直看向他,“余罪是你们的头儿?”
不啰嗦了,直切主题。
陈立稍一顿,
由此看见他的油滑了,笑起来,虽然犹见小心翼翼,但是回答可纹丝不漏,
“他是余仙唯一的亲弟弟,余仙也都知道是什么身份,我们忠于他哥哥,要说他是我们的‘头儿’,也不为过。”
好,子牛也不生气,毕竟余罪到底藏有几面性,不是她关心的议题,她想知道的只有……
子牛软和下来,
她挺实在地看向陈立,慢慢说,“小罪生死未卜,这一切发生下来,到底如何,我也怪不着谁,现在只惟愿小罪能平安挺过来,是是非非,也等他醒来后再论,”说着,子牛因着实这么想的,又心里是揪心着小罪,眼神渐渐也忧郁下来,
子牛的唯一目的当然是想找石头,却也非完全只为舅舅和自己考虑,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如果黑色翅膀的来源真跟小罪有关,那他现在的“生死未卜”就非尘世“生死”里的概念,许是得靠非尘世的能量来救治。目前看来,只有舅舅有这个“能量”,所以能叫舅舅恢复,说不准也能救救小罪……
“小罪的另一面可能只有你们知道了,我就想现在卡在这个节骨眼,看试着能不能了解他的另一面生活状态,来唤醒唤醒他,比如他真正喜爱些什么,爱上哪儿去……”
陈立这么一听,小心翼翼中也渐渐放下了防备,神情也忧心下来,
“其实小罪生活确实单纯,不过他的喜好和涉猎是很庞杂……”
……
这一天都是翀心陪着她,自和陈立碰过面回来,也没见她有啥异样,可当第二天翀心再去宿舍找她,手里还提着新鲜早点,敲门,没人应,翀心疑惑,可也没当回事,回去了。
晚些时给她打电话,无人接听。
第三天再去找她,依旧家中没人。再打电话,关机了。
这种情况也多次发生,子牛失联经常全凭翀心不懈打探找寻。不过这次也有“特殊”,一两天关机有可能,三四天不接电话也常有,但是,连续关机近一周了?!……翀心怎么不着急!
嗯,
倒不是子牛存心闹“失踪”,实在是,这趟行程属于她家最深秘的老底儿,忧关生死存亡,能告诉谁!
是的,
自从陈立那听来余罪并非真在京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最爱的去处是天明山……回来跟舅舅一说,舅舅略有思量,决定当晚就往颛地而行,且还是舅舅提出不乘火车或飞机,自驾去。
子牛连夜去门店租了一辆越野,现在是越往北走越冷,又打点了些必备品,晚间近十一点出发,舅甥两深夜出城,向天朝最北边的颛地坤云山脉中锋天明山驶去……
天明山说有名,还是跟大诗人李运云有关,
唐天宝七年,李运云只是在沧江上路过时远远地看了看天明山,便立即把它选为自己的归宿地:“待吾还丹成,投迹归此地。”过了些年,减旺山叛乱,唐易宗携贵妃出逃颛地,《长恨长生》所描写过的生生死死大事件发生在历史舞台上,那个时候李运云到哪里去了呢?原来他正躲在天明山静静地读书。大唐王朝正在漫漫艳情和浩浩狼烟间作艰难的选择,咱们的诗人却选择了天明山。当然,李运云并没有炼成丹,最终也没有“投迹归此地”,但历史还是把他的这个真诚愿望留下了……
子牛和舅舅抵达天明山脚下已是第三日傍晚,
磅礴的坤云山脉震撼着子牛的心!
特别是这中锋天明山,
东西两麓气势延伸下来如鲲鹏展翼,
是的,
如果你俯视整个天明山平面,就是一轴两翼,特别是在斜阳照耀下,金辉苍茫……
子牛的心在兴奋跳动着,仿若希望就在眼前!
5.70
从天明山左麓随舅舅细细寻一直摸索到右麓,一路风景真是奇丽壮观,
经常由一片开阔地再走进一片草木茂盛所在,
脸面会渐觉滋润,眼前愈显清朗,渺无人烟,只向更滋润、更清朗的去处走。pbtt
忽然,天地间开始有些异常,一种隐隐然的骚动,一种还不太响却一定是非常响的声音,充斥周际。如海啸将临,如山崩即至,浑身起一种莫名的紧张,又紧张得急于趋附,真不知是自己走去的还是被它吸去的,终于陡然一惊,人已站在伏龙瀑前,眼前,急流浩荡,大地震颤。
即便是站在岸边礁石上,也没有像这里这样强烈地领受到水的魅力,股股叠叠都精神焕发,合在一起比赛着飞奔的力量,踊跃着喧嚣的生命。
“舅舅,小心。”
奉衰却坚持要自己走下去,他抬手摆摆,叫子牛就在上头等,不要下来。
子牛看着舅舅虽慢却也足够稳地往下而行,担心瞧着,一直到他走到瀑底空滩处,蹲下来一只手潜入水下就在那儿慢慢摸索……
这几日都是这样,
无论险滩惊沙,舅舅都不叫她涉险,他亲自去探里头的石头,但是似乎很叫人失望,都不是……
摸索了不短时间,
子牛赶紧往下行几步,弯腰两手接住上来的舅舅,“有么,”
舅舅摇摇头,看来又是无功而返。
子牛撅嘴巴,“是这儿么,”
舅舅接过她递上来的毛巾擦擦手,还是微笑轻摇头,“要这么容易找,这天地恐怕也早乱套了,再呆一天看看,还是没有,咱们就回去。”
子牛只有点头,心里肯定失落至极,还是陷入死局一般咩,小罪不醒,找不到石头,舅舅也恢复不了“能量”,甭说她的困境了,小罪也救不了……
子牛这些日子在深山里“挖宝”,其实手机一直开着呢,但是真只能当闹钟用,一点信号都收不到,所以跟失联是没啥区别,
因此,也就她挖宝这六天时间里,天朝竟然历经建国以来最大危机!……惊天骇地,天翻地覆呐……
回来时,子牛的手机已经没电,充电宝也用光了,不过她也不在乎,反正也没停,日夜兼程开车回京咩,
路途中肯定也要吃喝呀,
高速下来,都是平民小饭馆儿,
子牛点了些清淡小菜先照顾好舅舅,自己要了碗蛋炒饭,慢慢吃,
旁桌也是从高速下来解决吃喝的,听见一女的跟另一女的抱怨,“我老公总忘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一生气吧,他就知错,之后送一大堆道歉礼物,可到了第二年,还是忘,我现在啊,真是连发脾气的兴趣都没有了。结婚纪念日我觉着是很重要的日子呀,为什么他总记不住不在乎呢?……”
她闺蜜肯定就安慰她呀,说男人都这样,凡是女人觉得重要的,他们统统不放心上,觉着这有什么呀……
舅舅忽然问她,“易翘记得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么,”
子牛一顿,没想舅舅会问这,更重要,这个问题她几乎不用想就能答:他记得。不仅记得,还记得总“睚眦必报”一样,这天必要来招惹她一下,再好的东西送过来,再好的事他给你办了,末了,就是叫你不能彻底痛快,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憋屈给你一受,叫你对这个日子记得更清晰,又恨又烦……
子牛没答。
舅舅捻了一块萝卜放她碗里,萝卜炖得很软和,舅舅像她小时候一样给她碾碎,稍拌了拌饭,
“子牛,老小就教你顺其自然,有些苦是我们必受的,有些乐也是命中注定该享的,接下来肯定必非坦途,能扛就扛,实在扛不住了,到舅舅这里来哭哭,舅舅不怪你。”
子牛此时还没会过来舅舅为何会说这样一番话,只当舅舅还记得这个日子,因为明天就是。对,明天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撅起了嘴,她这才答,“他记得,可总在这天给我找罪受。”
舅舅只是稍点点头,再没说话。
子牛倒边吃边叨叨起来,
“一般男人可能大多数是记不得结婚纪念日这样的日子,能牢记的无非这几天:领薪水的日子,发薪水给别人的日子,第一次和女人上船的日子,女人通知他大姨妈没来的那一天,女人通知他大姨妈在今后一百天里都不会来的那一天……他倒把我这方面一些日子记得特别清楚,我领薪水的日子,我大姨妈来的日子,然后,有心就来怄我……”
舅舅一直都当没听到的,任她边吃边絮叨,她其实也就像舅舅问起,打开了话匣子,没有多哀怨,也没有多生气,爱跟舅舅絮叨咩……
好了,回京了,
子牛万万没想到,她的人生将迎来如此一百八的大转折!天都翻了,她的世界也跟着倾覆殆尽……
12月6,
她和易翘结为夫妻的日子,
那天帝都飘着小雪,
子牛还记得,易翘沉着脸将她领到西城民政局军治窗口办理了婚姻登记,其间,一并办理了她的身份证材料。
全程,
她好像看别人结婚,跟自己没一点关系,就是拍登记照时,和易翘并排坐,镜头跟前咔嚓一下,两人的脸估计都如丧考妣。且,这些登记照之后就再没面世,秘档封存了。
她好像也像千金小姐,啥都不叫她动一根指头,就坐那暖呵呵的小沙发上,面前一杯热茶。来人恭敬给她签个字她就签,实在需要两人共同做的事,易翘都是沉声,“我去。”子牛当时横他何止一眼,在她看来,他就是限制她行动,恨不得她屁股黏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最好……
一切手续办好,
子牛那双小羊皮靴跟和地板碰撞发出动人的动响,走在前头,
易翘跟在后头,
子牛出来也不看他,自己打车走了,
看见车后视镜,易翘好像是瞟了眼车的车牌,上了他自己的车,转向,两辆车反向而行,好似也没啥瓜葛的平行线,各走各路。
就这么结了婚,
就这么一结多来年,
子牛是没想到,
这么些年后的今天,
还是12月6,
当她带着舅舅将车在自己宿舍楼下停稳,
就见一辆深沉的黑色吉普里下来两人,
均深绿军呢大衣,
军帽,
严肃着脸上来,
“子牛是吧,请你随我们去民政局军治大处,易翘决定和你解除婚姻关系,一切事宜易翘都有交代,由我们代为处理。”
子牛到底还是有一愣的,
慢慢回转了过来,
这一天,结婚纪念日,
他是记得的,
不仅记得,还选择了这天结束它,
这次,他连手续都懒得亲自来办了,一切事宜“公事公办”了……
5.71
这几天总有些大势不好的兆头。
12月的天,小雪不断,温度低的不该如此。
子牛不容易感冒的,也出现了咳嗽的现象。翀心建议她带奉衰去旗德水镇避避寒,子牛动身前往了。
旗德有个鸳鸯湖,两股泉水一温一冷,严冬仅冻一边,温泉一边永远保持37c,水草碧绿,游鱼穿梭。水顺山势而下,至水镇放缓,多有结冰,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冬季冰上可以走人,水边的山石民居都是佳景。
这边着实暖些,晚间冻住的泉水,早晨就会发生变化。
当地人说,这里是京城附近唯一能同一时段见到“冰吼”和“冰裂”的地界,
冰吼是帝都严冬的象征,每到三九严寒,低温持续一段日子后,在水边居住的居民就可以听见那深沉悠长的一吼,这声音还都发生在夜深人静之时,传得很远,很是瘆人。
京城有许多小湖泊,南海、中海、北海、十刹海、后海、积水湖、昆明潭、八一湖等等,这种小水面是发生冰吼的最佳条件。子牛原来住在北海,也曾常在熟睡时被这种巨大不可思议的声响惊醒。冬季的黑夜里冰吼告诉人们天气已如此严寒。
冰裂似乎美好些,
天气转暖,冰层亦发生变化,开始融化,于是冰裂频频产生,声音脆亮,一般都发生在午后,或者冰面载重。
还是住在北海时,每至春天初临,仍然上得了冰面,脚下的冰裂此起彼伏,透明的冰面瞬间玻璃开裂般炸开,侧向看白光一闪,但冰面依然可以载人。那时她胆大,不知害怕,甚至在冰面跺脚引发更多的冰裂,以求内心快乐。现在子牛瞧着这冰面,感觉年少已成往事,看见冰裂之景,听见冰裂之声,腿肚子还会小小地抽一下筋,可见今非昔比,英雄不提当年。
许是这冰吼冰裂的,叫她想起北海的家……嗯,和易翘离婚后,那里可能不能称之为“家”了……提起前日的离婚,子牛着实若有所失,不过也没到伤心的地步,她和易翘总会走上这条路,她和易成才是“长此所往”。
她不少心爱的东西还留在北海的家里呢,
比如有一颗真手榴弹,
那时候她随老成在东北空五七驻训,老成也教她投掷手榴弹,每天在空地上扔教练弹,500克的手榴弹最好成绩她能扔足50米,相当不错咧,
一次,只一个警卫员跟着她去海滩上玩儿,人家给她拿水去了,她独自溜达,竟然捡了一颗手榴弹,先以为是教练弹,还扔了一下,再捡起时发现后盖可旋开,旋开以后看见了引信,吓得子牛旋上盖捏着就往军营跑!
吓死老成了!
老成从此不敢带她去驻训,不过这颗被处理过的手榴弹后来拿回来给她当玩具玩儿,她还时常在北海大院的后沙地投掷练臂力呢。
旗德水镇这边空旷,子牛想起了自己的手榴弹,
午后,她独自开车回了市区,准备去北海拿些自己的物件。
车在大院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也是正常,她近两年没回来,岗亭也都不是老人了,新兵新哨……
规矩告知了门牌号,
哨兵电话联系里头,得到允许,放了行。
子牛一路开进去,感觉沿途岗哨明显增多了,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
在门口停了下来,
她知道老成半年前也不住这儿了,提了总长后搬去紫阳宫侧的荆紫王府附近了。
子牛此来本也不想惊动任何人,拿了东西就走。
到了家嘛,她确实想不了那么多,下了车,提了钥匙就往院儿门里进,
一推开门……
首先看到院子里大箱子、小箱子、书一捆捆、一些瓷器字画……摆的到处都是,乱七八糟。
战士们正在清理这些东西,
这些人里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这时候认识她的,看见她回来了,一下子都直起了身子!好像……怎么说,说不出的吃惊里还隐隐似,含着悲……不认识的,见他们这样,也纷纷停了手里的活儿,望向她……
子牛没看明白,问了熟悉的一人,“小张,这是干嘛?怎么……”还没问完,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身后,“子牛,回来拿东西的是吧。”声音偏冷,没多少感情。
这个声音一出,停下手的战士们回过神赶紧又正色投入工作,
子牛回头,
这人她面熟,
是易翘的人,叫什么确实不知道。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在西堂放着呢,你去拿吧。”是很冷漠。
子牛也无言,转过头来向西堂走去,
跨进门槛,
光线照进这略显暗沉的屋子,子牛看见有两个大纸箱子,孤零零好似被遗弃一样丢在角落里。
子牛伸手将门推开更大,让更多光线透进来,
她抬眼望了望这西堂,也是空荡荡,曾经她爱倚在上面看窗外槐花的屏风也不在了……
子牛默着脸走到角落,
蹲下,
翻开纸箱,
都是她的一些小玩意儿,什么金镶玉的首饰盒,菩提翠绿小水壶……要说,最值钱的都在这里头了。
但是,绝非全部,
子牛翻找了找,包括手榴弹等一些她更在意的玩意儿不在里头!
子牛有些生气地起身走出来,
“不止这些!”冲那人喊,
那人一直立在那边廊柱下,
“嗯,还有你的衣裳、鞋,太多了,已经全部打了包,过两天会送去你住的地方。”
“不是这些!”子牛真的生气了,
那人倒丝毫不受影响,神情一直冷淡,
“没有了,这些都是你的私人用品,如果你觉得还有别的,那些都属于易家,你也无权带走。”
子牛一听,如何如鲠在喉!
易翘!
欺人太甚!
子牛也不想跟这个不认得的人再废口舌,沉脸返回屋里,默默搬起甚重的大箱子往外走,
是有点吃力,子牛咬牙也不停顿,坚持着搬上自己的车,
回来取第二个箱子,
快走出门时,
听见那人说,
“你和易家至此再无瓜葛,易翘希望你也不要去打搅?长,你知道这段时间对?长,对易家有多重要。”
子牛迎着寒风迈出院儿门,感觉风刺骨地寒进心里
5.72
依这状况看,她这叫不叫被赶出易家大门了?
嗯,子牛心里还是稳得住。她也明白为老成想,忍得了这时,何况当前有“黑翅膀”的事情亟待解决,她也实在细想不到易翘发什么神经呢。
但是,子牛还是没料到,她两个冤家神经系统这一次走的极为一致!……千岁还无情些,子牛也算彻底寒了心……
奉衰的老师亲自来京接他,他们又要飞国外比赛,奉衰一直是基地班的主力,倍受重视。
子牛也不想打搅舅舅的正常生活,舅舅也说过黑翅膀不会常发作,叫她尽量和小罪呆在一起,问题不大。
这天,子牛把舅舅送到机场,他的老师会在此转机,接上奉衰一起出国。
真冷,子牛也庆幸这时候舅舅出国去的是个温暖的地方,呆在这样的京里也实在是受罪。子牛给舅舅冲了烫姜汤,到了机场喝完了,子牛准备再去冲点。
结果,外头的热水全在烧,排队也老长……子牛看了眼贵宾室那边,她想起翀心有个朋友在里面,就想着能不能碰上行方便打点开水。
子牛往那头通道走去,
果然门口就被拦着了,子牛提起朋友的名字,说明来由,看来这个名字也响亮,很管用,人家赶紧就要领着她进来,接一杯开水嘛,也小事一桩,
却,
才拐个弯儿来,
就被一位从楼上走下来的年轻军官喝住了,
“这谁呀!不知道今天这头禁行,还领着往这边走。”
这位机场工作人员看样子吓得不轻,赶紧解释,“不上楼,就是楼下打点开水……”
那位军官站在台阶上,沉着脸,声音降下来,“看来你们头儿今天没把命令贯彻下去……”
子牛也知道自己给人家添麻烦了,赶紧频频弯腰“对不起对不起,不关他事,我走,我马上出去,”转身就走,头却一直扭着看那位工作人员,一手抬在额边“对不起对不起”不停,
正这时,
楼上一扇窗打开,
“啸鸣,”喊了声,
子牛顺眼就看上去……她不认得他,楼上这位斯文的军装男人却认得她,
估计这里遇见她有一愣,不过,马上也恢复如常,
微笑起来,
“真是好巧,我还说回来后再去拜会她,这里倒遇着了。啸鸣,她就是子牛,请她上来吧。”说完也没多看,走进去了。
啸鸣一听这名儿,明显一顿,
接着,
似打量了下她,
神情不沉不淡,
“不是打开水么,楼上有,上来吧。”
子牛是实在不想给这位无辜的工作人员再添麻烦了,又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感激,静下眼跟上楼去了。
到了二楼,
整片整片落地玻璃窗能看见外头一处单独停机坪确实呈戒严状态,
有战士把守,
一架小型运输机,正不停往上装载箱物,还有一辆捷豹越野也正慢慢往上驶,看来也是要运走的……子牛稍顿的是,她认出来这是千岁的车……子牛心惊的是,这是要去哪儿?场景就跟要彻底远走,再也不回一样……
“走啊,”
子牛回过神,前头的人回头瞧她一眼,催了句,
子牛还是静默着脸跟上了。
进了屋,
屋子里还有几人,
有站在窗边抽烟说话的,
有坐在沙发边还在整理文件的,
见她进来,纷纷看过来……接着,说话的继续说话,不过不着意地将手里的烟都灭了。整理文件的又垂眼继续手里的活儿,
刚才站在窗口认得她的男人从沙发上起了身,朝一旁小沙发一比,“请。”
子牛坐下,
领她上来的这位稍弯腰手一伸,示意她把水杯给他,“温水还是开水。”
“开水。谢谢。”子牛还是把水杯递给他。
认得他的这位稍一提裤腿又坐了下来,
浅笑扭头看向她,
“本来想这趟回来再去拜访你,既然现在碰见了,就此解决吧。我是军法二厅的姜堰,受千岁委托,和你办理脱离与韩家子女关系的相关文件,这里是协议书,你先看看。”
说着,从就是一旁整理文件的人手中接过厚厚一沓文件递到她面前。
你知道,子牛肯定不信!
这不比易翘,
她和易翘离婚是她他二人间的事,跟易翘好坏都影响不了她和老成的感情!
可与韩家解除关系,这是她和老韩的事!怎么也轮不上千岁出面来干预呀……
子牛看都不看这些文件,
冷冷看向那人,
“我是韩政的女儿,要解除父女关系也该韩政出面,关韩千岁什么事。”
说句后话,
此一刻在场的所有男人对机场见到子牛这一幕都记忆深刻,
别看这时候脸上都风轻云淡似的,内心里的波澜可不小:这次才算眼见为实,韩家,她才是一把手!韩政只怕才是她的个老臣子,咱千岁在她眼里屁都算不上一个……
不过,此时,人人脸上的功夫可做足了,该无情就得无情,该残忍就得快刀斩下去!……
那人依旧斯文冷静看她,
“你先看看文件,文件最后的签字都是?长亲自书写,相信你也认得他的字。这么跟你说吧,我虽受千岁委托,但实质也是?长办公室一员,现在跟你谈,代表的,实际也是?长本人。”
无论似无意瞟向她的,还是正盯着她看的,
都见到她明显一怔!
子牛是不信,
可还是不由自主去拿起了文件,
一页,一页翻,
韩政,
韩政,
韩政……
是他的签名,
千真万确,
子牛模仿他的签名多少年了,始终学不出那横撇竖捺的风骨与力量……
子牛着实想哭,
说不要就不要了,是老韩吗,这是老韩吗……
似乎就趁着她这渐露的悲戚感,对面的“冷静执行人”还要用冰刃再狠刺她一把,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贯穿着无情,
“你也知道,现在到了?长人生最最关键的时刻,有你这么个,嗯,怎么说,经历如此复杂的‘义女’总归还是很受影响……”
一句一句割着子牛的心,
要从前,
她打死不相信这是老韩的字迹,就算是真的,她也一定要到他面前,看他亲手签,她才认!
可现在,
子牛不得不信,
联想老成……是的,连老成都……他们在“人生最最关键的时刻”,到底还是远离了她……
易翘想跟自己离的心也不是今天才有,可,次次都被老成痛骂否了,
这次,易翘如此干脆的离了,难道老成会不知?……
她人就在京,
这样重大的决定,
他们何以一个电话都不来……对了,这是他们“人生最最关键的时刻”呀……
子牛彻底寒心了,
看来在权力与情感间,男人心底最深处永远要的是前者。
5.73
“你发现没有,自古以来,皇帝好像都特别宠爱奸臣,乾隆宠和珅,宋高宗喜欢秦桧,晋灵公对屠岸贾特别有感觉……”
子牛还是很用心照顾小罪的,
绝不仅因着挨着小罪能“续命”,这也是小天使一颗善良心,就算他将黑翅膀安自己背脊上,见小罪这样堪受体肤之苦,也不是子牛愿意见到的……
坐在病床边,子牛总会这么小声跟他说话,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就说什么。醒着的小罪都无法听见她说话,何况这么一直晕迷着的,子牛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一直“叨扰”他,如果小罪真非凡物,他听得见,无论他怎么看待她这些“杂音”,至少不会感到寂寞。
“我确实也研究过,这是为什么呢,就拿晋灵公来说吧,他本是相国赵盾所立,可当他长大了,就跟这赵盾闹翻了,和奸臣屠岸贾好起来,原因还是可究的。首先,屠岸贾会玩。一般人都喜欢享受,晋灵公也如此,当国君最得意无非就日日吃喝玩乐,忠臣赵盾每天都让他读书学习、批阅奏章,多无趣啊,这让灵公很烦躁。可和屠岸贾在一起就不同了,屠岸贾给他修建了一座大园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飞禽走兽,还种植了很多的桃花,每到阳春三月,放眼望去,万紫千红,煞是好看。再,屠岸贾又会欣赏美女,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一挑选,然后供灵公笑纳,灵公就被屠岸贾蛊惑着,终日领着一群宫女儿、姬妾、美眷在桃花丛中嬉戏玩乐醉生梦死,多惬意呀……”
余仙进来,见她单手弯曲枕着头,眼神慵懒,见他和张乾进来了也没见多大精神,像那深宫里养贵玉了的猫儿,说不出的憨奢无情……
余仙没说话,只是走到床那头弯腰看弟弟,
这边,张乾也弯下腰来轻声对她说,
“今儿就走,你还有什么想带去的,我送你去拿。”
是的,前儿就说了这些时京城太冷了,想把小罪送去南方暖和的地方,问子牛想去哪儿,子牛说对他身体好你们难道不早有了主意,问我做什么。张乾说,余先生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估计你愿意呆的地方小罪也是满意的。子牛意味阑珊摇摇头,我没意见。
听张乾这么问,子牛似想了想,抬头看他,“我想带几本书去看看,玲珑塔书看着不少,我能借几本瞧瞧么。”
张乾微笑,“这有什么,你尽管去挑。”
她肯定也就为那套《圣仙成就传》,
不过为避疑,她只拿了第一册,又捎带了几本其他怪志小说做幌。心情还是挺激动滴,毕竟梦里才有的书,以为虚无,结果真真实实存在人间,自是宝贝不得,单独放在了随身的包包里。
这样的人家,想去哪儿那还不是说走就走,当天下午,她和小罪就被护送去汪洋小机场,人员很精炼,头一辆是医疗小组护着小罪乘坐的箱式吉普,后面是余仙的专车载着她。看来是丝毫不惊动任何人事的,十分低调,余仙也只是亲送弟弟至机场,看样子还是张乾会陪着他们。
车里,
余仙和她后座各坐半边,
也没什么话说,子牛一直扭头看着车窗外,余仙也看着他这边车窗。
子牛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瞧,是翀心,
接起,
“子牛,你在哪儿!”那头翀心显得挺激动,
这从天明山回来后,子牛跟她通过一次电话,子牛这段时间心事重重的,电话里也没讲几句就挂了。这几天都没联系,子牛以为翀心又是来找她玩乐的,哪有精神,手举着电话,还是怏怏地看着车窗外,
“准备去外地几天,”
“不在京里了?”
“没呢,正准备去机场。”
“哎哎,先别慌去,今儿无论如何跟我来看看成么,百年难遇……”听清楚了,翀心确实激动,真如她说的,好似一百年就这一个机会见得到一般……
“什么事啊,”子牛还是兴致不大,
那头翀心声音降了好多下来,隐隐的,竟有些抖一般,
“子牛,你不知道吧,咱现在正处在历史一次最不可思议的时候,绝对内幕里的内幕消息,元首,坠机身亡了!现在其实乱套了,小罪那哥哥余仙一手遮天,愣是把这样大的事天下人跟前瞒了下来!其实,何止元首在那机上,还不少国器大佬,像韩政,易成,陈继明……子牛?子牛!”
翀心听见那头忽然就紧急刹车的声音,并伴着“子牛!子牛!”地大喊,之后信号就断了,嘟嘟声持续传来……
翀心的外公那也是一朝重器,可饶是这等地位,这次天翻地覆的事故也是直到今天才得知!可见紫阳宫这次信息封锁得有多严密!!
今天下午是元首“秘丧”之时,紫阳宫内部还是有步骤秘密接来一些在京重权大佬,这才告知真相。
翀心正好在外公家。外公凌晨五点从家里被带走时,吓死一大家子了,因为不仅是全副武装的禁内武警敲门而入,关键是,一言不发,没任何缘由说明的,看着穿好衣裳带人就走!
一家人心急如焚,这是出啥大事儿啦?!
直至早晨八点左右,外公打来电话,说药还没吃,允许一个家人送药进来紫阳宫。电话里话也不多,说完正事就挂了。
翀心跟着舅舅去送的药,
她还进不去紫阳宫,
舅舅被禁警也只带到外庭季向门门口,药递了进去,就被送出来了。
还好舅舅在紫阳宫有点关系,愣是托左托右,得了点信儿,人家耳授这些时也是心惊胆颤一般,万千嘱咐千万别透露出去,搞不好真军法处置的!这要不是安慰你告知你不是你家老爷子出事儿,打死都不敢说的……
舅舅出来肯定也是抵不住翀心一再追问,小声说了,说也是万千嘱咐千万走漏风声,回去了,对家里人只说老爷子平安,跟他没关系,国家大事别多问就行。
咳,咱翀心不是事事想跟子牛分享嘛,这惊天骇地的大事,她就想着今天这么“特殊隆重”的日子,带子牛到紫阳宫附近远远地望望,国丧啊,关键是,又有几人知道的国丧啊……
哪里却想,
她这一透露,
彻底成了子牛的“丧”,
一夕间,
最爱她的两个男人都走了
5.74
“子牛!”
说实话,真把余仙吓着了,
本来见她打电话好好儿的,基本上都是对方说,她望着车窗外顶多“嗯”一声,
结果,
忽然人就像失了神,
“停车,”好像喃了这么句,
根本没听清楚,
人就像失智地,推开车门就要!……幸亏余仙反应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可车门毕竟打开一点,她握着手机的手下滑,手机顺着那条缝就摔了出去!……怎么不叫余仙看了后怕,手机都摔碎了!……
这就是为什么翀心那头会忽然失去信号,可把翀心也急坏了,毕竟最后听到的是紧急叫“子牛”声,再怎么打也打不通了……
这边也是乱了,
赶紧停了车,
余仙又是一怔,
被他捉住胳膊的子牛扭过头来,
赤红着眼,
“韩政和易成死了?”
余仙神色明显深沉了些,
他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给她的,这件事,几方不是已说好……
也稳沉许多,
只是轻轻点点头,并未说话。
眼前的子牛似乎一股大恸往上抛涌出来,但是硬憋着滴不下一滴泪,于是,眼更红,更红……她挣脱开余仙就要下车,余仙用力一握,“这是国事,你暂时不要参与。”
“国事?”子牛只反问了这一句,突然疯狂地将被他握着的胳膊往前椅背上摔!“国事!国事!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嘶喊呐,好似不要这只手臂了,摔开他!摔开这锥心的痛!
余仙始终没松手,除了伸出另一手抱住她稳定住她,握着她的手也变化了角度,任她摔,其实摔疼的都是他的手背,嘴里好像在说,“就是怕你这么伤心……”
可惜,子牛听不见的,打击来的太突然,她控制不住的。
在他怀里,伤心的小天使乱扳乱摔呀,以后谁再来这样毫无保留地爱她,疼她,宠她,纵她……子牛从来不缺爱她爱死的人,但是,不是人人都“爱得起”她,一旦付出真感情,那就成了“双刃剑”,会伤害她呀,她会痛不欲生呀……好容易有这两老的,爱她爱的这样“没副作用”,现在,一下,全走了……再说,子牛在这人间是真依赖他们呀,情感的相依也绝非只得了好不懂付出,子牛难道对他们的感情就不真挚,就不深刻?……
可想,她是控制不住的。
而此时,
好似有心灵感应的,
前车的小罪情绪也受到影响,
不是因为后面跟着的车停了前头的箱式吉普才停下来,着实是因为小罪情况忽然恶化……张乾匆忙跑过来,看见子牛的状况也是一顿,却不容多想,焦急说,“小罪忽然血压上升厉害,心跳也!……”
余仙紧蹙着眉头,子牛在他怀里还在无泪的嘶嚎,揪心的啊……余仙忽然将她一抱紧,低头,神情是严肃,“好了,你去送送他们最后一程吧,再伤心也稳稳吧,可见小罪真跟你心连心,你这么伤心,他也过不得……”
返程,
向大紫阳宫驶去。
……
皇皇宫殿,天朝近三千年的心脏。子牛对它的了解却只止于一个新闻:
说是大紫阳宫有一晨明湖,
一位工作人员捉住一只乌龟,或许是出于一种慈悲心怀,在乌龟背上刻名装环,然后带到晨明湖畔,放入湖中。没有想到,此后连续8年,乌龟竟年年定时爬回家来。每一次,都“将头高高竖起来,长时间地望着主人,似乎在静静聆听主人的教诲,又似乎在向主人诉说自己一年来风风雨雨的经历”。
这不是古代的传说。新闻注明,乌龟最后一次爬回,是87年农历五月初一。
至少现代科学还不能说明,这个动物何以能爬这么长的水路和旱路,准确找到回家的路,而且把年份和日期搞得那样清楚。难道它真是龙宫的族员?
好吧,子牛自己就非人类,如此神秘不得解的事情匪夷所思是匪夷所思,但是她从来不得奇怪,仅仅对大禁之内这片湖畔留了点印象罢了。
嗯,也算应了她这点认知,
车经过了晨明湖。
她当然不认得这就是“晨明”,
不过本来殇红的眼着着实实见到有两只脸盆那么大的大乌龟从水里钻出来爬上岸!……
子牛还在伤痛里,应该毫无探奇的兴致的,
但是,就是有着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类似亲切,非要她停步看看……
“停车,”
她刚历经情绪激动,嗓子是暗哑的,加上一种不确定,一种恍惚,所以,这声儿声音并不大,
可身旁的余仙还是听到了,
只是余仙也提着心,她现在状态肯定十分糟糕,旁边又是一片湖泽,突然要停车,这是要干什么……
余仙侧头看着她,“快到了,”只能淡声安慰,但是,眼睛一定是关切地看着,怕她出意外。
没想到,子牛倒也扭过头来看向他,左手食指抬起来指着车窗外,“那边,有两只大乌龟你看见没有,”
真把余仙搞顿住了,
同时,
慢慢,真的渐生怜惜,
子牛红通通的眼睛,像小兔子,抬起手指头指着车窗外,恍惚又伤心的样子,也像失了一切的小兔子……
余仙望窗外看了一眼,
轻摇摇头,“没有。”
子牛把头又扭向车窗,“退后。”
余仙通过后视镜看看司机,“退后吧。”
车停下来,又慢慢往后退,
“就在那儿,”
子牛一出声儿,车就停了,顺着她又抬起的手指头看向那边大树下……余仙什么也没看见呀!
子牛要开车门下去,余仙捉住了她的手腕,“子牛,我知道你伤心……”子牛却一直望着车窗外,表情像个孩子,“我就想下去看看那两只大乌龟。”手被他捉着也是一动不动,
余仙轻沉了口气,
“好,下去看看。”
牵着她下来了,
始终没松手,
两人一同走向湖畔大树下。
余仙确实什么都没看见,
可见子牛却望着那草丛中发上了怔,
神情……似不可思议,又带点激动……
她这一呆,可就是另一番奇遇了。
5.75
子牛眼前出现了很奇特的一幕,耳旁还有画外音的,是个很有劲儿却略显苍老的声音,有点,有点像老成,就是比老成声音更老。
“吏部尚书魏来顺每天早起办公之前都要吃上一碗京城老字号半间房的新款滚云面,还要送给曹阁老和同僚们每人一碗……”
子牛见到的就是身着朝服的一中年官僚吃滚云面的场景。
惊奇的是,此人非常像舅舅!除了蓄起了八字胡,显得更奸猾似的。
“魏尚书对滚云面的要求很苛刻,面料必须经过上百人的屁股坐过、压过,使面料充分地和人气沟通,还要经过透凉、虚晒、简打、分甩等二十三道工序才可以下锅,这比踢毽工艺复杂多了。
也正因为魏中堂这样的严格要求,才使得滚云面真正出了大名,成为仕宦人家的雅食、文人墨客的夜宵。半间房也不再是原来的那半间房了,在京城大小街巷至少开了二十家铺子。半间房的炊烟就是晨起的钟点,半间房的香气就是暮来的鼓声……”
古香古色的街景,富丽堂皇的府衙,盛世模样,奇幻地呈现在子牛眼前,
画外音继续说,
“人说魏中堂是奸臣,贪臣,佞臣,欢臣,可在我老龟兄弟二畜眼中,他是天大的好人。
我们就贪滚云面这一口,夜晚托梦给他,想尝尝,
那时候我们被锁在京城最臭的下水道里,本不指望他当回事,
没想,第二日,他真端来两碗热乎乎的滚云面!……
魏中堂有许多稀世理论,很有意思,我们也喜欢,
他著有一本‘吃口经’,
他说,忠为何?大米饭也。孝为何?大米粥也。节者,大面饼也。义者,炒面饼也。由此见,忠与孝,米感也,一干一稀。节与义,面性也,一合一分……”
画面呈现的就是这位魏中堂的日常,
看来真是位极会生活的主儿,官场逢源,吃喝玩乐,斯文尽兴。
“我老龟二畜,天地不听,四方不容,但是极懂报恩。
化身韩、易二人,陪你小乐,实为报恩之举。
小女,切莫伤心,你非凡物,身边一切生死均有缘由,只静看过往就好……”
话音落,画面无,
子牛指着他们“这,这……”眼前两老龟又爬回湖中,扑通钻进去再不见踪影。
“子牛?”
余仙当然奇怪,
他眼前是什么也没有,他捉着的子牛却是一份又迷茫又带劲儿的样儿,最后还指着那草丛,像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子牛!”
余仙眼里她就是中邪了,重重一握她手腕,还稍一扯,
子牛回过神来,
扭头望着他,又是一副惊疑样儿,“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余仙觉得她真是伤心过度了,
又轻轻扯了扯她,
“上车吧,你得好好休息一下,别再瞎想了。”
子牛被他牵着往车边走了,
她突然又问,“京里有叫半间房的滚云面面馆儿么。”
余仙回头看她,“有啊,你想吃现在就叫人出去给你买。”
子牛又不做声了,
回头再次看向那草丛,那湖面,似乎又有些了悟……
……
她被余仙牵进来,
这肃穆的内堂里除了“机毁人亡”大佬们的直系嫡亲,再就是天朝驻京里的核心权臣。
子牛模样显得傻乎乎的,不为别的,她还在刚才“湖边奇遇”愣神里……这倒好,看上去格外乖巧。
你晓得就这一前一后牵着手的进来……多少人内心波动,不明滋味……
尽管易翘也好千岁也好,都是看过来一眼,头就扭了过去……这是被他们“赶出家门”的“旧人”,现在她“浪”到谁家门下都不关我事……可是,头扭过头去的速度越快,眼里越无情冷漠,只能说明内心越火烧,恨……
看样子是知道她那两老宝贝故去了,真是白养一场呐,哪怕哭哭呢,就这么没心没肺傻呆地被人牵着,不挣不扎……恨呐,你怎么不哭!最爱你的人走了呀……
细看,
易翘有点眼红了,
千岁更是眼如寒山,
这个女人,真不值得为她……
内心惊动不小的大有人在,
权臣们知道这盘乱局,余仙已然是赢家,
他秘不发丧,瞒他老亲爷的死讯这般严密,足够谋略了他掌天下的各项重因。余仙着实厉害,军权、政权,特别是跟各方地方诸侯间的“战略利益”合谋,果敢利落!看看,到底易翘、韩千岁一排“二世祖”不如他有天生的“领导力”,老子一死,全陷于被动,搞得易翘千岁等都得“回撤地方”,回他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大本营,否则,京城硬撑,迟早连祖上那点权柄荣华都得丢了……
叫这些在世大佬们想不到的是,
如此强势利落的余仙,想摆脱他老亲爷影响力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从这方面“着手宣告”他的时代来临了……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进来。
余仙似乎并不想太将她暴露在人前,
而这种场合,这样的方式牵进来,想不关注都难,
不过确实看不清眉眼,
女人从进来起,余仙好像都有意遮住她,在外人看来,就是圈在自己的羽翼下……
有人端进来一个保温桶,
余仙接过来,打开给她看了下,女人似乎摇摇头,余仙又盖起,随从接了过去,也没拿走就是。
忽然听见易翘这头,十分恼火地,“人都烧了,看个屁!再说跟老子家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想看就看!妈的白眼狼……”
肯定都不知道咋的易少一下就爆了,不过也都有点心理准备,他以这种方式回老巢,毕竟有点败相,心情不好也是当然。
也注意到,千岁来的晚吧,走的却也早。易翘这头骂时,他一行人已经离开,招呼都不跟这边的余仙打一个……
余仙低头看她,
子牛现在坐在角落的檀木椅上,
刚才遣人去跟易翘和千岁商讨,能不能叫她见见二老的遗骨……其实飞机失事,找到的,都是遗骨了。也是这段时间通过dna辨别出来的。
人过来小声汇报“不愿意”时,易翘那边就爆了……
再看她,
子牛望着高堂上排列的遗像,到底还是哭了。
就算她心里已经接受“诡异的事实”,
可,看到人的面相……往事历历在目,怎会不透顶伤心……
5.76
是的,印象里从小她就不是个好货。
十六岁高一,
她和齐濛泪同桌。
齐濛泪初中就是市府一带出了名的恶少,一张如此俊俏的脸庞,蛇蝎心肠,小小年纪称霸一方。
奇了怪了,自上了高中,齐濛泪好似瞬间改了性儿,又端坐好少年一枚。
之后“跳楼事件”闹得轰烈,论起始,说不清是濛泪勾引了她,还是她勾引了濛泪,稍微回忆详解一下吧。
初遇,
子牛以为是入学第一天分座位,
其实,早在路上她就被濛泪瞧上了。
十六岁的子牛清纯鲜嫩的没法说儿,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引起多少人对初恋的美好回忆……是的,濛泪十三四开荤,胡搞乱弃多少美少女,却,一辈子始终只承认子牛是他的初恋,甚至,挚恋。
“濛泪,听妈妈一句话吧,上高中了,总得收敛一点……”那时候他老子离正市只有一步之遥,家族势力接近鼎盛,他这个极宠溺他甚至到了毫无底线的妈,劝他这几句也是心疼他总被他老子骂,动不动还用皮带抽。
濛泪漂亮的眼睛已经盯着外头叫他第一眼见就如同心房被重鼓一擂的子牛身上。
他慢慢靠向椅背,好似在缓缓接受那一重拳的冲击,
食指抬起,指了指外面,
“您让我跟她一个班,一个座儿,这高中,我就好好读下去。”
所以说,之后齐家闹死闹活是子牛勾引了濛泪,甚至最后叫他“走火入魔”不惜跳楼……站在齐家的角度,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一个那样的小败类,一夕间,就全改了性儿……只是齐家不愿承认,齐濛泪一开始是“变好”了呀……
当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里又真会变?
只不过齐濛泪为勾引她真是下足功夫了,也足以说明濛泪也绝非一般小纨绔败类,如果不是实在被宠的没了王法,倘若幼时一番好教育下来,也是精才一枚!
濛泪为了她,最难得,是给足了耐心。
很有技巧的,一开始,并不热络,
濛泪是那种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子牛眼里,这是个十分优秀的男孩子,一来六中即奉为校草当之无愧。
不过,濛泪这初始是走错路线了,他完全不知道,原来子牛是个这等“表里不一”的主儿,她喜欢“坏”,败类。学校一声不吭,外头牵扯可不少。
濛泪吃了一次大亏后,心中何其不咬牙切齿,早知道她喜欢这样的,自己何必装的这样辛苦?
那天放学,濛泪照样“隐秘”跟着她,
其实,这么有意地“隐秘跟踪”早已在一天一天适应中成了习惯,濛泪哪天不这么“送她回家”好像还一天里缺少了什么……
子牛确实毫无觉察,因为刚开学这段时间,她也不敢造次,老实上学老实放学,没出去找败类“护身”。
濛泪也实在伪装地好,两人像平行线,毫无交集。通常子牛独自离开学校时,濛泪要么在操场打球,要么一堆人围着他热闹非凡,濛泪上哪儿都是众星捧月,子牛是孤星,虽然不少人也已经走在暗恋她的途中……
倒是没人发现这一点,往往子牛才走不到一刻钟,濛泪无论做什么的都会撤。通常他得先“不慌不忙”回教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只要到无人之地,那就是快跑,骑车也是如此,有人的地方悠哉,无人了,骑得飞快,就为远远看见她……
这天不同以往了,
幸亏他跟的及时,否则子牛一改回家的路线,上了过武昌的车,濛泪也就错过子牛“真面目”的“眼见为实”了。
濛泪立即叫了辆的士跟上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子牛在十三中门口小巷,和几个十三中的不像样渣学生会和,
子牛被其中一个搂进怀里,这个完全不入流的混混校服敞着,里头衬衣扣子两颗没扣,低头喂她烟抽,倒还是一副蛮呵护的样子……
她呢,老实被他搂着,一直也没怎么抬头,喂她烟抽,她头扭一边,估计也不愿意,混混倒温柔,低头哄一样……
你晓得濛泪看了有多愤怒!心烧得恨不得搓出火来!
你竟然是这样个货!!
老子当你天使,你他妈就是个天粪!
虽然多少也看出她的不喜,但是,腿长你身上,这地方是你自己来的,没人绑没人架,被搂着也没见挣……
濛泪冲上去照着搂她那人就是一死拳!当时人就鼻血呛呛,
这要在汉口这边,无论多渣的混子,见到濛泪,立即服软。
可惜,一江之隔,濛泪当时的势力名气还没延展到江这头,
人不认得他,
肯定就是一声怒吼上来一顿团围要爆啐!
濛泪当时到底还是心系她呀,他打架的底子也不俗,好容易脱了身牵起她的手就要跑!……结果,你猜咋了,这就是恨透濛泪心呐,她将他的手一甩,倒是像不可思议地吼他,当然绝对带着厌烦,“你怎么在这儿?”
濛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娘们无情无理到这个地步,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拳头脚踢又铺天盖地下来……
那天,
他一直看着子牛,
她也是害怕的,“别打了,”说了一句就往小巷外跑,这些混混见她跑了,也就住了手,又踢了他一脚,“小子,看清楚她是谁的女人再犯浑!”追出去。
濛泪口鼻都是血,蜷缩在那儿,等着路人慌张叫了救护车来,看似无力,眼中却阴沉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所以说,不被宠坏,这一定是枚稀世精才。
第二天,濛泪没事人一样照样去上学,
子牛显然躲着他,一下课就出去,濛泪也不搭理她。
一周后,
子牛自然了点,她以为那天也就濛泪不巧路过不巧碰上,且,他好像也挺鄙视自己……子牛还觉得挺好,他是什么都优秀的天之骄子,恰巧是自己的“毒药”,千万别招惹,否则她的小翅膀冲出来,可得疼死了……
没想,
到底是“毒药”还是“良药”,子牛这次也算看走眼咯……
5.77
这天,班上搞社会实践调查,同桌一组,子牛自然跟濛泪组了合。
放学,他们得去华师附近做问卷。
濛泪得等子牛做完清洁才能走。
濛泪一开始是往常一样书包一清,去操场打球,打了一半好像忽然想起来的,“我有份卷子落班上了。”微笑和同伴告别,又单肩背起书包向教学楼走去。
倚在后门瞧了一眼,
两个女生站在讲台上讲题,
一个男孩子在拖第一组的地,
一个女孩儿在窗户边的一排课桌旁一个个捞桌里的渣子,
子牛呢?
濛泪不着意四处看了看,
她提着一桶水,还提哩着笤帚从女厕那边过来,
濛泪知道她的习惯,喜欢把清洁工具全准备好再慢慢磨。
子牛有点小娇气,但是做事认真,又有点慢性子,做啥事都慢吞吞……
按她的顺序,是先得把椅子反扑在课桌上,然后扫地,然后拖地,
濛泪不做声先装做过去找卷子,
自己课桌翻了翻,没有,
好似为了方便他在地上找找,他从窗户边那一组开始,一个一个椅子拿起反扑在了课桌上……
你知道这是几叫人“拜神”的时刻,
站讲台上的两女生早不讲题了,就望着他,帅啊……更不说靠窗做清洁的女孩子,简直要两眼眨巴出痴迷的小星星,男神在帮我竖板凳咧!
一顺下来,当然也把子牛这一组板凳给竖起来了。
子牛个没良心的,只回头看他一眼,就再也不看他……也许还有点小埋怨,要你多管闲事……
濛泪心里清楚她躲自己也讨厌自己,可愈是这样,他觉得自己就是犯了“得不到”的贱,愈是迷她……
肯定不得明里等她,濛泪在操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会儿,等了好半天呢,见她背着书包出来了。还不能立即跟上去,她快出校门时,濛泪才起身快步走过去。出了校门,又跟了段距离,走上前去……真是体贴入骨呢,接近她后也保持一定距离,以防她不适,声音也平常不给压力,“今天我们得过武昌,坐2号线去吧。”
合作也不是第一天了,子牛一点头,多半不讲话。其实真正做问卷时,她也很认真,话有时也多,多数属于说着说着就忘了他是谁,展现出该有的利落感,你做什么我做什么,分配清楚,严格执行。这也是博濛泪好感的一点,子牛有招男孩儿喜欢的小傲娇,也确实有刻苦踏实好教养的一面。
“还是和昨天一样,你负责左行的人,我负责右行的。”子牛将问卷分他一半认真说,
“嗯,还是先弄完马路这边,归个总后,再去马路那边。”濛泪很听她的话,同时又不缺主见,这,也许被称为温柔吧。但是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言,能展现出这样“沉稳的温柔感”实在难能。所以说濛泪真是人世灵精所在,想想他本质的顽劣,却又这般有天分,真是“想做到哪样就真能精准呈现出哪样”!
“谢谢您帮忙做个小调查吧,您觉得咱们市盲道建设……”此时,无论这个男孩子还是这个女孩子,只要他们拦下了谁,没有人会拒绝他们请求的,毕竟,太养眼是首要。基本上子牛已经完成一半的量了,正抽出一张新表准备再继续,忽然面前被一只胳膊一拦,
“妹妹,好漂亮,有什么调查我帮你做呀。”
子牛不用抬头都知道遇到麻烦了,她能怎样,只能躲呀,
确实连头都没抬起来,子牛抱着问卷夹,后退一步侧身就让开走,
“诶诶,躲什么……噢噢!放手!”一只手刚想来拉住她的胳膊,就听见连连喊疼的嗷叫……此人手已经被重重地反撇着,濛泪轻推了下子牛示意叫她离开,眼睛却是没看她,只好似带着笑望着嚷嚷的男孩子,“别惹事,这还在大街上。”
子牛自小就是能躲就躲,她也不耽误,赶紧离开,不过,还是看清了找她麻烦的男孩子身穿的校服……十三中的?
就因为这身校服,子牛走远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好,算把她这段儿跟十三中那些混混“混一处的交情”毁了,
那个拦她的男孩儿一边不服气地推搡濛泪不说,叫子牛恶心的是,他正用一种十分猥琐的眼光看她……说实话,小天使自记事以来,坏人坏事见多了,但是所谓的“坏”全是“恶里的气魄感”,还真没有这等下流的感受……是的,子牛得叫“恶”来护,可也得有足够的“气势”护得住啊,真正“下三滥不入流”的,挨不着子牛的边儿,别说护,你要真“害着她”了,还会遭报应呢。
看看,报应就在眼前,
两个渣滓被濛泪收拾得满地找牙,
濛泪跑过来也不急问她好不好,虚扶着她的手肘,“今天就到这儿吧,没弄完的明天换地方再继续。”沉稳也有关怀。子牛点头,她也知道此地不易久留。
这天,她和濛泪是立即“撤离”了。经此一事,她对十三中的那帮子“玩伴”也了无兴致了,再无来往。
子牛不知道,她的这“再无来往”除了她个人意志以外,其实外因更重。你不与人来往,也要对方不再来缠你,事实是,这之后确实那帮子人也似怕了啥,不敢再见她一面……
怕什么?
怕濛泪啊。
子牛不知道,当天她和濛泪在地铁站分手,她回她的家,濛泪是又返回武昌……
谈不上“血洗”啥的,
但是,
这次“越江械斗”也算打响“濛泪黑势力”区外扩张的首义!
濛泪用他的心计与狠劲,泄了愤,也扩了势。
小小年纪呐,谋事这么有计划,
两个拦子牛的混混是他从十三中收买的“两线人”,
先不急不忙一个一个把那天和子牛接触的几个全认出来,
再谋划一步一步演了这出儿,
大戏是这样铺陈开的:
两个混混途中似“偶遇”招惹了他,
先装成被他揍得惨,
然后不服气,揪集“十三中救兵”前来报复,
里面肯定不缺和子牛接触的那几个,
然后,濛泪开始大开杀戒,把对方打到服!且,直接挑明,“再敢在子牛跟前亮一面,叫你一家子在本城都待不下去!”
最后,收买人心。先兵后礼。打完再摸。
结果,这些人全成了他的忠犬,自然,守口如瓶。子牛什么都不会知道……
这就是濛泪,
还只是年少时的濛泪,
是个极聪明的坏孩子。
5.78
濛泪和子牛的关系有“质的飞越”,还是从升了高二才开始的。
整个高一,濛泪都在“远远地摸索”她,不轻易出动。
濛泪发现,她不喜欢好孩子,当然也谈不上喜欢坏孩子,就是爱跟渣渣们混一处,明明也不见得多耐烦,但是渣渣们对她没抵抗力,她仿佛也就爱处那个氛围。
从某个层面来讲,子牛真是他“势力扩张”的助推剂。一开始,子牛沾哪些渣渣,他就灭哪些,渐渐,真是“势不可挡”了。濛泪还是很慎重的,对子牛的“渗透”是“润物细无声”,他知道首先要子牛纠正对自己的观感:我可并非善类。但又不能太猛……濛泪将自己本性里的高冷、目中无人慢慢释放了出来,当子牛处于弱势时,他的冷酷旁观,甚至恶劣蔑视……好吧,成功叫子牛“蒙上一层自卑”,“阶级落差感”出来了,子牛对他的评价自然也就好不起来了。
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子牛成绩并不理想,濛泪咋就高攀到年级前十,咱就另说,总之子牛跟“品学兼优”的濛泪更拉开了“阶级距离”,愈发默默无闻。
学校这一排新晋小学妹里的姣姣者也日渐显露,锋芒一个比一个劲。
其中一个叫兰渝的女孩儿最是耀眼。漂亮,优秀。
这个女孩儿刚入学前两个月还不跟子牛一个班,是中途转班过来,一来就成为老师的宠儿,和同学们的关系也处得非常好。
期中考,这孩子就一鸣惊人,位列年级第五,实在是资优生的典范。
这天班会,老师在分析完本次期中考况后忽然决定要换位置,按排名来坐……这样的话,子牛定排到后三排去了,她是惴惴不安,那时候舅舅还正常模样,对她管的也严,子牛从小学习都不算顶好,一路跌跌撞撞压线考入六中,这要入高中的第一个家长会就叫舅舅看到自己因排名坐在全班这样靠后的位置……子牛肯定超级紧张。
没想,老师要求全体同学起立开始按名次排坐序时……全班就濛泪一个人还坐在那里,且表情明显不悦……
全班都背好书包站到教室后面等待老师喊名字入座,濛泪还不动,
老师自然点了他的名,但声音很轻,有点温柔规劝的意思……濛泪抬眼看向班主任,“您这样按名次排座位是有违教育公允的,现在不都提倡不以成绩论英雄,连年级排名学校都不敢公示,您这样做不怕人把您告到教育局去。”
小小年纪,真的这么直白的顶撞,甚至威胁……是的,班主任心里都是震惊的!当然,也是知晓这个孩子背景身份的前提下,这一席话就显得更有分量。
老师当时肯定不得拉下脸面有所妥协,她故作严厉回应了下他的话,
但是,却也着实是妥协了,毕竟座位没有换成。
子牛回到座位后是暂时松了口气,虽然没换,但不表示今后不会换,她心并未放下……
其实,子牛同学大可踏踏实实把心放下了,
因为,这次确实有人把濛泪激怒了!
同学们都还纳闷,怎么这么优秀的兰渝同学期中考试后又转回原班了?谁问她她也不说为啥,且,有心的同学才会发现,兰渝好像超级怕濛泪,走廊上远远看见了都躲……事实,濛泪这等尖尖儿上的超级男孩儿,按说应该身后万里长城般的追迷者呀,但是,这个男孩儿确实特别,他好像天生不好这,其他吃喝玩乐都能精通,就是花花草草烦死的模样……嗯,高中的濛泪着实酷少年一枚,不同他少时浪荡,也不同于他成年后残忍玩弄人心……那时,校内校外仰望慕爱的人真如流水,可就不敢轻易招惹,有那么几个不怕死地扑上来,看看,如兰渝,确实下场不大好……
兰渝是区教育局某领导的闺女,
原来家里安排是外校的,就是慕着濛泪的名儿来的六中,
一开始学校好意把她分到相对来说这个年级最强的一个班,却好意献错了,人家来就是为濛泪,自然要同班,且,同班还不够,要同桌。
成绩到底优不优秀,这又有一说,可人期中考出了这个成绩,就这巧,濛泪第六,如果真按名次排位,人铁板地跟濛泪坐定了,结果……哎,以为玩点无伤大雅的小玩头就能称心如意,却没想,正好戳到濛泪最在意的软骨头上!
你兰渝为了濛泪来这个学校来这个班,
殊不知,
他濛泪又何尝不是为子牛来这个学校这个班?
校门口惊鸿一见,
六中他来定了!
子牛哪个班他哪个班,定了!
子牛哪个座儿,他哪个座儿,定了!
现在好,一个不怕死的贱人耍点小心机就想破坏他的“长远大计”……濛泪终究为了他的“蛰伏策略”没有把事闹大,但是,该叫兰渝长记性的戾气定要拿出来,吓得女孩儿永远记得这个男孩儿她招惹错了……
这件事在子牛他们普通同学看来,肯定更没痕迹。不过子牛也提心吊胆了些时,家长会开过去了,根本没谈座位的事,子牛回来舅舅肯定训了几句,但是总比如果真坐到后三排去刺激小多了,子牛这才心搁回肚子里。
就这样同桌二人不亲不疏地又过了半学期,
濛泪的优秀越发往上升,子牛的平凡越发缓缓行,
子牛有时候还不是心里牢骚,
她两毕竟同桌,濛泪的学习状态都在她眼里,
也没见他多用功,不排除他确实聪明,背书快,难题也比别人解得快,但是,他真的没多少耐心,玩的时间永远比他坐在桌边学习的时间多,
子牛就不服气了,自己每天真像牛一样哈苦哈苦地学,除了上课就想睡觉,他哪里有这么多时间与精力“玩学两不误成绩还这好咧”?
好了,终于到了期末考试,愣是叫子牛逮着这里面的“大秘密”咯……可把咱子牛气死了!这就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就是那典型的“臭酒肉”,而她,就是那最可怜的
“冻死骨”……,。
5.79
这天又是放学后,子牛多留了会儿,她想在校把数学作业做完再走。
两个男孩儿疯逗玩儿,一不小心把她旁边濛泪的椅子碰倒了,濛泪出去打球了,放在椅子上的书包拉链没拉上,东西撒一地。
那两男孩儿是根本没觉察,打闹着跑出去了。子牛纠结上了,是给他捡,还是不捡。
这孩子从来不主动搭理她身旁这位优秀的天之骄子,不否认,小气的子牛内心里是嫉妒他的,凭啥没见他付出多大努力就能学这好?……可是,毕竟小子牛又是心善的,她也不能眼见他东西就这样撒一地袖手旁观呐,所以还是弯腰去捡了。
还是蛮小心的,一件件归整,
忽然一沓用订书钉钉在一起的卷子引起了子牛的注意,
上头写着,“某某——某某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数学学科期末试卷”……
子牛顿那儿了,
疑惑着,看题头是份正式的全区统一期末考试卷呀,而且,就他们马上要考的……这一想,子牛心一大紧!迟疑地又往后翻了几页,
“某某——某某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英语学科期末试卷”“某某——某某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物理学科期末试卷”……
你知道子牛怀着多么悲愤的心情收拾好他的这摊东西!原来“优异的成绩”他是这么得来的!……
事实,因子牛的那份小嫉妒心,基本上发现了这沓试卷起,她就认定这位天之骄子一直靠“权势”能事先获得试卷才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而当真正到了期末考,在考场上拿到试卷,特别是数学试卷,没错儿,这是她那天看到的最面上的一张卷子,所以前几道题倒都无心记住了,这一看呀,和自己面前的卷子一模一样,子牛真是更悲愤!竟然回头看了濛泪一样……好嘛,这满含悲愤不满、又不乏鄙夷的一眼,愣生生叫正好抬头的濛泪撞上了!
濛泪当时也有些懵愣,
别说正眼瞧他,他身边这别扭的宝贝疙瘩平时坐一起恨不得跟他划清三八线,能隔多开就隔多开。
今天倒正眼瞧他了,还这么“主动”,却……怎么这么个情状?
那边宝贝疙瘩见跟他撞眼了,赶紧把头扭过去,
濛泪多想她扭过头来再看自己一眼,哪怕把仇恨的视线再投来一次……面上,他还是无所谓轻描淡写一样垂下头去写自己的卷子,心里却波涛汹涌呐!濛泪还是稳定分析了下,怎么就突然招她这烦了?……濛泪卷子越写越顺,显然已经知道原因了……
子牛上洗手间的时候还在默默叹气,
数学太难了,估计这次又得砸理科上。她根本就不是学理科的料儿,初一还是年级前十,初二加了物理就掉到年级前三十,初三更不谈,化学一来,更糟,成绩一直能摸到前五十就不错了。数理化啊,她的“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啊……
打开门,子牛低着头出来,忽然撞上一个人的胸膛吓一跳!
结果抬起头来一看,更吓的不轻,人就要叫出来“你怎么进来的!……”
濛泪抬手点住她的嘴巴,唇边似乎弯着笑,真坏,
低声说,“我本来就是偷溜进来的,这会儿没人,你要一叫,保准招一大堆人进来,”子牛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是一阵轻呼,因为超级紧张也实在不敢大声,眼睁睁大惊失色看着他张手将她一抱起又怼进她从里头出来的小隔间里,后脚跟一勾,门合上……险呐!他们才进来,就听见有女生说话进来了……
他紧紧抱着她怼在墙面上,
子牛绝对吓傻了,一动不敢动!太危险了,
濛泪面上平静看着她,
其实,心中多么多么……激动着,
终于抱怀里了,
近看,
子牛更漂亮,
眼睛像个小兔子,装满生气,不安,偏偏又捎带着她不灭的娇气……
隔间冲水的声音,
子牛是吓的心都提嗓子眼儿了,眼睛一直望着隔间的方向,全身紧绷,用心听着外头的动静,
濛泪却再也忍不住,
低头轻轻吻上她的脸庞,
子牛忽然更一惊!他干什么……子牛肯定伸手就要推呀,濛泪赶紧甚至急切地单手捧住了她的右半边脸蛋儿,张着劲儿地掰着挨向自己炙热的唇,火热的呼吸就在子牛左耳这边出入,好小好小的声儿,“别动,除非你想把大家都招进来。”接着就是捉着她这半边脸颊激烈地亲她的脸颊,鼻息,眼睛……这是一个男孩儿肖想他最心爱的最渴望的这么长时间以来终于得偿所愿的迫切与感动……
好响,
除了厕所大抽水管的轰鸣上水声,
还有他们彼此的心跳声,
仿佛都听得到。
太近太近了,
两张漂亮的脸蛋儿一直紧贴着,
声音又好小好小,偏偏他们都听得见彼此在说话,
但是,一个惊恐,
一个绝戾,
一个撅嘴,
一个坏笑,
“你刚才为啥那么看我?”
子牛一开始自然不说话,
他就捏她的腰,子牛一扳,他知道了她怕痒,他就不停揪,
娇气包终于出声了,“你不要脸!原来考得好是有人泄题给你!”
他又一抱紧,“好啊,原来那天真是你翻我书包,”
子牛一听,激动了,“谁翻你书包了?他们把你书包撞地上了,我好心给你捡起来……”
他好像抱着轻轻摇摇,像哄,话却说的厉害,“那就是你确实侵犯我**了?我书包里没少什么算你幸运……”
子牛超级不依了,大动,脸通红,羞辱的,决定就是有人闯进来也跟他拼了!“你太无耻了!”下巴又被他掌住,唇和他紧紧贴着,他的唇在轻动,轻说,“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可以和你分享啊,子牛,今天数学考得不好吧,后面几科还可以补救呀,说不定真的下学期起我们班得按名次排座儿了,我知道你怕死你舅舅,你不想考好留个好座位,也能回家过个好年么……”
从那一刻起,
子牛内心里就开始又悲怒又哀怨了,
濛泪是她梦寐以求最难得的“坏种极品”,
她跟着他沉沦,她恨他总“胁迫诱惑”自己,但是又不得不随他“欢享”着……,。
5.80
子牛抱着英语书进来,濛泪与她擦肩而过,又去打球了。 .
子牛撇嘴,说他考试作弊有人泄题吧,平常这类背书他却也背得超快,总是前几名就在老师那里过完关了,有时候还是当着全班的面背,这来不得假吧……所以说。子牛也看清楚了,他这是“好权势”加“好智商”,还真不是嫉妒得来的。
坐下来慢慢清书包,她没他那灵光,总是全班中等水平背完书,英语老师要求严格,即使像这样的暑假补课,也是背一个走一个,虽说她后头还排着人,可也没几个了……子牛叹气,打开笔袋把笔都清进去,
看见一个小纸条,
子牛顿时习惯性做贼般左右看看……濛泪总说她太做贼心虚了,你坦然点不行呀,谁会注意你在看什么条子。子牛也总呛他,本来就在做贼。我不是你,死了脸,心虚才是正常反应……
是呀,这次期末考。自没抗住“诱惑”分享了他的泄题,算上了贼船了!
这恶魔还教她不要太贪心:你一下考这好,外人眼里肯定不正常呀,咱循序渐进,不太好也不太差,只要能保住个好位置就行,放心,我保证每次都能在你身边。
子牛当时还没意会过来什么叫“保证每次都能在你身边”,直到这次期末成绩出来了……子牛心差点吓得都要跳出来!她十六名,他十五!这对他来说肯定是退的一塌糊涂,但是只有子牛心里清楚,他绝对能“自由控制成绩”,能上就能下……但是,这么精准的,总能和她挨着……子牛出来瞎捶他呀,这要长此以往都能这么“精准”……他这是要害死她呀!
濛泪只管抱着她只哄。“怎么可能,我有你想的那傻呀?宝贝儿,放心,我总有我的法子不离开你……”
濛泪是没告诉她。自己对她的“觊觎之心”自“兰渝事件”后已经明白和班主任摊了牌,齐濛泪的范儿当时在班主任看来简直不是个孩子,君临天下之感:我来这里,为的就是贾子牛,您放心,只要不招惹我,我一不破坏校规,二不惹是生非。我和子牛也绝不会显山露水,就是请您不要再听上头谁谁谁的‘打招呼’,如果再有,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谢谢您给我一个美好的高中生涯。”
当时老师就心中感叹:这孩子不管他是叫“霸气”还是叫“霸纵”,能有这样的气魄,已足见不凡……
反正,自高一这次期末考,一直至整个高二上学期,濛泪基本上都她霸得死死的,
两人几乎到了“日夜不离”的地步。也想当然嘛,白天两人是同桌,放学后,通过“纸条传递”,秘密会合,随真实的濛泪到处野,两人除了最实质的最后一步,基本上该做的都做了。倒不是濛泪忍得住。子牛不是任何人,子牛是他越来越捧在心上越来越迷恋的唯一,这越来越深处濛泪也越来越发现子牛的“不安定性”,与其说濛泪不停挑战撩拨她想叫她离不开自己。不如说濛泪真是在磨练自己的“定力耐力”,真的,他把子牛抱得越紧,亲得越疯狂,心里的“捉不住感”好像越强烈,他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机会实在太多了,但是,就像一道坎。濛泪总怕这道防线一破,子牛就对他没新鲜感了,就会离他远去……这种感觉其实十分荒诞奇怪,但是。濛泪确实每天都受着这样的折磨……
濛泪之后追悔莫及的就是这,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落下要狠抓心脏位置才能止痛的习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当他回忆起自己那不完整的高中,心就会烧痛,痛的大汗淋漓,眼前特别黑暗,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钻心痛楚也叫深悔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寒假就这样叫他丢了子牛,在他还被那莫名其妙“害怕失去她的不自信”折磨着而没有完全占有她前,就真的失去了她……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后,因为子牛考得好,舅舅也高兴,说补课完就要过年了,今年咱们去京城大寺上点香火,再游览一下帝都风光,过个悠哉点的年。子牛自然高兴不得了,一补完课,当天晚上就跟舅舅坐火车北上了。
可把濛泪找得苦。第三天才打通电话,
“我还想带你去瑞士滑雪呢,”濛泪怨屈说,
子牛大咧。“那不可能,就算我在汉也不可能跟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呀,过年我都要跟舅舅在一起的。”
濛泪知道跟她争这些没意义,马上转为笑脸,“那回来就在附近找个地方玩玩,咱们去木兰山煮大火锅吃吧……子牛,我好想你,就分开这几天。我就好想你……”zhe着呢。子牛没跟他黏糊几句,不过也说回来之前会给他打电话,濛泪一再嘱咐,“要提前告诉我归期啊,我一定要比你先回来……”
结果,
就这个叫濛泪每每想起就痛彻心扉的寒假,
这个他们短短才分开的二十来天里……
子牛去北京了,濛泪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还是去瑞士玩了个痛快,
不过每天着实盯着电话,生怕错过她,也不好总打过去问。濛泪深知子牛的小脾气,她跟家人在一起,你总追着只会惹她反感……
始终,子牛都没有打来电话。
濛泪也是玩了不足二十天就回来了,瑞士的朋友都说他这次玩的心不在焉的……
一回来就去她家门口守着,
瞧着,
她好像还没回来……
濛泪身好像照样玩的放纵玩的享乐霸道,可心没有一刻是安定的,
他也有自己的秉性脾气,再说,一直以来,从大局面上看,都是他在“控着她”,所以,到底年少的濛泪还缺乏更大的胸怀城府,怎会没有一点不生气的?你说你不回来,哪怕只主动来一个电话说一下啊!
濛泪在醉生梦死里依旧翘着气,有时玩的越发凶残,嘴也更毒,性情也更无常,身边人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更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踩了他的红线,招惹大难……
终于在开学第一天,
濛泪正常了,
嘿嘿,
子牛回来了呗。
5.81
濛泪感觉寒假回来的子牛总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她历来给他的感觉都是朦朦胧胧掌不住,但是,这次更甚。濛泪更小心维护了。
不能太炽烈,濛泪知道子牛焐太紧是会起反作用的,若即若离勾着反倒好些。
表面还是各处各的天地,暗地里黏糊zhe一下是可行的。
这天,两人还闹了点小矛盾。
体育课上完。一堆男孩儿围在濛泪座位旁激动不已聊着篮球赛的事儿,子牛是个不好运动的,疲累加上想清静,她烦死这一桌儿可能在大多数女孩子眼里极为养眼的帅气朝阳荷尔蒙叽喳。汗臭,吵闹。
实在受不了了,
她暗地里的戳了下濛泪的后腰处。
要原来,
别说要她亲手戳的地步,只怕濛泪兹要是看出她面露不悦,早轰人走远了……今天却十分反骨,她都如此表达不满了,濛泪像没感觉的,动都不动一下的。照样和人欢笑喧闹……
子牛气死了,
可她又能怎样,胆子小,且又是在濛泪那圈子人跟前,更没辙,只能忍着呗。
终于上课了,
也终于清净了,
子牛正认真听课,
他突然丢过来一张条儿:你刚才戳我干嘛。
子牛懒得理他,继续认真做笔记,
这下轮到他暗地里戳她了,
子牛犟,往旁边坐,还是像没看见的,不理。
濛泪好像弯腰下去捡东西,其实啊,突然就张嘴咬了口她大退!……虽然穿着厚裤子,子牛还是感觉到了,吓死了,再不理他他可能更出格,子牛拿过那张条儿,写了几个字甩过去:吵死了!
濛泪慢条斯理起身拿过那张条儿,也像做笔记地还好学生样儿边看黑板边写字,其实写条儿呢:太娇气了吧。吵你什么了?男孩儿不都这样,受不了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呀,也没见你哪次让让我。
这次是好好递过去了,
子牛看了就把条儿揉手心里攥着了。模样一看就是翘大气了。
可这会儿濛泪也不撩她理她了,好好做笔记,当没她这个人一样儿……
说起来子牛怄气也就怄那一下,你知道她之所以能跟濛泪一直混下来,主要就他这个“时好时坏”的样子,真濛泪一条心对她“好”了,小子牛堪受得住啊?再说,这次寒假去京。子牛“受大惊闯大祸”了……她是没心力跟濛泪为这些芝麻小事怄长气的……
放学了,两人因一整天没言语自然走不到一起去,
濛泪和他那圈子天之骄子们依旧在操场挥洒迷惑人的荷尔蒙,
子牛带着深重的心思独自往家去了。
走到离家半站路的一家小卖部,她如常走进去要了杯热豆奶,
这家奶奶亲手做的豆奶很好喝,子牛最近形成了习惯,每天放学都会来买一瓶喝,一来坐下暖暖身子,一来也能发会儿呆想想自己那“不堪回首的祸事”……
“姑娘,我这里还有点奶冻想不想吃。”店家奶奶把热豆奶端给她时说了一句,
子牛点头。微笑小满足样儿特别可爱。
店家奶奶一直很喜欢她,小天使嘛,天生招老人家喜爱。指了指冰柜,叫她自己去取。
奶冻是做豆奶时多出来的甜品,子牛也不是常有口福的,除了留给自己孙子,有多的只要子牛碰着了,店家奶奶都会招待她。
子牛走到冰柜跟前。拉开一看呐……惊在那儿!
冰柜里其余东西都收拣到一旁,留出中间的位置,放着一只小雪人儿!
真好看,
盈盈白雪。
闪亮精致的小礼帽,
可爱温暖的笑容……
“喜欢么,我在瑞士堆了两个,一个和你差不多大。一个就这个小的,大的带不回来,小的心想怎么着儿也要送你手上。”
濛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子牛迅速转过头,那一脸的表情喏……
濛泪就为她这一刻的目光、情态、小鼻息、嘴唇……你知道念想了多久。又克制忍耐了多久。堆的时候就想,千辛万苦带回来也想,临近今天要送出了,还在想。不能太“普通”地给她了,要先惹她生气,要装作根本不在意她,突然就这么不经意地摆在她面前……就为了这一刻子牛的“惊喜”呀,濛泪小心翼翼不错一个步骤地谋划着……
好吧,
这种用心,
这么浪漫情真意切的时刻,
莫说,连店家奶奶都满心感动,被男孩子的情意感动,要不也不得配合这出儿。
殊不知,
这最是濛泪流露真情用心捧爱她时,
却是子牛最万劫不复之时!
刺痛最先从肩骨两侧往下伸延。
渐渐如炽流感染到整个肩胛骨,
痛烧!
骨裂!
子牛疼的头皮发麻,她哆嗦着唇说不出多余的话,转头就跑!
“子牛?!”
濛泪一先还靠在她身后的桌边。
所以说连店家奶奶都羡爱,多漂亮个孩子,像个小兽王者,有主见。又静悄,
他靠坐桌边,腿微分,两手脱了摩托手套,两手捏着放在身前,
刚儿稍倾身问她“喜欢么”这句时,眼神又专注又带点撒娇讨好,奶奶看得出。他多喜欢这小姑娘啊……
可小姑娘一跑,瞧那慌得,手套掉了一只都不管,追出去就后面抱住。“怎么了子牛,不喜欢?还是,还是还在为上午的事生气,我那是故意……”
越是这样。子牛越是……哎,子牛奋尽全身在掀开他呀,“你快放开我!”
濛泪怎么得放?
他只有慌了神不知所措的份儿,子牛的反应太突然,刚才追出来他还不信,这么抱怀里才真切感受到,子牛“惊”着回头看他那一眼,根本就不是“喜”!是。是怨呐……
他知道子牛小心眼,也许这个“惊喜”之前的“欲扬先抑”使过头了,反倒叫子牛不愿原谅……濛泪还是想夺回主动权,他大力抱住她想将她转过身来好好哄她,可,真正叫濛泪心慌了,
子牛竟然狠狠咬了口他的手腕!
濛泪就是不可信她这样大的怨气,一时呆愣,不妨,被她推开,
“子牛!!”
濛泪才追几步,
子牛回头,
她已经窝下了身子,却还指着他,
“你再追,我永远不理你了,永远不……”话都没说完,子牛已经疼的脚步都不稳了,看见一辆的士驶来,招停就爬上了车……
濛泪呆愣愣站在那里。
5.82
濛泪何止恼悔,子牛彻底远离他了……
来软的,
服软,
好话说尽,她不听,如何无情,
来硬的,
强夺。.
子牛真犟啊,好像跟他就此真不共戴天了……
最后,还是沦为服软,
他明知道自己把她抓疼了,她在哭,又心疼又恨呐,怎么就哄不好了呢,
无力低头顶在她肩头,“我错了好不好,我再不叫你让着我了,我都让着你,别哭了。大姨妈来了是么,身上都是腥味儿……”可濛泪爱闻这股子腥味儿,爱死,主要是她身上的味儿,他都似着了迷,换谁都比不上……
哪知子牛一听,猛地掀开他,“我们算了吧,谁也别再找谁!”
年幼的子牛实在不堪翅膀将要破骨而出那种痛苦,也远还没学会如何处理“分手”……
你叫同样在真情感上而言如此稚嫩的濛泪怎么受得了,
霸傲出来了,
狠戾抓住她双肩,“谁找谁!你找过我吗!一直我这样对你你都瞎了?!算了?我凭什么算了!”
子牛使劲儿推,就是哭,“你会害死我,你会害死我的……”
濛泪猛地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怎么会,子牛,我害死谁都永远不会害你,我,我……”
将后来多少个深夜里,
或热闹荒秽,
或宁静吓人。
濛泪时常想起这个拥抱,以及自己那仿若就要冲口而出的,“爱你”,
也许。当时还不够确定,显得太作,说不出口,
其实,细想来,多半说不出口不是不确定,而是,还是太要强了。我都对你这样了,你却一心想甩掉我,丝毫不珍惜我,我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确实也是太要强了,
所以最后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撒……
整个高二下学期他和子牛渐行渐远,成了怨偶,直至成了仇。
濛泪不明白她口口声声“会害死她”到底指的什么,
难道是他“显出来的太耀眼”太伤害她了?濛泪不是没改过求和,甚至一度尝试转学,哪怕再塑造一个比她窝囊百倍不中用的书呆子呢?可子牛不领情啊,濛泪终于看清这个女孩子的无心无情,她才是真正的“害人”。她才会真正地“害死自己”……
但是,想想如此强霸的濛泪会轻易放弃她么,
尽管表面他表现出对她绝对的厌恶,轻蔑。
子牛理科确实糟糕,
有次物理甚至只考了四十来分,连个零头都没凑上,虽然她这个班在年级并不算顶尖,但是毕竟六中啊,不顶尖也绝没有她这样落后的“差生”。
子牛可算“受尽侮辱”,
来自老师的压力,
来自同学的压力,
特别是濛泪为首“优等生”们对她的“蔑视”……
小天使本就属唯心主义,
学这套红尘唯物主义着实总差根筋,
舅舅都不怪她了,还好,回去小子牛还是能得到家人的宽慰,
另外,
在外,她也得着就此长达十来年毫无“副作用”的“宠惯无铸”……
也怪不得濛泪这样的孩子。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
好容易来了个唯一想要,
结果,如何都得不到。怎么不乱心乱意了,
表面再冷酷,
心里还是烫得无处可藏,
白天。他“领头”一样把她伤的深,
黑夜一降临,他就想跟在她身后,
濛泪已非一日整晚不归家守在她家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着,想着她刻苦做作业,遇见难题解不出来就咬笔头,濛泪就想自己要是那笔头就好了。你咬我啊……是呀,之后的濛泪也不是没想过,自己那一两年确实对她走火入魔了……可不走火入魔了,要不。真连命都不想要了……
这会儿,看见子牛的房间亮了灯,她在上面做作业,濛泪在自己的车里也做起了作业。
多年后濛泪还想过这样的可能。当然无不带着自嘲和心酸。倘若他和子牛顺利,之后有了孩子,说起这段“她在上,他在下”做作业的过往,可能会非常有趣。他会不无打趣儿地对孩子说:你爸是个天才,和你妈妈同时动笔开始写作业,你爸半小时内全科解决问题,你妈妈还在上面抓耳挠腮呢……
可惜,这些都是“倘若”。
而且就在这一夜,子牛“停笔”的时间也比他早。
濛泪才开始提笔没多久,竟然见子牛从楼道里走出来了。
子牛的舅舅是中学老师,他们家住在教委宿舍里,平常家教很严,基本上子牛回了家上了楼都不会再下楼来。
濛泪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这么晚了。她独自下来要上哪儿去呢?
等子牛出门拐了弯儿,濛泪赶紧下车来跑着跟上,
令他奇怪的是,子牛出了小区又走了将近百米。在一巷子口,有辆深色吉普等着她。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亲自为她拉开车门,显得十分恭敬客气。子牛两手揣在外套荷包里微弯腰上车坐到了后座上……
濛泪冷静看着这一幕,车没有开出来,他立即招停一辆的士跟了上去。
载着子牛的吉普去往的地方就叫濛泪大吃一惊了,
它直接开进了东南军驱大院儿!
门前有大兵严格的岗查,濛泪乘坐的这辆的士是无论如何跟不进去了……
濛泪在外守了近两个小时,那辆吉普又开了出来,送子牛回了家。
至此,濛泪又多了一重心事,
他实在想不透子牛这样个女孩子怎么会跟军驱大院扯上关系?接她的人是谁?去大院儿这一两个小时都在干什么?那人为什么对她这样恭敬,甚至小心?……
以濛泪的“小城府”,他不会不往坏的地方想,
可任何人他都能不屑地想龌龊了,子牛他做不到!
子牛是磨人,是有些不安分的“小两面派”,譬如她爱跟坏孩子混一处,但是,已经跟她纠缠这近两年了,子牛什么底,什么胆儿……濛泪会不烂熟于心吗!
子牛娇气又胆小,她做不出“傍权贵”这类大坏事的!
5.83
你信不信是一回事,她真会不会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濛泪是越跟心越躁,子牛到底在做什么呀!近些时,她越发频繁出入那里,除了平日里的晚间,整个周末呆在里面也是不出来……
这天,濛泪终于弄到一身军装和通行证,顺利跟进去了。
他看见子牛进到里面最大的一幢独立小楼。
濛泪很沉稳,
下了车,
整理了一下军装,
堂正走进去,
门口肯定还有哨兵,
出示他的通行证以及一封介绍信,
“我是齐市张的特派员,来给?长送一份材料。”
看看,这孩子多机灵,既然他能进来了,肯定已做好万全之备,这也是齐濛泪下定决心要搞清楚她到底在干什么呀!
手续齐备,自然又通过了这一关,他被领着往里走……嗯,此一时,这孩子甚至不知道这是哪位?长的宅邸!不过,濛泪会在乎么?他只在乎子牛,其余谁是谁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但是,
谁是谁,看来关系还是挺大的。
走到书房门前,这位警卫员叫他稍停一步,他上前轻敲了敲门,“?长……”
门打开的瞬间,这位被称为?长的男人甚至还回着头,“不能再吃了,子牛,牙酸倒了……”
“诶!”警卫员都不及防,他身后的孩子推开他就冲了进去!
子牛啊……
濛泪眼里的子牛有过这样的憨艳时刻么,
小书房里很暖和,
她光着脚丫,
还穿着她那件白色的小毛衣,靠在铺着软和长毛毯的妃榻上……看来妃榻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包括一旁配套的小茶几,上面搁着她的课本,其余杂书,新鲜梅子……小子牛白色的毛衣。唇边、指头上鲜红的梅汁儿,懒洋洋、水汪汪地陷在长毛榻里,一股子无以言说的小雍容,小娇贵。叫人觉着,这么养她才对啊……
子牛一见他闯进来,
肯定吃一惊,
手上还拿着水滟滟的梅子,坐起身,呆怔怔地看着他,似乎陌生,当然更多的。不信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知道本来眼前从未见过这样子牛的濛泪就心跳若狂,再一看她这完全和自己两个世界的眼神……除了一股子疯躁往上冲,濛泪还能怎样!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境地,甚至叫濛泪有蒙羞之感,好像,好像,子牛他不配拥有……
濛泪冲上前就要去拽她起身,“走!”
这次,警卫员却再没给他使蛮的机会,上去干脆利索反制了他,濛泪连她一个小指头都没碰上……
“子牛!你这是!……”濛泪眼睛都红了。就是不信呐!
子牛拿着梅子的手妥下来,低下头,
看得出她很害怕,也很羞臊。
那时候的易成浑身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权定感。
他走到榻边,蹲了下来,
两手搭在她膝盖上,
微歪头仰头看着她,轻声,对自己珍爱的小丫头说,“想回家了是吧,梅子还是用袋子给你包好带回去吃,可是还是要记住一次不能多吃,牙真的酸倒了……”说着,从榻前把塞着的袜子拿过来,将她一只脚放在自己蹲着的膝盖上给她穿袜子。低着头边还在说“正好,英语句型已经给你抄完了,回去直接英译汉就行了……”穿好袜子,又给她仔细套上靴子。全亲手亲为。起了身,看向还被警卫员抓着的男孩儿,
这一刻,
濛泪永远记住了,
易成,
永远记住了,
这是他人生里随时都会刺痛他的所在……
男人单手还搭在垂着头的女孩儿肩上,又似一握。仿佛给她力量,
眼睛却是带着轻轻笑意地,十分和蔼,
“你叫濛泪吧。既然来了,就送子牛回家吧,你们同桌两年了,相信不会伤害她吧。”
子牛这时候起了身。
从他手里接过外套,边穿,眼睛也是看着他把梅子装进袋子里,
“真别一口气吃多了。”交给她时还小声嘱咐。
子牛没吭声,拿着还低着头转身走了……在濛泪眼里,他们间是这样和谐,他们才是一家人……
子牛出去。这边警卫员也松了手,濛泪看都不再看男人一眼,快步跟上去,抓住子牛的胳膊,一拽,甚至是拖着快步往外走去!
书房门前,易成两手一直放军裤荷包里,目视他们下楼去。
那时候的易成都远不像韩政那般含蓄,
他根本不怕非议,既然认准了,他就没什么好顾忌,想好好呵护他的小丫头就明着来。决不允许她吃一点亏……
车里,
尽管子牛十分害怕,她知道濛泪在盛怒下,不知道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可她也明白老成的用心,
他知道自己不会看着他那种情况下把濛泪赶出去,老成给下了台阶,叫他送自己回家。也给了她鼓励与保证,那肩头重重一握,就是叫她放心:你尽管去大胆解决自己的事,身后。一切有我……
子牛抬起了头看向一旁开车的濛泪,
“濛泪,我就是这么虚荣的个人,你今天看清了也好,他能给我想要的……”
小天使心里砰砰跳,
她的秘密太纠结了,
何止自己不是凡人这点,
光这一句“自甘堕落”的谎言里都还藏着谎言:“能给她想要的”,何止易成一位权重人物,还有个更冷漠的韩政呢……
濛泪猛地一急刹车!
反身双手就去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瞧不起我!!”
小天使确实被吓着了,
这是年幼的小天使第一次遇见对她“用情这样深”的人。
说来那时候的子牛真是处在“一时天堂,一时地狱”中,
天堂自然是指她找到了两个对她无论多好她都不会崩出小翅膀的守护神,
地狱,肯定就是濛泪了,
他愈是这样对自己“爱之深”,自己就愈堪受不住,
看看,就这一刻,背骨又开始爆裂的疼……
子牛瞬间展露的痛苦,以及不及防就那么唰地落下的眼泪叫濛泪一时松了手……也就在这怔愣片刻,小子牛已经转身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子牛!!”
濛泪眼睁睁看着她跑远,
因为,
他和他的车,已经被紧急跟上来的军车团围住,
而这,
也是他年少时光里最后一次见到子牛了……
5.84
封州警校历来只收内部子弟里的高中毕业生,所以确切讲,子牛算年纪未满就上了警校。..
那当然了,她高二期末突然从六中“转学”,紧接着就以“韩子牛”的全新身份进入封州警校,因此,子牛算还未“高中毕业”就“特招”入警校了,她的“高中生涯”只有两年。记忆里,她和老成老韩的那桩糊涂事发生在“高中毕业”也就这么成型了。
子牛从六中的“突然消失”可谓绝对的“了无痕”,
饶是你齐濛泪想仗着父亲在本市的绝对权威翻个底朝天,也是徒劳……濛泪的父亲齐方玄差点为此事还险蒙大难,遭遇官职全抹的危机里……
上高中以来,儿子濛泪虽说顽劣未改,但是比起幼时肯定是出息多了,起码在校各方面绝对的优秀,真没丢他的脸!
齐方玄万万没想到,他这一直被奉承为“只因天上有”的魔王小子一招惹,就招惹上这样惊天骇地的大事!说白了,他妄想了他根本沾不得的人……
这也是之后齐家人私下痛恨这个叫“子牛”的女孩子的原因,
到底是怎样个的小妖精别说害的齐家差点“家族全毁”,更骇人的,濛泪为了她真连命都不要了!……
家人永远忘不了那天,
天儿其实异常的好。
那一年入春本就晚,加之天儿确实非常寒冷,即使到了节气上的春天,倒春寒也是一波接一波。总没见暖和的时候。
偏偏那天,
放晴了,
老大的太阳暖洋洋地播撒大地,
而齐家人的心情却寒恐到了最低点,
一家之主齐方玄正在接受各方面联合调查,
小儿子濛泪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濛泪的妈妈赶到学校当时人就差点晕过去,
濛泪站在教学楼最高一层的栏杆外,
神情平淡,
只是目光一直注视着向北的方向……
濛泪妈妈知道内情,
儿子这段时间疯狂地找着一个叫“子牛”的女孩子,他爸爸抽了多少鞭子都抵不住他的决心,父亲一巴掌痛心疾首告诉他“你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你知道她的背景有多……”妈妈永远记着儿子那倔强又酷冷的表情,“一辈子总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算了。”儿子这句又小又淡的话,当时,妈妈还没意会过来什么意思。以为,她的濛泪就是不死心,要找到底……
却,
没想。
儿子是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算了”……
妈妈哭得死去活来,
坏小子啊坏小子,以为你只会无法无天,却想不到,你原来是这样个痴情的傻孩子!儿子啊,死了她就会记住你了?只怕你死了,她根本都不会知道……
“啊!!”
濛泪妈妈终于在儿子纵身跳下的那一刻凄戾嘶叫晕了过去,
而也就在这一刻。
就在刚才濛泪视线向北的辽阔大北中原帝都的某个普通小宅院里,
一道璀璨金光,映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然而,
美丽的六翼小翅并未给子牛带来任何傲豪感,
他们仿佛彻底撕碎她,并且要挣脱而出,永远遗弃她……
在子牛的记忆里,
这种至痛整整磨折了她一天,
直至那轮异美满月出来,
六翼小翅一个一个从她背骨深处肉连着骨、骨连着筋,拔除。折断,子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也就这一次,
舅舅为了全力挽回她,
耗尽心力。变成了小孩儿模样,也失去了明亮的眼睛……所以,子牛的记忆里自己小翅膀的折失跟那轮满月印象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一想到失去的翅膀,就想到月亮……
子牛不知道的是,
舅舅同时也挽救了远方的濛泪,
这之后一直都成为齐濛泪身上一道抹不掉的奇异所在,
虽说。教学楼下早已布置好高高厚厚的救生垫,
但是,从六楼一跃而下啊……
真是奇迹吧,
濛泪当时确实像已死,
但是,大脑并未死亡,
且,身上没有任何损伤。脏器均完好,
家人以为他就此成为植物人。
却,一周后,
濛泪醒过来了。
经检查,其余一切完好如初,
只除了,
他好像忘记了关于“子牛”的一切……
……
好了。这就是子牛记忆里“丢翅膀”的故事,懊恼而迷茫,成为她此生最大一劫。
尔今,
算不算第二劫呢?
护爱她这些年的老宝贝们也离开她了。虽说她也信了老宝贝们是老龟所化……子牛当然跟舅舅联系过,舅舅没把话说开,只安慰她,信了就是,路还长,该有足够的心理应对这些无常了……饶是这样,毕竟得了这十来年的无私宠溺,子牛肯定还是伤心的……
余仙登极元首之位这天。
人们发现他的贴身亲信张乾全程并未到场,有心人正在猜测这意味什么时……嗯,虽说距离那“大骇天朝的炸讯:元首等十余国家肱骨将才于某时月遭遇空难,无一幸免”破天而出已过去月余。天下也已大定,余仙顺利“众望所归”登顶。但是,人心依旧并未完全定下来,莫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看新上来的这位主儿如何厉害:是的,韩政易成等一些老霸主是已成往事,但,并不意味他们的二代就都是窝囊废!可,人们还是震愕住了,这些二代们全成了败相,纷纷回了“老巢原籍”,颇有些“诸侯败北”的意思……哎。绝对余仙的天下了。
有时候这般“唯吾独尊”了话,有好也有坏,好自然是“人心所向”更容易“齐心合力”,天下事愈稳;坏,也就是“一言独大”,且把这些不安分的小诸侯们都“赶”出了京城,感觉危险性反倒更大了些似得,人都知道“天高皇帝远”。如果把这些小的箍在京城,或许还便于监视管制些,这一全放回“属地”,放虎归山,岂不更有天下大乱的隐忧?……
所以,看似平稳过渡,余仙一统天下,其实,多年沉浮政坛的人一定有他的远见城府。于是,现在看清一些人事起伏,何当必要啊!
5.85
事实,就在紫阁礼堂就任典礼结束前,张乾出现了,且,他一来,只在余仙耳旁低语几句,余仙就起身离场了……人心多少还是有数,张乾依旧是他最心腹之人。
只是。更了解余仙的,恐怕这个节骨眼上最企盼获知余仙嫡系动态的,不仅仅只是事关张乾的,
还有一人,
比张乾跟在余仙身边更早,
年纪却比张乾年轻许多,
他跟余仙的渊源更深更复杂,而且。应该说,更难猜……
好了,此人前元首在世时一直走不到前台来,
现在,全是余仙的天下了,
你知道,多少人期望着能见到这位据说“前元首一提他名字就泪流满面”“艳智冠京华”的……真不好形容,他一直是个迷。
好了。先回到张乾这边来,
他这些时确实没跟在余仙身边,
工作重心都在余罪和,嗯,子牛这边。应该说,因小罪的状态是“一如既往地不醒”,算“稳定”的吧。那,“不稳定”的,只有子牛了。
日子久了,
特别是这样和她形影不离的,
谁也逃不过娇气包的“强大感染力”,谁不纵着她谁还说不过去一样……子牛的娇气里又藏着骨气,所以格外磨人,也不得不承认,渐渐迷人……
子牛今后的去向,确实成了余仙的心事,
肯定不希望她继续在交警大队,太辛苦了,
劝好多次了,就跟在他身边。怕闲得慌,担个轻松些的闲职也行呀。
子牛摇头。
她想回汉,回到舅舅身边。
“把奉衰转来,想上哪儿读书都可以……”余仙不止一次低声劝。子牛头扭向一边看着一个点,不说话,看来不愿意。
余仙顿一下,“你看小罪这边也离不开你……”
子牛嘴巴微翘,“我会时常来看他。”
余仙超级有耐心,声音一直很温柔,“他这样个情况是不能挪动,但凡能挪动一点。我两头跑都行,照看你们也方便些。怎么能叫你两处奔忙……”
一直都没劝通。
子牛主要还是伤心,十来年的“家人”,老的走了,小的不要她了……不想留在伤心地。她就算回汉,舅舅还是不在身边,奉衰这次外训时间较长……小罪她肯定也放不下,所以子牛对自己未来的去向其实也迷茫,天天儿也总不得劲样儿。
这时候来了转机。
她师傅老杨联系上她了。
“交警队干得还好吧,”
子牛对师傅还是说实话滴,摇摇头,“总感觉没出头之日。”
一场办案下来。老杨跟她也烂熟了,了解她的性儿,
“你这才到哪儿,我们当初不都是从基层这样的交警、巡警干起来的。这些都是磨练人的地方。”
子牛又点头,“我知道,可是就觉着没查案子带劲儿。”咳,这孩子也是日子宠的太安逸顺当了。想寻些起伏刺激。
老杨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最近确实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子牛一听。提神来劲儿了!
“什么案子?”
老杨望向她,“你跟那些狐朋狗友还有来往?”
熟了,老杨也不跟她客气了,说话直了许多。子牛明白“狐朋狗友”指哪些人,无非富二官二那些败家子儿玩家子儿们,
子牛直点头,“没断。”
“京城里的也熟?”
子牛一本正经,“不熟,不过我有关系能混熟,查谁?”
老杨放下茶杯,也收敛起情绪很谨慎地,
“其实还是林立满案的后续。他是垮了,但他林家的巨额资财可没交代,线索指向转移到京城了,可是经手人……这越往下查水越深,专案组也是陷入困境……”
好了,整整梳理了一下午啊,
老杨将“林立满案后续调查”较为详细地跟她说了一遍,
原来,林立满果然狡猾,他贪授敛捡的巨额资财早已有“妥善处理”,其中有钻法律空子汇存国外的,有注资融资正当事业甚至慈善捐赠的,更有人帮他“洗白”“暂寄”他人名下的……总之。利益链上,直通帝都,这越往深里查,还是那句话,要拿到真凭实据,阻力更大……
所以说,子牛遇着老杨,是她人世不能少的精彩一笔。没有老杨,子牛或许真荒腐无为的红尘走一遭了。
同样,老杨遇着子牛,还不是他人生最大的福运!绝非子牛是枚珍贵小天使,最有价值的,她路子“绝对通天”呐……
这么一来,子牛“一抹愁云”,对未来又充满兴致趣意了,
是呀,人就得有点事业,否则活着为啥,太没滋味儿。
这天。张乾本也不抱希望地又“请示”了下小姑奶,“子牛,奉衰到京里来读奥赛班还方便些,这里师资力量……”
最近提这些。子牛都像有些烦了,有时候干脆起身去做别的,不发表意见也不听了,
今天。诶,小姑奶倒看向他,
“奉衰就在那块儿读书蛮好,何必折腾他。我在哪儿他就非在哪儿,”
真的,没多少人瞧得见张乾这样子,一向精明的第一秘书,这时候明显顿得像嘴里塞了个小鸭蛋,
跟她搞不清白吧,你非要回汉不就为跟弟弟在一块儿么?这意思是……
张乾反应也快,马上微笑起来,
“是呀,奉衰读书有他自己的轨迹,顺其自然最好。你在这里发展也是你自然而然的轨迹,顺当下去多好。”
子牛看向远方,似想了会儿,
“我是警校毕业的,留在你们这儿能干什么,”又显出点不自信来,
张乾可高兴了,小祖宗终于想通了!
“你挺机灵,能干的事儿多了。再说,你在林立满那里也不是没做过机要……”
“我就是抄抄写写,”
“元首身边抄写的还会比他少……”
所以,可见张乾的兴奋,
啥事儿都能电话里说清的,这事儿得亲自前往就职典礼现场告知余仙!
因为,他知道,当前,别看一大推天大地大的大事压在余仙跟前亟待他去处理,
却,唯有子牛这桩才是余仙心里最在乎的,
子牛不定,则意味“后院不定”,你叫余仙拿什么“心定”去大展宏图……
5.86
余仙走进来,
看见她一手支着头一手懒懒移动鼠标正在逛网页。 .
余仙在桌边坐下来,轻声说,“愿意留下来了。”话儿里多少有些欣悦感,
子牛看他一眼,继续瞧着网页,百无聊赖的样子,“今天不是你的大日子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余仙没应这,微笑着,“奉衰什么时候想转回来都可以的,”
“不用了,他那儿读得好好儿的。”
“你呢,想做什么,好叫张乾给你安排。”
一直都是轻声细语的。关怀,甚至有点隐隐的亲密与惯宠感……这种感觉叫子牛十分舒坦,也熟悉,好像老成老韩一直所给予她的……子牛不由心中一跳,和他呆一处也不少时了,这大变故之后的日子里都是他在照顾自己,当然他日理万机的,更细致的事务都是张乾在做,他却也没说完全脱手,吃住行都是他亲自安排……毋庸置疑。这叫完全地对自己好吧,张乾也对自己好,可多半还是他的职责所在,余仙呢,他对自己好。更接近老成老韩那样的“护佑”,最关键,子牛没有“不良反应”呀!
这一刻,子牛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是呀。他对我好,和老成老韩一样,我背上没什么不适呢……子牛不由自主去感受了下背部……又疑惑着,是不是这种“好”还不够深刻,反应就不强烈咧……小天使此时脑子里可够瞎想的,同时也确实是失去老成老韩后的一种伤心,除了伤心他们,小天使还不是伤心自己,从此“无顾虑的宠爱”享受不到了……现在,又有了类似感受,你说她是不是该十足在乎,所以,贪心的小天使开始试试他了。
子牛也不答他问的话,而是继续没多大劲儿浏览网页,
“你看这个纹身好看么,”忽然问,
其实这是她刚才瞧过了的,挺喜欢,所以印象还蛮深刻,这么貌似随意问他。肯定有鬼主意在酝酿,
余仙也看了看,稍颔首,“嗯。”没多说别的,
子牛枕着头更侧向一边。好像不想叫他看见自己的神情,
声音小小的,
“我要能纹身就好了,就纹在手腕上,多漂亮,可惜我身体素质不好,一纹就流血不止,要是……”
还没说完,
“纹我手上吧,你不就想瞧瞧效果么。”
子牛抬起了头看向他。
脸上绝对是错愕,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接话,
是的,她本来是想试试他到底能对她“好”到啥程度,比如,把纹样烙下来,印或刻在任何一件物件上都行,反正她喜欢的也只是图样么……真没必要必须纹在身上……
接着,子牛就开始专注感受自己的背部,有痛感吗。哪怕是轻微的?……
一直到余仙说一不二真带着她去纹身了,子牛还在愣怔里好像许久回不过神来,背骨一点都不疼?也没啥其他“副作用”?还有,他真要去纹身吗?!
是一只仙鹤,飘逸也带点荒诞。飘逸感源自它高昂的头,荒诞反倒是它的翅膀显现出来的,很小,一点不大气。子牛很喜欢估计跟“讽刺翅膀”有关,让她又爱又恨的翅膀啊……
对余仙而言,他人生里最荣耀的时刻间,却有这么一小部分贡献到如此“无稽之事”上……纹身。余仙自己恐怕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
偏偏它就发生了,
且,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头脑发热时即兴之举,
她一说好看,
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纹我身上”吧,
这样自然而然,
真的这样自然而然的毫无突兀感……
室内很静,
纹身的师傅专心在灯光下给这个男人右手腕上绣这只仙鹤,
女孩儿两手抱臂双脚叠加意态悠闲靠坐在桌边,有时低头看看,有时看向一旁貌似发呆。
纹身师傅一看就明白谁是付出方,
男人这样的身姿,这样的气韵,绝不是允许什么不出自身体发肤的任意玩意儿轻易植入体肤成为印记的人,
为了女孩儿,
允许了。
他很淡然,
有时也看看绣得如何,
有时看看窗外。
有意思的是,他们两人的目光有时也会不期而遇,
女孩儿看着就霸道些。会轻蹙眉头,“怎么这么久,”
男人会笑,“你怎么不关心我疼不疼,”
“疼也没用。纹都纹了。”师傅会心里摇头叹气,纹身其实是最能衡量爱意的一种方式,“我为爱你纹了你爱的东西”肯定远远比不上“你为爱我纹了我爱的东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听到她“冷血”的回答,男人自当无所谓,又看向手腕,仙鹤的主体已经出来了,
师傅心里还在想,
你纹了她爱的东西。一方面是自己的念想,一方面也留住了她对你的念想,她一见到你的手腕,今后自然想到你的情义……
哎,师傅倒想错了,
这往后,子牛是把他的手腕当宝,不顺心的时候看看,顺心的时候也看看,瞧瞧全不是为情义了。真只是她排解不畅或者特别大畅的纪念物,
经常就会看到,余仙这只手“权倾天下”地在处理天下大事,另一只手呢,那就是她的。只属于她的,子牛要么握在手里发呆,拇指摩挲这枚仙鹤,要么揪,发泄不满。揪它不成熟的小翅膀,就像她自己的一样……而余仙置若罔闻,管她如何,他稳稳当当地做他的事,好像这只手真不是他的了,只属于她了……
仙鹤出来了,
子牛两手背后,仔细端详,
看着看着笑了,显然很满意。
“抬起来点,”
余仙干脆站起来,手稍递过去叫她看够,
这时候她还不敢端着抱着举着摇着如此那般放肆地看,
只弯着腰,像好奇的孩子目不转睛,
这时候倒问,“疼么,”
马后炮,
“疼。”余仙很实在,有点疼就是有点疼。
子牛笑着看他。又说,“疼也没用,纹都纹上了。”这次是真正的开心,得意。
余仙掏出钱夹付了款,微笑着,再没说话。
纹身师傅要抱憾终身的,
工作太认真,只在聚光灯下专心工作及想他的“纹身哲理”去了,
竟然连男人女孩儿具体长相都忘了,
只在若干年后,
某次无意从电视里看见关于元首一次近距离的采访,惊鸿一瞥,元首衣袖一晃,好像,看见这只小仙鹤……那似曾相识……
哎,师傅绝对想不到呐,
他是第一个且也是多么难得的一个,赚了余仙成为元首后亲自掏出的第一笔“私房钱”……
5.87
子牛再次成为了誊录员。
职责不变,身份等级却跃升不知多少级。她的档案相当于又被“洗”过一道……十来年前,被老成老韩“接管”,她姓了韩。这回,回归本姓,贾子牛,成为国务厅本月初国考优中选优摘出来的新一批元首办工作人员,随余仙正式入驻大紫阳宫。
住,子牛还是住在玲珑塔。
只有余仙身边最嫡系的少数人知道她的底细,
面上,就算路子通天,可能也只知道她或许跟张乾有点关系,远房亲戚啥的,再下来的一般官员,对她就完全陌生了。
住在玲珑塔。子牛最大的收益就是能接触《圣仙成就传》,
可惜,翻开完全看不懂,
竟然是全梵文版本!
子牛懊恼了,还得想办法翻译成国语才行。当然,这也是她这段时间得动的脑子了。
多半时刻,她是不得闲的,你毕竟应了这份差事,小天使严肃的工作原则性是不允许她做落后份子滴。还不是得刻苦钻研业务,你总不能真在二秘处丢人现眼吧,那里人才济济的……小天使平常为人处世也更谨小慎微,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一来现在工作环境太神圣。再,她自己本身还“肩负师傅重托”,深入在“侦查第一线”也冒失不得……
所以说,如今她是充实的,
黑翅膀确实暂时还没大麻烦。小罪的情况也一直稳定,不见好,起码也不见差。丑石头的事她也放在心上,这么多“该她操心”的,子牛看上去是更沉稳了些,舅舅也表扬过她,是的,一件件来,别火急火燎的,日子还得过不是……
不过,子牛的小日子从来不缺精彩,
翀心一伙又约她出去浪,
不过像翀心说的,咱子牛越来越有“长官范儿”,迷上了方城里争豪迈:打麻将。
晚清弄堂,
子牛他们常混一处摆方城的地儿,
挺隐蔽的胡同深处,超奢华的享受之地。
这天周末,
帝都外头的天儿还是冷,
屋里还得烧着火炉子。
之所以子牛翀心他们钟爱这里,就是喜欢这个调调,
不用空调,棉布帘子搭着,火炉子烧着。如果还冷,大棉衣一披,磕着瓜子脑子里韬略万丈,爽朗着呢。
东东一进来就在火炉子旁搓手,“好冷啊,今年北京的天见了鬼是要下个冰窟窿下来吧。”
翀心问他,“东西买了吗?”
“买了买了,”说着,从袋子里掏出白薯啊馒头片儿啊,
这是些最会享受的。
既然过得就是老京城底层玩咖的范儿,怎么缺少得了吃的助兴,今天是子牛说下午可能还有事儿,所以,没整老白干儿。
子牛喜欢炉火也比空调多,
她在玲珑塔住着,有地暖,有火炉,余仙还不是怕她冻着,非要全塔装中央空调。
子牛坚决反对,“这不是你家的老宅是吧,你想咋破坏就破坏!”看吧,她经过多次试验,余仙怎么对她好自己都不吃亏就开始翻天了,训余仙最肆无忌惮!
余仙真是好性儿,
“我这不是怕你冷……”其实连张乾都暗暗吃惊,子牛面前的余仙简直老佛爷似得,一点脾气没有,这要不是张乾也知着这小婆娘的底,可得提着心早跟余仙谏言了,“您不能乱了方寸!”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我不冷,炉火蛮好,空调里憋死了……”她一边缝被子,是滴。子牛从小被奉衰教育着就会自己缝厚被子,说实话,奉衰的家教真的很好,子牛自理能力非常强……
她盘腿坐床上,一边缝被子,也不看他,一边训他,“你知道什么,炉火比空调好多啦,不硬吹热风,而是慢慢做热交换和热辐射,暖得非常柔和。从脆冷的屋外进来,把千斤厚的棉衣一脱,一屁股坐在炉火旁边的马扎上,面对炉火。像拥抱一个终于有机会可以拥抱的,嗯,女神,伸出双臂、敞开胸怀,但是又不能又不敢抱紧,哪怕不抱紧,很快身心也感到非常温暖……”她屁话一大堆,余仙也不插嘴,在她旁边坐下来,帮她把被子扯着,子牛还吩咐,“别扯紧了。”余仙就松松手。
她嘴里衔线,一扯,像个小地主婆,弯下腰来接着缝。嘴里还在嚼,“然后,倒转身,挺直腰板,让炉火女神再温暖自己的后背、后腿和屁股。炉火还能烤食物。白薯啊、汤啊、粥啊、馒头片啊。晚上看书累了、饿了,贴炉壁一面的烤白薯和烤好的抹上酱豆腐的馒头片都是人间美味,胜过天上无数……”
她也不自私,
除了给自己缝被褥,
给小罪。给张乾,给余仙都缝。
嗯,余仙的,还是余仙自己要来的。
那天他来,
也是个周末的午后,来接她去看小罪。
小池子边没见她在喂鱼……往常这个点,她都会喂鱼。
问张乾,张乾笑着说“屋里缝被子呢,这一周都在干这个事儿,给小罪的都快缝好了,别说,针脚还挺细密。”
余仙进来了,
见她缝的认真,没喊她,自己走她床边坐下。微歪头看着,
子牛抬头瞧他一眼,“今儿不是有个会么。”如今她就是他的嫡系一员,当然知道他的行程。
余仙微笑,“延后了。咱早点去看看小罪。你不是一直想吃那毛肚片儿白馍么,去尝尝。”
子牛撇嘴,“我还是自己去吃吧,每次都车里吃一点感觉都没有。”
余仙拉了拉自己的外套衣襟,“你没看我穿成这样了,还戴了眼镜,喏。”
子牛这才笑起来,“这要哪家小店把你逮着了,还连累我。”
余仙只笑不接这茬,知道接了也是被她训。转移话题,“给小罪缝的?”
“嗯,我自己的,张乾的,都缝好了。就差这一床了,我想小罪盖的该比我们更软和些,所以去挑选了最好的棉花……”子牛抬头笑得像小太阳,
余仙停了下,
“我的呢?”
子牛愣了下,
又抬头看他,
“你也要?”
“我为什么不能要,天儿冷了,我还不是得盖被子。”
“可,可你什么没有。”
“张乾小罪又什么没有,这说明你心里没我。”余仙还真是直,心里不满就明白叫她知道。
子牛又愣了下,
一想,是呀,他对我这好,一床被子又值多少,
没良心的小天使又低下头,“好好好,给你也缝一床,你可得盖,我要检查的,你要白把我的东西摆着,我烧了你屋子!”不仅没良心,还不讲道理,呵呵。
余仙这才笑得开心样儿,“不盖,我自己把屋子烧了好吧……”
空调没装,被子得了。谁说峰顶上住着的人不渴望温情,他们自称“孤家寡人”,可比常人更渴望这些真情真意……
5.88
红薯馍片儿都烤好了,
正吃着,子牛接到老杨电话,那是非得走的,说“下午有可能的事儿”就是这桩了。 ..
翀心邀着她的胳膊边说蛐蛐儿话送她出来,
走出门廊时,和一个女人擦肩而过,不小心,翀心还跟她撞了下。翀心不着意看那女人一眼,那女人也看了她一眼,又都不认得,错身而过了。
子牛是完全没在意这桩小插曲,继续听翀心在她耳朵边蝈蝈蝈出去了,
殊不知,
那女人自她们走出门廊。
一直就望着她们……不,确切讲,一直望着她……
子牛和老杨碰了头,也是正聊得带劲儿,师傅现在是见一次面就教她不少“刑侦策略”,她好学着呢。
又来了电话,
这下,又得赶紧走。单位来的,你说能不麻利赶去么。
子牛打了辆车,疾往中华门去。
可惜向阳路那里堵车堵得一塌糊涂,子牛不住看表,也是着急,这眼看要迟到了……
结果,
确实迟到了,
而且,后果很严重。
元首下周进行出访首秀,
出访地点也选的很微妙,是八地中海的四小国,那里资源丰富。但是文明程度都不高,外媒敏感评价这是天朝向欧西地区扩张的前瞻。
二秘处忽然召集这个会议,是前段时间国办送上来的四小国资料又进行了补充,二秘处需要及时增补。
子牛喘着小气轻轻推开会议室门时……她也没想到如此隆重。你想想,余仙都在……
一屋子严阵以待,气氛肃穆,
她虽说还是从后边推开门,还是引过来了所有人的视线,
二秘处的曾全副处长正在做工作布置,
也只是看她一眼,垂眼又继续汇报布置着,人们这时候的目光才都从她身上移开……子牛脸通红,轻轻走进来,找了角落坐下来,赶紧拿出笔记本记录……
曾全的话说完,
看了眼首座的余仙,
余仙轻轻点点头。
曾全只当受了嘉奖鼓励,那个认真负责的干劲更出来了,
“我们二处这次肩负着元首首访资料收集的头阵工作……”郑重,小心。说了一大啪啦子工作重要性呀,估计也是激动了,对手下的要求更是显得严苛起来,“我们肩负着如此重任,作为一位优秀的公职人员。是否应该更讲究原则和效率,像工作中的不细致,态度上的不重视,因私迟到,玩忽职守……”
完了,这曾全是要在元首跟前积极表现“他的气魄”,拿子牛杀鸡骇猴了!
你知道,都说这明白了,能不引起第二轮“目光注视”吗!子牛头都恨不得垂到心窝里……
在座的张乾唇抿了下,
看了眼曾全。
可惜这位“干将”还在“显威风”,继续大力重申工作纪律。
曾全只是个副处,是不知道子牛底的,
张乾只给正处张元明把了个小点,可惜今天张元明另有它事,会议不是他主持的。你知道这要是张元明主持会议,他敢这个“周末的点”还把子牛给惊动了?叫都不敢叫来。更别说有这一通训诫……张乾现在心里也是悔恼,也怪他忽略了这个小细节,怎么把小姑奶奶给叫来了?明晓得每个周末都是她最嗨皮的时候……
“好,曾副处。你还是谈谈以下具体时间的安排……”张乾把话不重不轻接过去了,
曾全一听,赶紧地转了话题,这下或明看或偷看她的目光又都转过去了……
余仙简单说了几句话,无非也就是勉励感激的话,先走了。
可一出来,
身后门被侍官合上,
余仙并未立即离开,
而是站在门口听了听,
果然,
里头人都站起来一送他出来,
感觉都没坐下来,
曾全就发了脾气,肯定是冲子牛,
余仙眉心都蹙起来了。
张乾上前一步,“我进去说说,”
余仙拦下了,轻轻摇头,
“现在进去是要她的命。下来你把她直接带到车里来。”
张乾耳朵里听着里头的训斥声还不是刺耳又心疼,可也只得点点头。都知道,子牛有多好面子……
正准备走,
忽然里头一道女声叫余仙停下了脚步,
听着她说的话,不由。眉心更蹙起来,甚至,有些丝冷厉,
这女人说,
声音倒轻。可就是听得出阴阳怪气,
“曾副处,我们是国家公职人员,这么多年食国家俸禄,自然尽忠职守。不似一些才来的小姑娘。确实尽职这点上意识淡薄,有时间去麻将馆子消遣,肯定无心顾及正事了……”
子牛脸烧红!
她都不敢抬头,自然不晓得这女人是谁,声音更是陌生。子牛心跳到嗓子眼。她怎么知道我刚在麻将馆!
门外,
张乾也是吃惊看向余仙,
余仙声音有点冷,“看看是谁。”
张乾点头,
余仙这才稳沉下楼去了,眉心可一直没解开。
子牛被带到他车上时,
坐下,就一直扭头看着车窗外,一声不发。
张乾亲自开车,
余仙侧坐着。一手搭在她左手上拍拍,
“是我错了,没把这些细节处理好。”
刚才路上,张乾就不知道给她道多少歉意了,子牛一直摇头,“不是你的错儿。”
这会儿一样,也是摇头,“不是你们的错,是我耽误了工作。”
余仙着实心疼,手一握。
还是轻声说,
“你跟他们不一样,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子牛扭过头来,倒没有委屈的模样,
“怎么不一样了,是我的错儿就是我的错儿,难道昭告天下我是你走后门弄进来的,这种工作与我又有什么意义。没事,我不委屈,只是谁挨了训都不会立即好受。我缓缓就好了。”
余仙这才微松手,又轻轻拍了拍,语气也放松些,
“你当然不一样,你现在可是我家的小姑奶,又给我们缝被子又给我们弄好吃的,这要小罪知道你受了这大的委屈,可不要怪死我。”
子牛这才把嘴巴撅起来,哼哼,心里肯定还是不好受滴。
余仙又握住了,微弯腰凑近些,
“晚上陪你打牌好了,消消气儿哈。”
子牛又看向车窗外,唇角有些弯了,显然哄舒坦了些,
“来钱的啊。”
前头开车的张乾都笑起来,子牛最喜欢赢余仙的钱,说,这才是最大的庄家呀!
到了玲珑塔。
子牛先进去了,
余仙这才看向张乾,
张乾脸也沉下来,
“是程瑶。”
余仙眉心又一蹙,他对这名字不熟悉,
张乾停了一下,
才说,
“是濛泪的表妹。此前一直在元首办信息分拣处,今年才提到二秘处。”
5.89
齐濛泪对余仙而言,非常特别。
他是余仙最信任的少年人,亲比弟弟。同时,他也可算是余仙的“情敌”。
前元首南向的女儿南万意,是余仙的夫人,但是,终身至爱,只一个,齐濛泪。
临死前都是“濛泪濛泪”念叨着走的,致使前元首“看不得”齐濛泪,只要一见这“举世无双的人儿”,就想起早逝的女儿。前元首必定老泪纵横,伤心不已……所以,纵使齐濛泪有再灵气的才华,前元首在世时。余仙都不好重用他。于是,这位与张乾几乎并举,作为余仙“最嫡系”的谋臣一直隐在暗处。但,据说。余仙这两位“最嫡系”关系并不融洽,张乾老谋深算,濛泪阴鬼不羁,路数不同,自然有冲突……
齐濛泪的表妹,
张乾冷哼,自己到底不是个稀罕用这等“女流碎言”来生事的人,何况事关子牛。如实汇报余仙就行了。可,倘若如今这情状倒个个儿来,是自己犯到齐濛泪手里……你看看那王八犊子不造出大霉头害死你!
张乾自然是维护子牛的,甭用余仙明说,有这么个女的“盯着”子牛呢,管她是谁,肯定都得多几分提防心了。何况,余仙听后是明确指出,这个程瑶不能待在紫阳宫!十分严肃,由见余仙提防心更重。张乾只心想,齐濛泪这傻表妹千万别仗着势干出更出格的事来,否则,自己都饶不了他齐濛泪!
“六条,”
子牛不放心地放下,
看着她下家的余仙浅笑着,闲适去摸了个新章子。看来他不胡这。
“九筒。”
她又瞧着他慢慢放,
余仙刚要从牌中央揪牌出来,她手一缩,“错了。”
余仙睨她。“你赖不赖皮,这么打谁愿意跟你玩儿。”
子牛笑着噘嘴,“就是不要你赢。”娇俏得很。
余仙也没看她,手指头牌跟前云淡风轻捋过几章,行定,抽出,放她跟前,“那给你赢。”
你知道。给女人喂章子叫她胡牌赢定的男人最帅!
子牛也笑纳了,
宝贝似得把那章八万拿过来放自己牌队伍里,美滋滋儿滴一推,“胡了。”
余仙慢慢靠向椅背后,“你在外头玩儿可别这样,要不真没朋友。”
子牛还满意盯着她的胡牌呢,“外头我啥样儿你又没见过,用得着操心么。我就是不想你赢。”
余仙服气样儿无奈点点头,“好好好,你让我输我就输好吧。”说着,起了身两手洗牌给她码牌,她跟前那一顺“万字一色”也没动,让她欣赏够。
还是趁她高兴又提了下,“这天儿也不见暖和,八地中海那边比我们这边入春早……”
一直在劝她随他出访。确实是天气的原因,他要不是去这么个气候好的地方也不会非想带她去。子牛一直不愿意咩,她如今京城有玩有任务,有意思着呢,哪儿也不愿去。
果然又是摇头,“不去。”
余仙边码牌边轻声叹了口气,“我还不是想叫你换个天然舒适的环境……”
子牛手机响了下,是微信,她拿起来看了眼,起身边回复着又说了句“不去”,走了。余仙也没再管她,只能摇头,不听劝咩……
可,世事都是难料的,
余仙哪里又想得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弯?当然,子牛更想不到。
元首出访这天,天依旧阴冷。
余仙对于此访,宣传隆重,但是行程却低调利落。
计划只在紫阳宫西广场霖极殿前与诸官简单话别后,三辆车护送走外四环“军速通道”直接至西亭机场。
张乾上车来。
手里拿着手机,
眉头有点蹙,“不接。”稍抬了抬手里的手机。
余仙看向车窗外,停了会儿,“开车吧。”轻声说。
莫怪张乾担心的神色溢于言表,
昨晚子牛没回来。就打了个电话来说,今晚和朋友聚会,不回来了。
子牛有哪些狐朋狗友,这边怎么可能不清楚。她和翀心是老乔子了,鬼混一处经年已久,这也是余仙轻易说不得管不了的,她想什么时候玩,玩多久,这都是她的自由,没人插手。
关键是昨天这个点……明天他就要走了,余仙肯定还是想见见她。
元首在玲珑塔一直等着她。
结果就来了这么个电话,
余仙亲自接的,
一听里头就是热闹喧天,这时候你叫余仙开这个口“回来吧,我想见见你”……余仙也说不出口呀,就是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别熬夜,伤身体。”末了。余仙还是带了句,“我明天就走了,你有事直接给我电话,打给张乾也可以。”那边闹哄哄的。一阵儿男孩儿女孩儿的调笑声,子牛的声音懒懒的,好像喝了酒,“好。”也甜甜腻腻的……
挂了。
余仙拿着电话着实还久坐了下,
心里怎么就是不放心一样,可实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想想,天下哪有此理。她在那边花天酒地,一国之首还在心忧着她的安全,又点点失望着,她不回来,也见不着……更岂有此理的是,她那边挂了电话,翀心问“谁呀”,她眼睛盯着桌上足球。想招儿拆招儿解招儿,就那么一句“没谁”给打发了……元首啊!刚才和她通过话的是元首啊!咱天朝近代史以来最年轻的帝皇,他的手机里存着的号码能有几位?里面最可笑的就是她的了,有什么用,一不能解民之忧,二不能护国强本,除了劳神,还是劳神……
一晚上没回来,
此刻,他要上机了,难道连个电话都不通了?
元首心里是真搁着事儿了,
车在驶进西亭机场停机坪前又稍停了,
这次,下边的情状就叫人目瞪口呆了!
只见,元首专车急转掉头真是要以风的速度冲出去!……
机场这边得到的只有一道命令:原地待命。
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
西三环已经全线封堵,
大批很少见到的钢盔上带有“紫禁”字样的武装军警一辆一辆搜查车辆!
找什么呢?谁也不知道!
5.90
你知道除了大片儿里见过这等场面,一般小民见这阵势还真有点吓不过。..
一辆不放过地搜,
卫兵们神情严肃,有些**治的市民会问几句,“搜什么呢,你们有搜查令么。”酷肃的卫兵会看你一眼,什么都不说,这种气势逼得你也不敢往下接话。
说是“搜”。大多也都是被告知打开一侧车门,前后两位卫兵弯腰打着刺目的手电往里仔细扫一遍,
看人,
主要是看人,
所以推测应该是找人,
特别是车内有酒醉之人,车辆全部暂扣,人员俱要求待在车里不准出来!
张乾从车里下来。就马不停蹄往环线上走,即身旁几位“禁”字头军官跟上,一位与他低声迅速汇报着,
到高架上来一看呀。
一股车道全被军警驻守,一辆辆各式车辆排列着,每辆车旁都有荷枪战士把守,
全是里面有“疑似醉酒之人”的车辆,
车里的人肯定都往外看,
不解,疑惑,惊惶,当然也有气愤,
可再如何的心情此时也不敢有丝毫异议,都知道这种阵仗可不是你一般在高速上跟交警较几个劲儿,人家正儿八经是“禁军”!
只见军官们簇拥一人一辆辆查看车辆,
这人穿着一件过膝黑色大衣,围巾围得也十分斯文,戴一幅无框朴素眼镜,皮手套,每辆车都躬身亲自看一眼。从军官们的神情看,此人来头真是大大的不小……
张乾内心里的焦急也许还是显现出来了,毕竟他亲自过来,亲自上来一辆辆查看,就已经表明这件事紧急到何种程度!
子牛被算计了。
幸亏有防备。
昨儿子牛一晚未归,这不稀奇,毕竟她也打过电话回来。
可今天再多次打过去,人一直未接。这就绝对不正常了!
不用余仙嘱咐,张乾也知道除非紧急情况,绝不会暴露保护她的这条线,毕竟子牛贪玩。你“明里护她”有时候就是“箍着她了”,子牛肯定反感。所以,张乾一直采取的是“从旁保护策略”,比如说,这次冒出来的程瑶,明显对子牛不善,就把这颗“炸弹”盯紧点,以防不测。
嗯。算用心良苦了。
果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女的真是找死。
反馈上来的情况叫张乾听了都痛愤,何况余仙!
这个女人到底是看子牛哪里不顺眼了,竟然如此狠毒地想要置子牛于如此绝境!
下药,绑架,然后准备实施仑暴……
张乾心焦地一辆一辆车看呀,子牛。你可得在这里呀,要我们没赶上……
正想着,
忽然后方听见,“别走!停车!!”
只见一辆黑色盖特突然右打盘子,撞倒拦在它右前的卫兵,加速冲出来!
枪声惊骇天空,
砰砰,
其他车里的人们有眼福了。
电影里枪击爆胎的场景真实再现!
禁军们的训练有素真不是盖的,准确爆四胎,盖特像撒了气的饭盒打了一个整圈熄火在路中央,
“快快!”
张乾跑过去,这下,心焦彻底不掩饰了,
车门一打开,
“不许动!不许动!”
这么多管枪口抵着的。张乾只看到后座歪倒在一已经举起双手的人腿上的子牛……人事不省。
“子牛,子牛,”
车里,张乾一直轻轻摇晃她。子牛一身酒气,脸色潮红,眉心轻蹙,就是不醒。
小轿一路畅通无阻,直抵下环线路口,
张乾抱着她出来,疾步走向另一辆车,躬身弯腰轻轻将人放进去……
余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拇指摩挲她的脸颊。烫红烧指尖,
张乾坐副驾上转过身来,
“钱医生看过,也开了些解酒药。”
余仙没抬头。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人都控制住了,包括和她同行的人。”
嗯呢,张乾这轻沉几句看似不重,殊不知,京城玩乐圈儿可炸开了锅!
法奥路封街一周!
逮起来多少妖孽,叫苦连天呀,
最歹势的。其中连翀心都没放过!
翀心真是火冒三丈,无故被关押一周……当然这是事后知道了原因,可当时那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由分说车就被团围。大兵们毫不怜香惜玉押解至丰台某军营,关着,不交涉,不给任何理由!嗯。那下子,着实叫翀心蒙了下神……
天下都是他余仙的了,竟然还能叫子牛出这样的事?想想,是余仙能容忍的么,
无论是谁了,
只要当晚和子牛接触过的人,哪怕是陪她玩乐的她的狐朋狗友,余仙一律不信任!一只蝼蚁都不放过,先全抓起来!抓起来再慢慢查,仔细地查,谁害她,谁得罪她。谁看不惯她,哪怕当晚你横过她一眼,都得查出来!
这件事,誓不放过。
当然。必然的“主犯”,那位程瑶,肯定是第一时间就控制起来了。
这会儿,张乾着意加了一句。
“程瑶已经被单独扣押,大哭大闹,从她手机里发出去的短信看,扣押前她向人求助过。”
张乾点到为止。
相信元首肯定知道什么意思,
表妹“落难”,自然找表哥“求救”咯,
余仙抬眼看一眼张乾,
张乾磊落地依旧如常等着上峰指示。
余仙当然知道张乾和濛泪不和,
先不谈谁更忠心,只从城府上来说,都不是一般的浅,
但是,余仙知道这次张乾不会利用这件事来挤兑濛泪,余仙知道子牛是真正得人心的主儿,张乾像家人一样护爱她也是真心,所以,这次,确实是齐濛泪的人过分了,余仙也反感透顶……
元首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
声音如常,
“濛泪就不必到斐南来会和了,让他还是专心在和本谈好那个贸易协定,有汇报事宜,你处理吧。”
“好。”
所以说,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蠢猪一样的亲友。
表妹这一“毒辣之心”彻底报应到了濛泪头上,
本来元首有意将这次出访濛泪随行作为他出山的首役,
结果,
毁咯,
濛泪再次被“不确定”地雪藏起来……
5.91
余仙遇到过许多劫,
那年,震惊海内外的“遇袭事件”,是他,为老元首拦下一颗子弹,只差半个指甲盖儿的距离就命丧黄泉,
他挺过来了。
余仙半生从政,风浪里起伏视为常态,只没想,唯有一种劫,是他渡不过去的。
躺着的子牛就是半醒半寐,像个襁褓里的毛毛,偏偏又泛滥着滟色,左右滚,怎么都不如意。闭着眼又哭又闹,她不舒服啊,骨头缝里烧着邪火……
齐濛泪这表妹绝对是恨她入骨的节奏,“选购”的是最贵、威力最大且“最具时效”的极品,无色无味。很难叫人察觉,关键是,发作有“延时”,并非当饮当发,饮入两小时之内好人一个。医疗手段都很难觉察,两小时后,如山洪暴发,叫你欲死不得……
程瑶看来,她最爱的表哥是忘了这个害人精,她却永远忘不了!
晚清弄堂门口,
只与她擦身而过那么一瞬,程瑶就把她认了出来!
你知道程瑶那一刻的不信……她只见过害人精的照片一次,她一家人都只见过害人精的照片一次,却。感觉永世难忘!女孩儿背着书包,回眸一望……是表哥倾注了多少的痴迷拍下了这一瞬……程瑶不信的是,女孩儿就没有成长么!模样依旧这样……这样幼嫩得叫人生厌愤怒!
那一刻,程瑶只想毁掉她,不惜一切……
没想,一个女人的无敌妒火燃烧了余仙一生的“在劫难逃”。
“子牛,喝水,”
余仙几乎半膝跪地,就想喂她一口水喝,
子牛烧哇,唇红裂翘起了小皮,
余仙心疼啊,哪怕替她难受,
棉签沾了水往她唇上蘸,子牛咬着棉签杆儿脑袋来回晃,就是千万个不如意、要捣蛋、撕碎她也撕碎你。“别咬,松了。”余仙将棉签往外拔,子牛眯着眼,哭相,“死了算了……”余仙实在没办法。凑近,“乖,松了,喝口水就舒服了。”她呜咽地哼“不会舒服了。”余仙叹气,真的着急。脑门都是汗,可还得百倍的耐心,“嗓子都哑了,没有水怎么行呐……”
太近了,
近的子牛觉着眼前一息之隔就是清泉,就是满载而归的踏实与舒坦,
看看猴急样儿,
狗东西,
棉签一吐,
一手就招呼上来箍捞。
结结实实笼罩了余仙的世界……
他是解药,
他是良药,
他是晶凉的谜药,
翻滚间,子牛放得过谁?
当然,余仙在惊愣过后,带着无奈,带着隐隐的欢喜,带着流露无疑的纵惯,腰搂之手收紧。另一手完全掌住了她的后脑,给足她欢心与怜爱……
有些人是毒药是残渣,还真分不清楚。
濛泪这么些年“自律放纵”了多少,“残忍挥霍”了多少,只有夜深人静时。他自己最清楚,
他是被“爱”叠加又叠加,叠加到无以复加,捧举着的人,
最不缺爱,却也最缺爱,
心还在,心已死,
于是狠得下心玩弄毁负任何真心,
他自己是毒药还是残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却清楚知道自己完完全全被另一个“毒药or残渣”制衡着,玩弄着,操纵着,毫无反抗之力……
很少管家里的事,
家里的人也不敢乱找他,搞烦了,他六亲不认起来也着实可怕,
这天,回来了一趟,实属闲逛,想起一本书放在阁楼上想翻翻,过来取。
“呀,濛泪回来了,”
首先管家老林的反应就叫他挑眉。逗趣儿吧,我回来是凶神恶煞怎么了,搞得这紧张害怕的,
“嗯,”濛泪一点头。单手插裤兜儿进来了,
老林亦趋亦步,“哎呀,怎么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好准备一下呀……”
“我不在这儿吃饭。拿了东西就走。”濛泪放松,回头也看一眼老林,“林叔,家里藏人了?怕我见着?”实在还在开玩笑。
走过小客厅,本也是无意瞥一眼,却也是站住了脚,
舅妈在母亲跟前哭哭啼啼,母亲眉心蹙得紧,望着她不像安慰也不像责难,有几分无可奈何,也有几分无措,
老林刚要出声,濛泪一抬手拦着了,
门廊旁,濛泪微低头听了听,
舅妈哭的有点厉害,断断续续,“姐,这次只有您能救救小瑶了……”
母亲这时候倒有点发火的样子,“怎么救?实在太胡闹。这不是没事找事儿,明知是个祸害,干嘛去招惹?……”
舅妈抬起头,一手捂着鼻,抽泣着,“不能叫濛泪去说说么,濛泪可是……”
母亲彻底变了脸色,“住嘴!他好容易忘了……”
感觉身旁老林似要出声,
濛泪抬头撇过去一眼,
这一眼,实在叫老林不敢造次。……老林也算是齐家的老人了,说看着濛泪长大都不过分,濛泪性情如何个曲折变化,他会不知?只是,实在造化弄人。本就魔性的个孩子,一小就是迷人不见底,历经生死一劫后,反倒不祛魔性,更成千百倍的浸润妖气与狠辣,谁见谁爱,也谁见谁怕呀……
濛泪单手插在裤兜里的手没拿出来,
转过头又往外走出来,另一手示意老林跟出来。
“怎么回事,”
老林敢说实情么。
可当着面儿呢,他问,你不答,或蒙混,你以为濛泪会饶过你?他现在称你一声“叔”。是基于你一直还不瞒不欺他,真心待他,
一旦你有他觉着“生分”的时候,翻脸不认人起来,濛泪从不讲过往情分。这孩子变成这样,还真不知是谁的错,生死一劫,他的所有仁慈、温暖、心爱,好像都被那个女孩儿带走了,尽管他忘记了一切,但是好像就是被抽空,注入的,只有冷漠,残忍,为所欲为……
“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只是听舅夫人说小瑶惹了事端,得罪了,得罪了大人物,被抓起来了……”
模模糊糊的吧,却也没说假话,
濛泪没为难他,
抬步进去了。
5.92
母亲和舅妈看见他走进来,那都跟见到罗刹似的,吓得全站起了身!
“濛泪……”
濛泪微笑着,礼貌向舅妈一点头,“好久不见您来了,舅舅呢,”
“哦,他忙着厅里的事儿,嘱我来看看姐姐和你们,”舅妈看似笑着打招呼。 .视线都不敢正眼看过来的样子,很紧张。
濛泪如常问候,手往沙发一比,“坐啊,咋像怕我似的,有事瞒我?”这时笑着又看看母亲。两位贵妇是真怕呀,还是不敢坐,母亲似清醒些,笑着一手扶住舅妈的后背,“我跟你舅妈订了祥吉泰的位置,濛泪呀,中午想吃什么,叫老林给你安排啊。”
濛泪倒坐了下来,拿起一旁水杯,似漫不经心,“安排什么,一起去吃祥吉泰不行了,舅妈难得来,我请。”
母亲笑得有多不自然,可还得掩饰。嗔道,“胡闹,祥吉泰都是老人斋菜,你凑什么热闹,别搅合我和你舅妈说体己话。”
濛泪仰起头,依旧带着浅笑,可,眼底没一丝笑意,母亲见了都不禁心中一寒,
她的濛泪自从那生死一劫里重生过来,简直就是性情大变,小时候是叛逆,可跟父母家人那还是亲近的。那之后,凉薄不少。从一个母亲的直觉来看,好像在他不省人事之时,家人如何唾骂憎恨那个女孩儿的所言所行,他都知道,醒来,虽然全忘那女孩儿了,可就像记了仇有了隔阂……所以说,你如何叫她不小心?难道那小妖精已经夺了她儿子一次命,再来第二次?!……母亲想着就心惊胆战,决不可重蹈覆辙!
果断拉着弟妹,甚至拽了,不容多说。“你还是在家吃吧。”走了。
濛泪也没拦,
喝着唇边水,目送二人出去后,唇边的浅笑也消失了,
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晶莹剔透,
幽绿的茶水如小妖的眼睛,
和他的眼睛映衬,
显出多么无常而悠远的冷悱不明呀……
缓步进入牢房禁区,
他还没踏进去,铁栅栏里蜷缩在角落里的程瑶就跳了起来!
“表哥!你终于来了!!”
哭啊,饶是心情再激动,那也是不敢近他身半步的,
从小就这样,莫说你挨近他。就是有这样个企图,表哥暴戾的眼神以及毫不犹豫抬起的脚……嗯,那就是不管你是谁,敢近他的身,绝无好下场。这还是他性子变得更阴晴无常之前,莫忘了,年少的濛泪可是个霸王……
濛泪看她一眼,
走到板床旁边,坐了下来,
“是哭够再说。还是速战速决。”声音不大,语态也算柔和,
程瑶却不敢再放肆发泄情绪,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公职,有眼力劲儿也有轻重缓急的分寸。赶紧收敛情绪,微低头食指背捂鼻缓了缓,再抬起眼时,眼眶含泪,却也不急不躁,反倒生出无限的怜弱感,
“表哥,我错了,这也是我罪有应得。可,张乾也太会趁机打压了……”
濛泪翘起了腿,手拂了拂膝盖上的浮尘,慢不经心说,“那还不是你给了他机会,尽给我添乱了。”有一种叹息在里头,这也给了程瑶一定的勇气。敢继续往下说,
“他凭什么,不就是仗着贾子牛的势!……”
“贾子牛”名字一出,程瑶都觉得舌头一麻!哎呀,怎么就这样冲口而出啦?!
她小心看着表哥,
心跳都挤到嗓子眼!
虽然她知道表哥自生死一劫醒来,忘掉了“贾子牛”的一切,可,这个名字会否还在他记忆深处……
还好,
还好。
濛泪并无任何反应,
他的手如常拂着膝盖,
听着的,也只是个陌生的名字……
感觉本激动叫嚣的女人忽的安静下来,
他慢慢抬眼看过去,
“继续说呀,”
程瑶见状,心里放心又不完全放心地,努嚅开口,
“那个女人也才调来元首办不久。张狂得很,经常开会迟到,听人说还常流连麻将馆。我们都很纳闷她什么来头,先还只以为是张乾的亲戚,说是就住在张乾老宅那儿。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不说了。程瑶也就这个胆儿,元首的事那还是不敢口是生非。
又停了,
濛泪倒没显出不耐,
又抬头看她,像个表哥关怀表妹的正常眼神,“原来是什么说呀,要不我怎么帮你。”
程瑶着实有些意外今天表哥怎么这么好性儿,后来一想,也是。倒真不是因为“贾子牛”如何如何了,一来,自己一开始“泼的脏水”到位了,直指张乾。谁都知道张乾和表哥不和,能引起表哥的反感。再。就是下一步程瑶也没料想到的一件儿,原来表哥也有所图,指望着她帮忙呢……
程瑶再次“胆壮起来”,接下来就说的“顺”多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嫉恨,
“元首为她撑腰在!搞半天,那就是披着‘公职’养在他身边的一只狐狸精!元首得多在乎她呀,为了她,澳门街几个街区都封了……”
女人的嫉恨带着唾沫星子飞溅而出,
濛泪也只是听着,
静静听着,
有时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待到表妹发泄完妒恨,
濛泪拍拍膝盖,缓缓站起了身,
“你这确实也是自作自受,没搞清楚对方的底就贸然得罪,他的人,你也敢动,叫我着实难办。”
程瑶着急走近一步,
“表哥。我不想连累你,我也不求你把我救出去,只是这次帮助过我的朋友,我不能不顾,否则。今后谁还愿意跟我来往?”
所以说,程瑶并非饭桶,她也知道从“仗义”这个角度“以退为进”,没准能得表哥一些赞同。
看来这么“仗义一表态”也确实起效果了,
表哥侧头看着她。
过了会儿,
缓缓说,
“你有这个认知也不枉吃了这么一次亏,我把你捞出去,行,不过,你也得做点实事报答报答我,
回去想办法叫家里人接受元枫。”
这下,轮到程瑶惊愣在那里了!
5.93
元枫是谁?京城官眷里无人不晓的名字。..
曾是赵晓棠的女人,四一四事件后,赵晓棠倒了,元枫成了独居雁湖湖畔全京城最著名的交际花。
她比齐濛泪大整十岁。
包括程瑶等一众家人在内,都还只停留在“听闻谣传”的阶段,坊间传,齐濛泪现在是最迷恋元枫,可在他家人看来,这也只是捕风捉影,自南万意死后,关于齐濛泪的感情生活特别为上流社会津津乐道。齐濛泪本身就够神秘难觅,更何况他的“精神去向”?人们一直都好奇着这个叫前元首一家“极为情感复杂”的男人的一切……
这下,程瑶显然是慌张了,
这是首次从齐濛泪嘴里亲口,且正式。听到“元枫”的名字,
而且一出口,这等炸人!
“回去想办法叫家里人接受元枫”,
什么意思?
如何“接受”,“接受”到什么程度?……
程瑶不得不壮胆问清楚。
“怎么个接受法……”
濛泪笑意更浓,甚至泛着甜蜜感,在程瑶眼里看来既妖惑得她头晕目眩,同时,也忽有种深入骨髓的惧意。
“我要娶她。我已向她求婚,她答应了,我们就先办订婚。”
程瑶的世界晴天霹雳!
……
子牛现在却过着极为慢懒的生活,
余仙对她的惯宠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元首的生活。除了朝政,就是子牛。
余仙没有喜欢过一个事物像喜欢子牛这样,
好像生就骨子里该对她这样,爱的没有理由,没有底线,没有分寸。余仙庆幸,好在子牛是个美好的姑娘,当然会有些小脾气,但是不会恃宠而骄,也有她自己的原则与个性,否则,余仙有时候自己都苦笑,以自己如今这心境,纵着她啥事儿干不出来……
回国两天了,
子牛呆在玲珑塔不出来,懒洋洋地整日窝着看一本书,《圣仙成就传》,全是梵文,她也不懂,可怎么就这喜欢这本书,哪怕看着发呆都好。
张乾倚在门框边,单手端着龙井,“没精神就不看了,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老像在参瞌睡。”
子牛看他一眼。“我每天吃那么多,是病了的样儿么?你看我是不是胖了,”说着,把书挪到一边,露出肚子。
张乾微笑着走进来,在她妃榻的旁边放下茶杯,声音有点小,“是不是怀孕了,”
这要一般女孩儿可能跳起来了!
子牛却怏怏头扭向一边,“怎么会,我永远不会怀孕的……”
张乾在她榻子边坐下,扭头看她,“别胡说,你又不是怪物。好好的,想生多少生多少。”确实是熟稔了,张乾和她也没有隔阂,什么都能说。子牛跟老成老韩的那点事儿,都知道,可这么多年了,一直肚子是很安静。想过也许是老成老韩不忍折腾她,她还小么。这,张乾都跟她聊过,子牛自己说。没防范过,都是随遇而安。可想,问题可能真不在那两位老帅。
张乾这么说肯定是无意,他以为子牛是在乎自己可能生不了,所以安慰着。子牛听着。却在意起“怪物”一句,
她可怜兮兮扭头看向张乾,“我要真是个怪物呢,”
张乾没好气儿拍拍床,“你要真是个怪物,我们可更得待你好了,稀有不是。”
所以说子牛爱和张乾呆一处,他稳得很,是知心人,是她最特别的闺蜜似得。
子牛软软地撅着嘴又看向窗外,
“余仙叫你来试探我的是不,”
张乾低笑,“又胡说,元首有这个功夫来试探你这,不如直接采取行动。让你生一堆。”
“他敢。”子牛嘴撅更高了,生出烦厌,
张乾忙安慰,“所以我说不可能撒,咱这不是私下闲聊么。好了。起来走走,今天天气这好,你想去哪儿我先载你去,然后我还有会。”
子牛起了身,这下又变懂事了,“我和你一起回宫吧,明儿就销假了,今天正好先去整理整理。”
到了紫阳宫,
你想她来了,余仙能不知道么,
俏人儿就站在门口,余仙从文件堆儿里抬起了头,笑起来,“总算出巢了。”
子牛走过来,两手揣在牛角扣大衣的口袋里,“你真忙呀。”
这话不假,她形影不离跟着他这些时,余仙的“日理万机”她是看在眼里,心里也疼他,就这。他还不忘悉心照顾自己,你说子牛不感动那还真是说不去了。
脱下大衣,她走过去给他倒了杯热茶,“你昨儿几点钟睡得?”
余仙低头又在批文件,边笑着说,“没你,你说我几点睡。”
子牛嗔他一眼,知道他什么意思,也是真的,她要折腾起他来,余仙没睡过安稳觉,主要是事完后,她呼呼睡得舒服,他还得给她洗给她整理,有时候才抱一会儿,她梦里都能起腻,余仙又得跟她没完没了……
茶放到旁边,余仙头没抬,却是手捉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握笔的手沉稳有力批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人往椅背上一靠,就着把捉住的小宝贝搂近怀里坐着,子牛习惯性搂住他的脖子,zhe起来,
“张乾说我胖了,我去称了下,是胖了。”
“胖了好,肉嘟嘟的子牛更……”声音随着手钻进她裤腰而愈渐小不可闻,
子牛的声音却一直软的正常,
“张乾说他女儿也是,一到春天就长胖,春天啊,女人又思(想)春,又想食的。怎么办诺。”
小坏东西,有时候不着调的邪起来,才坏。
余仙抵着她颈窝轻轻出气,“张乾女儿才几岁,四岁。你几岁,坏不坏,把小毛毛都想的跟你一样。”
子牛不依地扭,“我不是想叫你放松,你怪我道德败坏。”
余仙抱更紧,“好了,我也道德败坏好了……”
倒不是不注重场合,
说过,余仙溺爱她爱得不分彼此,只要是私下两人,纵使是办公室,余仙觉得,我的就是她的,怎么样都好。
屏风后,
濛泪却不这么认为,
这是一个男人沉沦的开始,
被迷住了心智,
什么疯狂的,他都做得出来。
5.94
濛泪在屏风后站的笔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元首肃然起敬,
其实,
他确实“肃然起敬”,
但是,不会是元首,
是命运。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这样一丝余地不留瞬间剥夺走他的一切了,
除了子牛,
叫他痴叫他迷叫他痛不欲生叫他爱之至死的子牛了。
忘了?
你觉得你会忘了你的命么。
那次死了都忘不了的,
何况,没死成。
坠落时,他彻底放弃自己时的那几秒,
呼呼的风声里,
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活着就还能见到她,只要你有耐心等。
濛泪挣扎着,
心中大叫,哪怕叫我堕为魔鬼,我等!!
活过来了,
他真的成了失了心的魔鬼,
但是,坚持等,
等,
看看,
这个叫人绝望的人世没有辜负他,
终有这一天,
叫他等到了……
……
“张主任,齐,嗯,齐濛泪来了。”
底下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毕竟他一直没有官职,身份上,只是前元首身旁普通警卫员一名,但是,谁都知道这位来头有多复杂。
办公桌后的张乾抬起头,他倒也没想到这位能亲临,
点点头,
工作人员出去后,他已经起了身,这位,确实人前怠慢不得。
齐濛泪进来,
穿着最普通的警卫员军装,
向他行了军礼,“张主任好,”
张乾还得露出比他热情百倍的笑容,“濛泪啊,什么时候回来的……”迎了上去,
齐濛泪一直被元首秘密派遣至各个重要基层执行一些最机密的任务,他可说混迹江湖多年,人际交往极其复杂,但是在宫里依旧还是最平凡的警卫员一枚。
濛泪上前单手与他握住,微笑着一如他一直在宫里的腼腆,“前天。昨天去落实了一些事情,今天一早就来您这里复命。”
张乾牵着他的手走了几步引向沙发。“你发过来的报告我已详细看过,非常好,才回来就多休息几天么,元首也是想叫你和家人多聚几天。”一比,两人均坐进了沙发。
濛泪的微笑一直带有魔力。它可以很温暖,很单纯,迷惑你的心,这点,张乾太透彻了,干脆直言不讳,“对了,你表妹的事……”张乾的微笑也足够老谋深算,叫你猜不透干系,
濛泪点点头。
“她咎由自取,我也绝不姑息。让她有这样一次深刻的教训也好,我会安抚好家人。”
张乾的笑意微微浅淡,
心想,
他这次的“让步”还真叫人“刮目相看”呢,
谁不知道,他去看过表妹,
张乾当时都不抱希望,底下人问他要当时就捞人出去,拦不拦。张乾也只有轻轻摇头。当面扫他的面,还真不好交代,就是元首,只怕也会让步,所以。认准了他当时就能把人带出来的。
结果,
他不仅没捞人,
这次还特别“公私分明”,交代办案组,一是一二是二,绝不姑息。
张乾何尝不玩味,
这不是至少不是濛泪的一向做法,
就算当时他“做做样子”“秉公办事”,事后,一定还有动作。不得吃这点亏的,
但是,
愣是,按兵不动,好似,这亏,就这么认了,吃了……
哦……接下来,再细聊了会儿,张乾终于明白他这次为什么这样“收手收脚”了。
齐濛泪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两张红请柬,
很朴素的红信封,
一如他此时人的装束,干干净净,恭恭敬敬,
两手递交到张乾面前,
这会儿不像刚才握手只伸出一只手了,因为,两张信封里有一张是托付张乾转交给元首的,
“这是我的订婚贴,一张是请您光临,一张是请您代为转交元首,也请他,见谅成全。”
说实话,
本来齐濛泪掏出两张完全想不到的“红色炸弹”出来就够张乾吃惊了,况且他还这样说,什么叫“见谅成全”?
张乾不动声色,先接过请柬,
打开一看呀,
确实吃一大惊!
是他本人订婚不说,
对方还是……还是元枫?!
难怪他会用“见谅成全”,
齐濛泪和前元首家“万般揪扯”的关系,其实,相当于他已是相关前元首一家“脸面”的所在,
余仙现在这会儿虽然登顶,但是,凭借的“实力底蕴”还是来自前元首家,
也就是说,齐濛泪的一切还是牵扯着他脸面的一切,
其实早在前元首因为女儿的缘故“看特殊”齐濛泪开始,这么直说吧,齐濛泪的婚姻其实就事关第一家庭脸面了,他就算要组建家庭,至少也该在余仙首肯范围内,
元枫?
实难得到认可,
且不说她现今身份,“艳冠京城”的高级交际花,
单说她的过往……她可曾是赵晓棠的女人!赵晓棠是谁,那可是前元首的死敌……
张乾也实在纳闷,
早听说他迷恋元枫,都还只当笑料。叫南万意迷恋一生的齐濛泪,最后,情归的,竟然是元枫这样的女人?也实在是个笑话不是。
不过,这下,张乾也有些了然,
难怪他在表妹的事上如此谦恭,
他现在是“有求”元首,肯定得拿出“听话小心”来……
咳,又如何不叫张乾叹息呢。齐濛泪,还真是猜不透呢,他原来喜欢这样的……
张乾当然还是面带从容地接了他两张请柬,
“如果元首同意,我定当捧场。”
这时。濛泪起身,
尤为真诚,“谢谢张主任,以前我不懂事,多有得罪。还望您不计前嫌,您帮了我这次,我定当诚意报答。”
张乾送他出去,心里还在叹,这是个啥缘分呀。看来为了爱,男人都有冲昏头的时候……
请柬当天就递到了元首跟前,
余仙拿起,真的挑眉良久呢,
他也想不到濛泪情迷的是这样的女人……
“濛泪和她交往很长时间了么,”
“据说一年有余了,不过一直很低调。”
余仙点点头,
“那可能还真是有感情了……”
“他去看表妹,听秦宁说,最后出来,他表妹央求濛泪救救她的同伴,濛泪提出的条件也是希望她帮助叫家人接受元枫。”
余仙半天没做声,
最后,笑了笑,
“既是真爱,还真拦不得,随他吧。”
元首一锤定音,濛泪的订婚必成。
5.95
濛泪订婚,简直就是大操大办。..当然这只能说场面上的奢侈,知晓范围还是不大。
这么说吧,能参加濛泪的订婚宴,基本上可以衡量你如今政坛地位如何,与元首亲近如何,毕竟他本身地位就微妙得太耀眼。
当然,实际上在场你看不到任何大人物的身影。确实不可能看到他们,濛泪对外毕竟只是小小警卫员一枚,级别太低太低了,
但是,来得一水大人物最亲近的家人。夫人、儿女,这就不避嫌了,冲的可以是濛泪的家世,他父亲虽然只是京畿警备司一位副厅。也可勉强在人情世故上添点交情,纷纷来贺,也就不足为奇了。
嗯,这么算起来,张乾的到来还真算官职里最高的,他来倒也名正言顺,毕竟濛泪的上级领导。
张乾来得晚,
竟然是为了等子牛。
是的,子牛也会来,
而且是齐濛泪点名请的,
“张主任,我表妹对她多有得罪。请她来参加我的订婚宴,我知道元首一定有顾虑。且还不谈当面道歉,我主要是想在这样个场合,一来表达我的诚意,再,也想透过这个场合,澄清一下我和您的不和传言,也叫她放心,我对您或者她绝不会有恶意。”
这话儿可诚挚到头,也精到头了,
明白“她是元首的心头肉”,也顺着您们的“假象”:把她当成你张乾的内亲来看。表面上“抬她”,实际上抬的可是张乾!
张乾当时肯定是推辞了的,
“你的心意我明白,至于子牛……她不便露面。”
濛泪猜到他会这么说,
点点头。
“也是,毕竟我们一家是罪人,元首也不会放心……没事,我本也是想请她过来热闹热闹。轻松的环境下有些误解可能更易解开,她如果来,我肯定也会有妥善安排,不会叫她局促。”
看看,是抠人心的祖宗吧,
恰恰就是“没事”后面的理由反倒更得张乾的心,或者说,更得余仙的心。
京城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余仙或许会考虑叫“心头肉”出来透透气呢……
果然,余仙同意了,
张乾的意思也是她能出来热闹一下,子牛出访回来后人总懒懒的,除了偶尔跟翀心出去打打牌,好似对啥也没啥兴致。他们不知道,这货其实暗地里在学梵文呢。她算比较刻苦的,不想让这本书太招人眼,本事“人有不如自己有”,干脆自己学起来。说不定今后这类的书都用得着呢。
巧合就在这里,哄她出来转转时也没具体告知她是谁的订婚礼,只说,宫里一个老工作人员订婚,大家都去捧捧场,你也去瞧瞧,只当联络同事感情。所以,余仙的意思。张乾领去了,就别管她了,反正她也参合不进大人物的圈子,跟同事们坐一桌儿热闹热闹反而可能更合子牛的心意。
你知道,齐濛泪蒙蔽世人他对贾子牛再无记忆,
贾子牛可没失忆说忘了高中那趟子陈芝麻烂谷子事儿撒,
她肯定记得齐濛泪是谁,假如一听“准新郎”的名字,敢去呀?!
所以真是这么阴错阳差的,子牛还真来到了齐濛泪的订婚宴,你说见不见鬼!
午饭后,张乾还特意叫她睡舒服醒来后才一道出的门。想着濛泪安排也是好,人家订婚宴都赶早,他倒剑走偏锋,排在午后两三点。热闹尽兴到晚上也不耽误宾客们第二天的工作,反正是个周末么。
其实,殊不知,这有个比他们更早知道这货“习性”的主儿。
学生时代的子牛就是个必要睡午觉的夜猫子,
濛泪忘得了么,
多少个午睡时间由于他的“打搅”,子牛跟他翻过脸?
又多少个夜晚。他守在她家门下,目视她房里的台灯在转钟之后熄灭,
最忘不得,
多晚了。
她独自走出单元门,
迈上那辆开往大院儿的吉普车……
谁也不可能体会到此刻濛泪心境的,
那种欲哭无泪,
那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震颤,
以一种多么凄悲的温度慢慢,慢慢,蔓延全身,
叫他连一只烟都捉不住……
他站在三楼这片玻璃窗里,
应该说,
站在这里已有一周了。
这一周,他什么事都做不成,说是“报以最大的热情”筹备着自己的订婚宴,
其实,他唯一做的了的,就是每次来到婚宴现场,然后,站在这处玻璃窗后……这里是能俯瞰全场唯一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右边,几乎是才进门的角落那几桌……那是安排给宫里元首办普通工作人员的几桌。虽说这些人从级别上看跟他才是同级,但是,平常在宫里,这些人一定把他当“绝对的主子”看,里面也不乏他的亲信嫡系……
到时候,
她就会坐在里面。
子牛,
他的命啊!
男人捉烟的指尖确实在颤抖。
你知道他有多想念,多想念吗!
濛泪猛地吸了一口烟,
他在人前从来不抽烟,
但是。身上总有种淡淡的烟味。
就是那些惹她生气的午后,
子牛在他怀里有时候埋怨,烟味儿太冲,你学谁呀,一点不像个好学生,别过给我。
濛泪赖着,你不说你喜欢我身上有烟味儿么,
子牛横他,喜欢也得看时候呀,这是学校!
濛泪又zhe,哦,我知道了,你喜欢咱们“打架”的时候。坏笑。子牛肯定生气推开他呀,他会抱的更用力……
濛泪望着那一个个座位,
关于子牛的每个小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仿佛,已经看见她坐在那里,
如何拿起筷子,
如何看着桌上的菜,
如何腼腆地和身边人微笑,
如何怯怯地点头,
如何专注地品尝她喜欢的菜品……
香烟也烧到了手指边,
濛泪却不觉烫,
木了一般,将烟头按灭在烟缸里,
身体木着,
眼睛木着,
心里却千万遍地下定决心!
他不会让任何一个细节破坏了这场大戏,
他等来这一刻太久太久了,
他绝不错过!
为此,
他特意安排酒席从早上就开始,奢侈得都类似“流水席”了!
家人亲戚一律在上午就招待完毕,
该说,下午才是主场席,
因为,皇权贵戚们午后才会纷纷到来……
5.96
子牛印象里就和同事捧着一碗桂花茶走到廊下闲聊了几句,怎么一个不省神儿,眼吧前儿,就是这么可怕的一幕!
乖乖,这不得不叫子牛惊惶瞎想,
自从长出了这黑翅膀,虽说一直也没发作,不像原来自己的翅膀那样折腾自己,
但,“险境”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小天使已经被“莫名下药整绑架”这出儿有点惹毛了,是不是太欺负我了?
可不,上次那桩都稀里糊涂过去了,张乾把事情经过从头至尾不见黑地给她捋了个遍,且亲自去把因误会“逮捕”了的翀心也“请放”了出来。因,这事儿是出在她玩乐时。且,翀心也十分过意不去,毕竟事儿出在他们一处儿鬼混时,没保护好子牛翀心也懊恼,所以“被误抓”也认了。子牛呢。也没心思再深究。
没想,
现在又来了。
上次她如何受苦,且还在晕迷中,说实话,没怎么苦着她,她也不记得多少。
这次,可晴天白日般啥都清醒地经历着了!
自己被剥的像新煮出壳的蛋,
裹在锦红的缎子被里,
上头,超级艳红喜气的大喜字儿,没法儿说多烫眼了。
关键,惊悚的是,
身旁,钰体横陈,
一位超级大美女也是剥得跟刚出生的蛋。
一手惬意枕着,笑意盈盈地望着她,饱含……嗯,兴味儿,好奇,钻研,喜爱……
子牛一下坐起身!
“怎么回事!”
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没叫美女注意到的是,主要是锦被遮住了,子牛坐起后其实是第一时间去摸了摸后背,嗯,她还是最怕翅膀露馅……还好,至少她这等心放了下来,后背正常。
事实床边还有人,
子牛警觉,立即扭头看过去……
有那么一刻的怔愣,
你知道就这么一点点的怔愣迷茫……濛泪已经很满足很满足很满足了……她并没有全然的忘记我……
也是,濛泪毕竟是她年少时光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她记得他,但是。又不是记得那样深刻,
于是,子牛确实只觉似曾相识,却并未立即认出他来……毕竟,这么多年了。濛泪还是有些改变的,漂亮的没话说,没有变,但是,添加的那样复杂那样捉摸不透的……真不敢叫人一眼认出来,是那个曾经熟视无睹胡作非为却又城府不缺的魔王少年……
濛泪也有一刻的怔愣,
多久了?
他多久没和子牛这样对视了?
子牛看着他笑,
看着他哭,
冲他吼,
不想再见他的被人带走……
“濛泪。”
是女人的声音惊醒了恍惚的他,
面前是子牛!
他能心念一生的子牛啊!
濛泪知道,这是老天爷给他唯一的一次机会了,是他用生命换回来的一次机会!再不抓住,他死不足惜……
稳稳神,
濛泪露出了微笑,
放入西裤口袋里的一只手抽了出来,
伸过去,
十分戏谑轻浮地躬起食指挨了挨她的脸,
“余仙的女人确实不同凡响。这等境地了,不慌不忙。元枫,你看她是不是很鲜嫩。”
美丽的女人还真撑起身子好好看她,
“真可爱。”
就算发自真心的喜爱之声,子牛也警惕嫌恶非常。当然,此刻叫她吃惊的事情太多了,一来,女人喊的这声“濛泪”彻底打开了她的记忆之门!她微侧过身躲过女人视线的同时,眼睛也惊诧地看向了濛泪……他。他是濛泪?……可,他这模样好像是,不记得我了呀……
子牛眼眸里的变化,濛泪如痴如醉悉数放进自己心田只属于她的最深处,外在,却一点都不乱,
确实都长大了啊,
小时候,他们都算是人精,
子牛糊是糊,到底也不是傻子,濛泪更不用谈,魔王的性儿,
但,毕竟年幼,再怎么撕扯鏖战,毕竟年幼,
现在,都长大了,
就算糊傻子也有沉着的一天,
魔王更有涅槃的时候,
这会儿,全展示着自己这些年来的修炼成果哩,
子牛不做声不做气,心里怕死,表面如他所表扬的,不慌不忙着哩,其实,脑子肯定在飞转,他记不得自己最好了。否则“前仇旧恨”一块儿碾来,这种境地,岂不更不利于自己?
于是,开始装啊,
裹紧被子。眼神够冷,
“你们胆子倒大,明知道我是他的女人还敢?”
濛泪要在年幼,听到她这句话铁定得爆,
这会儿。濛泪学会更仔细地去观察他的子牛了,
她怕死呢,还挺着腰杆儿跟他斗狠呢,
恐怕连一旁的元枫都看出来了,看看元枫越来越喜爱她的神色。濛泪知道,只要是真性情的人,没有人不会被子牛迷住。
濛泪笑起来,
悠悠在床边坐了下来,
“有什么不敢,我偷他的腥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老婆都让我玩个够了,何况你。妞儿,听说你也不是啥好货,咱组个混蛋联盟怎么样。就从今天的‘交流’开始,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说着一只手已经超级大方摸进锦被。
子牛哇,真没想到原来那个霸道小子如今变得这样流氓!更狂妄,更无赖,更不要脸!!
濛泪是多想大笑,
哦,不,
当务之急,是多想如饥似渴地扑上去狠狠抱住她,压住她!子牛。我年少最大的错误就是纵着你的小情趣没有突破你!今天,老天爷给了我这唯一的一场重生之机,我怎会再犯一分寸错误?快,狠,准。这次我要“反其道而行”。先把你制住再说!
当然,濛泪还是想大笑,
多少年了,他没有这样的快活,
这样真正心中一片敞亮。没有任何凄伤压抑的快活,
子牛的一颦一笑,一殇一怒,都在他眼前再次活灵活现,
濛泪当然看穿她有多纠结。
明明已经认出他,见他没认出自己,小庆幸,有些小恼怒,他原来没这“不听话,不老实”呀,可又不敢戳破,因为她又害怕他想起她是谁会更害她,坏东西,她也知道自己亏欠着他……
子牛,不好意思,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害你,
但是,真的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被动了,
我要永远待在你身边,守着你,
一开始,
必定要为难一下你了……
濛泪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扑上去,压上去,
子牛的尖叫随着腰侧蚂蚁掐了下的针扎一凉,
身子软了下去……
悲催几何啊?
人家两口子定亲,
生生,大红喜床上她成了主角,
子牛,你占大便宜啦!
5.97
子牛脸蛋儿红扑扑滴,一颔首喝茶,侧面看,简直美艳无敌了。..
幸而场面上的热闹更诱人,这时候也没人注意到她,否则真得醉了,同时谁不会往绮丽上想:子牛肯定做坏事了!否则咋搞得滟濛濛,被人疼惨了的模样……
确实,场面上更冲击人心!
齐濛泪怎么能这么漂亮?
千万别轻看“漂亮”这个词,除了此时样貌上的无敌迷人,更指,气势与魄力!
如今他就是“叛逆”的代名词了,此时,没人会觉得他想娶元枫是简单一场爱恋这么轻浮,
这是齐濛泪的一场胜利!
人们万万想不到的是。余仙竟然会同意?
元枫代表什么,代表着前元首家那场“惊世畸形爱恋”的破灭,代表赵晓棠曾经心爱的女人也臣服在了前元首家“畸恋宠儿”门下。脸面上,余仙当顾虑更多的。但是,没想到,他同意了。
也许,这是余仙想彻底摆脱前元首甚至前朝影子的心态表现,
也或许,这根本是齐濛泪一次“骄横胜利”,以此也看出。终对于余仙而言,他不想失去濛泪这个“坏孩子”的辅助,让步了……
齐濛泪的风采在这场订婚礼上淋漓尽致地挥洒了出来,
他少年得意,却能很稳很游刃有余地展现他的多面性,
他谦虚,他腼腆,他诚挚,他慎重,
他征服着每个人的心!
他走到元枫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虚头巴脑,
很朴实地就是执子之手,
“做好你的知己,愿你幸福。”
这是最好听的承诺了,
女人要什么,不就是懂自己,然后幸福下去……
子牛处在这“盛世情浓”的人墙一层再一层之后,心里撅着小嘴巴听着同事们低声议论齐濛泪的“盛世轶事”呢,
原来他现在这有“出息”,看似只是小警卫员一枚,其实是余仙多年高参,潜伏完成了多少“不可能滴任务”,
还有,难怪他说“又不是偷余仙的第一次腥了”,前元首的女儿爱他爱的都死了……
他跟张乾关系还不好,
子牛撇嘴,这混蛋一看就是反骨,看样子,他对余仙又忠心几何?瞧他刚儿有恃无恐办的事!!
那会儿子牛是叫了的,使劲儿揪他脸啊。哎,当时她真的就这点劲儿啦,
“你真是无耻无下限了!”
濛泪还在深如,不,嵌如。好像要长在一起永不分离!
他的未婚妻用被单包好自己已经走到窗台边远远站着,
翻看手机,
里面全是不堪入目的……子牛要疯!她和他是真枪实弹,她和她未婚妻则更像搞笑地“姐姐爱护妹妹”,他未婚妻给她温柔滴梳头发,低头亲吻她的额心,好像她是小公主……但是这一切,一旁有个他看着,就显得格外,夏流……
濛泪如痴如醉亲吻着她的脸庞。每一寸都满满地带着厚重的思念,
梦呓般,
可听在子牛耳朵里就是魔鬼才会说的话,
“要下限做什么,能快活一时就得抓紧时间,人生在世能遇着个喜爱的,太不容易了。”
濛泪其实想说的是,对你,我早已没了底线,你给我的时间。也早已叫我无所适从……
子牛也知道自己又开始“犯病”了,
曾经,他对自己好上天,自己的小翅膀堪受不住,只能躲只能藏。
现在,他对自己坏入地,新长出来的小黑翅膀看来跟原来也没区别,不,甚至更迷恋这种“坏”。看看把子牛舒服的……那背后就跟浸入至暖细流中,轻轻涌动着美懒之意,子牛最爱的美滋味……
加之濛泪嘴边的话儿似堕落宣言,全是颓靡之手拉着她往下坠,她哪儿来的劲儿跟他拼道德,小天使可还真流露出些“堕落天使”的味道,反之,意态诱人地还不是感染得濛泪也快崩溃,她真是我此生此世的唯一至劫啊……
现场响起了优雅的掌声,
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欣羡与迷恋。
子牛稍意味阑珊地坐了下来,
她也累了,
你知道太舒服过后那也是要消耗体力的,饶是再大的事也提不起心思去多劳神啦,
子牛怏怏坐那儿喝口茶,拿起一块点心嚼半天,
“子牛,走了。”
要这不是公共场合,张乾得过来弯腰问她了,看得出子牛像瞌睡来了一样。估计也看厌了这繁华场面,
因多少眼睛还在他身上,也不能太亲近,张乾只似招呼普通工作人员地站在桌旁喊了声她,
子牛乖娃娃一样起了身,当然,这不突出,因为一桌人都起了身,也有些工作人员是要随张乾离开的。
濛泪自是要携未婚妻出来相送,
“张主任谢谢您这次亲来光临,对我意义重大。”
濛泪可还真在说实话,
和张乾握着手,目光是只感激地看着他,满眼“会报这个恩”,
其实。在子牛看来,齐濛泪如今真是淬炼得更坏透坏透了!
他怎么能装的这样腼腆如大男孩儿?
能如此真挚纯真比她还像天使?
其实,大尾巴狼得天地无敌!
看看,他竟也说服张乾在临走之前跟她单独道个歉,亲自领她先上车。
却,
一转眼,就把她一推,后脚跟儿车门一勾反手捉住扶手门一合,就扑到她身上,两手捧着她的脸蛋儿重重像亲小毛毛地又亲了下她的唇,半天不放开,热得烫的呼吸送她嘴里,王八蛋的狠话也送她嘴里,
“今天照片可拍了不少,你要不听我话,我真撒大街上信不信。子牛,记好我的电话了,要敢不回话,我有的是办法吓死你。”
子牛真气死了!真想大巴掌呼去,“你还是原来那个齐濛泪吗!”当然,原来的他也不见得多善良,可,比起现在,那真是好太多啦……
但是,子牛敢吗,
且不说有乌七八糟的照片在他手上,丑疯了,
更主要,他要想起她是谁,不得更疯狂?
小天使这次吃大亏了,有点气哭样儿,使劲儿扭头不看他,
濛泪原来爱就爱死她这倔样儿,又心疼又爱得不得了,无论如何掐死自己这会儿也不能退让,但是,举止上肯定还是柔怜许多,照旧抱得紧,子牛如果真细体会。怎得一种情深呀,“子牛,乖乖的,我会对你好好的,能多好就有多好……”
嗯,听在子牛耳朵里,这就是变态恶魔的宣言,完了,他吃定我了……
5.98
子牛印象里就和同事捧着一碗桂花茶走到廊下闲聊了几句,怎么一个不省神儿,眼吧前儿,就是这么可怕的一幕.
乖乖,这不得不叫子牛惊惶瞎想,
自从长出了这黑翅膀,虽说一直也没发作,不像原来自己的翅膀那样折腾自己,
但,“险境”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小天使已经被“莫名下药整绑架”这出儿有点惹毛了,是不是太欺负我了?
可不,上次那桩都稀里糊涂过去了,张乾把事情经过从头至尾不见黑地给她捋了个遍,且亲自去把因误会“逮捕”了的翀心也“请放”了出来。因,这事儿是出在她玩乐时,且,翀心也十分过意不去,毕竟事儿出在他们一处儿鬼混时,没保护好子牛翀心也懊恼,所以“被误抓”也认了。子牛呢,也没心思再深究。
没想,
现在又来了。
上次她如何受苦,且还在晕迷中,说实话,没怎么苦着她,她也不记得多少。
这次,可晴天白日般啥都清醒地经历着了!
自己被剥的像新煮出壳的蛋,
裹在锦红的缎子被里,
上头,超级艳红喜气的大喜字儿,没法儿说多烫眼了。
关键,惊悚的是,
身旁,钰体横陈,
一位超级大美女也是剥得跟刚出生的蛋,
一手惬意枕着,笑意盈盈地望着她,饱含……嗯,兴味儿,好奇,钻研,喜爱……
子牛一下坐起身石榴裙下!
“怎么回事!”
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没叫美女注意到的是,主要是锦被遮住了,子牛坐起后其实是第一时间去摸了摸后背,嗯,她还是最怕翅膀露馅……还好,至少她这等心放了下来,后背正常。
事实床边还有人,
子牛警觉,立即扭头看过去……
有那么一刻的怔愣,
你知道就这么一点点的怔愣迷茫……濛泪已经很满足很满足很满足了……她并没有全然的忘记我……
也是,濛泪毕竟是她年少时光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她记得他,但是,又不是记得那样深刻,
于是,子牛确实只觉似曾相识,却并未立即认出他来……毕竟,这么多年了,濛泪还是有些改变的,漂亮的没话说,没有变,但是,添加的那样复杂那样捉摸不透的……真不敢叫人一眼认出来,是那个曾经熟视无睹胡作非为却又城府不缺的魔王少年……
濛泪也有一刻的怔愣,
多久了?
他多久没和子牛这样对视了?
子牛看着他笑,
看着他哭,
冲他吼,
不想再见他的被人带走……
“濛泪,”
是女人的声音惊醒了恍惚的他,
面前是子牛石榴裙下!
他能心念一生的子牛啊!
濛泪知道,这是老天爷给他唯一的一次机会了,是他用生命换回来的一次机会!再不抓住,他死不足惜……
稳稳神,
濛泪露出了微笑,
放入西裤口袋里的一只手抽了出来,
伸过去,
十分戏谑轻浮地躬起食指挨了挨她的脸,
“余仙的女人确实不同凡响,这等境地了,不慌不忙。元枫,你看她是不是很鲜嫩。”
美丽的女人还真撑起身子好好看她,
“真可爱。”
就算发自真心的喜爱之声,子牛也警惕嫌恶非常,当然,此刻叫她吃惊的事情太多了,一来,女人喊的这声“濛泪”彻底打开了她的记忆之门!她微侧过身躲过女人视线的同时,眼睛也惊诧地看向了濛泪……他,他是濛泪?……可,他这模样好像是,不记得我了呀……
子牛眼眸里的变化,濛泪如痴如醉悉数放进自己心田只属于她的最深处,外在,却一点都不乱,
确实都长大了啊,
小时候,他们都算是人精,
子牛糊是糊,到底也不是傻子,濛泪更不用谈,魔王的性儿,
但,毕竟年幼,再怎么撕扯鏖战,毕竟年幼,
现在,都长大了,
就算糊傻子也有沉着的一天,
魔王更有涅槃的时候,
这会儿,全展示着自己这些年来的修炼成果哩,
子牛不做声不做气,心里怕死,表面如他所表扬的,不慌不忙着哩,其实,脑子肯定在飞转,他记不得自己最好了,否则“前仇旧恨”一块儿碾来,这种境地,岂不更不利于自己?
于是,开始装啊,
裹紧被子,眼神够冷,
“你们胆子倒大,明知道我是他的女人还敢?”
濛泪要在年幼,听到她这句话铁定得爆,
这会儿,濛泪学会更仔细地去观察他的子牛了,
她怕死呢,还挺着腰杆儿跟他斗狠呢,
恐怕连一旁的元枫都看出来了,看看元枫越来越喜爱她的神色,濛泪知道,只要是真性情的人,没有人不会被子牛迷住
濛泪笑起来,
悠悠在床边坐了下来,
“有什么不敢,我偷他的腥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老婆都让我玩个够了,何况你,妞儿,听说你也不是啥好货,咱组个混蛋联盟怎么样,就从今天的‘交流’开始,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说着一只手已经超级大方摸进锦被。
子牛哇,真没想到原来那个霸道小子如今变得这样流氓!更狂妄,更无赖,更不要脸!!
濛泪是多想大笑,
哦,不,
当务之急,是多想如饥似渴地扑上去狠狠抱住她,压住她!子牛,我年少最大的错误就是纵着你的小情趣没有突破你!今天,老天爷给了我这唯一的一场重生之机,我怎会再犯一分寸错误?快,狠,准。这次我要“反其道而行”,先把你制住再说!
当然,濛泪还是想大笑,
多少年了,他没有这样的快活,
这样真正心中一片敞亮,没有任何凄伤压抑的快活,
子牛的一颦一笑,一殇一怒,都在他眼前再次活灵活现,
濛泪当然看穿她有多纠结,
明明已经认出他,见他没认出自己,小庆幸,有些小恼怒,他原来没这“不听话,不老实”呀,可又不敢戳破,因为她又害怕他想起她是谁会更害她,坏东西,她也知道自己亏欠着他……
子牛,不好意思,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害你,
但是,真的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被动了,
我要永远待在你身边,守着你,
一开始,
必定要为难一下你了……
濛泪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扑上去,压上去,
子牛的尖叫随着腰侧蚂蚁掐了下的针扎一凉,
身子软了下去……
悲催几何啊?
人家两口子定亲,
生生,大红喜床上她成了主角,
子牛,你占大便宜啦
5.97
子牛脸蛋儿红扑扑滴,一颔喝茶,侧面看,简直美艳无敌了。ΩΔww w.*.
幸而场面上的热闹更诱人,这时候也没人注意到她,否则真得醉了,同时谁不会往绮丽上想:子牛肯定做坏事了!否则咋搞得滟濛濛,被人疼惨了的模样……
确实,场面上更冲击人心!
齐濛泪怎么能这么漂亮?
千万别轻看“漂亮”这个词,除了此时样貌上的无敌迷人,更指,气势与魄力!
如今他就是“叛逆”的代名词了,此时,没人会觉得他想娶元枫是简单一场爱恋这么轻浮,
这是齐濛泪的一场胜利!
人们万万想不到的是,余仙竟然会同意?
元枫代表什么,代表着前元家那场“惊世畸形爱恋”的破灭,代表赵晓棠曾经心爱的女人也臣服在了前元家“畸恋宠儿”门下。脸面上,余仙当顾虑更多的。但是,没想到,他同意了。
也许,这是余仙想彻底摆脱前元甚至前朝影子的心态表现,
也或许,这根本是齐濛泪一次“骄横胜利”,以此也看出,终对于余仙而言,他不想失去濛泪这个“坏孩子”的辅助,让步了……
齐濛泪的风采在这场订婚礼上淋漓尽致地挥洒了出来,
他少年得意,却能很稳很游刃有余地展现他的多面性,
他谦虚,他腼腆,他诚挚,他慎重,
他征服着每个人的心!
他走到元枫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虚头巴脑,
很朴实地就是执子之手,
“做好你的知己,愿你幸福。”
这是最好听的承诺了,
女人要什么,不就是懂自己,然后幸福下去……
子牛处在这“盛世情浓”的人墙一层再一层之后,心里撅着小嘴巴听着同事们低声议论齐濛泪的“盛世轶事”呢,
原来他现在这有“出息”,看似只是小警卫员一枚,其实是余仙多年高参,潜伏完成了多少“不可能滴任务”,
还有,难怪他说“又不是偷余仙的第一次腥了”,前元的女儿爱他爱的都死了……
他跟张乾关系还不好,
子牛撇嘴,这混蛋一看就是反骨,看样子,他对余仙又忠心几何?瞧他刚儿有恃无恐办的事!!
那会儿子牛是叫了的,使劲儿揪他脸啊,哎,当时她真的就这点劲儿啦,
“你真是无耻无下限了!”
濛泪还在深如,不,嵌如,好像要长在一起永不分离!
他的未婚妻用被单包好自己已经走到窗台边远远站着,
翻看手机,
里面全是不堪入目的……子牛要疯!她和他是真枪实弹,她和她未婚妻则更像搞笑地“姐姐爱护妹妹”,他未婚妻给她温柔滴梳头,低头亲吻她的额心,好像她是小公主……但是这一切,一旁有个他看着,就显得格外,夏流……
濛泪如痴如醉亲吻着她的脸庞,每一寸都满满地带着厚重的思念,
梦呓般,
可听在子牛耳朵里就是魔鬼才会说的话,
“要下限做什么,能快活一时就得抓紧时间,人生在世能遇着个喜爱的,太不容易了。”
濛泪其实想说的是,对你,我早已没了底线,你给我的时间,也早已叫我无所适从……
子牛也知道自己又开始“犯病”了,
曾经,他对自己好上天,自己的小翅膀堪受不住,只能躲只能藏,
现在,他对自己坏入地,新长出来的小黑翅膀看来跟原来也没区别,不,甚至更迷恋这种“坏”,看看把子牛舒服的……那背后就跟浸入至暖细流中,轻轻涌动着美懒之意,子牛最爱的美滋味……
加之濛泪嘴边的话儿似堕落宣言,全是颓靡之手拉着她往下坠,她哪儿来的劲儿跟他拼道德,小天使可还真流露出些“堕落天使”的味道,反之,意态诱人地还不是感染得濛泪也快崩溃,她真是我此生此世的唯一至劫啊……
现场响起了优雅的掌声,
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欣羡与迷恋,
子牛稍意味阑珊地坐了下来,
她也累了,
你知道太舒服过后那也是要消耗体力的,饶是再大的事也提不起心思去多劳神啦,
子牛怏怏坐那儿喝口茶,拿起一块点心嚼半天,
“子牛,走了。”
要这不是公共场合,张乾得过来弯腰问她了,看得出子牛像瞌睡来了一样,估计也看厌了这繁华场面,
因多少眼睛还在他身上,也不能太亲近,张乾只似招呼普通工作人员地站在桌旁喊了声她,
子牛乖娃娃一样起了身,当然,这不突出,因为一桌人都起了身,也有些工作人员是要随张乾离开的。
濛泪自是要携未婚妻出来相送,
“张主任谢谢您这次亲来光临,对我意义重大。”
濛泪可还真在说实话,
和张乾握着手,目光是只感激地看着他,满眼“会报这个恩”,
其实,在子牛看来,齐濛泪如今真是淬炼得更坏透坏透了!
他怎么能装的这样腼腆如大男孩儿?
能如此真挚纯真比她还像天使?
其实,大尾巴狼得天地无敌!
看看,他竟也说服张乾在临走之前跟她单独道个歉,亲自领她先上车,
却,
一转眼,就把她一推,后脚跟儿车门一勾反手捉住扶手门一合,就扑到她身上,两手捧着她的脸蛋儿重重像亲小毛毛地又亲了下她的唇,半天不放开,热得烫的呼吸送她嘴里,王八蛋的狠话也送她嘴里,
“今天照片可拍了不少,你要不听我话,我真撒大街上信不信。子牛,记好我的电话了,要敢不回话,我有的是办法吓死你。”
子牛真气死了!真想大巴掌呼去,“你还是原来那个齐濛泪吗!”当然,原来的他也不见得多善良,可,比起现在,那真是好太多啦……
但是,子牛敢吗,
且不说有乌七八糟的照片在他手上,丑疯了,
更主要,他要想起她是谁,不得更疯狂?
小天使这次吃大亏了,有点气哭样儿,使劲儿扭头不看他,
濛泪原来爱就爱死她这倔样儿,又心疼又爱得不得了,无论如何掐死自己这会儿也不能退让,但是,举止上肯定还是柔怜许多,照旧抱得紧,子牛如果真细体会,怎得一种情深呀,“子牛,乖乖的,我会对你好好的,能多好就有多好……”
嗯,听在子牛耳朵里,这就是变态恶魔的宣言,完了,他吃定我了……
5.98
初春的墨州已染上朦胧的薄雾,美不胜收。文┡学迷wwΩw.*.
赵奇不能怠慢眼前的男人,当然,从心里,也不敢怠慢。
人说齐濛泪“才色双全”,原来他们这些边疆悍吏,最鄙视不过的就是他这种“裙带宠臣”,心中何其不冷哼,“色财双全”才对吧。
现在,真不能这么“耳听为信”了,
齐濛泪真正是把尖刀,他插入的,一定是你最在乎的软肋!
“还是墨州的熏窑好,云在青天水在瓶,瞧这么小一个手把瓶,看久一点人仿佛都能看进去,接近透明的蓝,一会儿如青天,一会儿如湖水,没有两处是完全一样;和青天、湖水一样,看似均质平静,其实处处不同。不同深浅的蓝、偶尔的不同色调的红、边缘的金黄、不均匀的气孔和开裂,嗯,云涌水动,怪兽灵鸟……”
赵奇虽是军吏出身,可酷爱窑器,他这一说,倍感亲切。这男人是个懂窑的人。
且,如此一个手把瓶被他捏手里把玩就这么有意境,到底齐濛泪这样的人品模样,世间少有,啥珍物和他配在一起才显本质之美……
“您没见这里还锻出的熏盏,低调不起眼的黑褐色釉,肥厚到保暖的铁陶土胎,凹凸正好双手捧起凑嘴儿的斗笠盏形,比其他窑器更规整更寂静。千年前的熏盏呐,消消毒,去去土,煮一煮,侍弄一阵儿,完全可以在千年之后用来喝茶了,稍微使使,里面还有类似古玉的宝光隐隐流动。”
看吧,赵奇也是真爱,说着,一个大老爷们儿眼中尽是温柔之光。
濛泪微笑看他一眼,将手里的手把瓶轻放到桌上,“所以说,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在全国流通,岂不可惜。赵军座,您是爱熏窑之人,不仅治军有方,更想把墨州这些古之特色传承下去,这点,元都知道。”
不往下说了,
仅仅五个字,“元都知道”,足够赵奇惊感许久!
他算得了什么,虽说墨州乃重镇大州,但是,一个方面军下的集团军总,在天子跟前轻如鸿毛……赵奇当然知道,也许这也只是齐濛泪的诱抚之言,但是,说得就是能直抚人心!起码,他说的“传承之意”确实是赵奇心中所想……
另外,赵奇确实也没想到,为了“梅林”这块弹丸之地的归属,齐濛泪会亲来游说。
墨州是易家老巢,
易成死后,易翘回到属地,墨州确实有些“百废待兴”的意思。
如今中泱搞军制改革,其实就是赤果果的“军权之争”,
余仙下了“诏全军书”,大意如此,各属州部队愿回归中泱部署的,一律以最优待条件整编!
这是深勾各诸侯王恨意的一道“举国之策”,什么意思?!老们儿这点家底也要被你夺去了?
可无奈就无奈在,余仙并未“强夺”,全凭自愿,美其名曰“整顿军制”前先“摸底”,待各方面军情状梳理清楚,再大规模调制。
可这就是在搅动“地方军”的军心呀!
没错儿,碍于老制度,像赵奇这样因屈居州管辖下、一些生意买卖全国流通就受制的小军阀,自然会起异心,想着还是投靠中泱大衙门是不是更便利些?
赵奇其实对墨州易家也早有不瞒,
梅林是个好地方,这里山美水丽,
之所以名为“梅林”,是这里的梅子天下无双,
但是,易成似乎只在乎这里的梅子,为了梅子的新鲜纯度,从不开此地,搞得像赵奇这样的守军完全捞不到丁点好处。想想,卖梅子能挣多少?梅林当地丰富的窑器技术,咋就在易成眼里成了“污染源”,愣是得不到垂青呢?
所以,可想齐濛泪这趟亲来游说,从窑器入手起诱,多对点子!
二人正是相谈盛欢时,
赵奇的副参跑进来,
“军座,少州来了!”
少州,即易翘。
赵奇起了身,眉心就那么立即蹙了起来,“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身后,齐濛泪也慢慢起了身,还是带着少年人才有的腼腆清纯之笑意,“可能我来了,把他也引来了。”
腼腆清纯呐?这也只是样貌了吧。话意里三下两下就“恶毒挑拨如此”,引来的?言外之意,易翘不仅盯着我,还早已盯着你呢。
赵奇沉下脸去,
低声,
“妈的,他易家为了个比娘们儿,从头至尾眼里只有梅子,哪里顾老子们死活。来了也好,说道说道。”
濛泪垂下眼去,
当年易成哄子牛吃梅子的场景,他终生难忘。
是的,墨州有传,易成为了他宠爱的一个女孩儿爱吃梅子,不惜把整个梅林地区都“圈”了起来,不得驻厂矿,不得有工业污染,不得设商业区……虽然这只是个传说,到底有没有这个女孩儿都不清楚,可梅林地区三清水秀是事实,梅子誉满天下是事实,没有任何商业痕迹也是事实……
“少州,”
赵奇恭敬站在阶上迎接,
对易翘,到底不敢造次。
易翘缓缓拾阶而上,
停在了半途,
仰头看了看他,带着微笑,
“赵将军薄雾里立着,到真叫我看不清虚实了。”
赵奇确实有点寒意,
“哪里,少州慢行,刚儿下了薄雨,阶上有些路滑。”
易翘到不动了,看来也不打算接着往上上了,
“人心不古,强翅待飞,这些,也都不是我们能掌控的。赵将军如果真有离意,易某也不阻拦,毕竟人外有人,您攀得上高枝儿也是您的能力。”
说着,眼神就渐冷起来,
“走,可以,不忠之人强留也是祸害。
左山上的梅子林是易家私产,你带不走,也甭想。
告诉你新主子,
想讨好谁最好自己再找吉祥地儿,我墨州不当冤大头了。”
赵奇听得出,这里面竟然隐含一丝切骨的恨意……
易翘转头下台阶了,
再是昂着头,
两手背身后。
她再想吃梅林的梅子,
没那么容易了……
5.100
男人哇哇叫,“别打别打石榴裙下!我也是被人坑了!”显然之前也吃了苦头,知道眼前的不好惹。
东东又踢过去一脚,“画交不出来,钱老子也不要了,下你一双罩子也够了!”
“哦不不!”男人吓得直往后缩,想起来什么地又跪着往前求饶,“爷爷,爷爷,我怎么敢糊弄您!我知道是谁抢了我的画儿!除了王气那王八羔子,谁光天化日下敢做这事儿?!”
“王气?哪个气?”
“生气的气,”
真的,东东就是因着这名字好玩儿,到消了点气儿,
看向翀心女王,
翀心垂睫慢悠悠刮刮茶杯,东东晓得女王对此事儿终还是有了兴致,
东东慢慢靠向椅背,“说咧,怎么回事。”
男人赶紧招儿,
“您知道,我不中用,若不是急需用钱,万不会卖了这幅‘琳琅苹果恨’。听说这还只是小曲的草图之作,正品到底完成没有都是未知。至今这个‘琳琅系列’只流出来两幅,一幅就是咱这‘苹果恨’,还有一幅‘栗子恨’。
早前,因这毕竟只是草图,算残品,加之‘栗子恨’只听说有,谁也没见过,所以‘琳琅系列’并不如小曲的其他作品受追捧重视。但是我父亲还是花重金买下来了这幅画,可说,后来就奉为至爱,因为副轴上的小女孩儿画的太传神,父亲总说,像天使,每每看见她,就会特别心静凝神……
我这要不是实在实在缺钱,真不该败了父亲这最后的至爱之作石榴裙下。还不是,还不是最近‘栗子恨’真的出现了,随之,我这‘苹果恨’也就水涨船高,我就,就想……”
“就想多混点我的钱?”东东似笑非笑轻声接话,
男人头垂的更低,“我是实在没办法……”
到了这份儿上,东东肯定在乎的不是钱了,看来隐藏在这幅画后的“事事儿”才叫有趣,没想,这继续问下去,果然,有趣至极!
“‘栗子恨’出现了,谁手上呢,”
男人见东东有了兴致,更要讨好,肯定知无不言了,
“这幅‘栗子恨’听说出现在‘苹果恨’之前,虽然小女孩儿还是出现在副轴上,但是篇幅大了些,围绕她身边增设了更多的生活之趣,不过她年纪更小些,十一二吧。这幅画流出来后被谁收藏着一直成迷,直至汉州的林立满倒了台……”
看看,有趣就在这里,竟然扯上了林立满!
名字一出,东东和翀心互看了一眼,东东忽然一挑眉,又看向男人,
“林立满?没记错的话,他闺女叫林曲吧,莫非小曲就是她?”
别说东东不信,这男的都不信!一抬头,“哪会是那骚娘们儿!她有那灵气儿?!”嘿嘿,凭良心说,这男的看来也是小曲的死忠粉,瞧这气的……
东东好笑,一挑下巴,“接着说。”
男人见或许取悦了他,更来劲儿,
“所以说这‘栗子恨’比我这‘苹果恨’更传奇,它流转的竟是些潦倒大家石榴裙下!听说一开始,是被赵晓棠收藏着,十分喜爱。赵晓棠倒了,就一直被林立满藏着。结果,林立满也倒了,这下赵晓棠的女儿赵小枣把画儿又收了回去,现在更是齁心要占全!想把我的‘苹果恨’也霸占了去!”
东东轻踢了一脚他,“诶,我的。”
男人赶紧点头,“对对,您的。我刚儿说的那王气就是赵小枣的流氓队伍,赵小枣她爹垮了,她也成了混混,混的都是些这样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可有趣不,
在翀心看来,如果这幅画真如他们所说画中的小女孩儿像极子牛……翀心自也是不想放过了。
好吧,画儿什么画儿,现在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子牛有她更愁恼的事儿。
阳光洒进来的窗棱下,
子牛正在手抄名单,
字迹娟秀不失力道,坐姿也大家培养之态,漂亮,美好。
子牛如今脱了警装换上军装,虽然文职,可更添飒爽,想想她暖糯与飒挺一相容,可不更招人疼爱。
“子牛,歇会儿,来喝口热茶。”
亘古不变,小天使上哪儿最招人疼她的还是中老年,
文秘一组大多是紫阳宫的老人啦,侍奉过几朝元首的都有,他们大多文笔过硬,见世面多,出口成章。
“哎,看子牛比我家杨杨也大不了多少,可这学识和沉静……简直比不得。”
曹大姐这话多少还是有恭维之意,
像这样的普通同事肯定不知她与元首的关系,但,多少有些耳闻她和张乾的“亲戚关系”,自是不敢怠慢,
每每这样,子牛耳根子都有点红,夸得她受不起呗石榴裙下。
“诶,曹姐,你家杨杨今年高三吧,那可是关键一年,准备考哪个大学呀,”
同事们聊天时,子牛通常是只有图像没有声音,她特别乖巧,人家说什么她也顺意听着,问话才开口,很讲规矩,正是因着这份谦顺,更惹大家喜爱。有来头人家也没架子嘛,不像有些权贵之家的二三代,进宫来了,那更不得了,天子亲兵嘛,态度牛哄牛哄得难伺候。
“哎,没准儿,现在还不谈考学怎样,大了,啥都管不了啦。对了,子牛,姐问个私话儿啊,你高中时肯定好多男孩子追吧,”
诶哟,
这算问到子牛的“痛处”咯,
何止追,那是拿命追啊……
她敢答啊?
摇头,
有些坐不住地起了身,“我把这些拿出去……”搬起文件夹,
曹大姐见她脸有点红,知道臊着她了,忙拉住她的胳膊,“子牛,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我家杨杨现在感觉学习心不在焉……”
正说着,
“子牛,”
门前,张乾喊她,
张乾的身后……齐濛泪石榴裙下。
好咧,这下办公室里的人赶紧全体起立!
张乾微笑压压手,“我找子牛拿点文件。”又看向子牛,“整理好了么,”
子牛点点头,“在这儿。”一旁曹大姐赶紧放下手,真是正事!
张乾一点头,走了。濛泪也跟在身后,走了。
子牛歉意地看看曹大姐,曹大姐早已两手又框住她把她送到门口,“先做正事先做正事,下来我们再聊。”子牛点头,出来了。
拐角,
看见张乾,还有后面的濛泪,等着她哩。
5.99
“尝尝,我家新整出来的桂花鱼石榴裙下。”
东东单手插裤兜儿,另一手笑意盎然端上一盘鱼,奉到翀心面前,显然对自家新菜品信心十足。
翀心女王品味那刁度可想而知,能得到她的认可也知道有多不容易。东东不眨眼望着她,瞧着女王一举一动,渴望得到赞可。
小尝一口嫩鱼肉,
翀心浅笑筷子头点了点这鱼,
“桂花鱼体味清淡,建议你处理它时还是学学临州人,他们往往将榄角、冬菇丝或火腿片等遍铺整齐开了数刀的侧卧鱼身,一番过后,鱼饱纳配料之味,配料也沾染鱼鲜,有如被施了移魂,那口感才叫上了天。”
东东笑,
“咳,晓得你和子牛都爱吃蒸鱼,可他这北都人呀口味重,来不了清淡鲜美石榴裙下。得,又不是您的菜。”
翀心放下筷子,“说今儿有好东西叫我来看,就这?”
东东给她边倒茶,“怎么会,叫你亲来自是要来得值。我谋到一幅小曲的画儿。”说着,欣喜之色可不减。
翀心瞄着他,“我当什么呢,现在小曲的画是炒得有点过分红,可愈是这样假货愈多,再说,这种热货,也没啥意思了。”女王慢条斯理拿起茶杯。
好吧,说起这小曲的画,红几年了,
一来人红,主要神秘度够高,
小曲,肯定是化名,可至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都成谜,大家猜,也有可能是个团队,因为画风太多面性,如果真是一人操刀,那简直神人,画技了得,最重要,想象力太丰富了。
再,物以稀为贵,
小曲的画出品率低,如今市面上流通的,不超过二十幅。
想想收藏品世界里,凭这两点就足以饱和珍藏价值了,何况不断在拍卖行炒高的天价,小曲的画捧成了“当世稀物”也就不足为奇了。
翀心对此没兴趣也在理,
画,那确实是好,单原原来就想收藏他“天幕”里的一幅,名曰“仙山浮嵐”,翀心见过,不得不佩服,难得气势里极重细节,看过后,有沉迷之感,诱得人想细细鉴赏,细细回味,也叫你不由自主去猜想,小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男,或女?无论如何,一定是个极精灵的人物,他or她的世界气势磅礴,也隽秀无比……
但是,讨厌也在商业炒作上,
任何仙品一落凡尘沾了铜臭味就很难叫人单纯去品味它的美,
环绕作品本身外,高得叫人咋舌的价,一些令人厌烦的“争夺轶事”,譬如,哪些纨绔豪绅为了画大打出手等等等等,都叫像翀心这样的高品味人群失了兴致,不再将它奉为“神品”石榴裙下。
东东自然知道翀心,他也不会轻易拿这等炒透了的热货来叨扰她,
“别着急呀,我今儿既请你来,自是要拿得出手是吧。这幅小曲的画叫‘琳琅苹果恨’,绢本,设色,摹古。画的主轴倒没什么,就是一晨妆已毕的妇人正对镜沉思,仪态端庄,一个侍女手捧茶盘,另一妇人正伸手去盘中取食盒,很普通的官眷生活起居图。其实,有意思的在副卷上,窗格外的假山上坐着个女孩儿,两腿盘着,就这么坐着,”东东边说边还真演示,“手里拿着一颗苹果,吃的专注,”说到此,东东神秘一笑,“这女孩儿的轮廓可叫人看得很清楚呐,你猜猜,像谁?”
翀心睨他一眼,“直说别卖关子了。”
“像子牛呢!”
翀心一挑眉,笑笑,“别拿这事儿开玩笑。”
东东坐正,言语也正经起来,“我怎么会拿这事儿开玩笑,真的,就是因为我实在见到了,像极了,才价都没跟他砍,直接拿下。”
翀心这才露出些微笑,“那倒有点意思,到时候叫子牛来瞧瞧,怎么会有人画得像她,莫非小曲认识她?……”这一说,翀心也来了兴致,“子牛认识的人也杂,她不缠人,总还防不住人缠她……画儿呢,我瞧瞧。”
东东也恢复兴致盎然,“看看,我说值叫你来一趟吧,卖家正往这儿送呢,我这也不是第一眼想叫你看见石榴裙下。对了,听说这‘琳琅恨’系列是一对儿,除了这幅‘琳琅苹果恨’,还有
一幅‘琳琅栗子恨’,就不知道那幅上有没有像子牛的小女孩儿了……”
正说着,
忽然楼下传来惊叫声“干什么!!诶!……”接着还有杯盘摔碎的声音,
东东这“和庆楼”仿古建制,
楼上包房推开窗一伸头就能看到楼下,
东东一开始还不着急地推开侧窗瞟了一眼,
结果,楼下他的大堂经理老秦见他就喊上了,“东少,不好了!画儿被抢走了!”
东东一怔呢,确实不信,这说得,跟闹着玩儿似得,啥?被抢走了?
翀心也不信呀,起了身,朝外望一眼,低声,“几个人送?”
东东脸色已经沉下来,“一个人。”先回答了翀心的问题,
接着,也没见多焦急,不过神色绝对阴得吓人,“抢?跟老子耍这种花招,真当傻比混点呢,甭追抢的,把那小子盯死了,绑来!”
窗子狠狠一合,东东再也是气死,不掩饰烦躁,“倒没防着这小子,”
翀心知道他指的是卖家,“什么来头,”
“一个败家子儿,老子前年坏了事儿,早就开始卖祖产了,老东西都卖光了,现在开始出手近代的,要不,小曲这幅画出得来呀,”
翀心叹口气,“那真假有谱儿么,”
东东这才放缓口气,“货倒是真的,我找人看过。就是千万别这小子打量老子不是他京城的主儿就敢欺到头上来……”
哟,东东的手下也着实不赖,一会儿的功夫,卖家给绑回来了,
哭得惨呐,嘴里骂骂咧咧,一会儿骂抢他画儿的人,一会儿心疼画儿,反正一看就是个酒囊饭袋。
“跪下,”手下朝他膝盖弯弯一踹,
男人跪也就跪了,还在哭骂,好像画儿丢了比眼前屈辱的处境还愤怒,
东东微弯下腰,
忽然抬起手就一巴掌呼过去,
“老子的钱就这么好混呀!”
5.100
男人哇哇叫,“别打别打!我也是被人坑了!”显然之前也吃了苦头,知道眼前的不好惹。
东东又踢过去一脚,“画交不出来,钱老子也不要了,下你一双罩子也够了!”
“哦不不!”男人吓得直往后缩,想起来什么地又跪着往前求饶,“爷爷,爷爷,我怎么敢糊弄您!我知道是谁抢了我的画儿!除了王气那王八羔子。谁光天化日下敢做这事儿?!”
“王气?哪个气?”
“生气的气,”
真的,东东就是因着这名字好玩儿,到消了点气儿,
看向翀心女王,
翀心垂睫慢悠悠刮刮茶杯,东东晓得女王对此事儿终还是有了兴致,
东东慢慢靠向椅背,“说咧,怎么回事。”
男人赶紧招儿。
“您知道,我不中用,若不是急需用钱,万不会卖了这幅‘琳琅苹果恨’。听说这还只是小曲的草图之作,正品到底完成没有都是未知。至今这个‘琳琅系列’只流出来两幅,一幅就是咱这‘苹果恨’,还有一幅‘栗子恨’。
早前,因这毕竟只是草图,算残品,加之‘栗子恨’只听说有,谁也没见过,所以‘琳琅系列’并不如小曲的其他作品受追捧重视。但是我父亲还是花重金买下来了这幅画,可说,后来就奉为至爱,因为副轴上的小女孩儿画的太传神。父亲总说,像天使,每每看见她,就会特别心静凝神……
我这要不是实在实在缺钱,真不该败了父亲这最后的至爱之作。还不是,还不是最近‘栗子恨’真的出现了,随之,我这‘苹果恨’也就水涨船高,我就,就想……”
“就想多混点我的钱?”东东似笑非笑轻声接话,
男人头垂的更低,“我是实在没办法……”
到了这份儿上,东东肯定在乎的不是钱了,看来隐藏在这幅画后的“事事儿”才叫有趣,没想,这继续问下去,果然,有趣至极!
“‘栗子恨’出现了,谁手上呢,”
男人见东东有了兴致。更要讨好,肯定知无不言了,
“这幅‘栗子恨’听说出现在‘苹果恨’之前,虽然小女孩儿还是出现在副轴上,但是篇幅大了些。围绕她身边增设了更多的生活之趣,不过她年纪更小些,十一二吧。这幅画流出来后被谁收藏着一直成迷,直至汉州的林立满倒了台……”
看看,有趣就在这里,竟然扯上了林立满!
名字一出,东东和翀心互看了一眼,东东忽然一挑眉,又看向男人,
“林立满?没记错的话。他闺女叫林曲吧,莫非小曲就是她?”
别说东东不信,这男的都不信!一抬头,“哪会是那骚娘们儿!她有那灵气儿?!”嘿嘿,凭良心说。这男的看来也是小曲的死忠粉,瞧这气的……
东东好笑,一挑下巴,“接着说。”
男人见或许取悦了他,更来劲儿,
“所以说这‘栗子恨’比我这‘苹果恨’更传奇,它流转的竟是些潦倒大家!听说一开始,是被赵晓棠收藏着,十分喜爱。赵晓棠倒了,就一直被林立满藏着。结果,林立满也倒了,这下赵晓棠的女儿赵小枣把画儿又收了回去,现在更是齁心要占全!想把我的‘苹果恨’也霸占了去!”
东东轻踢了一脚他,“诶,我的。”
男人赶紧点头,“对对,您的。我刚儿说的那王气就是赵小枣的流氓队伍,赵小枣她爹垮了,她也成了混混,混的都是些这样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可有趣不。
在翀心看来,如果这幅画真如他们所说画中的小女孩儿像极子牛……翀心自也是不想放过了。
好吧,画儿什么画儿,现在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子牛有她更愁恼的事儿。
阳光洒进来的窗棱下,
子牛正在手抄名单,
字迹娟秀不失力道,坐姿也大家培养之态,漂亮,美好。
子牛如今脱了警装换上军装,虽然文职,可更添飒爽,想想她暖糯与飒挺一相容,可不更招人疼爱。
“子牛,歇会儿,来喝口热茶。”
亘古不变。小天使上哪儿最招人疼她的还是中老年,
文秘一组大多是紫阳宫的老人啦,侍奉过几朝元首的都有,他们大多文笔过硬,见世面多。出口成章。
“哎,看子牛比我家杨杨也大不了多少,可这学识和沉静……简直比不得。”
曹大姐这话多少还是有恭维之意,
像这样的普通同事肯定不知她与元首的关系,但,多少有些耳闻她和张乾的“亲戚关系”,自是不敢怠慢,
每每这样,子牛耳根子都有点红,夸得她受不起呗。
“诶。曹姐,你家杨杨今年高三吧,那可是关键一年,准备考哪个大学呀,”
同事们聊天时。子牛通常是只有图像没有声音,她特别乖巧,人家说什么她也顺意听着,问话才开口,很讲规矩。正是因着这份谦顺,更惹大家喜爱。有来头人家也没架子嘛,不像有些权贵之家的二三代,进宫来了,那更不得了。天子亲兵嘛,态度牛哄牛哄得难伺候。
“哎,没准儿,现在还不谈考学怎样,大了,啥都管不了啦。对了,子牛,姐问个私话儿啊,你高中时肯定好多男孩子追吧,”
诶哟。
这算问到子牛的“痛处”咯,
何止追,那是拿命追啊……
她敢答啊?
摇头,
有些坐不住地起了身,“我把这些拿出去……”搬起文件夹,
曹大姐见她脸有点红,知道臊着她了,忙拉住她的胳膊,“子牛,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我家杨杨现在感觉学习心不在焉……”
正说着,
“子牛,”
门前,张乾喊她,
张乾的身后……齐濛泪。
好咧,这下办公室里的人赶紧全体起立!
张乾微笑压压手,“我找子牛拿点文件。”又看向子牛,“整理好了么,”
子牛点点头。“在这儿。”一旁曹大姐赶紧放下手,真是正事!
张乾一点头,走了。濛泪也跟在身后,走了。
子牛歉意地看看曹大姐,曹大姐早已两手又框住她把她送到门口,“先做正事先做正事,下来我们再聊。”子牛点头,出来了。
拐角,
看见张乾,还有后面的濛泪,等着她哩。
5.101
张乾低头瞅她,“又开你玩笑呢。..”
子牛晓得他们都听到了,厌烦地稍一撇头去。张乾知道不能把她惹烦了,笑着低声说,“这不给你解围了么,我办公室放着给你炖好的银耳汤,没加糖,抽空儿去喝了吧。”
子牛也轻一点头,正好张乾来了个电话,他朝子牛一抬手示意等等,接起电话头扭向一边说话。子牛想着话也说完了,刚要张嘴“我先走了……”,忽然右手腕被人狠狠一握!
子牛吓一跳,狠劲儿瞪濛泪,
他也是太大胆了!就在张乾眼皮底下……
子牛肯定还是暗自用力挣啊。
他就是不放手,
看看这痞子,面上带牲畜无害的纯净微笑,手上,又霸道又坏。就是不放!
“嗯,就这样。”眼看张乾要挂了电话,简直就是千钧一发,他回头瞬间前,混蛋放手了。
子牛心里那个怒屈啊,
手只怕都被他捏出红印儿了,哪就这么不知道疼惜呢……
好吧,你说他不知道疼惜呀,
就这仅隔十分钟吧,
子牛被张乾非要她去趁热喝了银耳汤。只得独自上楼到了张乾办公室,
才喝一口,
身后即被人抱住,
瞧,多仔细呵护,怕她这么一抱会吓着而呛着,一手搂腰,一手直接就端着她下巴处,赶紧轻声,“是我,放心放心,进来没人看见,门也有人守着了。”
子牛这下逞了强,一掀手推开他,“你咋就这么不愿意我好过!”
看看漂亮的濛泪哦,
两手都没放下,倒像投降的模样,
笑着,多甜,
一手食指往天一指,“先别生气,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子牛放下银耳汤的碗,看都不看他就要出去,
濛泪只有又拦腰一抱。埋头在她颈窝里,“你没闻着我身上湖烟的味儿么,你不……上次你说过喜欢闻……”
这一抱,一zhe,一呢。一咬……子牛唯有一酥。是的,他身上好闻的烟味,独有的湖烟淡香,迷人清甜,子牛容易醉……
“我什么时候说过,”诶,她还没醉糊涂,也有些警觉咧,忽然反问,
濛泪刚儿不差点说漏嘴么。哎,他也心里狠狠敲打了下自己,她跟前别颠三倒四一下全都迷糊了,保持清醒哈……濛泪轻轻呼吸,可润染到子牛身上。就是万分诱惑地信子般招呼得她哀怨挣脱不得,“就上次我们最好的时候,我一动你就说,你忘了?”该死的,毫不要脸!一说还抱着她一动,
子牛臊气的,两手握拳推他锤他,
濛泪双手抱紧她亲她不停,“我外套荷包里就有湖烟,你想抽不,”
这是接着勾她啊,
子牛摇头,“你就害我吧,”
濛泪又两手捧住她摇晃的脑袋,准确捉住她的唇狠狠亲一口,“刚才人问你高中时有人追么,有人么?”
子牛一震,
她清晰看着濛泪的眼睛……她想看进去,到底他记不记得她,他这么问。什么意思!
濛泪简直就是积攒着自己这一生的气力在抑制啊,
心底里,如何翻海滔天,
我追你!
我追了你一生啊!
却,
眼中只透露出好奇。好奇,唯有好奇……
子牛噘嘴巴,像要哭了的样子,
濛泪渐渐松了手,变成捧。唇贴上去,“哭什么,有人追很正常,追我的能排到月亮上去了,你跟我比比啊。谁祸害的人多……”
子牛偏头咬他的脸皮,薄嫩着呢,可表现出的,怎么就这么厚,这么厚。
濛泪低声笑,“好了,不惹你生气了,咱才不喝这没味儿的白木耳汤呢,带你去个好地方。一定叫你乐开怀。”
子牛也不反抗了,
该享受她就享受,这是她一贯的习性,小天使来到人间受苦受难,时间越长越觉着不享乐就划不来,否则吃这么多苦为什么呀!
结果,
到了“青梅界”……
好大一片梅子林,
青青梅子粉墙头,壮美,绮丽,
濛泪袖子挽着,亲自为她摘,为她洗,甚至,喂她口中。
“我一小就爱吃梅子,尝尝我亲手栽的。”
子牛由心欢喜,她爱吃梅子也由来已久,老成为了她,墨州一个梅林地区都不准动土动工……
子牛唇接过去。梅子味道真不错,酸酸甜甜,从入口到吞咽下,都是梅子特有的馨香,
“好吃吗,”濛泪像个孩子……真的,这一刻,仿佛他又回到年少时候,那时候,他也是多少次多少次把好吃的喂到子牛口中,子牛爱吃,笑眯眯,不爱吃,就吐在他手心里,男孩儿会糊糊地又大咧咧地再往自己嘴里仰头一塞,“有啥不好吃的……”
子牛点头,“蒲根水暖雁初下,梅经香寒蜂未知。你能在北方栽出这样鲜润的梅子很了不起了。”
濛泪讨好地看着她,“我还能做好多你想象不到的事儿呢,”
子牛横他一眼。“别害我就好。”
濛泪笑而不语,还有比他更了解子牛喜好的么,他不会再重蹈覆辙,子牛就要“坏宠的爱”,太痴情,她会离你而去……
许是梅子还是叫她想起了老成,
子牛这几天老想起墨州,
这天翀心又约她出来打牌,
午饭,子牛头回说想亲自下厨。
叫东东出去买了几根“墨州肠”。
嗯,不敢肯定墨州人就是天朝人里最懂吃香肠的,但是说到对香肠的热爱,相信任何一州人与他们相比,最多也只能勉强达到业余水准。
墨州几乎是子牛第二个家乡,因为老成是墨州王,老成吃喝玩乐自成一派,“墨州肠”就是他一绝。
严格来说,虽然馅料也是猪肉和香料,但是墨州肠并不是腊肠,而是一种略经调味腌制之后再略经风干的香肠。烧烤几乎是墨州肠的唯一烹法,一条烤至恰到好处的香肠,外脆内软,咬下去肉汁四溢,肉味既鲜且浓。上等的烤香肠,还会使用上等的墨州高粱灌制,烤熟了之后,**中飘逸着醉人的酒香,端的是酒入愁肠……
子牛烤的一手好墨州肠,各个吃的叫绝,
子牛却始终默默坐一旁不语,看着他们吃,好似一种缅怀,一种思念……
翀心等知道她有心事,可又不敢明问,只得转移她视线,
“子牛,跟你说哦,有幅画的趣事跟你说都说不完喏……”
5.102
子牛果真感兴趣。 ..
倒不是因着这画儿里有人物像她,而是,事关林立满。
她可是肩负侦查任务滴人,可想,这条线索有多关键。师傅说,林立满死后,巨额财产却大多下落不明,据说生前就转移到京城,这幅画或许就是个突破口。
她也晓得沉住气,貌似还是从“有人物像自己”感兴趣入手,
“真的很像么,”
“我也没见着呢,到了门口就被人抢了。”翀心见子牛有兴致,更觉遗憾,东东赶紧接话。“跑不了,总得追回来,老子花了钱的。”
子牛接着问,“赵晓棠是谁,”
翀心靠向椅背悠悠哉。“说起他啊,枭雄咧,当年和前元首争大位,眼看天下就是他的了,结果身体掉了链子。忽得急症,”翀心又起了身凑近子牛,声音小些,“至今都有传言说是前元首下了毒,反正不中用咯,败下阵来,之后表面服软,其实暗地里老给前元首使绊子,最后,震惊中外的‘九一九遇袭’,嗯,晓得不,老元首大难不死,就是余仙为他挡了致命的那颗子弹。而暗杀主使官方认定就是赵晓棠,大清洗呐,赵晓棠被枪毙,这事儿至今公共场合聊一聊都是禁忌。”
子牛若有所思,
原来这么个来由,
她最近确实也听过“赵晓棠”的名号,不过是跟濛泪有关,濛泪那未婚妻不就说是赵晓棠原来的女人,后来流落风尘……
子牛眉心不由紧蹙,
那女人和濛泪一样坏透了,也爱戏弄她,见着了总爱抱啊亲的,好像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子牛真是看她是个女的,而且确实由心而论感觉不到恶意,纯粹就跟“一般中老年天性亲近她”一样……濛泪也明着跟她说,他跟元枫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而且子牛也细腻,几次见元枫,总觉这女人艳光四射的背后有着极其哀默的一面……反正说不出来的感觉吧,坏透了又如何,就是讨厌不起来。反倒以小天使的慈悲之心,有时还会哀悯她……
这下好,林立满竟然和这家子扯上关系了,子牛心里想,这也好,他们祸祸我,我也不吃亏,顺藤摸瓜,看看这家子跟林立满到底什么猫腻……
小天使的世界常人永远没法儿懂,毕竟她秘密多。揽的事儿也多,你以为捉着她这个线头了,她出其不意,那边又冒出来一个,你跟她搞得清白呀?
东东这边还在为“苹果恨”极力奋战呢……
靠着自己的光冈21前车盖儿。东东不动声色,他晓得应该不急不躁地面对,这局布了有段时日了,好容易把耗子引到墨州这个大笼子里来,可得逮着了。尽管现在东东牙痛病又犯了。
牙病似乎是东东家族里的遗传病,他家每一代都犯牙病,什么牙龈炎、牙周炎、齿冷症、牙畸形、牙侏儒、牙害臊、牙酸、牙屎、牙缺钙、牙肥胖……无奇不有。
到了东东这里似乎上述牙症都隐退了,可东东时常还是觉得硌牙,就是舌头在牙床里来回转悠,直升机一样搜索每一颗牙齿表面,却什么也没有,舌头很失望,但从神经系统传来的信息说明,确实又有东西塞在某个牙缝里……医生总说,这叫神经官能症。
前边还在僵持着。
可说重兵压阵,
东东的铁哥们儿张来是河广五代驻军,现在虽隶属墨州易翘,可起了性儿,该胡来还是胡来。
广耀高速上,封路两小时了,
逮的就是这辆京城方向开过来的芒果小越野。
大兵已经耐不住性儿了,敲窗吼,“再不下来接受临检,开枪了啊!”
芒果小越野四窗乌黑,只从前挡风玻璃稍浅的抹黑色里见到隐约人影,
还是不颤咩,
大兵看一眼后面的头儿,
头儿稍一点头,
大兵果断朝右后车门车锁开了一枪!
“咔嗒”。启锁声,
人从小越野里都下来了,
三人,
驾驶位、副驾两男,
后座儿。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短发,男孩儿似的短发,穿着长及膝盖的运动款羽绒服。精干的体格,竟有几分习武之相,
但,左耳很明显的黑骷髅耳钉,素颜下又觉着有几分痞气,冷颜冷面。
东东张头瞄了瞄,知道她就是赵小枣,赵晓棠唯一的千金。
大兵们上前,“站一边。”
女孩儿双手放在外套荷包里,另外两个男孩儿一左一右似护着她。走到一旁淡漠站着,
看着大兵们开始搜车,
连车轱辘都不放过,
“找到了!”
剖开前座椅背,里面掏出一个黑塑料袋,
倒在地上,
全是各色药丸……
找着这些似乎不算,因为大兵们还在拆车似地找……
此时,两个男孩儿似乎面露忧色,扭头和小枣低声说了些什么。
小枣轻笑,摇摇头,不说话。
而这边,
大兵们向头儿也轻摇了摇头,是没再找着药丸,还是……
头儿走到小枣跟前,
“老实交代,还有货藏哪儿了!”
小枣睨他一眼,倒是扭头正眼去瞧远远的东东,
其实她也看不见那块儿站着的人。车灯光太强,人隐在暗处,只瞧得出人大致轮廓,好像单手捂着左嘴呢,
小枣轻一笑。
“大费周章往我车里塞这么些不入流的东西,把我引来墨州,不就是想要那幅画么,直说呀,我烧成灰再带着,岂不更添你们搜查的乐趣。”
看见那人从车前盖上起身,回到车上去了。
东东硌牙得厉害,上车就咒骂了一声,“他娘的,老子非把你们都拔咯!”
那头,
连车带人,全上铐子扣河广了。
……
子牛是正常送文件至元首办公室,
到了门口,听见里面一阵争吵,
“这事儿我得管!再怎么说,元枫现在是我家人,赵小枣是她闺女,就是我闺女。”
是濛泪。
好半天,余仙才出声儿,
“你还是管的有点宽。她出了京城本来就越了界,何况涉及墨州,不说藏毒这些小伎俩,易翘就拿‘钦犯亲属不能私自出京”这点逮她也是顺理成章。别冲动。”
子牛转身走了,没进去。
光听这几个名字就是麻烦事,
子牛觉着多的是渠道了解来龙去脉,何必这时候进去顶这个风儿,赶紧走,不沾他们的恩怨。
5.103
开春了,子牛给舅舅和小罪各织了一件毛衣,
余仙闲来最爱看子牛织毛衣,有时候还帮她团线。%d7%cf%d3%c4%b8%f3
这不,余仙又单腿盘着坐在她的矮榻上,两手举着,边跟她团线,边看看一旁的简报。
子牛才认真,绕成的线团圆的不得了。余仙也不打搅她,晓得她脑子里有她的思游天地。你要这时候插嘴,她烦你。
子牛着实一门儿想着自己的心思,疑惑着,翀心怎么没影儿了?
她和翀心隔段时间不见面那就是稀奇,就算她没想着这些狐朋狗友,多少年了,他们也从未远离过她,怎么着儿也得跟她保持最新鲜的联系。
这段时间就奇怪了,
近半个月了,别说翀心不找她,她联系翀心都联系不上?!这不得不叫子牛忧上心,出什么事了?关键是,连东东竟然都失了相,子牛还去过他店里,歇了业,店门紧闭,连个守门人都没有……
子牛出神想着,
忽然额头被人一点,
子牛初始有些懵,醒过来就烦起来,“干嘛,”
余仙一抬下巴指了指她手,“球都扁了,”
子牛再看自己手里的线团,是没注意。都绕成了椭圆形。
小天使这点上跟猫儿的性儿有点像,喜欢线团,而且苛刻,非要圆的不得了才喜欢,椭一点都厌了。
许是翀心的事也想的忧烦,一时失了趣儿,子牛把手里的线团一扔,酱个丧气娃娃怏怏驼着背坐那儿生起气来,
余仙看她一眼,
叹口气,
捡起滚到榻子下的线团,
“你说你有不如意也不愿意告诉我,我帮帮你咋了,现成的奴才你也不会使。”
子牛又酱个丸子闷油瓶似的骨碌侧卧到榻上,“你谁奴才,”
余仙也侧卧下来,一手掰掰她肩头,“你说这世上我还能跟谁这狗不要脸地说话,到底是哪里不高兴,你这样心烦意乱的。我都天天没个好儿……”
子牛就小噘着嘴巴不吭声,
你叫她说什么好,气翀心不粘她了?哼,活该,看他们都不跟你个嘎巴子玩了怎么办。
余仙低头亲了她几下。她不说你也没办法,只得又直起身,两腿都放到榻子上盘着,将本缠在两手腕上的线放到弯着的双膝上缠着,拆了她的“椭圆形”,再一点点仔细均匀团成她爱的正圆……
小天使又扭头看他,看他这认真,还是懂事滴,又爬起来,两手要接过去。余仙笑,“叫我过过瘾。”她也就把手放下来,嘴巴还小噘着,神情也是哀怨下来。余仙绕几下,又凑身过去亲她几下。“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我可真看不得你再这样闷闷不乐了,非要我‘硬帮’是吧。”
子牛抬头瞪他,“你别管!我有办法。”
余仙就是逗她呢,“那你笑一个,”
子牛低头额头顶他肩头,“你别管,我真的有办法……”余仙侧头挨着她的额角不动,那心呐,被她揉搓得都没处儿成形了。余仙得多爱子牛这么依靠着自己啊,爱她有时候无理取闹却也略显无奈的求饶,子牛的zhe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撒娇,是一种你从未体会过的依恋感,心安感,温暖无法用言语形容……
“嗯。逗你呢,没你同意,我哪儿敢随便管,子牛,啥事儿都别有顾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儿,别的权力我得斟酌着用,事关你,我还是想任性一把的。”
子牛单手框上他的脖子,咬着嘴唇,“奴才。”
哎,
这是他们间默契的感动与亲昵,
可,
子牛想不到,
余仙也想不到。
偏偏就是山隔水水间山,谁又知道,都没瞧进眼在乎上的“东东”,竟然是子牛的人?
这怎么个说法?咱往回了略详尽滴说。
话说东东伙同自己铁哥们儿张来“搞仗势”把赵小枣设计引来河广圈了,目的其实非常直接,就是要抢回来那幅“苹果恨”。东东也算老将门之后,家族里本来野路子多也不缺匪气,这种法子“硬抢”也不足为奇了。
关键是毕竟东东属于地方将阀之后,名声自然到不了易翘千岁等这样的大军阀之家,更谈不上直达天听到中泱为人耳闻了,均只当他是一般匪流之辈。
着实有些想不到的是,“罪臣之后”的赵小枣至今依旧如此“受关注”,至于盯着她是好是坏且不知,反正她一出事,大人物竟然接踵而至。还真叫人十分意外!
是想不到,
第一个来墨州的,竟然是韩千岁。
嗯,河广毕竟是他易翘的地盘,出了芝麻大点的事儿很快传到他耳朵里也不是难事。
而“这大点儿事儿”引起易翘注意的。却是韩千岁亲自来拜访了他,
两位少王侯,对抗了这么些年,
跟一个女人说不清扯不明地也胡闹了这么些年,
本,跟她断了,他们也就更没见面的必要,打定主意,好像就算着老死不相往来滴,
这会儿又碰了面。
易翘冷面,
千岁倒温和,
“好久不见,这次上门,着实是有求于你了。”
这样谦逊,易翘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不敢放松警惕,
说实话,这世上,能叫他易翘看之为对手的。只有韩千岁了,什么余仙什么谁谁谁,易翘从未看进眼,只有这个从年少时就开始,争斗几十年的,才是永远的对手!
易翘一挑眉,
“‘求’这个字用得好,可我未必有求必应。”
千岁态度不变,单刀直入了,
“赵晓棠的女儿小枣在河广被扣了,我求个人情,让我把她接回去,今后,任何事,我还你一桩。”
听后,易翘忽然有种冲动,差点问出口,
“如果事关子牛,你愿意放手么……”
终,还是没出口。
这个名字在心里恨扎得再深,嘴里好似万万再吐露不出来,
而且,易翘仿佛也知道,
他和千岁似乎在赌。
赌谁先把不住口门,先,吐出事关她的一点一滴……
易翘如果问了,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稳住心脉,
易翘恢复心神,
唇角微兴味一弯,
“赵小枣?我倒没想到,你对这娃娃亲的小妹妹至今还挺上心呢。”
5.104
“我家和赵家世代结好,晓棠就小枣这么一个后儿,自当多照应着。”
千岁微笑平和地说。
这点倒是世人皆知,赵晓棠和韩政因世交缘故私交甚密,但政见不同,最终陌路。那时长辈的意向,是曾提及过“娃娃亲”,韩政就千岁一独子,晓棠纵野,临老才得了小枣这么个幺儿,可这时候再提“娃娃亲”已极不合时宜了,且不说千岁大小枣**岁。最主要还是赵晓棠和韩政因政见已分道扬镳。
他这个理由说不过去也说得过去,赵晓棠“谋反”后,韩赵两家的交情算是走到末点,还何谈“亲缘”。但是老几辈子的感情又摆在那里。不能说“树倒猢狲散”,一点不讲旧情吧,照看一下孤留在世的世交之后,也无可厚非。毕竟赵小枣还不到二十吧……
他这样的态度“求”上门来,易翘本也不想为难了,顺水推舟应了他这个人情就是,说实话。离了京,离了她,易翘对许多事都失了趣儿,包括“斗”。甚至,连带着见到韩千岁都有些抵触,不想回忆过往……
命一个副官随千岁河广接人去了。
却,
当晚河广就紧急来电,
说,军律庭要逮捕张来赴京归案!
这下把易翘惹毛了,老子的人是谁都敢动滴?犯了他妈天规,也该老子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抓进京什么意思!
关键是电话里,向他汇报的军官最后还小声说了句:齐濛泪也来了……嗯,这或许才是最引爆易翘的所在,齐濛泪,余仙的宠儿爪牙……
其实也不难想齐濛泪为何会亲来,肯定还是跟赵小枣脱不了关系。如今,他纳了赵晓棠曾经的女人,自然。一把连,赵家的后事都是他的事了,说来好笑,赵小枣还得喊他声“后爹”……去你娘的稀烂关系。
去往河广的直升机上。易翘阴沉着脸最先给千岁去了个电话……说来真是叫易翘难受,这还是首次他二人不是因子牛而电话联系……
“你他妈这会儿咋认怂了?老子既然放了人给你,你赶紧带她走啊!怕他齐濛泪个屁呀!”
易翘恨气的一点就在这儿,
千岁先一步把赵小枣带走了还好了,管你齐濛泪翻再大的花儿来,老子只死扛护部下就行,叫你齐濛泪来一趟啥都捞不回去!
偏偏这次韩千岁不知道尿性啥,竟然不抢不争。任齐濛泪大耍威风啊?
“如今他和小枣是一家人,既然有家人愿意管她,我就不多事了。”
听听这千岁爷怎么说的?云淡风轻。嗯,来求人也清淡。说放责也寡淡,易翘简直不知道他葫芦里买啥药呢。
算了,他葫芦里卖啥药老子也不关心,既然他不碰齐濛泪这兔秧子,老子是定要去会会!
易翘叫禁行了河广军营,人员不准进也不准出。
易翘来这一出儿,千岁浅笑置之,从他之前来这通电话就晓得他想把事情闹大。就是没想耽搁了这么久,翘爷这威风耍的,足足要把人的耐心逼到极点。
不由看向齐濛泪,
千岁和此人交道甚少,确实“耳闻的”比“亲见的”多,
不愧能撬动前元首一家子情感魂魄的尤人,样貌漂亮的过分,人说齐濛泪“只应天上有”,大多是第一眼看了他人就肯定了这句话,不过依千岁看,这孩子“只应天上有”的绝非仅只无双的外貌,多少年了,余仙容忍他,庇护他,甚至重用他,这才是他“天上有”真正的价值所在吧。远不说,只说近期轰动诸侯的,就这墨州的赵奇竟举军倒戈向中泱!谁的游说之功,就是眼前这位“无双的”齐濛泪呐,他才被余仙放出来多久。就漂亮地首先撬动了墨州的人土!想来易翘这时候火气赶来,也就更不足为奇了吧……
此时,齐濛泪只身站在窗台边,
依旧普通禁军战士的服饰。清清静静,普普通通,还有点,老老实实。
他走哪儿身边只跟着一个老人,听说这是前元首南向的族中老仆,叫南远,他也是南万意的奶仆,意思就是除了奶南万意,几乎南万意就是他一手带大。南万意死后,南远就不离身地跟在齐濛泪左右了。
千万别小看这奶仆,
南远可说这世上最了解紫阳宫之人。大禁之内哪个墙角窝着一窝猫崽儿他都知道!且,这么个几乎一辈子俯首在君王塌下的人,四方之内,贵戚之家,哪个不识,哪些秘闻又不知?所以,真正齐濛泪厉害的还在这里,他让南万意只为他死。也能让南万意身边的人只为他死……
南远此时站在屋外,老仆有老仆的本分,他一定是和其他人群有距离的,不结交。甚至不认识。他是齐濛泪私人的仆,离主近,离人远,孤沉谨慎。
这边,立着几位军律庭的执行官员,那更不用说,恭敬得一塌糊涂。
千岁也仅带了一位随从而来,此时也站在屋外。
千岁右腿压左腿先靠坐在小沙发边翻了会儿报纸,
河广这边的人礼貌传来话儿说易翘的命令“禁行军营”后,这小接待室也就他和齐濛泪“四目相视”了,
事实,他谈不上认得齐濛泪,齐濛泪倒有尊卑之分,“千岁爷。”喊了一声。其实喊得很对头,这是从宫里的规矩喊的,他是宫里的人。这么喊,很符他的出身。
千岁也礼貌一点头,两人再无他言。
这是着实不知道易翘竟真耍这大威风,迟迟不来。时间长了,千岁一张报纸也翻完了,目光又看到站在窗边的齐濛泪,
他是个很有“场合感”的人,自己既然是个“战士”,哪儿就是个“战士”,不逾矩,不轻狂,
千岁向后稍舒展了下身子,
忽然微弯唇,
“见过子牛了吧。她最近可好。”
千岁想也知道,想从这样个人身上看出端倪是不可能的,
不过,
他规矩转过身来,规矩回答,“见过。很好。”
反倒叫千岁心里一叹,
不知怎的,齐濛泪越如此从容坦白,千岁心里更被扎的麻锐空茫,
齐濛泪若此,只能说明,子牛没放过他,这样个无双人儿,子牛怎么会放过?显然,已染指。
5.105
你以为齐濛泪立在窗边真如此清静?
怎么可能!
他身后不远处的韩千岁,以及即将前来的易翘,都是齐濛泪终生芒刺了,比余仙扎得深。 ..
易翘的原因自不必说,年少时易成那难以磨灭的伤恨是源头,
韩千岁何来?
尽管濛泪与韩政并未如易成那样直接接触,
但是,刺伤不减。
当年,韩政对他的冲击绝不比易成小,
无人知道,
那一年,
当濛泪从生死之河跨越,重新苏醒于人世,
表面遗忘一切,
盛夏。
他是独自一人来到京城过,
哪怕再看她一眼……
也只有自那时起,濛泪才明白一个道理:自己不够强大,就永远不配拥有一切!
他才下来京城的火车,
一个陌生的军人就递给了他一封信。
展开,
很硬朗的三行字,
“还是忘了好,至少还有后路;亦真亦假,是生存之道;太较真。绝路无明。”
可想濛泪当时有多悲愤,
却也着实无能为力,
他当即买了回程的车票,连火车站都没出。
自那时起,濛泪就坚信着坠楼时那道给他鼓励告诉他终有与子牛再见面的声音,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是现在自己还不够强大,看看,此一时的自己拿什么和人夺?你的一举一动如透明一张纸……
这封信,濛泪至今还留着,
一开始,他一直以为是易成的手笔,
直到半年后,
他参军,
有次机会看到当时空总司令的一封亲笔手令!……濛泪终生忘不了的那笔锋!是韩政……
再之后,他知道易翘娶了子牛,子牛是韩政的“女儿”……
多少年了,他隐忍,他等待,莫说濛泪信命,看看命运确实这样对待着他,他愈是“无动于衷”,命运就愈青睐他,易成、韩政同时死于非命,他,见到了子牛……
此时,
千岁不问还好,
他愈是这样清淡如常地问,如家人地问,濛泪愈难受。
他陪伴子牛小三年不到,
而他们,
仗着自己老子叔儿的势力,扎实陪伴了子牛十来年!
濛泪不是看不到,那次他带她去“青梅界”。子牛爱吃梅子的眼睛里流露出对“梅林”的怀念,
更不会忘,
他看过子牛的字迹,那笔锋笔端深深烙着韩政硬朗笔仄的印记……
所以,
想想此三人的会面,
到底谁心里会真正好过?
谁都饶不了谁,
谁也放不过谁,
心呐,都有根入骨的刺扎着在呀……
翘爷终于来了,
进来神色也没想象那么凝重。倒也不轻松就是,该有的不满还是有,
也就不讲那客套了,
直截了当,
“今儿二位来我这儿。算竹篮打水白操心了,人,一个也别想带走,我家的事我处理。”
说得很明白,我的地盘我做主,天王老子来了都甭想动我的人!
濛泪走过来,
“易州,倒不是真来打搅您,实属您的部下做了违法之事,天地不公。军律庭过来也是为了出示确凿的证据,绝不会凭空捏造,张来如何参与这场有预谋的‘绑架案’,明明白白的人证、物证俱在,不是说谁谁无聊就想来招惹您。小枣也是我的家人,同样,我也可以说我家的事我来处理。事已至此,我只想求个公正平安,事情处理得公正,我的家人平安。”
不卑不亢,也算说得在情在理。
易翘看了他会儿,同样干脆,
“行,只要证据真实有效,我认。张来他确实犯了法。我不纵容,但,即使伏法也该伏我墨州的法,到京认罪那是万万荒谬。”
濛泪此时倒点点头,
“尊重易州的意见,只要公正对待,哪里伏法都是一样。事情真相大白,我能带小枣回京了吧。”
易翘稍一垂头,真实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略微低沉之声,
“小枣,恐怕还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濛泪的声音也清淡不起来了。
你可以看出来了吧,
男人与男人间如果真切实有芥蒂,甚至恨意,他们是装不了太久的。都想速战速决。不是怕越斗越狠斗至撕命,命算什么,你死我活又算什么?是禁不起撕心呐,怕一个不小心,斗出了藏在心窝窝里的真情实感!自己承受不了。承受不了……
所以,看看易翘来,开门见山,真性情你来我往,
濛泪也不掖藏、不搞虚头巴脑花架子,也真性情地你往我来,
这其实都是一种“怕”,
强势的男人都怕“真仇人见面”,勾出来的都是“真”,自己都无以承担……
易翘轻靠桌边,
脚踝交叠,
看似轻松,
抬眼望向濛泪的视线却晦漠难懂,
易翘想过,
他对濛泪说这句话时。应该是带着笑容的,至少是一抹胜利之色,
但是,
真至如此,
他完全笑不出来,
甚至,隐隐带着苦痛,
“我刚才去见过赵小枣,彼此都有好感,她留下来看能不能发展发展。也算给彼此一个机会。”
这样的答案!……
别说濛泪错愕,
就算一旁仿若置身事外的千岁都有点惊成渣!
“放屁……”
真性情嘛,所以说强强怒意上相撞,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可怕之处”,
易翘这是将“玩笑”开到了新高度。
而濛泪也不淡定了,轻声一句“放屁”脱口而出,是他平常的“战士平朴”范儿么……
但这一句“放屁”倒有些“活跃”了氛围,
易翘恢复谑气,
更放松靠坐桌边。
“放出来的屁可还真收不回来了,你说确实见鬼啊,我易翘从小到大没见几个女的顺眼,啧,一看这小姑娘就顺眼了,过了几招,她服我功夫比她好,愿意留下来学几招,你作为‘后爹’的,不能拦这个自由吧。”
这下轮到濛泪真脸沉了。
赵小枣是从小酷爱武术,易翘这话还假不了……
“我得见见小枣。”无论如何,濛泪得求证吧,
易翘轻一起身,稍一点头。
“请。”
千岁一直望着他,
易翘出来时回头狠狠看了他一眼,
“千岁爷还叫我亲自送不成?”
千岁微笑,
“不送了,您玩好就好。”
易翘心里恨得咬牙,所以说,永远的真仇人真对手,只有韩千岁。
5.106
一看,赵小枣就不把齐濛泪当家人,漠视得厉害。
易翘这时候心里才舒展一点,起码用的这颗棋子儿跟齐濛泪不一条心。
嗯,易翘这话不假,“从小到大没见过几个女的顺眼”,一生里,“最不顺眼”的已经被他见着了,成了癌,想想余生,怎么可能还有“顺眼”的?显然,他想把赵小枣控制住是有目的的。
说来还真是有几分运命当道,
易翘来河广这么迟并非故意想在韩千岁和齐濛泪跟前耍威风,
确实有事耽搁,
且。直接影响决策。
直升机一落地,易翘是不耽误地准备直接驱车往军营而来,
却,
为一人停住了步伐,
“老祥?”
一个普通老卫兵疾步走上前来,他还未开口,易翘已经主动站住喊出了他的名字,
“少主。”
这是家里府兵对他的称呼,老兵恭敬向他行了个军礼。
是的,老祥是叔儿身边的老人了。几十年的老炊事兵,原来叔儿上前线必带着他,不光他菜做的合叔儿口,关键人老实手巧,再艰苦的环境也能做出一碗饱肚子的羹来。
叔儿走后,老祥也请愿到这河广兵营,他儿孙都在这里服役,想离家人近些,易翘肯定同意,给老人家安排好了很好的去处。
“好久不见,您老这里呆着还舒坦。”易翘笑着招呼老人,
老人一手扶着易翘手肘一手往旁举着,示意一旁说话,易翘跟着他走到一边,
一停步,老人就抢口而出,似着急,
“少主,这风大,拦着您这里说话实属不该,但是,不赶紧跟您亲口说了,我这心里……更觉对不住老易爷了。”
“没事,您慢讲,”易翘十分体恤,变成他扶着老人手肘,亲拍了拍,安抚,
“您可能觉着滑稽荒唐,可我不敢慢怠。老几天前儿,老易爷就给我托梦了,说这几天会捉来个女孩儿,要我务必提醒您,别伤害她。她身上有救子牛的东西!”
易翘愣那儿,
心中一跳一跳的!
真是癌不是,
哪怕这样不经意冒出来她的名字,心中,如鼓重击,防不胜防……
随即,
易翘扶着老人的手轻松开,
眼眸微眯,
“您这……玩笑可开得有点大。”
“少主!”老人突然面向他恨不能给他鞠躬样儿,“我哪儿敢拿这话儿开玩笑?一开始我也不信。只当老易主这么走了心里难过的感受还没完全消退,想念他呗,但是,今儿军营里闹这么大,都听说跟张团捉回来一个女孩儿有关……少主。我跟随老易主战火里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一些邪神邪鬼本也不信,但是这桩儿,不敢瞒呐……”
老人眼睛通红,说得每个字都真情意切……易翘缓和了神色,手再次握上他的手肘,“好,我信您,您也别着急,鬼神之说多数都在一个巧字上。许也是咱都太想念叔儿,潜意识里造了些意向。您放心,我会斟酌着办,您的心意我收到了。”
老人点点头,低下头,是在悄悄抹泪……
易翘由此改变了路线,并未急于直接去见韩千岁和齐濛泪。
他说是信老人,可由心说,也明白这可能真是老人太怀念叔儿……哎,看看到底是常年在叔儿身边的人,都知道子牛是叔儿的命呐,怀念叔儿都能捎上她……
不过,易翘还是保持应有的警惕,
这不,先来立即调查了下具体情况。也不排除查阅了下老人及其周围人的近期行踪,确认这事儿里确实没有猫腻……这下,易翘可得认真盘算一下了,且不说,这“梦不梦”的几分邪乎。几分凑巧,几分虚幻,既然有了这个说法,易翘是绝不会轻视了,女孩儿到底对子牛影响有没有……易翘心稍有些乱的就在此,癌啊,真的说不管就真不管了?……
也会了会这个赵小枣,
易翘直言不讳,“我不能放你走,你和我的部下有了恩怨,不解决清楚放过谁都不是我的性格。”
赵小枣也似首次见到他的,打量了他老半天,
最后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性,
“听说你拳脚功夫不错,有时间咱们切磋切磋。”
易翘好笑。看来坊间传赵晓棠的独生女生下来就送去了武当山习武,也不是太没谱儿……
回到此时,
再见赵小枣对齐濛泪的态度,
漠视,不屑,
想来“子女”和“二妈”的关系就不会好,何况这个“和二妈关联的后爹”……不过,这只会叫易翘舒些心来,就像一开始所说,他们不是一条心,总比他们真是一家亲要好……
好咧,
看看这桩“绑架案”最后的结局吧,
三个混蛋“另类联手”,各取所需,彻底是把东东坑了!
有背景的“妖精”要么被“领回去”了,譬如张来,易翘肯定是保下来了,“在墨州伏法”,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要么被“灵活安置”了,譬如赵小枣。两位权臣亲往而来相保,也取得了易翘的“认同”,没伤一分毛发。
可这案子得面上说得过去呀,毕竟动用了军律庭,惊动了京里,得有交代,
好吧,
想想都知道得拿谁去交代了,
“现成的主犯”东东呗,
东东被押解回京了!
不过。这押解前,也有些小波折,
张来到底是铁哥们儿,怎可眼睁睁看东东独自背锅?!
易翘跟前拼死抗命呐,
“易州,您要治罪我二话没有,但我得和我这兄弟一同进退!祸,主要是我闯的,怎么最后能叫他一人扛?!这叫我今后怎么在世为人,在兄弟面前有脸活?!”
东东也在现场,
也有大写的“大义凛然”呐,
东东只冲张来喊,“张来,你他妈胡说什么!你就是老子找来办事儿的狗,充什么大尾巴狼!这事儿跟你没半毛钱关系!老子当天就给你灌了一点骚尿。你个不中用的怂种就醉的任老子搓圆搓方了,关你什么事儿!”
说实话,易翘此时稀罕这二人的尿性,
笑了笑,确实也愿意给这个叫东东一点台阶下。
“行,你有种!也甭尽说这样的丧气话了,放心,到了京,也就走走过场,为难不了你。”
没想,
东东不买账咧,
“放你娘的屁!老子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子说一年丧气话都不关你鸟事儿!”
易翘笑容不灭,想着也没功夫跟这气性儿里的人啰嗦了,一声命下,强带走张来,送走了东东……
殊不知,
东东是肯定不得买他帐滴,
东东记得那一次他们在场圈子里玩“叠摞摞”,就是被这小子带走了子牛,要不是当时单原来解围(还记得开场时的易翘初次出场咩)……东东当然不知道易翘和子牛的渊源,只凭那次旧恨就不得服他软,
所以说,
乖乖个隆地龙,
三个混账,一把“各取所需的交易”,
最后,
却把“最大背景的妖精”给坑了!
5.107
子牛最近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是忧心一桩,翀心到底怎么了?
这天翀心老姐们终于联络她了,翀心那头还没说话,子牛这头叹口气,“来四倍胡同,就六中后头,门牌号九十一。..”
翀心也没敲门。直接推开小院儿门,一个婆婆正在晒被子,大棒槌捶打被子灰尘呼呼,
“找谁?”婆婆问,
“哦,子牛……”翀心才开口,左边一排小屋一扇门打开,子牛伸出头来,“找我的,婆婆。”婆婆笑起来,“这俊个姑娘,我怕灰抻她身上了。”翀心赶忙“没事没事,婆婆,打搅了哈。”
进来了,
翀心第一句就是“你什么时候在这里搞了个窝?”
子牛围着围裙,手上都是面粉,正在包包子,
“就前几天租的,奉衰正好会回来在六中呆半个月,这里近。方便我照顾他。”
翀心边脱了大衣,卷袖子洗手,过来帮忙包,又小心瞄着她问,“自己租的,还是陛下操持的?”
子牛专心手里的活儿,“我家的事儿我自己管。”言外之意,这地儿她自己的主张谁管得着。翀心放心下来,默了会儿,说,“奉衰还没回来吧,这地儿借我住几天行不。”
子牛这时候抬头看她了,“你说你有啥事儿这长时间不跟我言语,打量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败橛子是吧,你要住这儿,就是奉衰回来了。我还会把你赶出去是吧。”
见子牛开始犯嘎了,翀心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子牛的义气从来不遮掩,但绝不常见这样爆发到愤怒的模样!翀心一把抱住她哦。也就在子牛跟前翀心女王能露出这样的无助之相了,“子牛,我这次确实没辙了,东东出事了,救也救不出来,单原一直在东欧,家里人因为上次……哎,现在也不敢太造次。怎么办呐……”
所以说。小天使的暖意不在她到底有多强的翻云覆雨能力,而在,你跟她交道深了,才看得清她骨子里愿意为亲人。为朋友,为情谊赴汤蹈火的真挚与纯粹。子牛想拍拍她,可手上有面粉,超级可爱,顿了下,只得头撇了撇,碰碰她的头,“天无绝人之路。不着急,你跟我说说,到底出啥事儿了,东东咋的连店都关了?”
两人边包包子,边絮叨了这件为了一幅画折腾出的前因后果。
子牛蹙眉头,“到底怎么个画这么不依不饶的?”
翀心撇嘴,叹口气,“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可看了图片后……真的很像你咧!子牛,这画儿咱不弄回来是挺不甘心!”说着,翀心赶紧扭头去大衣里捞手机,想把里头存着的“苹果恨”给她瞧瞧。
子牛瞄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也不会不知好歹去指责她无聊,可确实又觉得这份执着是蛮无聊滴……小天使又低下头看火上蒸的包子,直到翀心的手机递过来……
翀心见她瞧得出神,以为她也觉着画卷里的小姑娘像自己,
其实,子牛惊惑的不是这,
而是,这笔法……怎么这么像千岁的手上功夫?
毕竟这么些年了,千岁最私人的一些东西子牛不可能没接触过,不得不承认。他有稀世之才。
千岁对旁人话少,算算,一辈子嚼些无油盐的,还是和子牛一起时最多。
子牛生气,摔过他一个宋金的高古瓷茶瓶,那时候子牛小,还不懂这,摔了就摔了。后来是给舅舅攒古董,混着混着也懂了些,再回想当年……子牛还跑去给千岁道歉了滴,虽说言语怪里怪气。但是心情是真的,她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
再往后,千岁跟她叨叨些“审美情趣”,子牛听进去了,
千岁说,以器物论,东方文化中有两个美学高峰。一个高峰是商周之前的高古玉,礼器居多。“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玄璜礼北方”,光素温润,毫无烟火气。再就是被她摔过的宋金,那时候的高古瓷有许多和茶、花、香相关的美器。用于上述通灵的活动,“点茶、插花、焚香、挂画”,单色不琢,和敬清寂。因为隐忍,所以美得嘹亮。
子牛还记得千岁跟她聊这些时,真是风骨洒越,哪怕一个眼神。都灵动得叫人钦慕着迷……千岁当时的模样她记得,他说的话儿她更记得清,他说,商周之前的高古太遥远。那时候人的平均寿命太短,生活太魔幻,相比之下,宋朝是个不爱打打杀杀的朝代,皇帝偶尔都是骨灰级的文艺男,所以宋朝的审美很对他眼缘……
这幅“苹果恨”笔端就处处流露出“宋朝审美”的精髓主旨,即尊重自然之美。
笔尖处展露的不是主观设计的产物,而是如匠人般努力把它们恢复到它们天生应该的样子。拿起青黑的建盏喝一口当年春天摘的古树生普。冷涩而后甘,山林的春天就在唇齿之间,“一杯落手浮轻黄,杯中万里春风香”。插一枝莲花到钧窑罐,仿佛养一枝莲花在一个小小的天青色的水塘,“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这般意境。
回想当年看千岁的挥笔,子牛不由自主手指头在案板上划划起来……这下,该翀心惊呆了!
案板上还残留些面粉,
随着她指尖的滑动,
一幅苍松渐渐显出成形!
子牛会画画这不足为奇,不管她上世空间,还是这个转曲后的空间,画画的板眼与兴致一直没变。
她爱画画,翀心一直也是知道滴,子牛有时候画得还相当不错哩,
而此时,叫翀心惊傻掉的,绝不仅仅子牛这案板上寥寥几笔的功夫,
太像了!
连她个外行,一眼就能瞧出这案板上的苍松与手机画面上“苹果恨”里的苍松有多么得像!关键是,除了笔法的顺序,神韵!神韵都似一手而出!……
“子牛!你,你不会是小曲吧?!”
5.108
她怎么会是小曲,小天使的秘密已经够豪华了,不稀罕这桩了。..
关键是她还沉浸在“千岁与小曲之间的关联”时,翀心却早已喜出望外,子牛是不是小曲倒真不重要啦,子牛具有和小曲一样的“天才画技”才是天降之喜!
子牛肯定否认,“我才不是小曲,鬼才弄得这样神神秘秘。”话意里其实有些小嫉妒,如果真是千岁,那人家这回的“不显山不露水”才叫高轩,至少“江湖上成为传奇这么些年了”……
翀心已经搂住她的肩头,兴奋不得了的样子。“我想你也不是,你要是小曲怎么瞒得过我。”子牛望着前方,像个傻娃娃,其实心里直撇嘴。想瞒我还真瞒得住……“子牛,你真是我的福星!这下有法子救东东啦!”
你知道,翀心喜爱子牛,子牛“天生的真善美”是一方面,还有她仿若天成感觉就是被娇惯出来的“独立自主”也十分迷人,她能扛事,扛不扛的下来是一回事,起码她不怵。这点和翀心的性子不谋而合。
你以为翀心这会儿才来“投奔”她,是走投无路最后想借助子牛的背景么?如果真这样,就绝非翀心子牛这些玩货的真性情了,不被逼到自己都陷进去粉身碎骨的份儿。她们轻易不会求援的。
翀心当子牛是今世唯一知己,只有自己最无助了,会来求慰藉,如果此时一合计,凭他们自己的板眼就能把事情解决了,可不大好?所以当翀心提出自己的计划,子牛确实没反对,只要她扛得下来的事她都会去做。
你说她能扛吧,
三天时间,
愣让她在这小胡同里,临摹并创新地“无中生有”了一幅“梨子恨”!!
看完这幅“小曲赝品”完篇,翀心是鞋一蹬打着赤脚把子牛抱起来狠转了一圈儿滴!可想翀心多激动,子牛咋就这招人爱呀!她要是个男的也会为她神魂颠倒,看看这孩子的灵气儿,她临摹加自我创新的这幅全新“梨子恨”不说跟小曲的“苹果恨”“栗子恨”仿佛浑然就是一套,甚至说。更有趣味,更有意境!翀心叫:子牛,小曲算个啥呀,你比他更棒!这话儿子牛爱听。嘿嘿,说实话,小天使就是憋着股劲儿跟他较量较量滴呢。
接下来就看翀心忽悠的板眼了。
这几天京城收藏圈子里炸了锅,
原来小曲的“琳琅恨”系列并非只有“苹果恨”“栗子恨”,现在竟然流出来了第三幅!且,更灵动撼人!据见过的人说,简直更得小曲精髓,数一数二的佳作无疑!
好吧。这“见过的人”肯定有夸大成分,无非翀心的手段,炒得越热越好,
热得烫啦。才能把赵小枣个“贱人”勾出来呀!
这天一大清早,翀心骑车晨练回来,
见一个女孩儿两手揣在大棉衣外套荷包里蹲胡同口大石狮子旁边,脚边有几根烟头,看着,等些时候了。
赵小枣!
翀心警惕不着意四下看了看,
女孩儿已经起了身,“我一个人来的。”
翀心一脚踩地。居高临下,“换地方说。”
这是子牛的地方,翀心不想污了她的地儿,
偏偏这时候子牛推开大门。泼了一盆热水出来,她又在家墩地,子牛爱用温热的水墩地板。
一看,
翀心跟个女孩儿不知道在蛐蛐说什么,
眉心一蹙,“都到家门口了,有话进来说呀,外头多冷。”
翀心赶紧骑车过来,低声,“赵小枣!”
子牛瞪她,“我知道,进来说呀,我也听听。”
翀心笑,子牛底子里是个热心肠,撇不开她滴,一点头。“炸炸她。”
翀心慢步把她领进来,
门廊下,赵小枣这才第一眼正式看见子牛,
她穿了件白毛衣。袖子卷着。呢军裤有点长,没过她的棉鞋。一手还拿着墩布。看自己一眼后继续弯腰墩地。
翀心见她注视着子牛不移眼,也看得出来眼里属于好奇,嗯。比较直接的喜爱……翀心有些稍放心,看来,这女孩儿得重新审视,第一眼见到子牛的神态是装不出来的。有这样不自觉且坦诚地流露,说明底子应该不算太坏……
不过翀心还是故意刁难了下,
“家里干干净净的,不喜欢有烟味儿。”
女孩儿二话不说。扭头又走出去,
翀心撑头瞧,
见女孩儿脱了大棉衣,在门口使劲儿抖啊。又往自己一身上下拍打,想把烟味儿散咯。实诚样儿……
回头看,子牛也撑头瞄呢,嘴巴做嘴型。“是个好孩子。”
翀心点头,“再瞧瞧。”
女孩儿还在外头抖啊拍啊,
里头翀心叫,“好了,进来吧。”
女孩儿也没把棉衣穿上,放到门口石凳上,进来了。
子牛这也才好好儿看见这个女孩子,
瘦高瘦高的,确有习武的精干,
好不好,眸子显现出来的错不了,子牛见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好孩子,朝她招招手,指着暖炉子旁,“捂捂吧,过早没。”
女孩儿摇头。“没。”在她跟前好像剥去了叛逆的外衣,显出原有小孩子的淳朴,
子牛拉开冰箱门,“我们准备煮牛肉面吃,你将就点?”
女孩儿拇指朝外比比,又显出点匪气,“我刚才进来看见门口有炸大油条的,挺肥。我去买。”
翀心一手插运动裤荷包,“我去吧。”
女孩儿比她大跨步走前头,“姐,我去!”越发释放实在的愣头儿气了。
所以说,是不是一路人,有时候几秒钟就能确定。那些走过一辈子,还在试探还在适应的,终究就不是一路人。
三个女人围着火炉一人一碗热乎乎的牛肉面,一根大肥油条泡热汤里,呼啦啦吃得香。
“姐,前头是我得罪了,后头我来改错儿。”坐小凳上,小枣两手捧着碗搁膝盖上,怀有歉意的说,
翀心咬着油条瞧着她,“今儿如果单我跟你见面,你不会是这个态度吧,到底还是子牛得了你的信任。”
小枣也不否认,说出一句话,吓死子牛了,
“我觉得她像天使。”
5.109
子牛还算镇定,看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秀气地吃面。.
翀心更没听出端倪,只当这是好孩子的好眼光,满意看着小枣,“今儿你来,本来的目的还是为了那幅‘梨子恨’吧。”
小枣点头,“能看一眼么。”
翀心还是没有全放下警惕,哼笑一声,食指轻绕了圈儿炉子。“一个桌儿能吃上饭不代表恩怨全无,凭什么叫你瞧这一眼。”
小枣放下碗,起了身,挺郑重地说,“姐,如您所说,恩怨归恩怨,交情归交情,咱们是先有了恩怨,才考虑是否要建这个交情,自是得一桩归一桩地来解决。我看了这一眼,断了真伪,会给您们一个说法。”
说实话,接触了这么会儿,翀心也喜欢这个孩子,不过东东还在她手上,自然不可能立即亲近起来。翀心唇边带着轻笑,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起身掀帘走进里屋,拿出了这幅“梨子恨”。
翀心并未完全走出来。人还靠着厚棉帘子,就在门框边展开了这幅画儿,
小枣也讲规矩,没走近,始终站在炉子边。
只这画轴展开的瞬间,小枣只定睛一瞧,那掩都掩不住的吃惊与,不信……怎么可能?!
直觉的,小枣转头就看向一旁咬着油条瞅着画儿的子牛,“你画的?!”
子牛心虚地垂眼,
翀心赶忙打了个响指叫小枣瞅这边,“怎么会是她,小曲的!”
小枣张嘴本想反驳,后,一停顿,似沉了口气,
“行,姐,我回去立即想办法放人,这幅画儿您千万给我留着,价钱等人放出来了咱再好好商量。”
小枣走了,步行似匆匆。
翀心等她出去合了门,才回身过来超兴奋地揽住子牛的肩头,“子牛。你真棒!这事儿,成了!”
子牛倒蹙着眉头,“她是个好孩子,这点没疑问,可你不觉着也太顺利了?”
翀心点点头。“是太顺了点,不过,我倒也信这孩子说话算数,先把东东弄出来再说,后续,咱留着心眼儿行事。”
嗯,
她们不知道“顺得不可思议”的理由倒真还不是“三个女人,一瞧,顺了眼,啥事都好说了”。
才没这简单。
关键还是最后这幅“梨子恨”起的决定性作用:小枣知道这绝非“小曲作品”!却,这般神似,甚至,超越……
嗯,这样说来。小枣应该知道谁是小曲了?
当然!
这世上,小枣只服一人,
小曲是她正儿八经叩了头择了黄道吉日拜进师门的唯一师傅哩!
“师傅,画得真的很像,笔锋可能比您粗糙些,但关键在神髓!……”
小枣也略显激动,当然这里头也不乏她对子牛的好感。看看这“好感的延伸性”多强大,认准就是子牛手笔。
窗边,
立着一人,
军裤笔挺。
灰白的羊毛背心,这是他父亲的遗物。
两手背后,扭过头来,
千岁平和地问,“你知道谁画的?”
是的。
不用惊奇了,
小天使一眼看穿的,是没错,
小曲就是千岁,千岁就是小曲。
要不。还真没人能把她的神韵画的如此灵气逼人,
说来好笑,
画画儿不过千岁自娱自乐的小玩意儿,多半还是他在子牛那里受了气,回来画丑画美她都是心情所致,
“苹果恨”,确实作于他与子牛初识,那时候韩政在庭院里种了苹果树,子牛多半爱摘着玩儿,很少吃,就算吃也多半浪费,太酸了,她就丢一旁了,所以,得了个“恨”字撒。
至于“栗子恨”,则是他想象小败家娘们儿儿时模样所作,所以这幅画儿里的小姑娘跟“苹果恨”里的小姑娘样貌上有点出入。
两幅其实都是闲来之笔,后来不留心草稿流了出去,被世人一裱一抬举,竟成了传奇之作,这也确实叫千岁无奈。
这要韩政不死,子牛不来这“伤透人心”的“出走”,千岁哪里会在意这两幅画的流向,
所以说,终究,千岁是怪子牛的,“走”的无情,“弃”的无情,
千岁要收回这两幅画,其实也是一种“另类地想了断”,收回来就烧了,灰飞烟灭就不存在“恨”了吧……
小枣是他的徒弟,这也不难解释,
千岁出马去救徒时就说的很清楚,我家和她家是世交,树倒不能猢狲散。
小枣当年跪在他门前非要拜师时,千岁也是无奈,“你从我这儿学什么呢。你小时候就不是个画画的性儿,坐不住。你父亲当年就说,你错生了性别。要是个男孩子,好打打杀杀也还正常,偏偏是个毛糙闺女儿……”
小枣磕头啊,磕得脑门心儿都红印儿了,“千岁哥哥,我从你这儿学做人呀,我父亲死了,我已然孤家寡人一个,我本也不是稀罕家族荣耀的,混好混坏是我的命。但是,我需要一个人生标杆,需要一个我服气的方向,你就收了我吧!”
小小年纪,
又恰逢家破人亡。
千岁确实不忍心一个孩子在“墙倒众人推”“举目无亲”时如此孤苦无依,
用韩家的身份去扶助,在那个政治环境下确实不妥,
唯有用“小曲”的身份收她为徒,着实还是个照应的好方式……
也就这么十几年下来。千岁暗地里照料着小枣,如她所说,混好混坏是她的命,但是,不能走绝路,坏事也许干,但是坏到绝人绝己坚决不能干!
如今,
千岁似乎和当年的小枣一样,
同样父亲死了,
同样在伤心里感受着人生的茫然与痛心。
从内心而言,千岁也是人,
伤心里,他也需要“出口”发泄,
也许,找回“苹果恨”“栗子恨”,烧了,就是“解脱的出口”……
小枣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她一直都只听师傅的话儿,师傅想找回这两幅画,她自当尽心尽力。
哎,
莫说小枣,
千岁何尝不感叹,
他和子牛的联系难道就这么不容易断?
这世上,要说谁能模仿出他的手笔……想想,千岁心里的难过又泛起,真只有她,唯有她了……
5.110
东东关哪儿呢,说起来,要不是这事儿气人,东东还觉着自己“颇受抬举”。..“三九农场”,可不是谁轻易“关得进去”的地方,东东家老几辈子祖宗闹再大事儿,也不够级别,没想东东“抢一幅画”。够“级别”了。
东东倒真没吃着苦,没说吃香喝辣吧,跟落魄大佬们的待遇也差不多,一日三餐搭配营养,单独一个房间,铁窗外阳光充足,放风出来还能和老伙计们打打篮球,书管够,还学了不少先进的理论知识,东东还混了不少老大佬们的烟抽。
这天,他的牢头小杨递话他,“东哥,一会儿要提审你。”
也要相信翀心的能力,人她弄不出来,里头照应的,她还是有门路安排滴。小杨是自己人。
东东一蹙眉头,“不说下周么。”
小杨脸色也沉重,“突然就说要提审,没一点筹备预兆,很不符常规。”
东东冷哼,“像我这样他们想纯整的人还需要什么常规,”又沉了口气,“听天由命吧。”
果然,早餐过后,东东被上了手铐,一身“三九农场”的“囚服”,戴着棉帽,被押出了监牢。
莫说,东东心里是没底,虽然放出去渺茫,但至少翀心与这边上下都打通了关系,甚至京里这头稍有些动他的念头,信儿也能提前递进来,怎么这次毫无预示,一点提前的信息都没得到?
东东没底,小杨比他更着急。信儿他是往外递了,一时也没接着回话,这要东东真有个不好,他可怎么交代……
“秦队。这是咋回事,不在京里审了?”
东东此时被几名狱警暂押扣在“转监狱室”里,很明显这是要离开“三九农场”了,去哪儿都不知道,可不叫人着急。小杨只有装好奇地问他们小队长。
小队长也是整装待发,表情严肃。瞥一眼小杨,小声说,“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和里头那位的交情。这事事关重大,别往里钻了,小心惹火上身。”
小杨和他们秦队那私下里关系可铁,靠近些。声音诚挚,“秦哥,我也领您这睁一眼闭一眼的情儿,里头这位我是丢了饭碗也得尽心的,您就帮兄弟一把吧。”
小队长目视前方,唇峰一抿,显然有些生气,可。过了会儿,还是低声说,
“这是要押去祁州里,听说被告是祁州里人。要求回家乡审理。”
“还有这样的事?!被告到底啥来头呀,真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了……”小杨有些义愤填膺,
小队长唬他一眼,“知道对方来头大你还参和。我看你也是不知死活……”正说着,见书记张耀云陪同一位中年军官走出来,小队长赶紧站好,嘴里还在嘱咐。“别多问了,要走了。”
小杨完全没办法,眼看着东东被押上车,那位中年军官也同车上了副驾位置,张耀云弯腰在外又是点头又是抬手挥别的……小杨连跟东东对视的机会都没有,别说把这“一点点有用的情报”及时告知他了。唯有还是看手机,看外头的人响应没有,把这点情报也传了出去……
正在小杨专心发短信时,
才驶离几步远的囚车忽然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小杨赶紧抬头看过去,
原来一辆军车开进来正好拦在了囚车跟前!
后车门一开,
下来的人,
简直把张耀云的魂都要吓升天!
易翘。
咋不认得?易翘原来都管着“大后院儿”时捎带监法这边的“后院事务”都一把抓过,打过交道,张耀云能不知道他什么人物,赶紧地跑上前去。“易主任,”还是随着从前的称呼。
易翘要笑不笑,“张书记,跟您不亲口打过招呼么,栎东东的案子我会给您一个交代,您只管把人给我照顾好就行,咋今儿出这大的变故招呼都不打一个,我人要不是正好在京里。这人早被您给整没了。”
张耀云赶紧说,“哪敢哪敢,实在我也是没办法呀,易主任,宫里来的文件,加上从中院到祁州里一套完备的转审文件下来……易主任,我十个脑袋也不敢不按规矩抗命呐!……”
易翘眉峰不察觉一蹙,他肯定也有人安插在“三九农场”,一接到东东要转狱的消息,易翘就亲自赶过来了,不为别的,他答应过张来不会叫东东有事。肯定也会护到底。确实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现在一听“宫里文件”,特别是“祁州里”?……祁州里是韩千岁的家乡,咋了。这是齐濛泪跟韩千岁沆瀣一气了?
易翘不动声色,走到囚车边,
这时候,见他走过来,车里副驾上坐着的中年军官也主动走下车来,
“易少。”
这是“嫡系间”的叫法,
原来韩千岁的人见了他都这么喊。
易翘笑一下,
那人也领会。把手里的文件袋双手递上前,不卑不亢,“您可以看看,有任何不妥之处。千岁说他都会尽力完善。”
易翘接过来翻了翻,
果然从宫里到中院到祁州里分区,资料完备,毫无缺漏可言。
易翘浅笑着把资料袋还给他。“我要就不讲理非要劫了这人呢?”
军官也微笑着,“我拿命也不会放走他。”
所以说,易翘把韩千岁才当成这世上唯一的对手,他们有鼎足的实力,连忠心耿耿的人都如此相似,都有舍命护主的气魄!……
易翘是不折不扣的阎罗王,就算“惺惺相惜”对手及他的部族,但,他要的,倘若真要割人命,也得拼杀!
就在易翘决心混这一把,人劫了再说,
一辆灰色小轿上坡而来,
停稳,
车里下来一个长羽绒大袄包着的瘦高女孩儿,
小枣走过来,
直接面对易翘说了几句话,
易翘只深深望了眼那头小轿里驾驶位坐着的人……让步了。
5.111
张耀云这是见世面了,一个小姑娘来就能把阎王爷的狠心给掐碎咯……这跟什么有关?具体的,张耀云也不好瞎猜,是情爱纠葛还是势力角斗,总之这小丫头看着就来历不凡。.送她来的车,车牌虽经过改编跟普通车辆无疑,可他们这种常年跟权起权落交道的,不会看不出来,来自宫里……另,坐车里驾驶位的人,摆明是个禁卫战士嚒……
张耀云以为是个普通的禁卫战士,
易翘看见他,可才真正起了兴致。
小枣上前来说,“如果你是为了救栎东东,案子到了韩千岁那里才好下台;如果你还想继续不依不饶。咱拼死跟你耗到底!”
易翘眼睛看着那边车里坐着的齐濛泪,轻轻一笑,“咱?你后爹跟你千岁哥哥终于联手了?怎么就又想着放过东东了呢……”
小枣只盯着他,“放不放!”
易翘看了会儿,收回眼神。归于平静,“放。你说放我还能不放么,咱俩是朋友。”
瞧着小枣立即扭头小跑至囚车旁,示意他们快走……易翘沉下眼,看来她是真心想放东东。易翘能让步。一来既然目的一致,就没必要争来争去耽误时间,再,他现在还不能和这丫头断了联系,为了。子牛……当然,易翘确实有些好奇,怎么这些人就一百八个大转弯饶了东东呢?……
好吧,莫说易翘纳闷了,
车里的濛泪神色也凝重。内心里带着无奈,
他本是局外人,出手罩着赵小枣,完全因着元枫的联系,这赵小枣不喜元枫,自然也捎带着对他不待见。
她在墨州惹得那档子事儿,濛泪本着道义觉着已经尽心尽力了,他虽跟韩千岁易翘不和,因事关子牛,也只当做自己最私密的情感冲突,不会叫旁人参合进来,所以,最后落着赵小枣无事、真正易翘的人也没咋滴,只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给办了,其实濛泪已经放下这件事,了了就了了嚒。
哪知,赵小枣又来“幺蛾子”,这回态度可谓一百八大转变,人非常随和,请求他帮忙。将案子转到祁州里,她家的事儿就她家解决了。……说起来,这会儿濛泪也才看出来,赵小枣更信任韩千岁,到底是世交……当然。濛泪跟易翘一个纳闷点:咋就一下这“宽宏大量”了?
事办完,小枣很有礼貌,
“谢谢你这次出手相助,我记着你这次的恩情,适当时候一定回报。”
濛泪十分平和,也带着疏离,毕竟跟她其实一点都不熟,所以说话也蛮直接,
“不用回报,多瞧瞧元枫的心意。她是真心为你好。”
小枣立即拉下脸来,不接这话了,“谢谢。”下车走人。
濛泪也没瞧她,车也开走,她家的事儿他还真没兴致参合。只作为说讲义气,当报答元枫好了。
接了个电话,濛泪直接将车开上了广祁高速,
不久,就瞧见了前方那辆囚车……
是的。撇开赵小枣,剩下的,可就事关韩千岁了。濛泪确实想亲眼瞧瞧,这东东到底和他什么关系,突然“出手相助”到这个地步?本没他的事儿愣要揽事上身……
跟着囚车可绝非濛泪一人,
易翘何尝不是沉着脸隐随其后,都是想看究竟的主儿。
果然,
车还没到祁州里,
却是直下高速,走房省大道,这是去墨州的路……可想易翘心思还是翻动了下的,怎么到了我家……
天渐渐黑了,
墨州自古有“霞染美域”之称,晚霞如火如荼,美的妖艳震撼。
子牛在墨州拍有大量晚霞里的照片。除此之外,就是在“梅林”的留影最多。这些都是易成的宝贝,相册分类的特别仔细,哪一年,哪一月。易成爱摄影,子牛是他镜头下唯一的人物。
离开京里时,他把子牛的私人物品全“甩”了出来,这些相册却留下了。易翘觉着这是叔儿的遗产,不归她。
囚车行进的路径越走,易翘的心思越浮动起来。无法平静,这是往“梅林”!……
车,终于停了。
“梅林”西麓下,“月影归”亭旁,停着一辆枣红suv。
囚车副驾的那位军官亲自下车,来开囚车后门,且,十分维护地弯腰将东东扶出囚车,
东东肯定已经卸下了手铐,而且还穿上了一件御寒的厚军棉大衣,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
这时候,
枣红suv驾驶位也下来一人,
一个女人,
这一看,
易翘简直一身僵愣的!……
是翀心!
是子牛的翀心……易翘终于明白为什么韩千岁这样“义无反顾”出手相助了!
翀心两手插在大衣荷包里,高跟长靴立着显得人更亭亭御挺,
只见她没动,唇边带着微笑,有揶揄。更多的,还是终放下一颗心来吧,
东东快步走了过去,说着什么,直摇头好似叹息,
这时候翀心一个细节,叫易翘心一跳!
她往车里瞄了一眼,又对东东说了些什么,
就听着东东往那头喊,喊得易翘都听得见。
“放心!我就是摔死了也给你弄一筐来!”
这一刻,
易翘真感着一股子无与伦比的心酸与悲愤冲到鼻头,似乎都要逼出眼眶里的热气!……
易翘猛地推开车门,
大步走向suv,
眼睛死死盯着suv后车门。
“怎么,来了这地儿,自己都没脸踏上这块的土地了是吧!下来啊,想吃梅子,自己去摘啊!我告诉你。别说他一个东东,就是你把你所有的狗腿都喊来爬我这梅山,都不是摔死了事!你知道老成防贼有多绝招,老子更加固了百倍!就是防你偷!就是不叫你吃得着!!”
易翘眼睛通红,
喊得满身怒火无处可藏。
你知道,
这对现场所有人而言何其震撼!
翀心,东东,不明白他怎会突然现身,更不明白易翘这番话……还有,他怎么知道车里有……
最惊怔的,
当属也隐在道旁的,濛泪了,
他不认识翀心,
所以直到易翘下车前。确实都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疑惑的,只是,为什么会来梅林……这个叫濛泪同样如深喉刺骨的地方……
直到易翘急吼气吼地喊出了这一番话……濛泪两手握着方向盘何其地紧!明白了,都明白了……也是怔怔望着那辆suv的后门,心在酸楚地翻腾着……就算自己为她重新建了一座“梅林”,她心里,永远还是更爱原来的“梅林”……
也许,此时,最平静的。当属早已隐在另一头小轿里的千岁了,
千岁右腿压着左腿,
低下了头,指尖摩挲,是一颗新鲜梅子,
子牛的“念旧”,起码而言,对他和易翘来说,是一种,多少年多少年来,多么不容易捂起来的“热”啊……
5.112
她就是不下车,
车里的千岁低着头,“你不想见见老成么,”
果然,
外头的易翘就是说,“你不想见见老成吗!”
千岁笑,梅子放唇边咬了一口,酸极了。..他知道也甭得意猜准了易翘逼她出来的手段,这要换做自己,也只有这一个辙儿了。老头儿们永远是她的软肋……
看看,狼心狗肺的东西终于出来了,
子牛像个小火球踢开车门哭着跑下来,对他又是拳打又是脚踢啊,
易翘紧紧抱着她,终于明白这些年恨从何来,没有深刻的爱,哪里来的恨……
易翘揪着她的脸蛋儿提起她的脸,手劲儿肯定重,子牛叫疼,易翘低下头就是痛痛一吻,舌尖直抵达她心窝!
子牛肯定扳,易翘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牢牢掌着她的后脑,就算唇、牙、喉被她咬破,咬碎,也要吻遍她的呼吸,这是我的女人,这是我恨、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我糊涂,她也糊涂,我们糊涂了这么多年,我们夫妻了这么多年……易翘忽然有种,她天生就是他的妻,好似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是,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意识到……易翘一阵心酸,反倒越吻越深情,越吻越痴缠,好似,某种觉醒,义无反顾地随着它沉溺,沉溺……
子牛着实渐渐醉了,
醉里,她脑海里好似也拼凑出些片段,
窗外月光盛华,
窗里,她萎靡无力,
易翘轻轻晃着她,“子牛,听见了么。这是你负责的案子,有进展了,你不是很大干劲吗。子牛,说点话呀……”
易翘还拍她的脸蛋。“诶,媳妇儿,想舅舅呗,我们马上去找你舅舅撒,咳。出来这么长时间到底折腾得是累了吧,看你不中用的,离不开舅舅呀……”易翘说着说着,在哭,
“子牛,现在月光很亮。”
“子牛,别走!!”
……
两人的唇渐渐分开,
子牛怔怔地望着他,
易翘也怔怔地望着她,
刚儿……闪现在脑海里的场景是?……是的。同样的场景同时出现在了两人脑海里,子牛展翅六翼飞向月亮,开心得不得了,留下,尘世撕心裂肺的呼喊。“子牛,别走!!”……
此时,
两人的“怔怔相望”也完全滋味不同,
子牛感觉不可思议,我有过翅膀长那么大的时候么?
易翘却感受着有生以来最惊恐最刺痛的时刻!
子牛是会走的。
是会彻底不见的!
这就是他此刻全部的认知,
如果真到那时,
他才会彻底的绝望,再不想留此生一刻……
易翘有些战抖地一把抱起她,忽然有些傻乎乎地,“走,去摘梅子。”
子牛也傻了,
他这是……
你知道,这惊天动地一吻早已把在场明里、暗里的眼震得七荤八素,
见她抱起子牛就要走,第一个,明面儿上的翀心肯定上来拦,“你要干嘛!!”
结果,
还像傻了的易翘一开张口,把翀心都吓一跳。
易翘倒似比她还着急,
“别拦着,咱们现在最好都顺着她,翀心,要不咱们喊破喉咙也叫不回来她了。她真的会走……”说着,易翘眼睛都红了,搞得翀心拦着的手都不知如何是好地蔫了,不知怎的,易翘这话儿。她似也有深切同感,心里的酸楚一阵一阵往外冒……
就像中了邪,
易翘抱着她一路上山,
看看她就知道,
好像她喜欢那棵梅子树他都能从她眼睛里看出来。
停下来,
举起她让她亲手摘,
子牛摘下来会在自己身前的衣裳上搓搓,然后塞进嘴巴里,她呀,不管他们中不中邪,只管机会难得,现在想吃老成的梅子谈何容易……
翀心也默默跟在后面,
心里就跟这漫山的梅子林一样心酸的没处儿说,她也知道诡异的感触太他妈邪乎。但是,阻不住,十分信它……
回程的路上,
子牛酱个吃饱喝足的懒猫儿一人赖在车后座儿上,精神倒不大好,蔫蔫的,望着车窗外不晓得在想什么,
副驾的东东侧身往后看她一眼,又看向翀心,“子牛是不是吃撑了。”
开车的翀心也蹙着眉头。摇摇头,“没吃多少,太酸了,也得亏她能往嘴巴里塞,”说着,又看一眼后视镜,“子牛,你和易翘到底啥关系呀,”
子牛好像轻轻撅了下嘴,“没关系。”不过说这话她自己心都虚了下,此时,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关系大发啦!那些场景到底咋回事?绝不会无缘无故浮现出来……
翀心想了想,又问,“是和易成有关系吧,”
“嗯。”这次子牛倒干脆,
唉,还是谈不得老成,
侧身坐的东东一直望着她哩,一见她嗯一声后动了动身子,眼睛渐渐都红了,赶紧拍了拍翀心,小声,“别问了。”
翀心却目视前方,一边专心路况。嘴里也放柔许多,轻叹一声,“你说你,有这大的失去,也不说。想也知道老成肯定把你疼骨子里去了,他走了,你该多难过,难怪那时候你像脱了一层皮,消瘦不少……”
翀心这一说。不得了,子牛的悲伤彻底冲上来了,
她一人蜷在车座一角,似有抽泣,“还有老韩。韩政,他们都走了,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是自己埋在自己的悲戚里,
殊不知,把翀心东东是又吓出一个新高度来,
子牛啊,你手里到底揣着多少英雄豪杰哇!
……
好吧,祸害亲自出山一次,到底没有不得逞的时候,可说“满载而归”:东东救回来了,梅子吃了,还捎带不少回来。感觉,江山还是她的江山。
却,
显然人心大乱!
濛泪遭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江山”是她的,这点,从来毋庸置疑,
但,
要看谁献到她手上,
易翘这惊天动地一吻,
自是将濛泪这么些年来内心里最深的痛与辱勾将了出来,有些决策,势必要更清晰更决断了……
倒是易翘从“怔傻”里缓过神来后,更迷惑,更中邪了,
易翘一向鬼神不怕,
这次,
信得都有点想自甩嘴巴了!
就是那种“明知荒诞,但坚决要义无反顾”的极致纠结里,
易翘找到了千岁,
这又是“随心所欲”,易翘就觉着,这件事,他必须要跟他商量着办!
5.113
千岁正在酿梅子酒,
易翘于是也就知道了他那天在现场。
易翘翘着腿靠着沙发睨着酿酒的千岁,“你早知道东东是她的人?”
千岁微笑注视着酒,“比你早两天罢了。”
易翘看向自己手里的茶,“也是,这种‘有无’你是不会想着跟我互通的。”
跟他,千岁似乎也不讲究迂回了,呛他一句,“你那么啃她也没说想着我呀。”
这要不是易翘有正事跟他商量,今儿两人这“幼稚一席谈”够他臊几年!
易翘放下茶,“得得,跟你说正事。那天。我脑子里出怪相了……”易翘眯眼望着一个点,说得那是又玄虚又蹊跷又不信又信的,千岁一直手里酿酒也没停,听着。
易翘走过来,把那天捉着赵小枣后老祥拦着他说的话也说了,“你家老韩给你留了啥指示没,托过梦么。”
这要从前,千岁肯定心里嗤之以鼻,他家老韩跟易成那感觉就是“一个绅士一个流氓”,易成土匪似得一下东一下西,什么“托梦闹鬼”的。肯定只有他易家整的出来幺蛾子,韩家“名门正派”,哪有这些不入流的三三四四。
但是,现在,千岁也“嗤”不出来了,
就梅林瞧着易翘“死啃”她的晚上,千岁真做梦了,还真是他老子托的梦!
老韩梦里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话语倒有点不正经,“千岁,傻孩子,你还端着什么呀。易翘那么亲她,就得了先机了,你也得勇于进取,子牛身上好多秘密还有待你去解呢,不亲近她你连她有什么秘密都不知道……”
醒来,千岁自己都汗颜,这是他家韩大帅的范儿?是不是自己,嗯,拈酸瞎想。晚上做梦都跑偏儿了……千岁一大清早出去跑了好大一圈儿,流了不少汗,嘿嘿,泄臊。
这会儿千岁着实就有些惊讶了。他知道易翘也不是个信鬼服神的,都是“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魔王,哪里会被这点类似“小情调”的鬼怪心结迷住。但是,听易翘说的如此真挚,言之凿凿,而且,再结合那日父亲“诡稽托梦”……
早已走到露台边的千岁。回头看了看屋里桌上放着的酿好的梅子酒,眼也稍眯,口气却干脆利落,
“绑来再亲近亲近不就都知道了。”
里面。易翘也望着那瓶玻璃梅子酒,渐渐释放笑意,
越处,越能觉着。他和这唯一认准的对头总能“不谋而合”呢……
……
回了京,恰逢奉衰短暂回京,子牛顾着照看舅舅,杂八乱七的事儿都放一旁,比较安逸。
这天大好的太阳,子牛在院子里晒被子,跟婆婆要来粗棒槌也在那里打尘,咚咚咚。动作蛮利落。
奉衰在檐牙子下看书,有时也会看看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感慨欣慰,子牛长大了,自力更生的能力也更强了,说她娇气不变,其实还是有点变化滴,以前动不动就哼哼那累这不好,现在嘴里也爱絮叨。可做起事来可能吃苦了,勤劳许多……
子牛捶累了,停下,动动肩膀肘儿,这时瞧见舅舅看着她,连忙跑过去,“想喝水了?”
舅舅摇摇头,拍拍腿儿,“给你捞捞耳朵吧。”
子牛喜死,“等下等下,我去拿个小板凳!”
子牛最爱舅舅给她捞耳朵,小时候背脊骨一出毛病。洗完牛奶澡舅舅就给她捞耳朵,从那么点小的子牛到现在,一直都不忘那舒服上天的感觉。
她会享受,把二人挪到太阳晒得最暖和的小院儿中间。
旁边是她家挺漂亮的被窝,
她伏在舅舅腿上,舅舅低头用小挖勺儿给她轻轻捞耳朵,
“子牛。一会儿帮舅舅做个事儿,胆子要大,别怕。”
子牛一下睁开眼睛,“什么事儿?”就要起身。
舅舅按住了她,声音还是很轻柔,“别动,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眼睛最近有点胀,要放点血出来,你帮我弄弄。”
“哎哟,”子牛还是弹了起来,小勺儿碰着耳膜肯定疼,可她叫唤一声后根本不在意,捂着耳朵就着急贴近看舅舅,“眼睛怎么了!”
舅舅一手还拿着挖勺儿摊在腿上。轻叹一口气,“看看,才心里想你长大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子牛抱着舅舅腰。“舅舅,我其余事儿都能沉得住气了,可是你一点事儿我是受不住的。”
舅舅难能搂住了她轻拍,“不是什么大事,你去拿根针来,在我这左眼轻轻扎一下,流下来的血你得随身攒着,对你有好处。”
子牛还是聪慧的。哪里是舅舅眼睛不舒服,舅舅的血对她而言是唯一的救命方子,看来舅舅这是“未雨绸缪”,是又有事儿要发生了么?……
子牛是懂事了,要从前,缠着舅舅一定慌兮兮问个没完,
这次,虽然脸面上也是撅着嘴又害怕又不舍得的样子。还是乖乖进去拿针和小瓶子了。
十十一点钟的太阳虽不及正午的大太阳那样暖透人心,
稍带点清冷,有如月光凉华,
但是,也足够暖,足够艳阳,
底下,
子牛不敢分一丝心地操作着,
这时候她胆子必须大,是舅舅的眼睛!
舅舅平和地睁着眼,目光暖的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暖,
给了子牛勇气和心静,
不说扎,轻轻一碰,一滴血珠就满溢了出来,舅舅教她,只需要将小瓶瓶口对着血珠出来的地方,自然而然,血就溢了进去……
“舅舅……”子牛忽然看痴了,
血已经取了出来,
子牛两手捧着小瓶蹲在舅舅跟前,
舅舅似缓口气地,慢慢呼吸着坐直在椅子上,他合着眼,一条血痕从他左眼润坠下来……子牛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舅舅这神态,美得神魔不分……
子牛忽然问,“舅舅,你有翅膀么。”
舅舅没睁开眼,
只是微笑着,
“你就是我的小翅膀。”
子牛也笑起来,忽然觉着就算前路再多艰辛与不测,都值,都无惧了。
欲高飞,先得自己结实起来。
5.114
子牛把舅舅扶进去休息后,继续在小院儿捶被子,贤惠的样子跟一般居家女孩儿无异。
小枣推开门进来,见到阳光下辛劳的子牛,由心感到心暖,喊她的声音都不敢大,“子牛,”
子牛回头,见是她,直起了腰,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为了东东,她们先有仇后和解,也谈不上熟稔。
这时候婆婆的猫跑出来,一蹿。打翻了台阶上的水盆,子牛刚要放下棒槌过去收捡,小枣已经先一步快步走过去麻利拾起水盆,拿过拖把将泼了的水攒干。
“谢谢,”子牛接过拖把。“找我有事么,”将拖把放回原位,
小枣两手垂着,格外真挚,“那幅梨子恨能叫我看一眼么,我真的很好奇……”
“翀心拿去了,没给你看么?”子牛挺疑惑,
小枣摇头,
子牛稍侧头一咬牙,
这翀心。人都把东东放了,你怎么还食言了,本就是个赝品,给她都无所谓,说好给人看一眼还掖着干嘛……
子牛暗自埋怨着,是没见,小枣也有愧色,眼睛稍看向别处……
子牛抬头,小枣也赶紧恢复神色看向她,
“这是她不该了,没事,我带你去找她。”子牛放下棒槌,进去拿出外套穿上,很仗义地说是领着小枣去找翀心了,
却,
当上了小枣的车,行至中山路口,
车停下,
子牛都还没会过来,
一旁停靠的一辆越野车下来两人……
子牛惊怒,“你!”是对着小枣,
小枣一边给千岁让驾驶位,自己往副驾挪,一边不晓得几抱歉地对子牛,“对不起对不起。翀心没有食言,已经给我看过梨子恨了……”话感觉都来不及说完就着急从副驾这边下去了,她一下去,千岁就锁了车门。
而这边,易翘已经坐上后座。一把搂住她,“又撅嘴巴,给你挂个猪油瓶,”低笑着揪她的撅嘴巴,
子牛肯定更不饶他,对他俩儿,什么时候都是她的一碗菜,想如何撒野就如何撒野,子牛也抬手揪他的脸呐,比他手劲儿大。直揪的易翘叫唤,“轻点,你老公还要见人!”忽然意识车一直没开走,易翘一边抓住小怒爪,一边侧头看驾驶位。“开车呀!”
千岁靠着椅背,瞧一眼后视镜,不做声。
易翘扫他一眼,显得不耐烦,“好好好。我来开。”接着抱着子牛往左边移,
千岁也利落,起身转头一个跨步跨到后座,从易翘怀里接过气嘟嘟的大别扭,怎个霸道而言,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就堵住了她的唇!
易翘冷眼瞧他们一眼,跨向前座,坐好,衣领扣子摇松了一颗,好好放了口粗气出来……车开走了。
千岁这一吻漫长啊。
子牛还不是一开始又抓又捶的,
渐渐,
渐渐,
真是见了鬼不是!
千岁也完全被惊震住了!
脑海里,他和子牛的一幕幕……
她说她想吃面窝喝绿豆汤,他立即开车出去给她买,
她一颗纽扣掉了,他买来一件新的还骗她是在地上找到的,
他看见车里,她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他几近疯狂地挥起棒球棍砸向了车!……
而最叫千岁震在那里的,是,
他如何激动情深地吻着她说,“我终于娶到你了,子牛,我终于娶到你了……”
车里静极了,
易翘此时也感受得到那份不同寻常的撕心裂肺的牵挂,
两人唇齿已分开,
千岁和子牛彼此怔怔看着彼此,
脑海里浮现出的一幕幕那样的真实,那样的真实,
倒是子牛先开了口,
像个二愣子,“咋回事?”
千岁接的也快,
“老韩托梦给我越亲近越看得清楚。”
子牛还没会过来呢。
只感觉车已停下,易翘铺天盖地地也过来了……
窗外,
午后的太阳懒洋洋,
车里,
简直。没法说儿,
沉沦和那撕心裂肺的过往撕扯着交相辉映,
上辈子的事儿在汗水淋漓里一一展现出来,
而这,
还不是最揉碎人心的时候。
最潮头时,
“啊!”子牛一声惨厉的叫声,把千岁和易翘都弹开了!
“子牛!”
想想后车座这么点狭小的空间,他们该是能多么容易靠近她呀,
但是。
就这么咫尺的距离,
仿若就有一层厚厚的模将他们阻隔,叫他们无论如何都碰不着她,
模里,
子牛痛苦地慢慢爬起,
跪坐着,
鸭子坐,
她的长发全散开,头垂着,
子牛多么难过地窝身两手向后环抱着自己,其实,更想抱住的,是自己的脊背,那就要裂开的脊背……
饶了我吧,
饶了我吧。
子牛痛哭地哑叫着,
“子牛……”
千岁和易翘此时确实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子牛的那份痛苦,再没有一丝一毫地保留,整个生命都在爱惜地念着她。“子牛!”他们多想打破这层模,哪怕粉身碎骨。但是,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啊,眼睁睁看着子牛独自在撕裂里乞求着,承受着……
最后,
还是给了她痛快的,
这一刻,
车厢里爆发一束金光,
辉煌耀眼得千岁和易翘都不由自主抬起胳膊挡住它的炽烈,
待他们再艰难缓缓睁开眼。看向……
一眼亿年。
他们或许不记得了,
但是,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见到子牛大盛大美六翼之翅了!
如果他们还记得上一世的两次亲见,
一定能准确分清这三次所见不同,
第一次,
是金色,
第二次,
是银色,
而这次,
全然的透明。
却依旧挥舞壮阔!
透明六翼招展,
子牛也慢慢一手撑着抬起了身,
她向上望去,
三人所在之地早已没有了“车厢的概念”,
一个圈儿,
仿若在浮动的天际里,
她的六翼如一张透明的旗帜,昂扬扇动,展现着它们最傲美的一面,
子牛抬手轻轻摸它们,
刚才上一世碎裂的片段展现在她脑海里,
但她还是看到了自己前两次展翅的模样,
金色的,
银色的,
她快乐地飞向了月亮……却,后面又断了,没了印象……
子牛此刻的神态叫千岁和易翘见了,该是如何的心疼加深恋,
虽说上一世的记忆并未完全拼凑完整,可感觉是全都回来了,
难怪他们对她再厌恶却总也切不断念想,
原来,
骨打断了,连着筋,
筋绞断了,浸着血脉,
血脉干了,还有深魂呀,
如何断得了,
他们生生世世属于她……
5.115
浮动的金光黯淡下来,那层阻隔着他们似怎么也挨近不了她的无形之膜也消失了,“子牛!”正要都拥向她,子牛忽然抬起一手……她头一直垂着,头发散着,尽管在他们看来好像都消逝了,只有子牛知道,骨裂还存在,疼的她无以复加,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舅舅为什么叫她随身带着他的血了……
顺着子牛抬起手指着的方向,易翘赶紧将她的外套拿过来,
子牛脆弱的声音传来,“有个小瓶子……”
易翘赶紧翻荷包,
摸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装着什么不知道,只管立即递给她,
子牛接过来,
这时候她才稍抬起头,
千岁易翘看得心疼啊。子牛脸色卡白,
她另一手始终撑着,支撑着她全部力量,手腕都在隐隐颤着,
接过小瓷瓶,挪到嘴边,她自己用牙咬开瓶盖儿,
千岁伸手过去,
子牛看他一眼,将瓶盖吐在了他掌心。
子牛始终微低着头,像个孤独的小动物,似抽泣地吮吸着那个小瓶里的东西,
子牛是在哭,
因为太疼了。
这一世,子牛头回体会这样的背骨完全打开,成熟的六翼完全冲出来的经历……她慢慢挪头,悄悄又往上看……千岁易翘他们可能已经看不见了,但是子牛看得见,那透明的六翼正在光点里慢慢变小,变小,慢慢缩回脊骨里……子牛不知道,她这害怕又小心的模样,在千岁易翘眼里该是何等剜心,她像个孤独的小动物,害怕极了,悄悄看,眼里都是纯真的一塌糊涂的悲伤……
鸭子坐的子牛慢慢软绵下来,像失了骨,抽了魂,瘫软在椅座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小瓷瓶,
似也有感应,离奇的效应都已彻底离去。易翘赶紧抱起了她,“子牛,子牛,”
子牛半醒半寐,小嘴蠕动。“盖上。”
千岁执起她的手,叫她一直看着地,将瓶盖扭拢在小瓶上,
子牛似这才放心,眼泪哗啦啦从眼角流出来,
“子牛,别哭别哭,”易翘轻轻抹她的眼泪,仿若能感受着她的感受,“有我们。我们守护着你……”
子牛头扭到一边,哽咽无法,“我是个怪物,你们别把我送去研究所,别解剖我……”
千岁一直抚着她的额头。
“这话,你说过,打量就你想起以前的事,咱们都还蒙在鼓里?尽管记忆还没凑齐,大致也都有点印象。比如就你刚才这话儿,送研究所,解剖,你不说还没印象,一说,好像原来也是这么哭着不得了,你再仔细想想,可能么?你记忆里,我们是这样的人?”
易翘也摇摇她,“太没良心了。你快活飞走了,怎么喊都不回头,我们,你就这么不要了?……”
子牛慢慢身上也好过些了,
泪眼莹莹的看看他们。
好似又来一股子委屈,
“你们这辈子对我一点也不好。”
这下气氛才真正放松下来,
易翘醒醒鼻子揪她的脸蛋儿,“还不好?都快喊你妈了。”
千岁也是撇嘴横她一眼笑,又看一眼易翘。“你倒是到哪儿都能嫁给他。”
易翘抱紧子牛,这回可笑的开怀,“可不,原配就是原配,生死不分的。”
子牛也有良心地去拉千岁的手,两手捧着窝到自己心窝窝上,“千岁,你比他可怜,他和老成至少还是叔侄,你和老韩却是实实在在的父子啊。你不知道,其实,老成和老韩是,是……”
“是什么?”都好奇她要说什么,其实都到这个地步了,千岁和易翘都已做好了“自己是怪物”的准备了,还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但是,
她说出来了,还是那么叫他们哭笑不得,嘎巴子一根筋,非得这么寒碜他们,
“是千年老王八!他们都现了元神给我看了的,真的!要不他们就这么死了我还不得哭死……”
易翘笑死了,
说实话。
这会儿真相一大白,好多事情豁然开朗,易翘千岁心上压着的许多事顿时如浮云。
千岁倾身像个孩子趴在她怀里,“你就想说我是正宗小王八养的呗,我不生气,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好好儿的,别再抛下我们,到底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都不重要了……”
这一刻,才是三人心上最温暖最宁静的时刻,
依偎着,信任着,
感觉才是一体。
忽然子牛的手机震动起来,
易翘给她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
子牛一看号码,赶紧坐直了身子,
“王老师!”
是奉衰的领队老师,
电话里,王老师说今天集训队要集合。她直接来接奉衰归队了,
子牛嘴里说好,神态里全是依依不舍,特别是经过这突发一遭,她有好多好多话要跟舅舅讲啊……
“我跟奉衰说说吧,”
“好,”
王老师那边把电话递给了奉衰,
电话里,子牛也不好细说,只待那头舅舅一接电话,子牛这边不打梗地,“舅舅,我今天冒出来透明的大翅膀了!幸亏随身带着你的血,都收进去了……”她像抢着时间想把要说的都说了,舅舅那头打断了她,“姐,我归队了啊,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安顿下来会立即给你打电话的。”
子牛只有一声“哦”,不过心里到底还是定了,出再大的事,只有想着还有舅舅,子牛都定的下神来。
电话挂了,
千岁说。“看来舅舅这一世也遇险了。”
很显然,他们想起来大半,自然知道奉衰是谁,
易翘也疑惑着,“舅舅的眼睛怎么了?怎么反倒成你弟弟了?”
这一说,子牛又陷入忧伤,她摸了摸自己的背脊骨,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自己的翅膀都没有了,想想这也难怪刚才是透明的了……”
说了她记忆里这辈子的往事,
对他们倒也没隐瞒,
包括她印象里是因为年少时齐濛泪跳楼,间接也导致她的翅膀丧失……
如今,千岁和易翘自是不能再用常人思维去理解这一切,
前世今生纠缠太多,
但是,
无疑,
齐濛泪看来还真是一个关键人物。
5.116
“咳咳,”
余仙又咳了两声,
这边誊写文件的子牛终还是起了身,过去那边倒了杯热水给他,“还是叫人来看看吧,咳几天了。%d7%cf%d3%c4%b8%f3”
余仙微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没事,感冒而已,吃药呢。”
“吃了不见好,那药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别自己瞎弄。”
余仙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低声,“瞧你疼我的。我这不是怕传染给你真想咬你一口。”
这要过去,子牛肯定臊怨他没正经,
可有了些前世的记忆,子牛对他也有种莫名的亲近,觉着。曾经他宠爱自己绝不比现在少,反倒小罪是前世里没一点印象,自己和余仙的渊源更深刻些……
张乾进来,“钱忠来了。”
余仙放开子牛的手,还是轻拍了拍,“不打紧,我会保重自己,别担心。”
子牛点点头,回到座位上继续誊写。
进来一位警装高级领到,
“元首。”首先正规行了个礼,
余仙抬手轻按了按,示意礼毕,“准备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请您放心,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余仙轻点点头,又说了几句什么,子牛再没听到,因为她也是心无旁骛地做自己的事,正好誊写完一册,她要拿去隔壁秘书室装订。
子牛有所不知,
元首一般都是国策大举上坐镇,很少有这般特殊的“基层事务”会直接通报至元首处,
什么事呢?关于一次级别挺高的转狱。
我们前头知道关败落大佬的有“三九农场”,
还有一处,保密级别更高,
“汾井处”,
在京都南侧巷岭源的汾井山里,
关押的,几乎都是死缓重犯,且,曾经都是位高权重。
近年来由于气候条件变化,汾井山里湿气愈来愈重,虽说这些都是必死之人。最后判回死缓,要么因年岁,要么因太纷繁的人情旧故,一时死不了,可关在这里也是等死。但就算这样的人。他也该享有应有的人权,已不符合居住条件了,肯定要迁址转移。
由此,这次的转狱显得事关重大,毕竟都是些铭感人物。
当然,子牛更想不到,正是因着这次转狱,却起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她此世历难的转折点也由此开始。
……
东东平安回来了,自是要去晦气,重新风生水起。
他也是有朝气。餐饮业继续红红火火的搞,现在还搭上了互联网的顺风车,弄了个“职业经理人的研修平台”。
研修平台成立伊始,找来二十几个有理想有精力的富二代准备搞个像模像样的研讨会,这些日子都在忙这些。
这天。和翀心子牛一块儿喝茶,带来一个帅小伙子,说是这次请来主持研讨会的主持人,是挺帅,洗洗脸之后。像吴彦祖。
小伙子着实健谈,尤其见到子牛,嘴超甜。
子牛倒有一搭没一搭,
她这些时都在摸索着自己前世的记忆,
比如此时她就在想,
我身边经历过这么多混账,有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这么油嘴滑舌的?……仔细想,其实哪个不比这孩子嘴油?但是外在表现如此轻浮的……子牛隐隐约约似浮现一个孩子的身影,他和她一起做警察,一起办案。他认真起来跟她一样像个孩子;他依赖起她来像她的小棉袄,知疼知热;他坏起来比眼前这个轻浮千百倍;他冷落起你来,像幼儿一样绝情,说烦你就烦你……谁呢……
心不在焉的子牛听见小伙子问她,
“子牛。我们这回研讨会有个小题旨,假如叫我重新做回富二代,要是你,你会说些什么。”
“我不是富二代。”子牛实诚说,
东东和翀心都笑。翀心嗑着瓜子儿推了下她,“别矫情,你是响当当的富大代。说说,如果叫你发言,你怎么答。”
子牛也没再臼筋下去,说就说呗,小天使还是蛮有想法滴,
“如果我是富二代,我会不喜不悲,用好财富。多挣钱,持续挣钱;做好事,持续做好事,让身边的世界更美好一点点。如果我是富二代,我会树立比较正确的财富观,钱是资源,有钱就有资源,有资源就可以做很多好事,钱是能力的一种证明,有能力不一定有钱,但没能力一定没钱,所以父辈们一定很了不起,更值得我珍惜他们创造出来的财富。如果我是富二代,我会逐渐建立我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面对不确定,形成自己的主见并敢于坚持。再坚持。不过,还是要保持适度开放的心态,在别人能够说服你的时候,接受别人的意见,要有心胸,这才是真正自信的表现。让父辈欣慰的不是我完美无缺,而是我一身毛病但是每天都比昨天完美一点。最后,假如我是富二代,我会时不常想想,如果我有一天不是富二代了,怎么办?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牢记。”
哟呵,都鼓起了掌来,
翀心搂着子牛的肩头,爱死。“我们子牛就是这么正能量!”
子牛却另有心思,
她这番话脱口而出,却似乎照板照眼摹着另一人的嘴舌在讲,
也是这么个高朋满座的场合,
一群精英讨论着财富。世运,
他身着警服,却穿着最潮的运动鞋,洋洋洒洒似戏谑似正经说了这番话儿……子牛沉在里头用心回忆,那些人喊他冲……冲冲?……
这时候子牛的手机响起,
一看,
是张乾,
子牛接起,
“子牛,”
“嗯,”
“哪儿呢,方便的话我过来接你。”
“怎么了?”子牛疑惑,也站起了身,
“你别着急,小罪情况忽然有点不稳定……”
子牛已经往外走,“我在福昕路,我有车,自己开车过去……”翀心东东他们也都起了身,翀心抬手似拦着她,想说她开车送她过去,看她这着急不放心呐,但是见子牛还在讲电话,也不好开口,
“哦,好。那我等你。”子牛挂了电话,立那儿低头看着手机,
翀心走近,小声,“怎么了,”
子牛看向她,“小罪情况不好,张乾怕我着急开车不好,说等他来接我。”眼里都是忧心,
翀心环住她的背轻轻拍拍,“嗯,别着急,小罪的情况你一直也清楚,捱到现在已是他的福气,放宽心些。”
子牛又低下头去看手机,自是忧伤不已。
5.117
子牛站在门廊下,下车后的张乾几乎是跑过来,“子牛,”嘴里没说“快”,动作却毫不掩饰焦急,这对张乾而言自是不同寻常,子牛内心里都揪得发疼了。
“小罪很不好?”大限之日来临,子牛声音发颤,隐隐,这是小罪的终点,也是她的一个盲点……
“不慌不慌,好好送他,好好送他,”张乾环着她一只胳膊一同坐在车后座,轻轻拍她的手背。
子牛开始掉泪,“怎么突然……”
“这你一直也知道,病情没有好转过,迟早……小罪是真念着你,留着一口气就等你……”张乾说着也有些微咽。但怕她大哭,变成捏住她的手,又低声,“好好送他,起码叫他走的安心。”
子牛小声呜咽一声。头扭向车窗,眼泪唆唆地落,心里是,又伤心,又茫然。她知道小罪的逝去绝不平凡,埋在自己背脊里还会不会实体冒出来的黑翅膀,治疗舅舅的怪石头……这些,都和小罪息息相关,小罪走了,难道这些都成了死结?……
确实时不待人,
一路,张乾几乎是扶着子牛跑进小罪的特护室!
外头走廊人很多,特护,侍卫,小罪这边本来留着的,元首带过来的,几乎所有人都立着那儿,不敢出一声儿,
开门进去,
医疗专家组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
元首被人搀扶着坐在病床不远处的一个小沙发上,
子牛望见余仙脸色苍白,似乎气息都有些不均……即将丧弟,极致的悲痛,加之他这些时一直就在咳,总不见好……子牛心揪得更是无法,却见余仙轻抬起一手只朝她挥挥,示意她先去看小罪,子牛感觉他怎么连抬手都这么吃力……可。已经顾及不得,任何人,此时,此刻,见到小罪的样子都能理解为何元首会如此痛伤。死,莫大的幸福莫过于能安静离开,小罪的走,是痛苦的,
子牛咬着唇走近,
病床上的小罪清秀的脸庞却扭曲成团,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即使子牛只看得见那一线间的光明,依然深切感受到他的不舍,或。不甘,
好似还在与人剧烈争斗着,拼抢着,不愿走,不舍走……
他貌似极致疼痛地瞎张舞着手。在旁人看来,就是最后的挣扎,
子牛两手抱住了他的手,“小罪!”有份撕心裂肺的心疼,
就这么一瞬。
小罪牢牢五指扣住了她的五指,上身腾起,
眼睛大睁,
子牛眼前一黑,感觉指骨都要被夹断了!……
慢慢。
慢慢,
子牛真的望见眼前那团黑雾渐渐消散,
视线又逐渐清晰,
就见,小罪的眼睛轻轻闭合,
身体,
如轻翼滑落了下来,
无声无息,落在了病床上,如一片轻盈的黑羽……
子牛眼睛还是泪汪汪地呆愣在那里。
不可置信着,
怎么,怎么就感觉小罪像片黑羽毛呢?!
人是彻底走了,
但,紧扣着她的五指却毫无放松。似乎还更紧了!
“子牛!”
张乾等一大些人已经过来要抱走她,
子牛流着泪两眼无神呆愣在那里的模样,就像被极致的悲痛魇了心,失了智,
“元首!”
子牛耳边是听得见这尘世纷响的,显然余仙拼了力也要挣扎起身过来抱她,却,一抬身人就往后栽!所有人大惊失色,元首鼻角嘴角都有血溢出,不省人事……“元首!!”这都是元首的最亲近内臣们呐。哪个不慌神惊魂,唯一的幼弟离世,如此打击是也得要了余仙半条命去吗……
总之,一时乱成一团,
张乾一边要指挥人护送元首赶紧去急救,一边子牛这边跟已经死去的小罪还紧紧扣着手……是的,外人看,都以为是子牛还紧扣着小罪的手不愿放,其实,只有子牛自己知道。是“小罪”没放!
是的,已经不是小罪了,
所以子牛此时才这样惊得跟丢了魂一样,
她眼睛看得见屋里发生的一切,
耳朵里却听着一个特别特别熟悉的声音,
“千万别火化他,我还在里面!我是何冲冲!我他妈还困在里面!!……”
极其熟悉,
感觉曾经就在心口上腻着的,
但是,
何冲冲?
这个名字真的又这样陌生陌生……
“子牛。快别这样了,放放手,小罪已经走了……”张乾确实已经哽咽,子牛的模样太让人心碎了,轻轻晃她,用手去掰开她的手,
就在要掰开她一只食指时,子牛忽然一掀,带动着和“小罪”连着的手一起打到张乾胳膊上,
子牛忽然像头小斗牛。“不准烧了他!叫他躺着,叫他就这么好好躺着!”
张乾两手摊着,惊愣着,渐渐眼中落下的都是心疼,
“子牛,小罪真的已经走了,要节哀,你最后这会儿能来,叫他见着了最后一面,他已经很……”
“不准烧!”
子牛喊得眼泪直往下坠,
又转过身去抱住逝去的少年……
这是多么叫人心碎的一幕,
死了的这个,那样不舍地走,
活着的这个,这样不舍得放……
其实。
小天使都吓懵了!
耳旁,那个冲冲还在咒骂,
“老子怕你呀!长个黑翅膀了不起,以为老子打不赢你?打不死你!妈了个比,跑了也不把老子拉出去,困里头等着火烧尸啊!……”
子牛只感觉这小子精力特别旺盛,小太阳小火炉一样,甚至想象得出,一边骂一边肯定还像困在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也在胡蹦乱踢,恣意撒野,
其实,他这么“大闹天空”,倒叫子牛好像也升腾出新鲜旺盛的精力,感觉全身有劲儿,特别是,背脊骨那里暖流涌动,很舒服,甚至滋生得意之感,觉着,自己的金翅刚与黑翅对决过,大胜!……
张乾一直守在她身边,
最后,
无可奈何,
承诺,
“绝不烧了小罪,保护好他,给你留个念想。”
相信,
元首醒来,也是会这么顺意她的。
5.118
这场景确实看得悲戚又瘆人。 .
死去的少年样貌如初,静静躺在玻璃罩子里,
他一生挚爱的女孩儿忧伤地坐在一旁,目视着他永远定格在少年的脸庞……
其实,子牛郁闷着,
而呆在余罪身体里的何冲冲如何又不郁闷着?
冲冲这一世自是不留往世记忆,子牛等谁谁谁均与他的生命无关,活得一如既往地恣意,糜烂,又朝气蓬勃。
唯一残留些上世痕迹的。冲冲依旧是个警察,算“曲线承袭”着子牛“未尽的事业”,也是社区一名小户籍警。
这天,
冲冲正和几位狐朋狗友喝茶。
在朋友眼中,冲冲就是个披着警装的高级流氓,虽然年少,骨子里却已有千年道行,品位、诡计,妖精似的。
冲冲爱喝茶,
记忆里,一断奶,他就受父亲影响开始喝茶,
一杯茶水,大半杯茉莉花茶叶。喝习惯了,再喝白水就没味儿了,偶尔还有土腥味儿、消毒剂味儿、碱味儿、化工品味儿等白水不该有的味儿,因此小半生里的大半日子再不喝白水了。
爱喝茶还有一点,能驱困。
独自一人时,读书是冲冲杀时间最好的方式,
他住的其实简易,一张小床,堆满书,冲冲体格精瘦,只占比床框多一掌宽的空间。不睡的时候,搬个板凳,且坐读书,床就是桌子。
是的,冲冲从小对睡觉就有犯罪感,既然死了的人都没睡醒过,活着时候睡觉就是很吃亏的一件事。一辈子两万天,那么多书还没读完,有什么资格睡觉?有浓茶帮忙,冲冲比小伙伴们睡得少许多。
朋友们都知道,冲冲形容好茶,四个字:骨秀肉俊。
一旦叫他尝到好茶,冲冲会啧啧挑眉赞赏,那模样,跟他手里的好茶一样,十几泡,二十几泡后,依旧迷死人不偿命,感觉老不了,永远的眼媚腿妖,百年、千年后,永远颠倒方圆几十里苍生。
一个清秀如山的女孩儿在给他们泡茶。
袁艺问他。
“冲冲,16号晚上到底行不行,老崔他们盼一年了。”
冲冲两指磕在茶海上轻敲敲,示意女孩儿水倒半杯可以了,女孩儿看他一眼。微笑起身退下。
冲冲是玩字号大佬,啥刺激的项目由他领头就没有不更刺激的,
每年,帝昂大厦都有“月光蹦极”,
肯定不合法,但是,由于太刺激,吸引无数烧钱不要命的玩家子趋之若市。
去年,没搞,冲冲所里支边。去山区当了整一年村干警,
今年,日子一到,他们就催来了。不是没冲冲不行,装备、地点。都是他们任意就能敲定的,关键是,没冲冲,玩头就绝没有那么大!冲冲是玩刺激高手中的高手,点子层出不穷。没他,玩就是混,一丁点意思没有。
冲冲喝了口茶,
领口微解开的警装里,露出美得无法说的下巴。
点点,
“可以,只要不下雨。”
袁艺当场就拍了大腿兴奋起身,
“太好了!只要你说行,老子们就是毙了老天爷也叫它那天下不了雨!”
冲冲嗤一笑,起了身,“有钱就是会说鬼话,你他妈朝天尿毙一个我看看。”
袁艺傻笑,“我这不是高兴嘛。去哪儿?”
“朝天尿试试,”冲冲单手把把皮带扣。简直坏得男人都爱。冲冲身上就有这样极致的矛盾感:你去他所里看他坐在服务窗口里,天使一样,清纯得碰不得;再看他私下坏种的模样,坏得大气,洒脱。阴谋诡计也搞,可就是磊磊狂野之感。冲冲家也钱多,可他的气质绝非一般纨绔子弟,可能跟他谋得这份职业有关,太“为人民服务”了……
冲冲这去一趟洗手间。袁艺就再没见到他。
当然,冲冲三天两头不见人影也是常事,
他是个好民警,所里最艰苦的最繁琐的最劳累的事务,冲冲总抢着干。好似这是他上辈子都未尽完的职责,特别有责任感。
说不准又去出任务了呢。这是袁艺他们想。
事实,
冲冲自己都大骇,真他妈活见鬼啦!
冲水出来,
冲冲正在洗手,
一抬头无意看看镜子,却忽然一阵眩晕,
冲冲赶紧抓住洗手台,
耳旁开始轰鸣,
隐隐听见……
“子牛。别哭别哭,有我们守护着你……”是个男人揪急的声音,
接着,
是女孩儿嘤嘤哭泣,害怕又zhe,
“我是个怪物,你们别把我送去研究所,别解剖我……”
冲冲一听这个声音,心间忽然破了个大洞,呼啸的彻骨寒风直往里灌!想想。心冻碎到何种程度,冲冲完全扛不住地,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
“太没良心了,你快活飞走了,怎么喊都不回头。我们,你就这么不要了?……”
冲冲意识逐渐模糊,
牢牢捧着心,倒在了洗手池旁,带着无限的心痛……
谁也不知道。
此时的空间其实恰如冲冲的心口,同样开裂出一个小豁口,
那头,正是千岁易翘子牛三人在车里生死鬼混,叫子牛现了原型时。
而这边,
冲冲倒在洗手池旁的身影也在不断虚化,
渐渐散碎金光,
最终,消逝于无形……
伸手,满捧的日月给你,
抬头,满目的山水许你,
合身,我小几生几万个日子托付于你……
冲冲渐渐醒来,
感觉在一轮月光下盘腿坐着,
一个激灵,冲冲坐直完全清醒!
是的,
黑洞洞的,
只头顶一枚惨柔的月光,
隐隐约约,
前方似乎有人,
冲冲眯眼,“谁?”
一个男孩儿的声音,
“金翅也不过如此。”
“什么金翅?”冲冲着实莫名其妙,哪两个字都搞不清楚,不过倒是这种“混不吝的谨慎之态”确实非比寻常,看到没,情状如此诡异,他一点不害怕没在意。神来神挡、鬼来鬼弑的模样。
声音其实很有气无力,“不明白最好,明白了可不更让人可恨!”却怀着深深的嫉妒之意。
冲冲没有改变盘坐,冷眼望着前方,
他知道那玩意儿正在向他靠近,
虽然眼睛不可直见,
但,他在靠近……
5.119
是个白净的男孩儿,
有意思的是,身后背着一双丰盛黑翅。
冲冲稍愣,笑起来,“演戏吧。”他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
男孩儿只望着他,
这是第一眼对视,
冲冲发觉浑身僵硬,忽然就动弹不得!
话也说不出口,喉头似被人用手狠狠掐着,
冲冲怒得青筋直冒。锋利的眸藐视过去,根本不怕。梦里怎么死都不怕!
月光下,看得清男孩儿的脸色更渐惨白,掐着冲冲喉头的手忽然一松,完全不待细想,好似前一秒冲冲感知自己得了劲儿,后一秒就已经冲了上去,迎头就是对着男孩儿正脸一拳头!你想我死,我还饶得了你!
冲冲并不知道,
这一开打。用人世时日来算,整整打了半月有余!
冲冲心里也明白,实力上,他肯定搞不过这个长翅膀的,他有法力不说,光凭那扇黑翼,每次扇来都有诡谲之光,叫人**身不知何处。
但是,冲冲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能赢,其实,全因对方的“日落西山”。是的,感觉他就是油枯灯尽,将死之相,把他强拉进来打一架。更似不甘,非要逢逢他不可……冲冲当然也纳闷,我一个肉身凡体,你把我这么当人干嘛!
冲冲最后一拳,
将他身后黑翅击得粉碎,
溅落时,确有一种悲壮之美,
男孩儿终于倒下了,
倒下了就是死期。
冲冲立着,
头顶一轮满月,
亮的叫人心战!
耳畔传来嗡嗡声,
细听,
竟是医疗器械的运转之声,
渐渐嘈杂,
人声逐渐清晰,
“小罪!小罪!!”“快!心脏复苏!”“小罪!再等等,你哥哥马上就来了!小罪!还有子牛,你不想再见子牛一面吗!……”
冲冲见那头落了翅的男孩儿蜷缩成了一团,
一抹白光围绕着他,
不知怎的。冲冲就是知道他在拼了命地集聚这抹白光,不能散,散了,他就灰飞烟灭了……
直到,
“小罪!”
一份带着撕心裂肺的心疼……
冲冲望见男孩儿努力抬起了头。
月光下,脸庞绝美,
“子牛,”
一声叹息,
白光如烟花一膨散,
男孩儿消逝于无形……
就此,
冲冲被困在了这孤寞的境地,只有一轮惨月陪伴着他。
……
几天来,
别说睡觉,就是饭。张乾都没顾上正经吃几顿。
简直就像天塌下来了,
小罪后事放着,
子牛的样子看着就叫人伤心,
最棘手的,
元首病情不乐观。
余仙的多日晕迷。朝政上幸而有他的班底稳定维持着,目前,倒没出什么乱子。
张乾坐上车,准备前往玲珑塔,暂时。小罪安放在那里。主要也是为子牛,她不离小罪,死人好说,但不能再把活人给折腾病了。
车开出紫阳门,副驾的张群才扭过头来。脸色不好,应该说,很不好,显然因谨慎话憋到现在单独与张乾一起了才敢说,
“张主任。元首这病有蹊跷!”
本低着头的张乾明显一怔,
慢慢抬起来,
目光真的极其锐利,“说,”
张群那平常也是多稳定的一人,这会儿,全反身坐着,手都不由自主捉着了椅背,十分焦急,
“小林刚才无意跟我提起,说,元首这病状很像他们家乡原来流行过的一种病症,上躯局部血凝,下躯又呈高热血流过快,他们当地叫‘肾鬼病’。因为首当其冲损害的是肾脏,多数属男性易得,丧失生育能力……”
张乾震惊,“元首目前各项身体指标都正常呐,”
“小林说这病突发快,跟病毒摄入时效有关……”
张乾牢牢盯着他,“你是说,有人下毒。”
张群脸都是木的,这话万千不敢瞎说!但是,他作为元首近身之臣。十几年的忠守之心,怎么可能有隐瞒!这种事上,宁可信其有!
张群稍点头,“我们不得不防。”
张乾头扭到了一边,
内心绝对是震动无比的,
余仙走向巅峰,一路上,说树敌无数也毫不夸张,
但是,
用如此胆大参天的手段谋害他!……张乾当然也宁可信其有,为了守卫元首,宁可错杀,都不能错判!
可一旦确认属实,真是有人用毒谋害,且,成功了……又是何其可怕,这只有是身边人干的呀,近身之处,就潜伏着这样一个如此有心计有胆识的魔鬼!……
张乾果断扭过脸来,
“车掉头!去接梅毅,不用事先通知。再,”稍顿,沉下声,“控制住他的家人。”
“是。”
梅毅,
总策医科大病理学教授,
他是余仙儿时玩伴,为人谦和低调,从不拿和余仙这层关系来事。
首先,张乾想到的就是他,作为局外人,又是医科一把尖刀,张乾此时肯定最信任他。但是,尤是如此,张乾还是命令控制住梅毅的家人,这确实也是防范于未然。这种时刻,谁也不能说得到完全的信任。
“张主任,他正在上课。”司机老秦亲自去做了勘察,
张乾一点头,“那就等等。”
张乾下车,
深蓝呢大衣,围巾,无边框眼镜,很是有格调,
两手背后。停在阶下,
随着下课铃响,梅毅从教室出来,一抬头,看见的就是阶下仰头微笑看着他的张乾,
“哟,”梅毅一呼,接着也笑起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呐。”他与张乾私交不错。
张乾两手放下。“梅教授,有事相求,自是要亲来相请。”
梅毅笑着走下来,已经抬起一手与他握住,“老大哥这么说还真是见外了……”看来是相熟,两人边说边行,无拘束,很放松,
“是这样,我有个小外侄女儿,最近身上不好,血色也不行,你要有空,跟我去瞧瞧,外头他们看的,我也老不放心,你看了我还是踏实些。”
梅毅点头,“好,就是这小外侄女儿看来真得宠,还牢您亲自挂心求医。”
张乾叹气,“哎,老人家宠,一点病痛都受不得……”
是的,张乾决定先让梅毅去看看子牛,
张乾心可揪着在,要子牛也中了毒!……老天保佑,万千别叫子牛再出事了!
5.120
子牛抽血回来还是呆在小罪身边。张乾来说这是单位统一体检,子牛遵照执行。
除了伤心,这些时日子牛不离开小罪肯定还有个主要原因,小罪身体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吵吵。
“老天不绝我,幸亏还有个人听得见我说话,诶,你还在吗,”
子牛单手撑着头,显得疲累又忧愁,
瞄着一个点哀怨极了,“嗯,”吭了一声,
“我得赶紧出去,还有好多事儿要办呢,”说得好像她有办法能把他搞出来一样。
可此时子牛怀伤的只有一件事,
“你真的看见他是黑翅膀?”
他把困在里头的事情都说给她听了,
原来小罪真是种下她黑翅膀的人,这无疑是在害她,但是,子牛怎么就恨不起他来,也许听见这个冲冲形容他消逝的那一段儿,子牛还是感到无比伤感……
“是的是的,我说好多遍了,你咋就不信呢。”声音有些不耐烦,
子牛哀怨不变,“我不是不信,就是……”
声音直言不讳,“就是磨叽。好了。想点有用的吧,我怎么出去呀!”
子牛也烦了,“我有什么办法,你老催我,我又不是神仙!”
这要冲冲的老脾气。早不搭理这磨叽又别扭的小娘们儿了。冲冲对异性一向冷漠,再善解人意的尤物在他眼里都是麻烦,冲冲觉着女人就是碍事的生物,阻拦男儿气性,妨害大好抱负,所以,从来不沾。
无奈,现在是虎落平阳,唯这个小娘们是他求生稻草,只能忍着跟她周旋。
不知怎的,她就是有撩起他火气的板眼,事实也是,这几天,最后的聊天总会变成这样,一开始还平和,慢慢,她越来越嘎,冲冲越来越冲,
“你要是神仙我都觉着臊,整日只会唉声叹气。你做点实事儿呀……”
冲冲这会儿还没说拔高多少音,瞧瞧,已经把子牛气的,
嗯,对他。子牛就是百万个委屈之感,她似乎认准,曾经,曾经他绝不敢跟自己这么说话!而现在呢,造反呐,造反到这个程度……
子牛一下起了身,
“你臊个什么劲儿!你老说的轻松,看看你都出的什么馊主意,叫我朝小罪的身体捅刀子!叫我把他从高楼上往下摔!这是人做的事儿吗!”
里头的声音也显得稍有怒意,
“一个死人怕什么。我这不是想出来嘛,说不定极端点儿,我就弹出来了,”
“死人也是人!他是小罪!”
子牛喊出这句时,
正好张乾进来。
子牛一扭过头来看,正好豆大的眼泪珠子落下来,看得人哟,真是往心上抠,
张乾就觉着子牛已经伤心过度了。常见她坐在小罪身边低语,听又听不清楚说些什么,就像恍恍惚惚一样,
张乾忙走过来,半环住了她。多心疼,
“子牛,”拍拍她,就像哄孩子,低头轻抹她的泪。“好了,别再这么伤心了,你说你一直这样,多叫人担心呐……”
子牛靠在他怀里,也是默默流泪,她是委屈的,同时,肯定也是伤心的,小罪害了她,但是。小罪对她的好,对她的不舍,她如何又不知……
张乾一直轻拍着安慰她,
那边小罪身体里,冲冲似乎也沉默了老久,
这也是冲冲想不通的地方,对她,就是发不出大火,甩不出大冷漠,她真一着急,冲冲就揪心,真实地万般难受着,恨自己怎么惹她生气惹她哭……
许久,
冲冲似干涩开口,
“好了,是我错了好吧,你也别哭了,我急着出去还不是当务之急有事要办,答应了人家,失了约,我也着急……”
子牛一直也不吭声了,就听他服软地说着,
冲冲说他答应人家16日晚在帝昂大厦有个“月光蹦极”,一大摊子人等着他去筹谋,这要不出面。信誉没了是小,你可扫了人的大兴,这是缺德的事!
这要常人,估计超级不屑,把个“玩乐”的事儿拔到这高的地位。咋了,玩不成还天崩地裂了不成?
但,您得记着,子牛不是常人,小天使来人世,渡劫难免,但,玩乐也是头等大事!
直至此刻,这何冲冲才真正显出了“是她的人”的本质,
看看,玩,头等大事,子牛充分附和他的观点:应人玩事,比天大,爽约不得。
子牛从张乾怀里直起了身,自己揉了揉眼睛,嗓子小哑,“好了,我知道了,会保重自己的。”张乾这才放下心。该说,放全了心,
子牛的血检报告加急出来了,
没有中毒,
张乾现在能全心全意去“深挖凶手”了,一定要把元首身边的这颗“恶钉”挖出来!
……
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容,夜卧早起。广步于庭。
这京里的天儿是越来越暖和了,
子牛本就爱散步,她觉着这刚绿之后,杨花滚地之前,屁股再沉,不出屋子走走也说不过去。
京里人多、车多、路宽,适合散步的路径不多,恰和,从她家到帝昂大厦就是一条不错的路途。
16日晚,
子牛吃过晚饭。
本来也只是随意出来走走,
还是不由自主晃去了帝昂大厦。
冲冲把“他如果去帝昂大厦会做的事”仅像闲聊一样聊给她听了,并无叫她去帮忙的意思,
子牛本来犟着,也不去搭理他这些玩头,
但是,好似冲冲深刻了解着她,
她也深刻了解着自己,
别扭着,
她还是晃去了帝昂。
子牛走得慢,还是像散步,
从垂柳地向西,经鹿圈、马圈至广渠门,再沿护城河向南,过光伏桥后向西,可绕龙潭湖一周,再向地光门……熟悉绕着,散着,两手放大衣荷包里,好似漫无目的,瞧着的,也都是些野趣儿,王坛那边有大群的喜鹊,体大于鹅,降落时子牛总替古松古柏担心;还有那白玉兰,花大于碗,落下时子牛也担心怕砸伤小朋友……
终于,晃到了雄伟的帝国之标:帝昂大厦。
好吧,你以为子牛真是矫情“半情愿半不情愿”晃这儿来的?
嘿嘿,才不是,
小天使忠人之事就一定会办好,
她来帝昂的时机可是个老玩家子才懂的“时间轴缝”,
只有这个点来,她才能看清人情、世故、冷暖、寒凉……
5.121
关于飞翔,这世上谁比她更有发言权?
子牛是最不惧怕高空的人,即使站在帝昂大厦顶层边缘,迎风将坠,子牛享受的也是最放松的自由气息,这是天生本能。 .
当然,能敢于来此第一高楼寻求极致坠感的人,自然也是求胜心超强,高速坠落,心跳骤然全无。鼻腔充血,即将粉身碎骨……他们求的就是这份刺激。
大半夜能上来的,估计也是对这个圈子有一定了解的,但是没有人认得她,这么个漂亮果儿,两手窝在大衣荷包里,衣领竖起,遮住半边脸,眼睛里的灵气儿挡不住,特别是子牛有种决心时,灵得都叫人魂迷了。
“你谁呀,”老崔问。
老崔不老,顶多三十出头,钱赚多了就爱各方面寻刺激,以为玩出新高度了。直到结识了冲冲一帮子,才知道曾经混的有多小儿科。
因冲冲不爱异性,玩的又都是些纯雄性高极限,从来这种时刻没女的身影,就一群烧钱的老爷们儿爱咋折腾咋折腾。于是,这会儿上来个果儿,其实是挺招人烦的一件事,老崔语气自然不好,以为是这谁谁谁的一个宠儿自恃不明竟找这儿来。
捂衣领里的小嘴巴倒开门见山,“何冲冲叫我来的。”
在场人都稍愣,
小嘴巴也没停,“他有事儿来不了,叫我来带个话儿,原话是,光往下跳没意思,要有点花样,当然也不是耍猴儿,试着后滚翻,或者贴墙面滑下去……”
这是冲冲会想出来的招儿!疯起来不要命。
老崔几个互相看了一眼,
一使眼色,
子牛没防备,忽然后面有人冲上来抱起她就往墙体边缘走!
这要有恐高症的得吓死!
脚下就是万丈里的万丈深渊,
特别是帝昂玻璃墙体在月光的反射下呈现冷厉的寒光,
坠下去,就是地狱茫茫……
老崔他们是没按好心,一方面本来就气着冲冲爽约,再,他定的规矩咋了他就破了?搞个女的来报信,这叫老崔等有点受伤的感觉。
好,
那就拿你的果儿开开心,
指望听到小嫩果儿惊惶大叫的,
结果……
只能说,真不愧冲冲的女人。
这份糊大胆的模样还真叫人好气又好笑,
被忽然抱上这深渊边缘,她好像也吃惊,但是,就是一份糊愣啥也不在乎的样子,既来之则安之,一句话不说,更别说叫,抱那儿站着就站着了,她还似好奇看了看脚下……其实。谁此时能了解子牛心里想什么呢?子牛有种心想事成,她来此,考量着就会发生此一幕,犹如曾经她似乎也站在某个断崖之旁,义无反顾往下跳。想看看自己的翅膀是否有良心会出来支撑起她,让她高飞,让她翱翔……
“你不怕?”老崔后面喊她,
呼啸的风里,见依旧两手插兜儿的果儿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老崔是心惊的!感觉女孩儿有抹极冷艳的决绝,似乎随时都会跳下去!……这可万万搞不得!老崔亲自跑过来抱她下来,“你他妈不会故意来给老子们添人命官司的吧。”
这时候,子牛伸出一手拉下了衣领。露出了完整美腻的小脸蛋儿,一时,老崔竟有些痴愣,因为,月光下的子牛着实更美嫩的无法说。
也就是这份美嫩,加上子牛怎么避免也避免不了的娇zhe,她确实在求他咩,“我想试试,我能跳着试试么,”
老崔心想,难怪冲冲能收这货,太他妈撩人了,这要真zhe起来,谁受得了!
老崔赶紧地松了她。怕再抱下去就给迷晕咯,
月夜下,
子牛睁着纯净无邪的眼睛看着他,
风吹着发丝黏在红通儿滴肉嘟嘟唇上……
老崔直摆手,“让她跳。让她跳。”
是受不了,老子的魂都要被你勾没了!
还笑!!老崔背过身去狠咬了下唇,妖精!
嘿嘿,才不是妖精呢,
是一枚纯正小天使哟!
子牛被绑上了坚韧的保险软绳。电影里特工那种,
这下,按说她再走到边缘就不担心了,
可还是这么叫人揪着心,
主要是她太放松了,
老崔叫了声,还是不敢太大声,“高跟鞋脱了!”
小天使憨憨看了下脚,笑起来,“没事儿,这样飞起来……”她没说完,突然抬眼看了眼顶上月亮,两手本能撑直放身体略后侧,一腿弓起,一腿撑直,昂首挺胸,傲然一纵……真的!这一刻,老崔他们都觉着她不该是往下坠,而是高高飞起,是眼花了么,好像,真的看见她身后有六翼张开!……
是滴,小天使在臭美,
她要穿着漂亮的高跟鞋,
她要姿态优雅地展翅。
她要勇敢傲然地返回……月亮,那个曾经让她受过屈辱的地方,她失去翅膀的地方……子牛这一刻好像就这么感知着,月亮上,有她自己的六翼……
但,
现实是残酷的,
她的翅膀确实不在,
子牛迅速往下坠,
风声鹤唳呼啸,
隐隐听见头顶上老崔的厉喊。“抓绳子!减速!”
子牛也回归现实,心里就在想我这也是找死,疼死了!
肯定难受呀,她只求跳下时瞬间的美丽,忘记了要承受坠落的苦痛。
风刺骨,绳勒心,子牛挤出来的眼泪倒着流,漫天飞,
就在娇气的子牛已经快承受不住。要不顾形象大哭大叫之时,
忽然一个臂膀狠狠捞过来她!就似一张强翼hold住了她,
“啊,”子牛大呼一口气,一个旋转。人的身子正了过来……如果不看此时险境之地,半空中,她被人这么忽然一抱一旋转,还真是浪漫到翻!
“抓绳子没听见!你他妈这大一坨往下坠不残也三天下不了床!”
冲冲单手抓着绳子,单手还得抱住她,还得吼,确实吃力,额上青筋直冒,妈的,空中玩浪漫都他妈是纯找死!
子牛眼睛大睁!
脑子再懵,也清楚一件更不得了的大事,
他出来了?!!
是滴,
子牛纵身一跃,
强大的不适,
愣把冲冲从小罪身体里崩出来了!
5.122
冲冲看来,这场人生奇遇诡谲倒也不似那样意外,毕竟他对眼前这个女孩儿“一眼安心”,骨子里浸着的就是不陌生。..
“冲冲,真有你的!给我们玩这招儿!”
老崔他们算服了他,以为他是故意这么安排,简直惊喜不得,冲冲的“意外”来的就是这么无敌!
冲冲笑笑,也就顺水推舟,“不玩点新意岂不辜负了同志们对我的抬举。好了,咱这托儿也吓得不轻,先撤了,还得好好安抚安抚。”冲冲牢牢抓着子牛的手腕,子牛依旧和来时一样,衣领竖着遮着大半边脸。
老崔暧昧看一眼女孩儿,竖起大拇哥,“你眼光就是好。”
大半夜的京城街道,
有气势磅礴的通明,也有极为通透的高冷感,
两人都是手揣荷包缩着脖子走,此会儿,颇有距离,跟陌生人也没区别。
冲冲回头,“诶。你住哪儿,先送你回去。”
子牛反问他,“你住哪儿,”
嗯,不得了。小天使这会儿对他有兴趣呢,
倒真无关“前世记忆里的熟不熟悉”,
完全冲冲此时穿着的……一身警服!
他是警察?子牛好奇的是这。
冲冲也没隐瞒,“住所里,”又挑了眼制服上的肩章,“干我们这行经常加班,我又一个人,住所里方便。”
子牛感兴致地走快几步靠近他,“你是什么警种?”
“哎,小户籍警,没啥大出息,都是些琐碎事……”两人倒边走边聊起来,
冲冲也瞧出她的兴趣,“你也是警察?”
子牛叹口气,“一直想当,也做过阵子,现在不是了。”
冲冲微笑,“别说,我倒觉着你身上有骨子警察味儿,应该是干这行的。”
这话儿,是冲冲真心,他也是心中这么觉着就实话实说。别谈了,却一语中的,正好多么舒服地打到子牛心上!她可不最爱听这样的话儿?
子牛对他的好感又上一层,“你要不介意。我能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么,”多么难得呐,小天使主动提出友好,这世上,几人得她“初见时就这样示好”。
冲冲此时是还不懂“受宠若惊”,他也不讨厌她,心想,反正我是在半空中如此诡异地接住你,来日方长,就算豪掷余生与你消遣,倒也无妨。
子牛跟着他来到新地门派出所。
这间派出所后院儿里的小房间,子牛进来后,竟然有种莫名鼻酸……好似,这。应该是她的屋子,里头的摆设,无一不是她心中所想,脸盆就应该放在这里,竖着的穿衣镜上就该放着这样一幅鬼怪的画儿……
“坐。我去外头提桶热碳进来,这大半夜还是挺冷的。”冲冲脱了外套,卷袖子提桶掀门帘出去了,
子牛没坐,
一直就盯着他床上放着的一把军刀发愣。
搞鬼,连这把刀感觉都这样熟悉熟悉……她不会“鸠占鹊巢”,觉着这里的一切本就是她的吧!……
子牛知道这不礼貌,可还是禁不住走过去弯腰拿起了军刀,
抽出。
寒光凛凛,
杠杠的一把好刀!
子牛陷入沉思,
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又一幕……
她独自提着军刀走在路上,伤心极了,
她要和谁离婚?是。易翘?净身出户可以,我就要这把刀……
她紧紧握着这把刀,
一个男人对她大吼,“你还真敢明目张胆就这么来奔他的丧!”
子牛眯眼,这个男人。是,是朝犁?!……
她一手支着军刀,一手扶着墙,死吐,
铃木车上的头盔男人戏弄地笑着说,“哎哟,吐这么惨,亲爱的警察姐姐,你说你这招摇干嘛,拿把幕府军刀勾谁呢。”
刀被抢了……
子牛震惊的唯有那男人的叫法“亲爱的警察姐姐”!是的,她确实穿着正经不能再正经的制服!!……
“哎呀,这个点热碳没几方了……”冲冲掀帘进来,一怔,见着的是子牛抽出那把他从小就耍着玩儿的军刀站那儿……子牛这一回头,在冲冲眼里,才是真正艳飒群芳!
女孩儿好似天生就会握这把刀,举着的姿态,几近令人心惊,她的气势在刃势之上!你知道,这把刀冷光尤厉。真不是谁轻易压得下它的气势!
这也是当然,
小天使此时意志勃发,心意坚决!
子牛忽然决意无论如何要回到前世!
不为别的,此时她清楚知道了一条,前世。她是个警察!一个堂堂正正的警察!
子牛收起军刀,看他一眼,“是把好刀。”嘟囔了句。
是的,饶是内心波澜壮阔,子牛现在也学会了面上波澜不惊。也许这就是舅舅所说的“成长”:审视自己的人生。认清现状,找到方向,寻求高飞的出口……
子牛的意识确实在此一刻有了“觉醒”,
起码她知道自己此时所经历的也许并非“她的正确人生轨迹”,翅膀没了,一切人物关系打乱,仿若在一个扭曲的空间里……“觉醒”则意味着无畏,再有什么不测,也将不惊不惶,她确实不能再被动,得主动找回翅膀,归至正常……
子牛弯腰放回军刀,
最后,
还轻轻拍了拍,
似安抚它。其实,给力量的,绝对是自己。
她这举动在冲冲眼里不知怎的,格外给劲儿,叫冲冲都有种“被鼓励”之感。但是具体“热血冲头”是为了啥,又实在说不清楚……
围坐火炉旁,冲冲搞了一锅麻辣酸菜鱼面,
子牛也是个灵巧人,自是搭手帮忙不少。
当见着她呼啦啦如此泼辣搞下去一碗面,完全不像面上看着的娇气模样,冲冲笑着感慨,“你估计想当的是刑警,能真正上前线那种,带劲儿是不。”
他能这么摸着她的性儿,子牛也不吃惊了,笑着可自在,“是的,可惜我能力不足,你呢,就不想去破个大案。”
冲冲摇摇头,摆摆筷子,“户籍警有户籍警的艰辛,可也有它的乐趣。能细致做好咱们这一行,也是一种板眼。”
子牛啊,
你要真完全想起他是谁,你会痛哭流涕滴,
你滴冲冲如今这样正能量,简直就是“不拔一毛”地继承着“你滴遗志”,将你的“善”整整延续在了这个空间…
5.123
子牛这段时间与冲冲是接触比较频繁,一来他的工作环境吸引着她,再,子牛也想从他这里多找寻一些前世的记忆。.
不过,子牛大半精力还是在紫阳宫这边,冲冲出来了,小罪的身后事也能办了,她还得照顾余仙。
余仙现在情况有所好转,当然,子牛并不知道这背后藏着多少人的心血,“元首中毒”可非一般二般的命题,一张大网正在铺开,瞒着她也是为她好。
子牛亲自煲好了乌鸡汤,
袖子卷着,油撇开些。把清汤倒出来,
瞟一眼,见余仙又要拿起文件,子牛哼一声,“喝了再看。”
余仙听话放下。满脸笑意,“我现在就怕你。”
子牛坐下来把汤端给他,“你现在还就得怕个人,要不,身体不要了。看谁还怕你。”
余仙擎着笑意喝着汤,子牛性子里其实藏着贤妻良母的小火苗,她才会照顾人……一想到“良母”,余仙心意降沉。谁这么恨自己入骨,要断了他的香火,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是不惜一切要叫他断子绝孙……
“元首,濛泪来了。”
张乾进来通报,
余仙端着碗的手放下,看向子牛。温柔说,“那本书你再帮我找找,可能放麒麟阁了。”
子牛起身,“喝完才行。”提着锅从侧门出去了。
子牛才懂事,明白他们有正事谈,即使余仙不这么说,她也会出来的。
不过,子牛确实不知,其实余仙从前哪次有事避讳过她?这次,着实是有意支开她。她是没见自己走后,余仙和张乾的神色都肃沉下来,
“都安排好了?”
“嗯,不会有差池。”
余仙点点头,听子牛话,把她亲手煲的乌鸡汤喝完,碗轻放一旁桌边,拿起餐巾斯文擦擦嘴,低声,“让他进来吧。”
……
余仙要找的是一本禅宗文字,子牛恰巧也蛮想看看。
子牛对此感兴趣。出于三点:
一来为了增加些佛教基本常识。京城到处走走,到处都是历朝历代甚至当代的寺庙,寺庙里面那些花花草草、神神鬼鬼都是什么呐,子牛不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是为了大处着眼,拿佛的形而上做个救生圈。让自己不要陷入名利的大海里不见天日。不时翻两页佛经,扯脱一下,套上救生圈,上半身浮出水面。
三,为了消化禅僧们在汉语上的实验成果。受舅舅影响,家里那些大量典籍子牛也阅读一二,发觉,在探索汉语甚至语言的可能性上,某些唐宋禅僧走得比唐宋诗人和词人更远,更荒芜。
麒麟阁。是历代帝皇搜刮天下典籍最完整的地方,
子牛在里面攀爬,
找寻她想看的文字。
手机震动,
一瞧,
是冲冲。
接起,
冲冲说今天本来他窗口值班,现在调班了,他得外出执行任务,子牛就不用过来观瞻他值班情况了。
是滴。子牛是说今儿想去“视察视察”他如何窗口值班滴,这一说,人家有正事,不打搅也罢。
子牛本也没当回事,放下电话。继续找书,
这时候麒麟阁的“阁老”,其实就是书库的管理员老余招呼子牛帮她看看班,他出去给要去东北上大学的女儿买床厚褥子。子牛一向跟基层同志“打得火热”,大多也都不知她具体来历。一般像这样互帮互助的情况也多。
子牛自是满口答应,
没找着想看的书,随手还是拿了几本佛家经典,坐到老余的办公桌边,翻开看看了。
老余办公桌上除了他书籍管理有一台电脑。还放着他私人一台电脑,里面常放些老余感兴趣的节目视频,大多戏曲啊,历史啊,或新闻类,
老余走前儿,还笑着跟子牛说,如果她嫌吵就关了,子牛摇头,听着蛮好。于是,伴随着咿呀的昆曲,子牛看着佛经,也是一种滋味。
大约过了半小时吧,
昆曲节目结束。进了一段落新闻,
先是国内外大事,
然后身边小事,
接着插播路况,天气,
也就这时,
忽然听见直播路况的女交警声音陡然拔高,竟然飚出句,“天哪!!”
子牛当然抬眼瞄去,
结果。
这一瞄,
子牛当即睁大了眼!
凑近屏幕恨不得脑袋钻进去!
看见啥了?
太惊险了,
仰德大道上正在上演一出只有大片儿里才有的枪战!
而且,不可思议的,好像是劫囚车!
因为,前头疯狂行驶的是一辆印有“汾”字的警备车辆,从车尾铁栏杆看出是囚车,
紧追其后的是两辆黑色越野,超级疯狂,横街就向外发射子弹,路上本正常行驶的社会车辆纷纷如燕子飞地躲让,想也知道,司机们该惊吓到何种程度!
视频已转播成警方提供的现场航拍,
简直立即如全城警戒,
路口纷纷增设警车拦截,
解说员不停重复又有多少多少警力投入增援……
子牛的心也提起来,
这跟看大片儿可不一个等级,真实滴咧!刺激千倍。
镜头拉进,
囚车好像刹车失灵,直冲向偿记路路口临时设置的一个岗哨!
这才是叫子牛猛地起身。心恨不得跳出嗓子眼的一幕,
她清清楚楚看到,囚车冲岗的一刹那,撞飞的警员,可是何冲冲?!
不。像何冲冲!
不,是何冲冲!
子牛脑子乱了,想起冲冲刚才来电话说外出执行任务,而冲冲所在的新地门派出所就在偿记路上……
子牛不淡定了,恨不得立即奔去偿记路,但是她没忘自己还在为人守岗……正焦躁不安时,老余回来了,子牛当即书也顾不上还,简单交接了几句就往外跑,老余还跟着在后头喊。“子牛,别往地安门那边出宫,都封锁了……”
……
唉,
也是倒霉,
被撞着的真是何冲冲。
今天本来是冲冲窗口值班,
临时,指导员把他们几个青壮力叫来说有个路岗任务,
这类任务也不稀奇,
一般只要涉及大型“交通管制”他们派出所都会出警力协同分区交警设岗,
在偿记路路口设了岗。其实也是交通维持,不准社会车辆走左大街,
刚儿执勤时,同事们还在猜这又是为什么要设岗,忽然就接到紧急通知,“有人劫囚车!正往这边驶来,需要他们组织拦截!”
其实怎么说呢,他们毕竟是片警儿,八百年不遇这样的“紧急情况”,一朝遇上,确实慌了神……
倒霉的冲冲就倒在了这八百年不遇的“实战冲岗”上
5.124
濛泪进来,
“元,”本分喊了声,
靠躺在床榻上的余仙轻轻压压手,“坐,”显得有些虚弱,
濛泪规矩坐下,
一旁张乾亲自给他沏了茶,弯腰放他手边儿上,濛泪抬头看他,礼貌双手承接,“谢谢,”
张乾笑,“才来的新茶,尝尝。”
濛泪应声抿了一口,“很香。”微笑着放下茶杯。
余仙望着他,眼中充满柔和,
“濛泪,怪不怪我,”
一听,濛泪稍愣,接着笑容单纯如常,“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怪您什么,”
余仙叹口气,眼睛看向那边桌上摆着的小罪的照片,
“濛泪,这是当着张乾的面儿说心里话,我把你可摆在亲人的位置,我只有小罪这么一个至亲,如今也……想找个如亲如故的支撑,也只有你了。”
濛泪也看向小罪的照片,“您节哀,小罪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虽然走了,他在天上也一定护佑着您一路顺当……”濛泪说着,忽然腹部一阵抽麻,不过一下又过去了,濛泪不禁轻出气,还是稳稳当当把话说完,“您也不要太过伤心,小罪一定也不想看到您这样为了他伤身。”
“是呀,”余仙的视线从照片上移过来,看向他,柔和的目光似乎轻轻蒙上了一层雾气,叫人无论如何看不透,缓缓地说,“小罪是善良,他临走了,还帮了我这样一个大忙……”接着,恢复如常,抬起手指指,人却咳起来,濛泪上前扶住他,张乾也弯腰,会意地直点头,“我知道,马上拿过来。”说着,走到门边,外头人递进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接过,又快步走过来。
余仙抬头看向扶着他的濛泪,“今天‘汾井处’转狱,我不放心,叫他们调来了监控,你也一起看看。”
“好。”濛泪将他扶坐起来,哪知他这跟着一动弹,一股钻心的绞痛从腹部蔓延上来,真要不是无敌的定力,濛泪当时就要软腿倒下去!
愣是忍住了,
不过还是看得出,脸色瞬间有些卡白,
濛泪借起身给元拿过来垫在后背靠着的蒲团,一忍再忍,疼痛钻心……
坐回原座,
张乾在摆放电脑,
一回头,见他脸色不好,“怎么了,”
濛泪微笑,“没什么,少锻炼,这些时寒症又犯了。”
“喝口热茶。”元说,
张乾走过去拿来保温瓶,在他那茶杯里又兑了些热开水……
濛泪微笑着只摇摇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也忍惯了……”
濛泪不会再喝一口这茶了,
他说“忍惯了”,
他这一生,都在忍,不差这“生死一关头”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濛泪想,当天子之怒遭遇阎王之酷,他想你今日亡,你今天就走不出阎王殿。因此,他在茶里下毒也就显得不那么令人震惊了。
忍着剧痛……真的,这要是平常人,早已在地上打滚。濛泪两手放在膝盖上,端坐笔直,一个军人的标准坐姿里,是军人最后的尊严。
屏幕里,
囚车戛然而停,
车内似有抢夺,
两辆隐蔽在后方的越野飞而至,
囚车有子弹飞出,与越野展开激烈枪战、追击,一股子鱼死网破……
恰如此时濛泪的心情:鱼死网破。
“濛泪,”元喊他,
濛泪微笑抬头对他,
元依旧满眼慈悲,甚至带着期许,
“这些年,你终究还是怪我,是我妨了你的前程么,你怎么就不能沉心再等等,我原本对你的期望远不止小小这紫阳宫里的内事,一个天下,你都可以去大展拳脚……”顿了下,慢慢垂下眼,“就这么恨我,死还算便宜的,叫我断子绝孙,做绝孤家寡人么……”
剧痛已经叫濛泪不觉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微握,
额心渗出细密的汗滴,
可还是保持着温润的眼神,
“成者为王败者寇,我输了,我不后悔。”
余仙再次抬眼看向他,
“为什么背叛我,我真不相信你是为了权力!”语气重了,实话实说,余仙的心也在痛,当得知是濛泪……他的背叛比任何人都能精准打击到他!一度,余仙觉着这世上没有人比濛泪更了解自己,更忠于自己,他确实这么规划着,他要好好打磨他,有朝一日,这天下,他能顺利交给他……
“为什么不会是权力,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想拥有什么就拥有什么,我失去太多,想夺回来的自然更多……”
濛泪此时心里也苦,
但如他所说“不后悔”,
余仙到底是明白他的,知道“权力”不会将他改变若此,
是的,
这世上能改变他的,
唯有子牛,
当濛泪心中萌了“再也不能失去她”且“一定要独占她”的孤心酷胆时,“权力”就是个绝对的必争之体了,
一个人,
最可怕时,就是他在“自认为长期蒙受羞辱”的心理下起了“霸道的野心”,那可是会成倍的滋生残忍,
子牛与易翘那一吻,彻底将濛泪全部的“忍辱野心”释放了出来,
他对余仙慢慢下毒,断的,确实是他的根。毕竟子牛日常在他身边,不能让子牛怀上他的孩子……
同时,他还要一点一滴掏空他的权柄基础,
余仙看似在“一片和谐”下众望所归登基,
就好似地基完整,但是斑斑裂痕早已存在,
直至此刻,
濛泪嘴上说“成者为王败者寇”,内心里,并未完全认输,
别看余仙现在好似识破了他的“劫囚计划”,或许因着这“囚犯的身份”他会在某些方面见疑,
但,
有个惊世秘密他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那才是早已埋在他“坚实地基”下致命裂痕所在……
濛泪捂腹慢慢蜷倒在地上,他的鼻息下已经流出了血,
坐在榻上的余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很公平,同样的毒,你对我下了多少,累积起来,我一次还给了你。这件事上,我们扯平了。”
濛泪抬眼看他,轻轻露出了笑,合上了眼。
5.125
子牛赶往现场时,现场早已封锁。子牛声称自己是冲冲的姐姐,才打听到伤员警察已就近送往三医院。
子牛又往三医院去,仍以亲属身份焦急打听,遇见冲冲的一个同事,幸而他对子牛还面熟,几次在所里见过冲冲招呼过她。把子牛叫到一旁,安慰道,没大碍,冲冲坚持回所里休息了。子牛吃惊:我在电视里看见受到那么大的冲击!……同事也是笑着摇头:可不,我们都吓死,他小子真是命大,就是脑后磕出些皮肉血,都检查了,确实没大事。所长这才放心把他放走,哎,我们都说他是钢筋铁打的……
子牛再次往他所里去,一路都在打他电话,没人接……子牛心里清楚。哪里是钢筋铁打,一定有诡谲……
“冲冲!”
子牛焦急拍着他的小铁门,
咔嚓,
门栓拉开,
子牛不客气立即推门而入……着实惊坏了!
冲冲半边身形已经虚化如氤氲水波!
“冲冲!”子牛不顾一切上去抱住他还残留一半的实体。冲冲就在她怀里一点一点消失,“冲冲,别这样!”子牛真是急得哭,这种看着人消失实在痛揪人心!冲冲仰头望着她,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偏偏子牛就是听不见,子牛抬手狠抹眼睛,想看清他的唇形,可只看见冲冲的唇齿张合,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冲冲。彻底消失了,怀里,空空如也,子牛,伤心非常……
子牛有些浑噩地回到胡同小院儿自己家里,
倒在沙发上仰躺着,望着天花板,心中一片空茫,是苦是慌,都已经分不清楚了……
有人敲门,
子牛还是警觉起了身,
到底有了“一定要回到前世正轨”的决心,子牛是坚强不少,
沉了口气,
子牛如常问,“谁呀,”
知道她住这里的人不多,子牛以为是翀心,
却是另外一个女声,
“我。元枫。”
子牛一凛,
怎么是她?
子牛对她印象肯定不好,但像这样拒客门外肯定也不像话,
子牛沉了口气,起身去拉开门。也没让她进来的意思,“找我有事?”
其实,子牛心里也是一怔,
她没见过如此朴素沧桑的元枫,
长发低马尾扎着,
素颜,
一件深灰长风衣将整个人笼着,显得人十分单薄,如风尘里一粒沙,随时都会香消玉殒一般……
小天使到底善良。今儿外头是风大,还是身子一让,尽管脸冷着,可还是让人进了屋。
“坐,”
“谢谢。”
两人相对而坐,
子牛垂眼还是为她拿起暖壶泡茶,
元枫声音带着苦涩,
“子牛,现在只有你能救救濛泪了。”
子牛倒茶的手停了下,又接着倒,微蹙眉头,
“这话儿怎么说,救?他好好儿的救什么……”
“他不好!一直就没好过。现在更是生死关头!”
子牛放下暖壶看向对面的女人,
女人已经泪眼莹莹,
“子牛,濛泪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你们的初遇。你们的相识,你们的分离……这辈子,他最刻骨铭心的,只有你,活都只为你活!”
显然。女人十分激动,好像,她与濛泪一样,同命相连,活着,就为着一个刻骨铭心的人儿……
子牛着实有些慌乱,她乱七八糟的一把情债啊……
小天使眼睛都不知道要放往何处,有些羞愧,又有些悲愤,对方拆穿了她少时的“胡作非为”。她不知道如何接话,
不过,看来元枫真并非为“讨债”而来,她真切有求于她而来,接下来。子牛一直不发一语,就听见元枫娓娓说着,带着忧伤,带着情结,听得子牛是越发心殇,濛泪真的为她死去活来一次,而元枫,原来也是痴情一人……
濛泪为子牛活,
元枫却是为了一个赵晓棠搭进去了一生,
就纯政治这一块儿。元枫说的较模糊,似乎一些事情还是没想向子牛坦白,
只说,她与濛泪确实没有任何瓜葛,之所以“绑在了一处”,只因,她曾经救过齐濛泪,齐濛泪为报答她,也相助过她。两人之所以假订婚,也是为了方便帮助元枫遮掩做一些“有关赵晓棠”的事宜,毕竟,“赵晓棠”直至今日,对于紫阳宫而言,还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人物……
子牛听着听着,想起,不是前段儿因着“苹果恨”的风波,得知“林立满的巨额财产与赵晓棠其人”有关么,子牛没忘师傅交代的任务,不禁把心思放到这女人身上又思索起来……
元枫说,估计元首对濛泪与她之间的关系见了疑。怀疑濛泪与“赵晓棠余党”有来往,已经,已经把濛泪关押了起来……子牛听后,还是震惊抬起了头!
纯政治的东西,子牛确实根本不懂。
余仙关押了濛泪,
只从二人与她的关系而言,子牛居中,着实左右为难,
且不用元枫现在这样来提起濛泪对自己有多么情深意切,光从小天使“责任感”而言,毕竟这是她惹出来的一笔债,她肯定不能不管不顾。
但是,小天使“善”字打头,也绝非“老好人不讲道理”一枚。
余仙为何会关押濛泪,光凭元枫一面之词,子牛也无从公正判断,
“我知道了。”
子牛不会给元枫承诺,
她得靠自己的判断去行事。
子牛回到紫阳宫已经是傍晚,
要不是张乾再三打电话叫她今天回宫吃饭,子牛哪儿也不想去,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特别是冲冲的消失一直揪着她的心,有过一次的经验告诉她。冲冲说不准又困进了某人的身体里,又是那些黑翅膀所为?……子牛是真的焦急啊,她渴望听到“天外来音”,冲冲,你在哪儿……
去承乾殿的路上,后头有人喊她,“子牛!”
回头一看,是老余,
老余跑过来,“你要的那本经书我给找到了,正好碰见,急不急着看撒,现在去拿。”
子牛点头,“好,谢谢您了。”
遂二人朝麒麟阁走去。
边聊边走,
老余神神秘秘小声说,
“子牛,宫里出大怪事啦,”
子牛心一紧!
仍貌似好奇地问,“怎么了,”
老余看看四周,好像光说这些他都怕遭天打雷劈,
“听说,濛泪‘怀孕’啦,肚子胀得这么大!……”
子牛的心终卡在了嗓子眼,久久说不出话儿来……
5.126
张乾盛好饭放她跟前,子牛抬头望着他,“听说濛泪‘怀孕’了?怎么可能……”甚为惊异,满满地“好奇之意”。
子牛想来想去,与其自己抓破脑壳想方设法去接近这件事,不如当轶闻直接问张乾,假冒这“爆棚的好奇心”,就算死缠烂打,她也要亲眼去看看濛泪!
张乾看她一眼,“听谁瞎说,一个大男人怎么怀孕。”
子牛拿起筷子夹菜,看似闲聊,“人家传的有鼻子有眼,假的真不了,真的自然也假不了。所以我来问问你,最好亲眼瞧瞧,也好为你们辟辟谣。”
张乾笑起来,“真还有劳您了。”
子牛独自在外头吃饭,
张乾掀帘进里屋来。
榻子上的余仙指指外头,“吃好了?”
张乾笑着,“胃口还好,正喝汤呢。”
余仙轻轻点头,又靠回软垫上。想了想,“带她去看看濛泪也行,”
张乾倒了杯热茶放他手边儿,“我也是这么想,这段儿她太悲伤了,难得有这么个感兴趣的事儿,去瞧瞧也无妨。濛泪的病情是怪,好在人一直昏迷不醒,什么病由也只任人云亦云,倒不会有什么破绽。”
说来。余仙张乾初闻梅毅回来说濛泪的“症状”貌似怀孕?还不是首先不信。
濛泪中毒昏厥过去后,除了鼻中出血,最让人不解的是,腹部不断胀大。
毒他,并非真要毒杀他,
余仙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无杀他之意,且不说濛泪背后还有何势力支撑,尚未查清,就从私人情感而言,要让余仙在丧弟的当头再下此毒手……不至若此。
所以,对濛泪还是有立即的救治。
只是,怪状就出来了,
如果不是梅毅亲口所说,“他现在一切生理机能的显示,跟怀孕无异。”余仙真当这可能又是“阴谋一桩”呢,怎么可能?!一个大男人,中了毒,就,就……这不是断子绝孙的毒么。怎么陡然起了如此彻底有违常理的反效?!
梅毅说是这么说,身为一个科学人自然更是不信,他也说这是“眼睛上的初判”,到底为何会这样,他一定会检测出个水落石出!
倒是这些荒诞的流言余仙是刻意透露了出去。目的自是跟“捕捉背后势力”有关,倒没想,也传到了子牛耳朵里,竟也有它好的一面:诚如张乾所言,最近子牛太不快乐了,有这么一桩能让她转移悲伤的事,看看倒也无妨,只当看稀奇逗她开心了……
看似濛泪人在锦晓阁躺着,子牛不知,这进出都有严格禁令。他人其实是被完全在押的状态。
到底有这么段渊源,孽也罢,看到濛泪如今这样,子牛还是有心酸的,
肚子确实胀得大。人虽晕迷着,面相倒宁静,仿佛回到子牛与他初遇那个年纪,一切岁月静好……
“哪有岁月静好,有人为你负重前行!姐们儿。这又是个黑翅膀,老子看来成了为你拼死打怪的工具了!”
脑海里突然出现冲冲的声音!!
子牛一惊!张口就出,“留着!”
张乾也吓一跳,回头,“留着什么?”
子牛倒神色平常。指了指看护人员正要拿走的茶壶,“口有点渴,留着倒点水喝。”
张乾无可奈何笑,低声说,“要喝水我再给你端来。喝这里的干嘛。”
子牛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神情有些伤感,“我就这里坐会儿。他这到底怎么回事,治得好么……”
张乾知道子牛心善,不会仅仅拿这当稀奇看。又安慰道,“会全力治愈他的,肯定不是怀孕,估计有什么病变……”张乾出去给她倒水了,就这么点的间隙,也没有人敢盯着她看,子牛走到窗边似不忍看病床上的濛泪,其实,唇快速动着,
“冲冲。你真在里面!”
“姐姐,这是个黑翅膀,又是跟我你死我活的,留着他你就是想让我死!”
“不不,冲冲。我是想弄清楚我的翅膀到哪里去了,你问问他,他们究竟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啪!”
忽然濛泪右手打着点滴的吊杆摔倒,吊瓶摔碎,发出尖锐的声音,
原来濛泪突然挣扎起来,扯掉了点滴,“滴滴,滴滴,滴滴”心跳检测装置也发出骤响。似人到了生死关头!
“快!快叫梅医生!!”医护人员都慌了,这时候,是没人去注意窗边的子牛的,
人,完全呆愣在那里,
却没有转过身来,好似害怕看到这一幕……
其实,
子牛感受着身体轻浮在空中,
四周一片黑暗,
只,顶头一轮明月,
皎洁得妖异,
对面,
冲冲弯腰若捉小鸡地,一手紧勒着男孩儿的脖子,一手,狠揪着他那对已然折断的黑色翅羽,毫不怜惜,不知道,其实这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折断,就跟折断了肋骨一样疼……
子牛眼睛红了,
尽管她痛恨黑翅,但是,她知道折翼的至痛。多么的撕心裂肺……
男孩儿抬起头,竟是唇边还带着轻笑,
“没什么好同情的,比起你,我算幸运的。”
子牛一晃神,背脊骨一刺,忽然似真女神跑至他面前,居高临下,怒声,“我的翅膀呢!!”
因她接近。就在他顶上,男孩儿更仰起头,看着她,清清楚楚,眼中饱含炙热,
“子牛,人世这一遭,我们也算短暂占有过你。怪不得任何人,是你飞错了方向,是你自己飞到了我们的世界。既然你已然忍受了那样的酷刑。都挺过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接受黑色羽翼!子牛,你属于我们,哪怕只有一对黑翅扎根在你的背脊里,你也是属于我们!!”
男孩笑着,
笑得那样满足,那样纯美,
“不好,他要消失了!”
冲冲赶紧握住他的翅尾,根据上次的经验,黑翅膀们的消亡首先都是从粉碎羽翼开始,和上次小罪不同,小罪是被他击碎的,这个……濛泪似“自我折翼”,忽来一股强劲的张力,冲冲根本控制不住,男孩儿的黑色羽翼瞬间一砰,如黑色烟花,冲冲握着的,一场空般……“子牛……”似带着无限的叹息,男孩儿消逝在他的掌心,她的目下……
仿若就在转眼间,
子牛四周明亮了起来,
耳畔传来,“滴----”这是与世长辞的声音……
梅毅就这么晚进来一步,
齐濛泪,已经走了。
5.127
齐濛泪的死着实惊动朝野,
一来,属于暴毙,
二,死因蹊怪,传言不止。 .
但是,无人敢妄议,因为,都看得出,元首是真伤心。
余仙不是做给他人看,他确实伤心。他恨齐濛泪的背叛与狠绝,他也有心给他教训。但是,前已表达,罪不至死。对濛泪,他还想争取。特别是在失去小罪的当下,这个在感情上跟“另一个弟弟”无异的男人,对余仙而言,是亲人。也是未来的希望。
破例,元首首次在宫里召见了元枫,
元枫只提出了一个请求,
要给濛泪做一个月的法事。
元首特批:荣福宫闭外香客一月,专事濛泪丧礼。
宫,乃顶级建筑,与皇室相关叫皇宫,与神仙相关叫天宫。与宗教相关荣福宫、碧霞宫。
荣福宫乃承阳帝前邸,后被改为皇家寺庙。
子牛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巍峨宫墙,朝朝庙宇,心上确有敬畏之感。
“隆寿帝八龄践祚,尚属**;长锡帝二十五岁登基,正当风华;而承阳皇帝即位时已四十五岁了,按古人均寿,已属盛年略过。承亲王如不做皇帝,在承王府(即荣福宫)颐养天年,兴许能长寿。但当了皇帝,过于操劳,与他的父亲和儿子相比,活得太少,只有五十八。”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说,
子牛回头。倒有些瑟缩,是元枫。
元枫却是轻轻一笑,情态真挚,“你不必害怕。我没怪你。现在想来也可笑,为君者想让他三更死,单是人言规劝,是拖得到五更的?如今,你能亲身来看看他,我想濛泪已经很满足了。”
子牛心中情感复杂,这就是小天使的困惑之处:我既来受难,就黑是黑。白是白,为何搞得害我之人反倒牵扯连连,让我恨也恨不起来,倒似对他们有所亏欠?……
元枫抬起手。
手中握有一卷轴,
“这是濛泪生前写给你的一幅字,摹的就是承阳帝的《破尘居士》,我代为转达。也算了他一个心愿。”
子牛心里一咔嗒,
《破尘居士》?
她在“潜伏”林立满周身那会儿,可是亲眼见过这幅承阳皇帝御笔书画《破尘居士》真迹!
当时,林立满的赏悦之态还历历在目。
“承阳帝的艺术判断力绝不比他的父亲、儿子差,幼年时,有最好的教育背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无不涉猎。他熟读经典,能写得一笔好字,画艺也精炼别致……”
林立满也算博学善赏之人。话语有时很有气概深度,
“承阳帝执政期间,完全靠欣赏艺术品减压,封建君主制使压在帝王肩头的担子过重,如果皇帝恪尽职守,亲历亲为,所负重任非常人所能承担。承阳虽为帝王,也有血有肉。也说过‘朕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如此铿锵有力的话语;但在艺术要求上,承阳心细如针,从紫阳宫造办处档案承阳御批的奏折中就可以体会他的心细,知晓他的眼光。明白一个道理:伟大的人不会出自平凡,伟大的艺术也是同理。……”
子牛当即展开卷轴,
“懒问浮沉事,闲娱花柳朝”,
单从品鉴看,濛泪也是极有天赋,摹得真好。另外……
子牛低头慢慢卷卷轴,有伤感。似无意问,
“是摹的原品?”
“是的,不揣摩透真迹,哪有这番用心之作……”
子牛提着这幅卷轴从荣福宫出来,心里只有了一个笃定:看来林立满的财产必定跟赵晓棠一伙有关。
子牛上了车,因专心想着林立满的案子,周遭事物也没在意。
翀心就在她后两个车位,看见她立即就招手“子牛!”哪知子牛根本没听见,已经启动车开走了,
翀心也是送家人来祭奠这个齐濛泪……如今,京里显贵头等大事,谁不是扒着来祭奠这位“元首臂膀”。
翀心本就是来瞧热闹滴,毕竟这位举世无双的齐濛泪“生前传奇,死时更传奇”,但是这会儿看着子牛了,好些日子没联络她了。毕竟小罪刚走,翀心也知道她有多伤心……翀心别了家人,开车去撵子牛了。
说是撵,可毕竟是子牛亲自开着车。翀心也不敢太着急,还是跟着后头等她停了再打招呼吧。
跟着跟着,却见子牛到了偿记路路口,
一个警察站那儿等着她,
子牛停了车,警察上了副驾,车继续往前开走。
翀心纳闷,谁呀。没吭声,继续跟着了。
冲冲上了车,将手上提着的一个纸袋丢到后座儿,摘了警帽,拿起车前的一瓶水喝,
子牛轻蹙眉头,“这我昨天喝的,”
“我不嫌弃你。”冲冲大咧说,
“不是,隔夜水,喝了不好。”
“谁在乎这些……”继续灌,
子牛心思重重,也没再跟他叨唠,专心开车。
是呀,
这次冲冲“出来”得很顺利,
用他的话讲:那一瞬,是黑翅膀消失前生生把他踢出来滴!果然还是有深仇大恨,把他一脚就踢回家里,冲冲的屁股现在都是疼滴。
一回生二回熟,子牛这回也没啥大惊小怪了,倒是多了枚智慧似滴,在张乾他们看来她是被濛泪的死状吓坏了,子牛却是真开了一大窍,她觉着,小罪和濛泪如果都是黑翅……会不会就是种在她背脊里的黑翅!……他们都消逝了,那,那现在我背脊里还有几枚黑翅?他们是代表一只,还是一双……子牛下了决心一定要搞清楚!
这不,和冲冲就是去“做实验”滴,
既然目前只知“往下坠”往往是“奇迹发生的时刻”,她和冲冲决定去东郊邙山上试试,跳一跳,看能不能“激发出”翅膀,主要是看看,还有多少黑翅残留……
一个红灯,倒叫后头的翀心跟丢了一会儿,
翀心不气馁,追,
他们这是要去邙山,去那儿干嘛?翀心可好奇着呢。
5.128
“还是从那儿跳吧,”
子牛看了眼那条小沟,蹙眉摇头,“那怎么成,跳下去毫发无伤的地方激不出来它们。 ..”
冲冲走到深崖旁边看了看,回头又看她,“太危险了……”冲冲这会儿是真心虚,甚至心疼,眼睁睁叫她这样去涉险……冲冲实在不愿。
子牛却决心超盛,“没事,腰上不还系着绳子嘛,快。系上呀。”
冲冲不做声,拿出绳索走向她,默默两手绕她身前给她系绕过来……子牛正低头也两手调整,忽然冲冲把她拽转过身。单手环住她的腰一紧,神情超级严肃,“你要有事,我觉得我也活不了了。”子牛愣住。冲冲低头强霸而来,似有怒意,更多的是迷茫与不由自主,好像这时候不亲一下她无论如何都划不来……
这是她前世最造孽的小棉袄啊,
都还没亲上,只是这么短暂的相互凝望,近在咫尺的呼吸相融……强烈的感觉就铺天盖地而来!
冲冲忽然喃道,“你最爱1582。这一年是明神宗万历十年,大明首辅张居正去世;同年去世的,还有日本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比较不为人知的是,这一年去世的还有吴承恩,你爱死《西游记》……我的警号末数就是1582……”
“冲冲……”子牛喊他的名字里也带着了颤音,
冲冲挨上了她的唇,轻轻摩,低喃里竟然缠着他都管不住的泣感,
“画儿我们一起裱,内衣我们一起穿,这警察我们都是一处儿当,你就那么飞走了,当真一眼都不回头看看我,子牛,你还在怪我是不是……”真实地相濡以沫起来。这番仿若不经大脑而出的话儿以及这挡都挡不住的哭泣乞求之音,冲冲想不清楚。也不想想清楚,只知道此时像这样的唇齿相依,能激烈若火,也能柔情似水。还能美腻胜妖,是他们间的常态,曾经,他们形影不离,她走哪儿,他都像长在她身上一样,从骨到魂都是她的……
冲冲蹲下来给她脚踝上再上一层保险,
子牛两手垂着。低头看着,
这如雷火般激越一吻后,两人脸庞均红通通,像盛艳的牡丹绽放。放开。都没再说话。许还是有些尴尬,毕竟他和易翘千岁不同,子牛和他们上一世纠缠得紧,这一世也松不到哪里去。冲冲到底跟她这一世还是“初遇”。且,“初遇”得这诡谲……不过,来得感觉丝毫不比她和易翘千岁摊牌那会儿弱,就算想起来的依旧只是些片段。冲冲跟她前世的亲昵程度到底无人可及,子牛心上一直都抖着……
“还是找个浅些的地界先试试,毕竟……”冲冲话还没说完,子牛倒无所谓一撇嘴。“不用试了,总也是要跳这么一下的,”蹲地上的冲冲一仰头,一通吼。“跳首先还是要有保障啊!”“你难道觉得这还没有保障?”子牛也来气儿地跺跺脚又叉叉腰,自己身上被他锁得重重,像个大粽子了,干脆甭跳了,锁着倒着往下走都行!“锁成这样了,你到底不信谁?”
“不信天!!”冲冲一起身,“你要有三长两短,我今儿粉身碎骨都……”冲冲一时说不出话儿来。手上的链子一扯,赌气似得又蹲下来仔细检查细节。
冲冲骨子里到底还是违背她不得,生生世世都是伴她胡作非为的主儿。
子牛噘嘴巴看着他,最后还是得安慰。“没事的,咱们身上都是有鬼怪的人,哪那么容易三长两短。”
走到崖边,
望着这大好河川,
子牛把心一横,这等盛世还容不下我一个小天使?……跳下去了!
她激昂澎湃的,后面抓着她绳索的冲冲可万分戒备,丝毫大意不得。本已有固定,他两手还是死死拽着……
“怎么样!”冲冲大声问,
他是没见着下面吊在半空中的子牛仰头望着背后何等的失望,
根本没反应。
把人拉上来了。
“看来这法子不行。”冲冲说,
子牛两手叉腰愣似个愣头青,今儿她也是犟住了,非要把那些讨厌的黑翅膀激出来!
她回头,“这样,你把我推下去。”
冲冲神色冷峻,晓得她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我推和你往下跳有什么区别。”
子牛反手拍拍自己后背,模样甚是可爱,“区别大了,我自己往下跳,它们好像知道我是有意的,你推我。有点‘蓄意谋害’的意思,更能显出危急……啊!”好咧,冲冲真带劲儿,她一个“急”字还没说出来。冲冲一手依旧紧缠绳索,另一手“啪”已经把她推下去!
山崖里传来子牛的哇哇叫“王八蛋!”冲冲还是赶紧两手抓住绳索,“这样是不是更像‘蓄意谋害’……哎哟!”见了鬼!冲冲忽然脑袋上砸下来一迎头棒,要不是心智紧紧还揪在子牛的安危上,冲冲立马得眼冒金星!愣是顽强挺住了,就听见一个女人凄急大喊,“子牛!子牛!!”
也是巧,
翀心追上来正好瞧见的就是他把子牛推下去的一幕!可不惊怒异常。想都不想,慌急中,拾起一只粗书杈就砸向冲冲!
冲冲脑子晕得不轻,手上拽着的可不敢有丝毫松懈,也算气急败坏地冲那已经跑向崖边往下哭嚎的女人吼,“你他妈敌友不分,看清楚再发疯好不好!……”
可是,
崖边跪地上弯腰抓着草往下嚎的女人。突然无声了。
翀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子牛吊在半空中,
绳索悠悠转着圈儿,
而她身后……
一双丰美异常的黝黑盛翼,缓缓轻扇着,
子牛向上望着,
她漂亮的脸蛋儿愈显纯真,
而这双丰翅,实在……怎么说,邪美得无话说!
是的,
邪美,
黑魅,
地狱之火淬炼出的邪灵壮美,
却配上子牛纯真的脸庞……
一种极致的堕落之美。
冲冲知道翅膀激出来了,
耳旁,他也听见羽翼呼扇的风声,
沉着脸往上拉,
待到子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冲冲也没觉着有多奇怪,
他见这种黑翅已经不是一回了,
要说第一眼看到跟前两次有什么区别,
冲冲感觉,更大更强劲了……
5.129
“翀心,别怕。 .”子牛看见“吓瘫”在那儿的翀心,真不知如何安慰,走过去想扶起她。
殊不知,她这展翅而来的气势给了翀心多大的冲击力!……翀心哪里是“吓瘫”,也太小看女王了,翀心能无论哪个时空跟她都这样的亲密无间,一定也非常人了,上世往日的片段伴着子牛的靠近,翀心心中愈发肯定,她一定见过如此这般展翅的子牛!甚至立即还有这样的见识……翀心半跪那儿,忽然举起双手捧住了子牛的双腕。“你的金翅呢?!”绝对脱口而出!
翀心为自己不经大脑滑出这句吃惊,
子牛也为她会这么问而愣住,
这对老乔子此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似愣头鹅,
还是冲冲打破了两个女人的“痴呆”,他主要是仔细在审视子牛还留在身上的这对黑色丰翼,揪扯了一下。子牛立即一躲,“疼!”翀心也醒了,跳起来又去推冲冲,“你别揪她!”想半抱住子牛可又怕瞎碰她的翅膀,翀心就这么两手抬着虚环着她,“我不是怕,子牛,我刚才就是脑子里想着见过你这样。好像,好像是金色的,还,还是六只吧。”
这一听,子牛也算了解了,难怪翀心和她好成这样,搞半天,也是前世就有渊源的。小天使放下心来,叹了口气,拍拍翀心的肩头,“咱两这么铁是上辈子注定的,你是见过。”翀心这才敢轻轻摸摸她的翅膀,露出梦幻般的笑容,“好漂亮……”子牛也哀怨地看着,又有点嫌弃,小声“我自己的翅膀比它还漂亮……”
在冲冲看来。女人就是磨叽,漂亮有屁用,邪乎劲儿起来看她们还有此闲心漂不漂亮。
冲冲两指不无嫌弃地又拎起翅膀,“原来有六只。现在只剩一对儿,看来余罪和齐濛泪代表一对翅膀,这还有一人呐,你得找出来咧。”
这倒说的是正理。
到底是铁乔子,子牛能这么耐心说自己遭遇的也只有对翀心了。说了下自己这一直以来的鬼怪邪事。
翀心着实见识也不浅,“照他所说,这对翅膀比他见过的小罪和齐濛泪的都更丰壮,估计是个更大的人物咯。小罪和齐濛泪都算宫里的人。且身份已经这么贵重了,那……”
子牛看着她,眉心可蹙得紧,“那只有是余仙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子牛忽然又摇头。“不是他,不会是他。”
翀心知道余仙对子牛的意义何在,冲冲不了解啊,只是见她如此维护。颇为不解,也有些突起的小嫉妒,“就因为他是元首?黑翅膀可说不准谁是谁。”
子牛只是摇头,心中仿若就笃定余仙的“忠诚”。“我说不是他就不是他!”
冲冲嗤之以鼻,“你倒看人打发。”
翀心又护在子牛身前,冷冷横冲冲一眼,“你什么又不知道。胡说八道什么。”把委屈的子牛拉到一边安慰。嘿嘿,这要今后翀心想起来,上辈子还是她把冲冲这千刀剐的介绍给子牛认识的……翀心估计想拿小刀剐自己。
翀心沉口气,客观说。“这会儿你倒真不能感情用事,想想小罪和濛泪哪个对你不是巴心巴肝,这黑翅膀是谁还真说不准。”
身后的冲冲,声音酷冷多了,“想搞清楚是谁,办法是现成的,我能进谁的身体里,看得见他的黑翅膀。他就是!”
子牛也清醒起来,回过头,嘴巴还噘着,“那得他遇险。前面俩儿都是遇险时你才有机可乘。”
冲冲睨她一眼,“你想好,是心疼那个余仙,还是想铲除这对黑翅膀。”
翀心又狠瞪冲冲一眼,还是拍着子牛的肩头劝她,“试试也无妨,这贱嘴巴进不去,也能说明余仙的清白。”
子牛纠结着。她认定余仙不是,但是根除黑翅的心确实又摇摆不定着……
……
自己已铲除两对黑翅的事,子牛自是不会瞒着千岁和易翘。
“你觉得他不是,是记忆里前世跟他也有渊源?”易翘问,
小天使盘腿坐在小露台的藤椅上,摇摇头,“我就是信任他。”
这一说可把易翘恨得咬牙,抬手点了下她额角,“老子们这样扎扎实实跟你纠缠两世,得你一个好脸色都难。看你就是个欺世谄媚的货儿,他拿了天下,就完全不疑了?”
子牛打他的手,“你才欺世谄媚!我好话儿跟你说,你就晓得戳我,我背上疼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嗯,她现在在她这两个老冤家跟前zhe才理所当然。且,效果卓著,看看,这嘴巴一瘪。易翘就泄了气,“好好好,我该死好吧,哎哟,我的老宝贝儿受老罪咯。”抱起来,手伸进后背摸,子牛靠着,像个富贵老猫。这样舒服还噘嘴巴,zhe得不成名堂。
千岁走过来手里拿着剪指甲刀,
坐她对面小凳儿上,
搬过来她一只脚放自己双膝上,低头给她剪脚趾甲,问,“还是抿了舅舅的血黑翅膀才收回去的?”
子牛点头,“我能早点好。舅舅也能早点好了。”又有些泫然欲泣,
易翘亲她的额角,“会好的,咱子牛还是挺能干的,要不舅舅不会放心你一个人这么在外闯。”
千岁一直细心给她剪脚趾甲,没抬头,“试谁都无妨,给余仙设个险也是小事,你也不必太纠结,那个冲冲倒是这点说得对,想铲除黑翅就不能顾着心疼,这世上没你心疼得完的人。”
看看,究竟千岁爷对于余仙也是有些嫉恨的,劝是劝,并不容情。
正说着,
韩家的老管家老全敲门进来,“少主,有个叫元枫的女人要见您,说,有要事相商。”
哎哟喂,你看看这一听,原本猫儿窝的子牛一下跳起来,千岁差点连她的脚都脱手了。
千岁握紧,
易翘也把她抱紧,“怕什么,她来就来了,看看再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子牛肯定把跟元枫的交涉也坦白给他二人了,“我就觉着这女人邪乎!”小天使像个孩子惊呼。
“邪乎还有你邪乎?”千岁暖暖她的脚,握着,微笑向老全看去,“没事儿,请进来,我一会儿就下来。”
5.130
“坐,”千岁礼貌一抬手,微笑在她对面坐下。 .
面对这样一位赫赫权少,元枫多少有些紧张,她也算艰难了,曾经一个单纯为情痴狂的女子,现在竟然要担负起“如此使命”,着实不堪重负……
元枫没有坐下,
两手放前,显得格外郑重,
“韩先生,上次小枣危难,您挺身而出,在此,我代表晓棠谢谢您的搭救之恩。”
千岁何其老辣。
他家子牛在这个女人跟前吃过软钉子,瞧一提她滋味难明的模样……千岁得找回来。
千岁还是带着徐徐微笑,
“你未婚夫刚亡,我还以为此时此刻你能‘代表’的仅齐濛泪。看来,赵叔在你心里分量还是更重些。”
元枫脸通红。
她何尝听不出千岁语气里的戏谑,
濛泪当初为了“娶她”何其大费周章,人刚亡,她出口的却处处为旧情,着实不近人情……
但是。元枫此一来,为的就是旧情,做的就是“不近人情”之事!现今,已经踏上不归路,为此,濛泪都搭上了一条命去!元枫无论如何是回不了头了……
千岁注意到站在他对面的女人,右手是握了下拳,好似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元枫提起勇气一口气说完,
“韩先生。自韩帅离世,您遭受的种种不公有目共睹,难道您就没想过改变现状?余仙怎么得来这个位置,人人心里也有一本账……”
如此一番“策反”之言从她一个骨子里还只是装着风花雪月的女子嘴里说出……千岁看来,确实好笑。但是,并不轻视。
有人教她,
且,教她的人不傻,
甚至精谋不小,
元枫此番来只是饵,
试探的,就是他的态度……
不,
千岁再一细想,
试探只怕都只是浅层之意,
这个人故意借元枫“如此不成熟”的嘴来当说客就是让自己有“深挖探明真相”的机会……
千岁一惊,为脑海里划过的一种可能而心惊!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会儿眼前的女人,
就在元枫被他这“平静下不知掩藏何等风暴”的视线弄得魂神巨不宁时,
千岁开口,
“你刚才说你代表谁?”
元枫瞬间乱了方寸,
仿若此时千岁洞悉了她的一切。叫她无处可藏,无处可掩,
“晓棠啊,”元枫力持镇定,
千岁缓缓点头。“赵叔还说了什么,你慢慢告诉我,否则,以他现在处境这样艰难,好容易叫你来传个话儿,不说全,岂不辜负了他对你的信任。”
元枫猛地睁大眼呐!
千岁心里轻笑,
赵晓棠,不愧赵晓棠,
诈死这么些年。隐藏如此周密,局外洞若观火,现在一定是找到良机终于要出山了……同时,千岁心中也一沉,莫非。齐濛泪之死与他也有关?……
“您说什么呢,晓棠,晓棠怎么会……”元枫说着,眼泪已经流下来了,真不知是提起“晓棠”触及伤心事。还是,心慌……
千岁起了身,
抽出茶几上的面巾,递给她,
声音依旧温暖。但是语气绝非儿戏,
“回去告诉赵叔,我韩千岁一向只信眼见为实,见到他的人,我才会有起码的判断。否则,一切为虚,我替谁卖命都不知道,可能么。”
走出书房。
上一层楼,
回到这边带小露台的卧室。
千岁从裤子荷包里拿出一枚打火机随手丢矮桌上,“都听见了?奇闻不是。”微笑着往洗手间洗手去了。
这边,
子牛还坐在小藤椅上,腰背挺得笔直,眉头揪得紧,
易翘一手拿着手机,才关了功放,通过千岁随身带的那枚有窃听装置的打火机,刚才楼下的一言一语他们上面全听见了。易翘另一手轻轻摸着子牛的背,像为她顺气。话却是对着那头洗手间里的千岁说,戏谑非常,“赵晓棠竟没死?这老东西一辈子也是费尽心机,看来不彻底整垮南家,他是真舍不得合眼。”
千岁也没关洗手间门。洗了手又洒了泡脲,再冲了冲手,毛巾擦着手不紧不慢走出来,
毛巾往床头扶手上一搭,重新拿起指甲剪子走到子牛跟前,还坐刚才的小凳儿上,拿过她一只脚,先捂捂自己的手,继续给她剪脚趾甲,
“我只是觉得齐濛泪的死跟他有关。”
一提濛泪。子牛动了,小天使脑子半天似浆糊的,这时候通透,脚一缩,激动地说,
“濛泪是黑翅膀,他是被冲冲消灭的,不是常理的那种死亡!”
千岁睇她一眼,把她的脚又拉过来,
“我知道,我是指‘齐濛泪’这个肉身的死亡。”
“看来啊,齐濛泪这暴毙大有文章哩,今天赵晓棠找这么个不中用的女人来跟你摊牌,摆明想拉你入伙。不过他也够毒,看得出来这元枫为他一往情深这些年,守着如此害性命的秘密挺过来这么些年,他说弃就弃……”
易翘的感叹,子牛听得懂,
所以说小天使不是棒槌,该通透的时候才通透。
她最清楚元枫对那个赵晓棠的感情,说一往情深性命不顾绝不为过,
可看看这个赵晓棠如何对她的?
不过一枚棋子。
易翘说“如此害性命的秘密”绝非妄言,你知道当初赵晓棠是以什么罪论处的,叛国罪啊!立即执行枪决!
这样的“必死无疑”下。不管用了何等法子把他从“死刑场”下救出来,任何人,一旦败露,何止死路一条,那是得连坐得呀!……且不说,这么些年藏得这样滴水不露……
但是,
如今,赵晓棠用谁来“揭露这个秘密”的?
是元枫,最爱他的元枫。
他难道不知千岁有多精明,用元枫的“如此嘴拙”去“策反”。无疑就是“以卵击石”,也就是说,赵晓棠宁愿牺牲一个心爱的女人,也不愿折损任何一个他的智库或嫡系。倘若韩千岁不买他的帐,就算千岁揭露真相,仅凭一个女人的“疯言疯语”有用么?着实可以算元枫此时是“疯言疯语”呀,毕竟她面上的未婚夫才亡,且,就死在宫里,她有“怨气”对元首。是再自然不过了……
子牛也是为元枫心寒,
贾奉衰原本的工作就是历史老师,小天使读这人世历史也不少,
历来,
这人间帝皇,几人把“情”放在“权”之上的?
红颜可悲即在此。
5.131
荣福宫来了位少帅,
军装笔挺,英姿勃发,
连荣福宫那只老猫都仿佛拜倒在他裤管下,自他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脚跟后。.他停步,它亦停步,仰头瞄着,那绿灿灿的双眼发出犹似女人迷离的幽光。
皇廷庙宇下,不能养猫,
独独这荣福宫里许了养这头老猫,
易翘是知道这里头流传已久的一个秘闻:
传说大金开国皇帝蒋元章,当年是一介草根,垂钓在黄河之滨,穷困潦倒就食鱼充饥。有一天蒋元章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只钩出一副鱼骨。蒋元章不忍抛弃,当锅就煮。夜阑时分,鱼骨汤的香气扑鼻而来,蒋元章一下子都喝光了。但是饥饿依旧,蒋元章只好嚼起了鱼骨。不小心一根鱼骨横亘喉咙吐咽不得。蒋元章起身而呼,天地发亮。蒋元章起身再呼,万物更新。蒋元章起身三呼,阳光普照。蒋元章一呼百应,终于夺取了天下。而那根鱼骨却始终没能离开章武帝的喉咙。而且代代传承,一直到了承阳帝。
承阳30伊始,抚摸心爱的白猫取乐,
白猫忽然使性儿,撩爪挠了下承阳喉头,承阳大怒,甩猫而起,
却就在此时,承阳感到横鲠在喉不吐不快,但见一条细梳般的鱼骨掉在脚下……承阳终于把这根横亘在他大金王朝命喉处的鱼骨吐了出来!鲠上血肉模糊。臭气熏天。承阳强屏住呼吸,低头去拣,却头晕眼花……这时从他脑袋里似倒出一股热流,热流冲走了鲠。他伸手去够,被烫了一下。鲠没入水中,他只好耐着性子去摸去寻……忠臣奸人,君子小人,天子臣民,王道霸道,天道权术,阴阳真假。热流汩汩而去,承阳在摸索的过程中似乎见到了历朝历代的忠臣奸人,分列在他左右……承阳顿悟,明白了鲠的宝贵……
为了感念白猫对他“开悟”的作用,荣福宫一直承养着这只白猫的子孙后代,到了如今,唯留此老猫一只。
易翘来祭奠齐濛泪,不足为奇。
齐濛泪的丧事声势浩大,外界把此看做是元首丧亲弟后再失肱骨的极致痛心,各诸侯赶来悼念。以抚慰元首之心,当属自然。
恰逢今日,元首也驾临荣福,
易翘先去拜见了元首,简聊几句。即来到正堂上香悼念逝主儿,
老猫一直盘踞他脚下,如娇痴小女,
易翘不在意,
点香,
鞠躬,
祷念,
上香,
庄重有节。
这时候,元首在张乾搀扶下也缓步走到前堂来。
忽然易翘脚下老猫如触电般惊栗大叫“喵呜!!”炸毛一样蹿到立柱后瑟缩躲着,
与此同时,人声也惊沸,“元首,小心!!”
原来不知从哪儿飞进来一只人头大小的大蝙蝠。横冲直撞,凶猛如鹰立扑元首而去!
“砰!”
一声枪响,
就在大蝙蝠险些撞击到元首,侍卫长袁琪果断拔枪将其击毙!
“喵呜!”老猫被枪声惊着,又是凄厉一呜。听在人心甚是战栗。
虽没直接撞击到,但是元首受惊,向后掺倒,幸而张乾紧扶着……那蝙蝠如猛兽袭来一刻,张乾也着实心空一瞬。感觉太凶险。对外,世人都只知元首大病初愈,只有内廷最嫡系的人才知道,元首拔毒是如何不易,这是挺着多大意志力时常出来走动主持大局。这样一惊,恐怕常人都难免耗神,何况他这样的虚弱……
易翘并未拢去,
这是规矩:元首近处,怎可轻举妄动?
你看元首亲兵们早已警惕非常:该动的。哪个位置该做什么事,尽职尽责;不该动的,眼如鹰隼,观察周遭。瞧瞧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易翘知道,愈是紧要关头,像他这样的“绝对受关注人物”,愈是站着不动最保险。
易翘倒不禁眼瞧去还喵在立柱后的老猫,心中玩味,到底是几十辈子传下来的老畜生。又在这佛香下熏染陶化,就算不成精也有几分灵性吧,难道她也看到些异常了?……
易翘这边“撑场面”“放蝙蝠”……是滴,这当然是他的杰作,要不。如何叫元首“遇险”!
易翘心中肯定也有几番上下,毕竟,不知道外头冲冲到底有异动没……
事实,
荣福宫外大街道旁停靠的一辆黑色越野里,确实虚幻再演。
车里,
千岁坐在驾驶位,瞧着后视镜里子牛怎么在交代着这个叫冲冲的男孩儿,
男孩儿一身警装,风尘仆仆,着实。他们还是等着他下了夜班直接从派出所把他接来的,
瞧把子牛心疼的,
路上还给他买了皮蛋瘦肉粥,油条,
子牛这边端着粥,叨叨不停,
冲冲咬着油条目视前方,眉心微蹙,听她叨叨,
“如果一会儿真进去了,一定大声叫我,他要很强壮,别跟他硬碰硬,等我来和他说话儿……”
听到这儿,冲冲终于吭声了,扭头看她,眉头更蹙紧,“磨叽个什么,我能打死就打死,你还有什么话跟他说?”
子牛噘嘴。“你别管,”
冲冲咬牙,“你别是心疼他吧?”
千岁前头靠着椅背微微笑,参了一句,“就是心疼。”
冲冲睨前头一眼。不搭理。又狠瞪旁边不分敌我的小娘们,“那我还非打不死他。”
“冲冲!”子牛还真急的叫,
眼看两人要呛起来,
千岁回头,打了岔,
“我就觉着纳闷儿,我也是你前世的人,战斗力也不弱,怎么现在次次搞黑翅膀都得他?”
冲冲这会儿放缓神情,接过小娘们手里的粥。吹吹,眼角眉梢有那么点得意之色出来,“这只能说明我战斗力最强,她呀,还只有我能保全。”
千岁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
又回过头去继续轻松仰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神态自若,
“子牛,不知道你回想起这点没有。我倒是有了这么些印象,
上辈子,你之所以飞走,谁逼的?
跟他,好像有些说不清楚的牵连呢。
所以,这辈子‘打怪’的重任全落在他头上,他这是在赎罪呢……”
“你胡说!”
也就冲冲这一怒而起之时,
“冲冲!”
子牛惊呼,
在她和千岁眼前,
冲冲再次虚化消逝不见……
5.132
“子牛!”
靠在榻子边的余仙见她慌张进来起了身,张乾也忙站起来扶住了她的胳膊,“没事,元首还好。..”
子牛看上去还是有点愣,
余仙也是赶紧拍拍身侧,“真没怎么,受了点惊罢了,一只蝙蝠飞过来,幸好你不在……”微笑着,抬手接过她的手,握住。子牛坐下来,好似缓了会儿。“没事就好。”依旧心事重重,余仙只当她担心有余。
确实人还好,说话、脸色、神态,都不像……子牛此时心真是乱的够可以。一方面余仙没事,她着实还是放下一颗心,但另一方面,更大的疑虑裹挟着惊怕又把心架空着。冲冲呢?冲冲上哪儿去了?!
前两次,冲冲进入的都是“危难昏厥之身”,小罪和濛泪肉身均失去知觉,而此番,余仙安然无恙,人意识清醒……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是余仙根本就不是,
还是。根本就是余仙太强大,不是说冲冲比较前两次觉着她最后这对黑翅膀最丰茂强劲吗……
那,冲冲是不是凶多吉少,已经进去了,却被余仙……
子牛越想越怕,她内心里一直疾呼冲冲,却丝毫没有反应,挨得余仙这么近都没听到一点回应……
“怎么了子牛,”
余仙的温柔之语出现在耳畔,子牛一惊!但是,身体并未有任何“预警”或“隔阂”之感,也就是说,如果平常她讨厌或防御一个人,加之在这种堪称危急之时,子牛本能应该有“毛骨悚然”或“立时抵御”的反应,再镇定。也会表现出疏离甚至远离之姿。是的,这一刻子牛着实没有,她依旧感受的还是余仙对自己而言那份割舍不了的亲近……
子牛抬起了头,手覆上他的手背。“你受罪了,”是真诚的心疼之语。直至此刻,小天使充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是!
余仙知道她。子牛向来如此,她关心人的话语不多,多做在实处,余仙忘不了自己病重的这些日子里,子牛为他守了多少个夜晚。子牛的善良与勤劳从来不在嘴巴上,她默默做着的时刻才是最折服人心的时候。
余仙一手又覆上她的手背,“不担心,我扛得住。”
子牛也知道他。余仙虽为至尊贵胄。但吃苦扛难的意志力一定也是无人能及,余仙是真正的无比疼爱着她,相信倘若她蒙难,余仙也会倾毕生之力去为她抗争。为她搏击,为她拼命……
子牛出来了,
心上由于这份坚定的信任,稍许放松。
余仙不是,自然冲冲进不去他的身,感应不到冲冲也就理所当然了,
那。冲冲去哪儿了呢?
子牛忧心一抬头,看看四周,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她是内廷的人。又这样特殊的身份,从余仙那里出来后,允许走一些禁道,
这荣福宫庞大,楼重楼,殿重殿,犄角旮旯也多,加之现在是严管时期。到处看不到人,子牛刚才独自想着心思一时没头脑乱走迷了路也不稀奇,
子牛就在里头乱穿,想先走出去再跟千岁他们联系。
忽然前方一个人的背影叫她慌不择路躲到了大石头后面。
元枫!
像她说的,这女人邪乎,子牛自是也不愿与她有交集,
不过子牛暗忖,她出现在这儿也不奇怪,面上她是濛泪的未婚妻,濛泪的法事在这里做她自然要时刻驻守此处,
就是有一点纳闷。
子牛看看这四周,应该属于荣福宫比较隐蔽难寻的位置了,法事都是前头光明正大的地方做,她摸到这后面来干嘛?
子牛决定还是去探探,看看是否有蹊跷。
前边元枫似乎走得急,也正是因为她走得急,后面猫着个鬼头鬼脑的小天使她肯定无觉,
元枫一直都是一个人走,越往后走越偏,小天使是身形也算灵敏,否则还真跟不准就跟丢咯,
直至走到一处贴着城墙荒弃了的殿宇……
子牛猛地一蹲身!
倒不是前方元枫发现了她,
而是,她清晰听到冲冲“嗯嗯,嗯嗯”的声音,
当然不是撒娇!
是一种冲冲被人制住欲挣脱不得却死命抵抗着的重喘……
“冲冲!”
子牛内心狂叫。
你看此时小天使也是可爱,她两手握拳,蹲在深草丛里像发着内力地用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用力屙粑粑咧,
冲冲没有回应,
但子牛听他的声音听的清晰呀,
小天使也是“识时务为俊杰”,她自知眼下处境惊险,她若上前去打探暴露了不仅救不了冲冲,自己也搭进去了,哎哟。瞧这专会逃跑的小身子,在草丛里一个转身,害怕没命似得一骨溜儿就跑了出来,这下知道乱逛的危害了,赶紧给易翘打电话,“我找到冲冲了!我迷路了!”
到易翘把她带回车上,当然其间又是一番周折,反正一带回车上。易翘是首先吼她,“你真是太不听话了!说了有什么事第一个找我呢,要不我一直呆里头干嘛,看那齐濛泪的灵牌招魂呐!”
千岁不慌不忙喂她喝水,又给她拍背,又拿纸巾给她揩嘴的,好气儿地,“慢慢说。”气死易翘了,他就会当好人!
子牛喝饱了,易翘一把拿过她的壶自己灌了一口,然后就瞪着她,
稍微叫易翘舒服点的是,她还晓得赶紧地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激动地望着他说,噼里啪啦反正是自己在里头的“思想斗争”加“奇遇”嘟嘟嘟全说了,
“冲冲是上了谁的身呢!”
这时候,千岁和易翘互看了一眼,摆明心里有数了,
“还有谁,原来这个最大的黑翅膀是他呀,”
“谁?”子牛怔着,显然小天使也开了窍,眼睛睁得更大,“赵,赵晓棠?!”
千岁框住小天使的肩头拍了拍,“陛下,终极打怪即将来临,你准备好了么。”
5.133
历来,曙光来临前都要历经一段暗黑,“终极时刻”来的都不会那样顺当。 .
扑了空。
待他们进去,荒芜的大殿里空空如也,那温热的被褥、扑鼻的消毒水味儿、各项才熄火的医疗仪器,都指示着这位全力被救治的大人物才走……
易翘在病床边坐下,看了看这破败殿宇四面,布置得倒周到。不过看来也是才转来不多日子,整套的吸氧设备都是新的。
“看来也不是打草惊蛇。估计老赵这一路过来身子也不行了,那场大劫他是被救出来了,肯定还是遭了罪。瞧这走的匆忙,一定是撑不下去了,转移至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
千岁点点头,“他藏身在这里确实不错,即来了京城,离敌人愈近愈安全。谁会想到一个死了快十年的叛臣贼子能再返故地隐没在龙庭之侧……”
子牛一直没说话,她只是望着那被子还掀着的病床,失望无比。这下,冲冲真是不知所踪了……
千岁过来单手环住了她的肩头,“没事,总能把他找出来的,他挺着最后一口气撑到这时候,不达目的他不会罢休。”
子牛望着病床忧心忡忡。“我担心冲冲撑不住。”
千岁握握她的肩头,更给她信心,“想想前面小罪和濛泪,都是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冲冲才有机可乘进了他们的身,冲冲这时候能进去,说明赵晓棠也命不久矣,就算他再强大,也是毁灭之前的最后挣扎。我们只需要加速他肉身的死亡,里面,冲冲也必将反败为胜。”
“是的,”易翘也起了身,“或许这就是规律,不是他们遇险冲冲才进得去,而是他们的肉身已经到了临死边缘。你刚才不说跟着元枫时,发觉她也挺焦急的样子,说明这会儿他们并不是因着觉察被发现才离开,看看这迹象,应该是老赵生命垂危,他们必须把他转移至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
看看,还是她的两个老冤家更精明足谋些。这一听,子牛着实心定些。小天使扭头看千岁,忧心还是带着,“接下来。你是不是要主动去找元枫了?”
千岁捧住她的脸庞,笑着揪了揪,“还是挺灵光的。放心,用不着我主动。元枫自己会迫不及待来找我的。”
果然,
都没等到第二日,
当晚,
元枫再次登门。
这次,有人随其后了,
竟然是京畿警备西区正区程长峰!
楼上,易翘依旧拿着手机垂目唇峰带笑听着,
真是狗急跳墙,
看来赵晓棠是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这些指着他重新拿下天下的“旧系军阀”们希望就寄托在千岁身上,指望他“为父报仇”,在这“起事”的关键时刻当把尖刀直插余仙“心口”,牵制住余仙的禁军“京畿警备中区”这个中枢位置!一定赶在赵晓棠咽气前拿下胜局,这样,一些他们暗地里联络的“观望势力”就会吃颗定心丸,坚定投入赵晓棠门下。否则。就算成功,赵晓棠一命呜呼,那些摇摆不定的诸侯们依旧摇摆不定,毕竟这头“起事的”已群龙无首……
千岁当然稳得住,始终只一个条件:要亲自见赵晓棠。
这次,元枫答应了,
元枫眼中含着泪,
“他还活着,但,很不好,你看看他就知道了。”
约在了第二日傍晚。
……
“元首,您也不必亲自去,已经布置得稳稳妥妥了。”张乾劝,
余仙在侍卫长袁琪的侍候下穿上军大衣,张乾还是上前为他扣上了扣子。
余仙脸色微白,呼吸弱向,肯定还没恢复完好,
但是,这次,他一定要去亲眼看看,看看这个南家的老对手……赵晓棠,你真是命硬啊!
是的,自齐濛泪投毒、劫囚事件之后,元首这边的调查也大有突破。
不仅挖出了赵晓棠的诈死,以及他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一系列“厚积薄发”:包括林立满!竟然都是他一脉,林立满疯狂敛财的背后大半都是为赵晓棠“起事”筹措资金!
当然,这些人最近的“不安分”也稍露端倪。
昨儿,才得来一个重要讯息:他们在积极拉拢韩千岁!
一天里,
千岁在京宅邸附近就布满京畿眼线,出出入入。尽在紫阳宫眼底。
哎,也就是这样的巧,
好在子牛自从荣福宫回来就一直窝在这宅邸里躲着不见人,千岁和易翘也准备好一到天晚,易翘就领着她藏到大越野的后座,随千岁一起去见赵晓棠。
于是,余仙自然也不知子牛牵扯其中,
他只得到确切的报告:日落时分,元枫出现在韩宅,且,随后韩千岁和她两车一前一后出发驶离……
余仙听到这个汇报后,就决定亲往了。元首到底是元首,判断这将会是一个“重要的会面”。赵晓棠,近十年的“诈逝人世”,地狱里筹谋,翻海擎火,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
“子牛,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自己的翅膀怎么弄没的?”
后备箱里,
子牛窝在易翘的怀里,两人如双生在母亲肚子里的婴孩盘缩着。易翘轻轻问她。
漆黑里,子牛什么也看不见,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有易翘的体温,她感到的只有安心,
子牛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好好想过,没有一点印象。问舅舅,舅舅也从来不说实话,他说,他也没亲眼见到。就算知道,说了,只会叫我害怕就是。”子牛一手抓着易翘紧环在她腰间的双手,一手轻轻摸着脖子上的小瓷瓶。里面,还有点点舅舅的血。
易翘低头亲亲她的额角,“好,那就不想了。没事,黑翅膀都拔除了,我们陪着你找自己的翅膀,永远不离开你,多难多苦的事,都有我们给你挡着,你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易翘多心疼,他内心里也清楚,子牛的痛楚是这个世上任何普通人都无法体会的。
“嗯。”子牛点头,像个孩子。小天使天生还是乐观的,有人扶持护爱着,只会愈加有勇气有希望。
过了会儿,
黑暗里,
易翘还是听见子牛小毛毛一样嘟噜了一句,
“我总觉得我的翅膀在月亮上。”
易翘心一动,
想到,
今晚,月亮好像就特别圆亮透澈……
5.134(天使3止)
待到没动静了,易翘领着子牛悄悄从车后座爬出来,千岁把车停的也好,僻静处,车屁股又朝里,方便他们在黑夜里看清方向摸索前进。..
而千岁已经正面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已死枭雄”,赵晓棠。
这次,莫提子牛了,
千岁打跟躺在榻子上医疗器械环绕处在深度昏迷的赵晓棠一碰面……脑海里就出现了冲冲的呼喊:“你们可来了!老子快扛不住了!”
这可说是千岁首次体会到子牛说起的“诡境”,当然震惊非常!
好吧,就甭提他了,
此时,也已经摸到后窗潜伏着的易翘和子牛如何又不是面面惊震!
除了听到冲冲的呼喊,
关键是子牛清晰感受到身旁易翘周身一怔。就是一种不可思议,
“你也听到了?”子牛模样可可爱,声音不敢大,但足够激动,好像,好像终于有人体会到她孤独已久的“鬼怪行径”!
易翘模样也能说可爱,他眉心蹙着,慢慢转过头来,看了她会儿,才点点头。子牛更激动,抓住他的手腕,真正战士一样,“咱们冲进去吧!”
莫说她兴奋过了头,打量一下有了三个同伙,就胆大包天敢“冲锋陷阵”了,其实易翘瞧了瞧这布局,觉着也不是不可以。
到底“大隐隐于市”,赵晓棠这藏身之地竟在城西井儿胡同深处,平常百姓扎堆儿居所处,混迹租房大军里,着实很难发现。不过,这也意味着守卫人少,就似平常人家,一个看大门的老头儿,两三个医护人员吧……
正在易翘斟酌此时闯进去可行否,院门儿传来声响,“诶,你们是?!……”马上又无声无息。
过不了一会儿,
房间的门被推开,
最震惊的当属元枫了,“你!!”当看到余仙走进来时,女人脸庞血色尽褪,似见到死神一般,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恐怕也莫仅瞧元枫了,
在场之人,千岁,张乾,袁琪,包括几位医护,谁不是喉头似被人掐住了一样,大气都出不来!
就在他们眼前,
元首周身银光涟涟,
渐渐虚化,
波样如碎片,
顷刻间碎裂,砰,消逝不见!!
“啊,”
窗下,
子牛的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发出,
也就在余仙消逝的档口,
时空仿佛静定,
子牛,易翘,千岁,再一环看四周,
漆黑一片,
顶头只一轮皎亮的圆月,
他们三人站在这头,动弹不得,
而那头。
眼看着,余仙和冲冲在与一个展翼黑翅的青年人浴血奋战着!
定睛一看,
那人不就是赵晓棠吗!
子牛不认得,千岁和易翘可有印象:正值盛年,领兵无计次冲锋前线为国图荣的,立下赫赫战功的壮年赵晓棠!如何英武,如何凌姿。此时,身后一双丰茂黑翼,更显威容厉美!
且先撂下这头三位“观战”的心情不提吧,只说二位正在“奋战”的,
冲冲当属“绝处逢生”“柳暗花明”,一举反制正在激奋时,
你不知道在人世三五天。他这里不过十几分钟,
但这却是冲冲有生以来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刻,
挺不住了,
黑翅膀似要将他抽筋拔骨,冲冲是用着如何的拼命心在与他抵抗着,好似稍有懈怠,他就会灰飞烟灭……
好在最后关头,救兵来了!
虽然一看竟然是余仙!……说实话,第一眼,冲冲还不认得他是谁。只一秒,大脑炽热一轰,全身强劲冲力,仿佛瞬间打通任督二脉,具有强大战斗力的同时,全部的记忆充数回了炉!……
冲冲认出了余仙,
余仙也认出了他……
是的,
同样的,余仙第一眼是震惊,
他忽然被拖入这样一个异诡乱局,还没反应过来,巨大的黑翼就向他扑来!……就在他要被席卷身形散塌之时,和冲冲一样,一身由里至外,炽烈满力充盈,下一秒,什么都被打通了一般,脑海里一片清明,都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小心!!”冲冲一声,余仙惊醒反应过来,接下来认清形势,立即与冲冲就投入到这场恶斗中……
您仔细看这个局面啊,
这一头,
冲冲和余仙,犹如一对天生羽翼,默契简直不用再多的交流,配合天衣无缝,出神入化!
而另一头,
易翘和千岁,分站子牛身两侧,
又如一对天生羽翼,保护着她,守卫着她……
丰茂黑翅终于被冲冲和余仙完全钳制在身下,
他二人一人一侧捉住他的一只翅膀,就呈要撕裂状,
此时,
子牛忽然大叫出声,“慢着!”
晚了,
她的一对勇士太过勇猛,黑翅已然渐渐成残屑状,似鹅毛纷落……
子牛实在还不能动弹,
她似急得要哭,恨不能跳脚,“我的翅膀呢!你告诉我,我的翅膀呢!!”
只见,
那边,
仿若奄息的晓棠,
慢慢抬起了他的头,
直至此刻,
子牛才看清他的脸,
那样艳美,似佛陀座下的妖莲……
易翘和千岁也是怔忪非常,
印象里,盛年时的赵晓棠是俊美,但是,他常年冷酷着脸,肤色比这要黑要糙,更多的是威严感,
没想,一旦除却将军之风。竟是这样……妖异……
晓棠笑了起来,
安全和小罪、濛泪临走时一般,无惧,也无憾,甚至,还有一分自傲,冷艳。
“想起来了?”
此时,这边的易翘和千岁,那头的余仙和冲冲,也只能是干着急,
他们均想起了前世的事,也都是亲眼所见子牛是如何飞走远离,
但是。这一刻,他们看着子牛急得跳脚,急得哭,却依旧束手无策,
因为,就算想起前世今生,他们依旧不知道子牛飞走后经历了什么,只能这时候眼睁睁看着她跳脚,哭……
“子牛!”四人同喊,就像她上世飞走那个时刻,如何着急,如何不知所措,
但是,
子牛根本顾不上他们,
她仿佛再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是的,
子牛也想起来了,
除了前世今生,
她更想起了自己如何快活地飞向了……
她一直的感觉没错,
她的翅膀在月亮上,
是被人如何一根羽毛一根羽毛地从她的背脊上拔了下来!金羽纷飞,根根带走她的生命……
她惨烈地倒在血泊里,
隐隐听着,
“怪不得谁,你自己送上门来的,玩死活该……”
子牛真的流惨了泪,在那儿跳脚,“你告诉我!!我的翅膀呢!!你们把它们丢哪儿去了!!”
晓棠唇边带着微笑,
温柔艳丽,
“我们还不是真正的黑翅,只是一群游弋在阴阳界被抛弃了的堕落之翅,最卑微最无用,能趁着你失翅躲避异空间时占有你这么短暂的日头,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子牛,可怜的子牛啊,你的翅膀可是一群最强大的黑天使拔出的,想要回来,难啊,难啊……”
说着说着,
碎翅纷落更密集,
眨眼功夫,
晓棠在氤氲中消逝,
他的笑容分明始终留在唇边,那样无悔……
“子牛!”
余仙和冲冲向她奔来,
而也就在他们逐渐聚拢的同时,
时空骤然剧烈旋转起!
稀里哗啦,
风声呼啸,
这一世,子牛所历经过的千千总总。毛头细雨一般在密粒的点滴里从她耳旁疾驰而过……
终于,
风平浪静,
还是那片月夜,
“子牛!!!”撕心裂肺的喊叫依旧,
还是那个露台,
还是那些个眼看着她扇动银色六翼飞向月亮的一群人……
子牛飞走了,
这些为她掏心掏肺的人们。最后听见的,是子牛欢快的叫声“我终于会飞啦!!”
无上的月华迎接着她,
银翼在愈加刺眼的月光下渐渐不见……
易翘流下了眼泪,轻说,“子牛,现在月光很亮。”
此时,他的手机响起。
易翘一看,忙接起,
“舅舅!”
“子牛呢,”
“她,她飞走了……”易翘竟像个孩子般哽咽,
听见舅舅那头叹了口气,
“错了,她该飞向的是太阳。”
哎,
是错了,
谁也没看见,
在天的尽头,
一个小白点迅速坠落着,
没有翅膀,
天空一道血痕,
子牛,
生生是从月亮被扔下来的。
(《天使3》完,谢谢赏阅。)
☆、4.1(天使4)
前言提示:本文脉络肯定是延续天使3,但开篇属于又进入了一个异度空间,回到子牛年少。当然,随着文脉展开,会逐渐拨云见日,看到与前文联系。
1
“他把她扑倒在床上,”
电脑跟前,子牛盯着屏幕好长时间了,光标一直就在“床上”后头闪烁……她不知道后面该怎么下笔了。
“子牛,”外头舅舅喊她,看这丫头吓得,赶紧关掉页面,心虚地手直哆嗦,翻开好一桌面复习资料摊着,这才起身去开门,边还回头看有没有露馅。
舅舅提着一网兜儿菜已经去厨房了,子牛过去踮起脚身后瞄瞄,笑眯眯,“财鱼焖藕!”
舅舅回头,“嗯,医院住那么长时间,回来给你补补。”
“乌鱼子!”随着舅舅后面从网兜儿里又捞出来的,子牛大叫!舅舅笑意更深了,这都是子牛爱吃的。
一场车祸,叫17岁的子牛住院半年,记忆混乱,只记得初中以前的事,后头都忘了。这看着也是叫人着急,这再去上学,就高三下半年了,她这糊脑子考得上什么大学呀!
明儿就是她病愈回学校第一天,所以舅舅今儿特意换了晚自习早点回来给她弄顿丰盛的。
子牛嘴巴刁,特别会吃好的,
乌鱼,学名鲻鱼,因背部乌黑,闽南语以谐音“黑鱼”称之。乌鱼子是雌性乌鱼的卵准确地说,应该是雌性乌鱼的卵巢,渔民将此物取下后施盐、加压,最后风干成片。高品质的乌鱼子呈黄褐色,煎一煎就能吃,是送酒的绝佳之物。
看上去,一副完整的乌鱼子左右对称,形如三四岁小孩子的鞋底,非常讨人喜欢。至于乌鱼子的烹制过程,更是令人魂不守舍的前戏一场。扎冲天辫的小子牛那时候就开始端坐在舅舅手边儿,看舅舅煎乌鱼子。直到这么大了,扎着独辫子的子牛依旧那样端个小板凳看舅舅优雅地调烹。
将整副乌鱼子剥去外膜,擦净,放入平底锅,用高粱酒浸上一分钟左右,接着,以炭火慢烤。与此同时,取肥嫩葱白一截,斜切面,蘸以陈年花雕酒,于乌鱼子表面反复细心涂抹之,直到香气四溢,取出切成上海年糕那样的薄片,摆盘,送到子牛跟前。
这烧好的乌鱼子啊,一派咸香之中带着腥甜,一开始感觉有点韧,有点粉,反复咀嚼,口舌之间一方面为渐渐散开的黏稠缭绕,隐约中又能触及鱼子的细腻的粒感,此时此刻,如果再佐以一口金门高粱灌入口中,那才真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可惜,酒,舅舅是不得叫她沾的。
别看子牛这小婆子年方十七,很有酒量呢,这子牛记得,她初中就已经是干酒的好手了。
席间,她好吃好品的,舅舅一旁嘱咐了许多话,大意不过明天又返回学校,什么都忘记了不要紧,慢慢来,切莫着急,更别胆怯,总要学着适应的不是?……子牛也只是连连点头,心情其实又低落下来的,什么都忘了,她当然不想回去上学了,相当于又到一个陌生环境了咩。
第二天,还算阳光明媚,
舅舅一辆自行车,她一辆自行车,还是送她去到学校门口。
舅舅是十二中的历史老师,她在二中上高中……乖乖,这可不一样!十二中只是区重点,二中可是省重点!子牛在病榻上也不止一次地埋怨猜想:她记得自己初中学习并不咋样,怎么就进了这好个高中?肯定是舅舅走后门了。按子牛自己的想法,她十二中初中毕业就直升十二高,在舅舅学校多好,非要把她弄到这难读的一个学校。……自己肯定在这所高中是个差生,如今返校,估计也难堪不少,老师同学几个会待见一个学渣的?
舅舅肯定不得送她进去,在门口招招手,“去吧,”
子牛多想像小时候自行车一丢,跑过去抱住舅舅的腰,“我不上学!”……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回头一边推着车走一边看舅舅,舅舅干脆不再理她,骑车走了,她只能转过头来硬着头皮往里走。
嘿,这小婆子是太幽怨紧张了吧,丝毫没注意“她的出现”,此时,已经在二中造成多大的“轰动”!!
门口已经开始小骚动了,“看,贾子牛!”“呀,她回来了!”“快,快走,贾子牛回来了!”
好吧,待到她的幽怨渐渐走失开始关注周遭了,子牛得更“受惊吓”了!……咋这一个个的,像他阎王老子回来了?!
她这一路牵着自行车进来,两边全是嘀嘀咕咕,她瞄过去吧,人人不是向她露出“最谄媚的笑容”,就是赶紧低头快步走不敢跟她有丝毫片刻的对视!
子牛比他们更害怕好不好!
都差点要牵着自行车举步难为了,
这时,“子牛!!”冲过来几个女孩儿,各个一看就是人中凤凤!长得漂亮不说,虽然也全是穿着一样的校服,可就是气质不凡!
最前头这个一上来就紧紧抱住她,“子牛!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接着周围也是叽叽喳喳,“子牛,你可回来了!都不能去看你,你舅舅不让见你……”“可回来了子牛,我们多着急,担心死了……”
抱住她的这个,这才抬头,真的泪流满面呢,可是,太漂亮了!子牛一时都看她愣了神儿,她却这时候像想起来什么,忙擦了擦眼泪,左右看了看,“都少说两句吧,别忘了子牛现在失着忆,把我们都忘了。”放开她,首先正模正样站在她面前,抬起一手,“子牛,我是翀心,你最好最好的朋友,羽中”翀,心愿的心,千万别再把我忘了。”
子牛愣愣的,可还是“哦”一声,抬起了手和她握握。她把她可握得紧,再没松开,直接握着转过身这只手环住了她肩头,再一个一个温柔地向她介绍其它女孩儿,“她叫方舟,她是芮晗……”
女孩儿都很漂亮,眼神里全都充满对她最诚挚的情义,甚至,忠心……
子牛完全蒙圈儿了!
我一个学渣能得这样的厚爱吗!
☆、4.2
你是个学渣没错,可你得到的厚爱真还不止这么多!
这是小婆娘万万没想到的,原来,她以前在这个学校就是“传说中的r的头儿”!那些美国青春片儿里专门“欺辱同学”的富家r一模一样,女王呢!
子牛实在也困惑,我舅舅一个穷教书的,我哪儿来的钱跟翀心这样的女孩儿为伍,搞笑的是,她看上去比我有钱有势百倍,也比我漂亮不止一点点,怎么我还“统领”了她?子牛直捶脑壳,想不起来真是很烦人。
关键是现在看来,家,还不是她的秘境,学校,才是她真正的王国!
翀心首先把她领到她所在班级,
进来,交作业的,做清洁的,同学纷纷笑着与她打招呼,“子牛。”但也不能叫和翀心迎接她那样的亲切,人家们甚至有些胆怯。
靠操场那排窗子第三排,
桌椅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书,文具,笔五颜六色插在笔筒里,耀眼的原因是多杆笔上面好似镶着钻石。一会儿等子牛再拿起来仔细看,哟嚯!真钻!其中有一杆,子牛自己后来上搜了搜,自己吓死自己,的“1010”限量版钢笔。之所以叫这个奇怪的名字,是因为笔身上带有一个钟表,钟表是个样子货,指针永远停在1010的位置,所以叫这个名字。全笔用镀铑的银制成。售价,19万美元。它就这样大咧咧插在自己的笔筒里翀心说,“这位置每天都在打扫,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不干净,那人准没好下场。”笑着的,跟谈家事一样。
子牛问,“我这样的,没少挨揍吧。”
翀心晓得她全忘了,理解,好似跟往常一样的安慰,“谁敢揍你!笑话。”
那子牛是不理解:我凭什么这厉害呀!
厉害得还在后头。
她的同座是个女孩儿,模样文文静静,戴副眼镜。这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就是本年级“永远的第一名”王志慧!
第一节是英语,
志慧首先从书桌里拿出两套书本,一套摆在她桌上,一套自己用。笔记都是双份儿!子牛翻开一看,哇靠!错题集,详解,圈点勾画,一切巨细!
志慧脸上也没笑容,“你半年没来了,这半年的笔记我已经整理好,只是这桌子小了放不下,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立即带来。”
子牛“哦”一声。好像都知道她失忆了,也不奇怪。子牛倒是主动问,“我以前学习吗,”志慧一边又掏出两个大文件夹,全是卷子,也是一本放在她桌上,“也学。”两个字对子牛而言这可谓“意味深长”。也学,大意估计就是“不是完全渣,学还是学,学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更厉害的,
第三堂正好赶上“历史小测验”。
子牛半年没来,不会做也正常,
但是旁边的志慧做完了,依旧巧妙地把卷子往她这边挪了挪,子牛是失了忆,有没变傻,赶紧地抄关键是,老师不往这边看,前后左右即使偶尔有人看向这边,也都正常地又看回自己的试卷看来,从前这就是“正常”。
翀心跟她还不在一个班,
搞笑的是,她这个班还是个“超级实验班”,全年级的顶级学霸基本上都在此班。翀心所在的还只是个“次重点”。子牛心里能不紧张么,我这以前过的啥日子呀!
课间操,更热闹了。
她正要跟着全班同学下去跑操,翀心上来拦住她,牵着她往她座位走,“你可以不下去。”“为啥,”“你身体不好,全校都知道。”身体不好愈发要锻炼啊!子牛完全咋舌。那不跑步,她坐上面你干啥?再次叫她咋舌。翀心说,这时候她最喜欢坐在自己这个靠窗的位置上“往下观察”,她特会“看相”,谁今儿有心事,她一看一个准儿!子牛想,那该是有多无聊啊,可还是忍不住问“他她有心事关我什么事儿!”翀心外头笑着,很娇俏,“玩儿呗。女孩儿的心思你别猜,你别猜,可咱就要猜。至于男孩子,你到真兴趣不大,主要这个学校的男孩子优秀是优秀,可大多无趣。”
子牛心想,我估计也就只能在这样的学校“称霸”了,人家都认真学习,有自己的个性前程观。我呢,混日子,日子也混我,比他们是多不少无聊时间说实话,了解了自己的“学校常态”,子牛虽内心不齿,倒也不反感。渣天使贵在一个“渣”上,你以为她多高尚纯洁,这样的“常态”她一下就“适应”了,看看,到了下午第三堂又是政治随堂小考,她抄起志慧的卷子来“熟练从容”多了。
还有没想到的,她一日的“巅峰快乐”应该是在晚自习时间段。
因为“她会出去补习”所以从来不上晚自习。
子牛问翀心,“我是真不记得了,我一天在学校具体情况舅舅可能不知道,我这不上晚自习我舅舅让啊?”
“那是因为你舅舅一直以为你在校上晚自习呢!”
“啥?!”子牛惊骇!从前的我真是神人,这都能瞒着舅舅?
后来听翀心那么一细说才知道,估计也有可能瞒得住:因为并不是每天都不上。子牛高三学得文科,她喜欢上的课包括语文、历史、政治,最不喜欢数学和英语,所以舅舅确实在这两门给她报了课外补习,所以这两天的晚自习她确实不在校上课。
但,只要出了校门,一切就更容易操作了。只要买通那个补习班的老师,她可以每周都趁这两天“处处笙歌”!
原来,今天一天在学校的“厉害”还都不叫“厉害”,最厉害的,在她出了校门,依旧这一身运动校服出现在“竹夜”,你知道,每天一到晚六点,竹夜门口就会排满那一长溜的妖孽,拐弯都到香港路路口了!今天,一直到月星路天桥,靠竹夜这边单行封了路!真的,子牛再次觉得翀心才该是女王。翀心今天把竹夜包了场。
☆、4.3
这个竹夜呀妖奢得不像话。
子牛进来了倒真没多大稀奇感,估计从前的糜烂真进骨子里了,忘了又如何,享受为大,丝毫不别扭,特自然。
还是玩儿她原来最爱玩的“人肉飞行棋”,男男女女,巨大的色子摇到一个空格里,再多人也紧密摞着,嘻嘻哈哈,疯疯闹闹。
玩累了,子牛边在那儿剪指甲,边听旁边妖孽们超“文艺范儿”地乱侃,“你啥时候开始有羞耻意识的,”
“我啊,有羞耻意识之后就不尿床了。第一次体会生命的无奈是在第一次梦遗。学校组织看了一个战争片,里面有日本人的刑具和国民党女特务的大波浪头,晚上就梦见我给女特务上刑。肿胀消除的瞬间,我醒了,月明星稀,窗外的河水微微腥臭,我被内心的龌龊吓到了,对不起电影里被歌颂的八行军哟。之后的几个夜晚,那是又期待又不敢睡”
子牛呵笑了下,翀心扭头笑着问她,“你现在是不记得了,真想知道你有觉得羞耻的时候么,”
子牛没抬头,“有啊,今儿一天上学都觉得羞耻,这么嚣张怎么没人揍一顿。”
“你想叫人揍你啊,”
“那肯定没有,就是觉着心虚呗。”
翀心揽上她肩头,“甭心虚,都是你该得的,你不知道你多厉害。”
子牛嗤一声,“厉害个啥呀”这时旁边有个漂亮男孩儿凑过来,“子牛,我给你剪。”子牛也没别扭,把手递过去,男孩儿低头细致给她剪起来,剪着剪着子牛自己嘀咕,“你们不觉得剪指甲的时候会有灵异感么,想想,指甲和趾甲只长在十个手指和十个脚趾外侧末端,如果长了一身,行动得多不方便啊,剪起来得多麻烦?甚至如果长到手指内侧末端,都是很大的麻烦,自摸起来,太硬了。还有,指甲剪了再长,剪了再长,不剪就一直长。如果不是这样,一旦劈了,就得像补牙一样去医院修理了。剪指甲本身,一点都不痛。剪多了,到肉,痛好一阵,但是再过一阵,也就好了,仿佛一切失去和撤脱对了,听说胡人小趾甲是完整的,我一半是胡人,左脚小趾甲是完整的,右脚不完整,你们呢?”
诶哟喂,纷纷脱鞋脱袜,都是不要脸的,一个个掰脚指甲开始看,“我都是完整的!”“我都不完整!”子牛还真一个一个瞧,没一个跟她一样。
翀心一边穿袜一边说,“看见不,这就是你的厉害。你一句话能叫一场子人为你脱鞋!”
“脱裤子也成!”
“你脱!脱!”又疯闹起来。
这时,五彩绚烂的灯全灭了,接着,正常的大灯打起来!
翀心一蹙眉,自然有人帮她起来喊,“怎么回事!”
竹夜的经理跑过来,“警察来了!”
“警察来了跟我们有关么,”别看是群孩子,横得很。这种“横”还不是“胡搅蛮缠”那种小市民的“横”,各个身上都沾着有钱有势的贵气,“底子足”那种横。
经理忙赔礼“我们一定尽快处理,尽快处理。”可见,别看是孩子,那是常客,还是贵客!
倒是子牛最“重视”,她一下起了身,“回去吧,”翀心没起身,抬头看她一眼,唇边也有笑意,看看,子牛就算失了忆,对“警察”还是仿若天生的敬畏!不过翀心明白,子牛这不是“怕”警察,而是,她一心一意想当警察,真不知她这志向咋来的,反正她从前口口声声高中毕业唯一的出路,她就去考警校!
翀心也没拦她,她要走谁也拦不住,就是觉着万分扫兴,今天本是庆子牛返校的嗨夜,结果被一帮警察“骚扰”得没了兴致子牛接过别人帮她提起来的书包自己背着正要走,眼见着一队警察走过来,“你们,身份证。”
诶,这还真是翀心他们第一次遇见,查他们身份证?
“凭什么”肯定有人不满反抗的,结果,也是没办法,子牛第一个“乖乖”把身份证掏出来好吧,一个高中生哪个会天天把身份证随身带着,子牛一般也不会,这不今儿她第一天返校,别说她自己的身份证,就是她家户口本儿也带着呢,学校要办“休学返校”手续需要。
子牛这一掏出来,翀心也不做声,跟着掏出来。接下来,带着的纷纷掏,没带的,也只能“干着急”没跟上步伐咩。
警察只接过来子牛的一看,
又冷漠看了看她,“还没成年就这么出来混社会,家里有几个钱够你们糟践。高三吧,你看看这个点,正经孩子都在干嘛,你又在干嘛。”
子牛着实脸、耳朵根儿发烧,无话可说,翀心肯定看不惯,她走前一步挡在子牛跟前,“您这个逻辑就错了,一,这不叫混社会,您也看到了今儿是包场,全是一般大的孩子,没啥社会人。二,家里有没钱,糟不糟践,自家实力自家知,您何必这样武断地贬低。三,这个点该干什么跟年纪、正不正经有直接关系么,时间自己分配,自己负责任,用得着您在这儿统一标准么。“所以说,
子牛始终觉得,翀心才是女王!
人背景不俗,颜值超绝,最重要,是真正一枚学霸!子牛瞄着她,一脸想不通,她这么喜欢我啥!
几句怼回去,那警察真没还口的,一个绝顶漂亮一看就优秀的女孩儿人一个脏字儿没有,满口“您您”的,好教养里的傲慢拿捏得分分准,就家里有钱,就早早享受人生了,怎么了!
怼不赢她,警察手里捏着子牛的身份证倒也不松手,转移视线开始喊另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哪个是臧颖!”
翀心冷冷看过去,视线都跟着过去,一个女孩儿看似面无表情,其实眼神里还是看出点羞怒吧。这些人,是她招来的?
谢谢给子牛小钻石哈,嘿嘿。
☆、4.4
那女孩儿走出来,
警察上前一步,倒是没多言,示意旁边的,带走。
女孩儿喊起来,“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虽这么喊,可也跟着在走,看来她也不想连累翀心子牛他们,就算根本不清楚为什么警察找到自己,事儿自己扛,不想扫大家的兴。
本来走得好好的,那警察低声说了句什么,女孩儿一下爆了“他还真是无聊!”气愤之极!翀心到底还是讲义气,虽然这会招事儿的一向不受她待见,但毕竟今天她做东,人怎么着儿都不能这么稀里糊涂被带走,何况明显见女孩儿十分生气,脸通红!
翀心上前问了声“怎么回事儿撒,”
女孩儿显见的委屈,走到翀心身边也小声说了几句。
翀心眉毛一提,小丫头确实女王范儿十足,望向警察,“哦,原来是私事儿公办呐。”
警察一听,脸色稍微难看,招呼臧颖“你快回去!”
翀心这时候挡在了臧颖跟前,“麻烦您回去跟她哥说,这招儿太了。他这样只会叫他妹叛逆心更甚。可不,他妹妹品学兼优,出来玩儿全是自己打工挣的钱,你们做父母的画个圈儿就非要她按你们的法儿活,不听了,甚至动用公权力来逮人,着实也叫人瞧不起!”
好吧,
底下一群未成年的“孽障豪杰”巧嘴滑舌,哪里又知楼上站着几个真正妖孽“围观”得有滋有味。
“子文,你妹跟的,这才是个小妖精!瞧这小嘴会说的。”
“嗯,长的也是这个不得了的水灵”
纷纷表达了被小翀心给惊艳到。
臧子文也是没想到,“迫于父母压力”不得已用这个糙法子来抓妹妹回家,会遇见这样个场面。
他们都是空军第三法庭的现役一级法官,这次着实是公事回汉公差,好容易回家看看父母,就被唠叨得脑子要爆!无非一个话题:你妹妹越来越不听话了!
父母都是军事学院的领导,也是书香门第,妹妹呢,一小就聪明伶俐也乖巧,极受父母宠爱。可自上了高中,也是到了青春叛逆期,开始极不服管教。这几年只要子文回家,听到的就是父母的“诉苦”:小颖现在不晓得几贪玩小颖跟人学坏了,都会逃课了!怎么办呐,你妹妹这是要毁了呀!
说的吓死人!其实,这才是真正叫子文头疼的地方,小颖成绩一直十分优秀,就算爱玩儿,就算逃课,她没把学习落下来呀!子文也了解到妹妹会到夜店或pb打工,自然也混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子文为此多次与妹妹沟通,他妹极个性地甩一句“你们无非担心我那层处女膜,欢迎随时去医院检验。哥,我没那没脑子,把自己给玩进去。”你说子文有什么法儿!
今天再一看,她家小颖也还真是会“择人而聚”,玩得疯吧,都是有脑子的小畜生今儿实在也是被父母嚼烦了,正好逮着她又逃了晚自习,干脆蛮横一把,动把大阵势吓吓她!结果,子文也是心里烦,泽辰哪儿找的队伍,智商还不及一小妞儿!人没给我吓住,反倒“公权力”都给扯出来了!
子文掏出手机接通就冲泽辰发了火,“你都找的什么人!这哪儿片的警察!”
那头泽辰连连赔小心,最后亲自出马,动了二重炮的军警!
好咧,再看这头,
着实翀心都没想到,这臧颖的哥什么来头?且先不说阵势能扯这大,怕,是个傻子吧,你逮你妹妹用得着这样“牛刀霍霍向猪羊”吗!
嗯,
估计半个月竹夜都开不了门了,这一役搞得像它这里藏了军火库做了多谋反的事一样,军警荷枪实弹开来跟人解释都不信,这就为抓一小丫头回家!
哎,
这浩浩荡荡的,翀心他们是见过大场面的,不怵!可咱子牛小门小户,脑子又被修补过,才第一天回学校上课,就遇上这等阵势!吓死小天使啦,子牛那天吼得翀心都不敢动,坚决不叫他们送,自己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回家!为啥吼翀心呀,她身份证就那么被警察带走了,你说她着不着急!饶是翀心一再保证,第二天一定给你拿回来,她不听,这小渣天使又不说话,就是指着他们不叫他们跟,心里狂想,我今儿一定得“病”,明天请假!明天坚决不上学!身份证拿回来再上学你晓得她这一路做个啥事儿不,
她故意往电线杆子上撞,摔得那个残,脸蛋儿都擦伤了!
回家一见到舅舅就大哭,
估计也是心实在虚生怕舅舅想到要身份证上,越哭越伤心,舅舅还算心上平和,首先看到她那自行车龙头歪成那样,她又摔得脸破了相,“摔跤了?”她哭得一手背捂着眼睛,连点头的功夫都没有,舅舅叹口气,紧她哭,也先甭理她,把她自行车推进来,先掰了掰,把自行车龙头掰正了。
再看她,小天使一抽一抽的,也眯眯眯睁开眼了,这才走去洗手间洗了个热毛巾出来给她擦脸再问,“怎么摔的,”
“我,舅舅,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头晕,一晃神就撞了。”
“不一直都很好么,一上学又头晕了?”
她直点头。
舅舅扶着她胳膊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后面柜子里拿出药箱,给她脸上手上擦药,子牛一抽一抽还没缓过劲儿,改成不出声的流泪,看着照业死。舅舅给她擦好药,“那,明天再休息一天?”子牛开始抬手抹眼泪,点点头。
第三天,舅舅给她买回过早的就去上班了。
舅舅一走,死子牛就活了,翻身起来第一件事给翀心打电话,“我今天不上学,你快点想办法把我身份证要回来!”
翀心那边再次保证,“保管中午之前给你送去!”
挂了电话,这懒伢儿才开始树懒一样慢吞吞漱洗,漱洗的时候还发呆,又不知天马行空想些啥,再慢慢吃早点,
再慢慢翻报纸看,
再懒洋洋趴在阳台栏杆上看楼下的大妈们跳广场舞,觉着阳光照着真舒服,又开始打盹儿嗯,
这就是个除了玩儿就是赖享受的货儿,十六七的年纪,悠哉悠哉的节奏跟老人们毫无二样!
☆、4.5
没想到,没等到翀心中午给她送来,“身份证”自己会回来!
子牛在阳台上趴着盹儿啊盹儿的,忽然楼下有人喊她,“子牛!”
子牛吓一跳,一下立起来!一看哇,是个挺帅气的男的。当然子牛在乎不到他颜值上,他那一身警服就得把她吓怂,这小姑娘真跟老鼠一样侧身就往屋里跑!
却听到后边儿赶紧地叫“你不要你身份证了!”
子牛这才定住,眼睛珠子还转了转,转身磨磨蹭蹭挨近栏杆,瞅一眼,只见那男的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身份证,又向她招招手,“下来拿。”
这肯定是身份证重要,子牛望一眼还是快速跑回屋里拿起外套披上钥匙一往荷包里放就着急下了楼来,诶,人呢?
她左右瞄,
“这边!”
原来那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那人就站在后车门边。
子牛快步走过去,跟做贼的,还左右看看,幸亏车停在僻静处,没人。
到了跟前,那人却是已经拉开后车门,手里拿着身份证往里一比,子牛肯定还是谨慎往里瞧了瞧,却,“诶!”人动作那个利落,感觉就是抽抱起她往车子里一甩,跟着身份证也丢进来,车门合上了!
“干嘛!”原来里头还坐着一个人呢!子牛都没看清谁谁就被抱个满怀,她倒真齁心,眼睛首先是自己的身份证,被抱着了手还使劲儿哈住了身份证拽手里,这才气凶凶看向抱她的人,这下,又愣傻得不轻!
咋了?
还是颜值不重要。虽然颜值确实十分诱人!
笑眯眯的眼,透着股子极艳丽的老谋深算。人说习燕晚永远“和稀泥一样笑呵呵”,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笑容背后有多贪婪腌臜。
不过,咱失忆后的子牛,第一眼遇见她的金主,注意到的,还是他那一身警服的皮,以及,赫赫,肩头一枚四角星花!她是不懂具体啥级别级别的,但起码分得清楚这官儿一定不小。
嗯,不大也不小吧。
习燕晚来汉任市局局长快十年了,一个二线城市的局级,说来也没啥了不得。但,“贵”就贵在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近十年,不升也不降,稳熬,熬也熬成地头蛇了吧,且还不说这位本来就背景复杂见子牛又是望着他肩头的警衔先是疑惑渐渐快变成迷恋了,听着燕晚一叹气,接着上来就狠狠亲咬她的小嘴巴!这劲头,一点儿不似快五十的人,更别说人前的“憨糊老好人”,那个贪浪!
子牛呜呜肯定大力手脚瞎扳呀,燕晚的力气实在蛮,里头一点不隐藏憋狠了想死了,抱着她就往下压,手也子牛终于狠狠咬了他一口,燕晚嘶一吸口气,松开一点,手却极其温柔地挪上来理了理她瞎扳扳乱的发,笑意盎然地“这要不是看你把我忘了,我今儿该多高兴,终于看见贞洁烈女的子牛了。”
“你到底是谁!”子牛吼,她还真迷糊上了,他的吻真的一点都不陌生!一挨上来她就沉沦,对,就这种感觉!好像从前被他吻的嘴都肿了还嫌不够燕晚坚持给她把乱发理顺后,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超帅地一指一划开真的,人前真没几人见过这样的燕晚!人前,他就是个“老糊涂”“老好人儿”
挨着她的脸蛋儿,一张张划,看得子牛哦脸就是一阵儿更红一阵儿,照片里的自己和他哎,太不可描述了,太造孽了“拿着,自己欣赏。”他把手机递给她,双手腾出空儿来就能继续不可描述了,子牛的身体真的有自己的密码,他的手就是最默契的解锁器,不多会儿子牛手机就拿不住了他在她耳朵根儿说,“我还是挺欣慰的,这半年你把我忘了,身体,还是记得我的”
好吧,
疼爱啊疼爱,女人是水,疼爱就能叫她如沸水滚开。再衣着完好的子牛透过车窗闻着了新鲜空气,人还是像染了艳阳的春花,轻飘曳软。她很满足。是的,脑子忘了他,身体,十分熟悉他。子牛本来就是个脑子随心走的,身心这样熟悉他,人怎么还能作排斥他呢。
车窗打开了,才看见那边背对着车站着抽烟的那男的。
这男的估计经常搞这勾当,搁那等着习以为常了,一回头,见完事了,单手提哩烟的手一松,烟头掉地上,他脚踩灭又转了转,不慌不忙走过来,“老板,舒服了?”歪头冲燕晚,一脸痞子样儿。
燕晚酒足饭饱一样制服前襟开着,衬衣领口也敞着向后躺着,腿上坐着“娇羞害臊”的子牛。他双腿往上一耸,“没看过吧,我家子牛这小媳妇样儿。”
“那是没,以前就是个小泼妇!”那人笑笑,睨一眼子牛,“你也是,咋脑子一撞变这孬,这要从前谁敢这么抢你的身份证,你恨不得把他老家都扒了!”
子牛不吭声,外套一裹,她就要下车,那人也顺势笑着帮她把车门打开,
子牛出来就跑了!听见身后的笑声,不大,“这丫头还是以前一样爽,干一泡后谁谁谁都不问的”
她是没回头看,燕晚那眯眯的笑意哦,几多宠溺直到她跑不见了,那人合上后车门,上了驾驶位,回头问“您没告诉她您是谁啊,”
燕晚边不紧不慢地扣衬衣领口扣子,“兔崽子,不是你不叫我告诉她的,说这刺激。”
那人笑着转回头,“对头,她这人精打听不出您来,就不叫贾子牛了。”说着,启动了车。
燕晚微笑看着他开车的后脑勺,眼睛渐渐合上。
宁玉这小子是太上老君火炉子里锻出来的猴精,他愿意屈尊这些年当自己的秘书啥秘书啊!完全就是个“全能打杂”,司机是他,保姆是他,狗头军师是他他想要什么,燕晚心里还是有数的。
谢谢为我的子牛投小钻,嘿嘿。
☆、4.6
体育课,子牛和翀心在双杠旁边。
秋光脆亮,秋云不动。
子牛双手紧握双杠的一根,压肩膀。她的肩压得很低,黑直头发梳成马尾,随重力垂下,最低处低于她臀部的最高点。她的小腿腓肠肌拉得很长,挣脱运动裤,近脚踝处裸露出一段,和裸露的脖颈呼应,对抗重力向上,似乎一直延伸到臀部的最高点。太阳被云遮住一部分,遮不住的光金子般从云彩边缘倾斜而下,一阵风从无何有处升起,操场上的国旗、白杨树的叶子和她的辫子朝一个方向飘扬这是一种有如神助的少女健康感。
“你知道习燕晚么,”她一边撑劲儿问了句翀心,翀心靠着双杠,挺意味深长地瞄向她,“怎么问起他,”
子牛犟着不动情绪,坚持“闲聊状”,“我身份证他帮我找回来的,肯定得问问呐。”
翀心笑笑,“市公安局局长呗,他我不了解,他儿子倒还清楚些。对了,”翀心反身趴在双杠上,瞅着她笑,“你和他儿子很熟。”
“谁?”子牛这才站稳,超级疑惑看过去,他还有个儿子?我还挺熟?忒乱了“习占想,二炮指挥学院一霸。你们关系很好。”
子牛瞄着她,是真想往细里问,怎么个好法儿?但是,实在没脸。一来她和习燕晚的关系一看就是偷偷摸摸,不知道翀心到底知不知道。如果,嗯,她和这个小的也有往来子牛暗自咬死自己!你真是个烂货!
“好吧,那就说说这个习占想吧。”子牛装镇定继续问,看着像平常“找记忆”一样。
这时候翀心也放松不晓得几多,一撑杆儿坐上双杠,两腿悠闲晃,看着远处的秋色,眼里倒有几分瞧不起,“这个占想啊要嚼三天三夜也嚼不完,坏透了,他妈其实又是个孬种,反正我是不待见他。不过,你很喜欢他,”扭头看向子牛,居高临下还在打量,又歪头猜想一样,“我估摸你是喜欢他的长相,忒舒服的好看,添对翅膀就能当天使飞走了。”
天使!
子牛心里一噔,
小天使现在特忌讳这个词。
她如今的状况是糟到底了!一场车祸把翅膀摔没了!!再背脊骨那里疼可不是以前翅膀要挣脱而出那种撕裂的疼,你们尝过骨头空空,寒气往里灌,针刺削骨一样的痛法么,估计无人能尝,也就她了。
对于这场车祸,子牛记忆全无,只记得醒来时背上压着一个铜像,好重!等知觉回来,那种重得透不过气叫她哭喊舅舅,“这是什么呀!舅舅,拿开!”
只听见舅舅的声音,“再忍忍,别哭别叫,省点体力。”
过了一刻钟,子牛终于知道舅舅为什么叫她“省体力”了,因为真把那东西挪开,子牛双背脊骨那里喷涌而出的鲜血舅舅叫她使劲儿攀附在挪开的那东西上,咬牙再痛再想死也要坚持住,抱紧了,别滑下来跟一场血洗一般,等背部血滴子淌下最后一滴,虚脱的子牛从那东西上滑落哪还有意识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及,也不知,其实她背后从蝴蝶谷骨那里至腰骨,两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再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舅舅慈爱的脸庞,“子牛,”
“舅舅,我到天堂了吧。”小子牛迷糊说,舅舅叹口气,手抚上她额头慢慢摸,“本来早飞上去了的,你飞错了咩”
子牛没听懂,“啊?”
舅舅又轻轻摇摇头,“没什么。感觉好些了么,”
子牛终于想起来撒娇,“好疼好疼啊,这儿疼,这儿疼,这儿疼”反正没好地方。
舅舅只能鼓励,“嗯,还是蛮坚强的,总算挺过来了。慢慢养,会都有好转的。”子牛还是乖,听话点点头,再扭头一看,眼中放光,她枕边有个小雕像,白玉的天使造型,天使是个青年男形,只显出的两只羽翼竖直垂地。
子牛晓得自己是天使,但是并不了解天使。舅舅也很少跟她讲天使,她自己本来贪玩,再加上翅膀的困扰,叫她本能也排斥天使的事,更没兴趣去打听。
“这是谁,”小天使趴在床上拿起天使雕像左看右看,这就是眼缘,一看就十分亲切,十分喜爱。
“米迦勒。”
“哦。”她也没多问。舅舅提及这个名字也是淡淡的。
却,
她真该好好了解了解米迦勒!全名,圣米迦勒。
米迦勒。希伯来语,&p;r;。他是神所指定的伊甸园守护者,也是唯一提到的具有天使长头衔的灵体。米迦勒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谁似天主”。圣经的记载显示,与撒旦的七日战争中,米迦勒奋力维护天主的统治权,对抗天主的仇敌,的确名实相符。
圣经对他的描述与歌颂非常多,他不仅有着凡人所没有的勇气与无可比拟的威力,还拥有最美丽的容姿,非常英俊。他性情勇猛果敢,虽然好战,但是充满慈悲心,对于罪恶的事抱持着绝对的否定与无情的歼灭,是“绝对正义”的化身,毫无参杂一丝黑暗。
这半年来,舅舅叫她抱着这座小雕像不离身,最是她后来得知自己翅膀全没了,更是恐惧,有阶段日日哭,惊恐又痛苦,舅舅就告诉她这座小雕像会帮你把翅膀找回来的,你要这么天天沮丧只会叫他心烦,还是坚强起来,实在难受心里有话都可以和小雕像说,它会为你化解的。估计这也是“心理疏导法”,子牛就把这小雕像当成了最大的慰藉,直到现在也离不开所以说,提及天使,是子牛最深切的秘密与最复杂的所在,说这个占想像“天使”子牛也是心绪复杂。可,真到见着了,子牛又安慰自己,他是叫我喜欢咩是呀,
她跟占想“失忆后的第一面”,见得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谢谢给子牛投小钻石的大人们。
☆、4.7
身份证找回来后,子牛老实多了,规规矩矩上学,上晚自习,听讲,写作业。看得出连她同桌王志慧都有些诧异。
说实话,小天使脑子不笨,还可以说是相当灵光,只要肯学,能差哪儿去?几次真实地考下来,虽不至于“突飞猛进”,成绩倒也看得过去。
现在也不存在“不跑操”了,子牛就有一种健康结实的美,一跑起来,更美!她跟翀心他们说得也好“我们要做一棵树,抵抗万有引力,昂扬挺立不能一口袋劈柴,顺着万有引力就坡下驴。物我两忘、晨昏恍惚的状态真的不好。”
是的,现在的子牛该说更得人心些,起码,从前不敢亲近她的一些同学见着,对她面善多了。
这天刚才晚自习,子牛还没动,在思考一道数学题。
志慧清书包的,突然掏出一沓钱从桌子下放她腿上,子牛没动,人却也蛮惊诧地望向她。
钱就搁在她腿上,志慧继续清书包,说,“你这段时间没叫我替你做作业,考试也没抄我的,这些佣金我就不能收。”
诶哟,这还真是讲诚信的“雇佣关系”呢。
子牛猜着从前人那么自然“包揽”她的学习肯定有原因的,看看,多直白,就是“钱货两清”。
她也没多说,动都没动腿上的钱,继续思考题。志慧先回家了,走时,还看了她一眼,眼里也是迷惑,这子牛再返校回来跟换了个人似得,看来“失忆”着实能改变点人的性子题做出来了,她这才挪动,低眼一看腿上的钱,真不少呢!
子牛又疑惑上了,我哪儿来这么多钱打点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一想,估摸跟习燕晚有关了。那估计也是一桩“人肉买卖”,他上我,我得钱。子牛顿时有些耳朵红,再次肯定自己从前是个烂货。羞耻是羞耻,却不能反感,到底好坏都是自己不过一个新鲜问题涌上心头:我既然这么有钱,那,得了的钱我都藏哪儿在?一下,她又兴奋起来,回去得好好找找。心情好地这才收拾起书包。
这时候,她手机“叮铛”来了个短信,拿起来一看,心头不由一蹦,
来信人:占想。短信内容:你一直不召见我,我又不敢轻易去打搅你,但是真想得厉害,听说你又失忆了,我只能大胆主动请你出来“相认”了。江滩,我等你。
舅舅早把她的手机给她了,可这货自己也恨自己,这是设置多麻烦的密码呀,她自己都解不开锁了。问到翀心才解得锁。
子牛翻览过手机通讯录,人一潮排,大多陌生。那天和翀心一提到“占想”,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他的名字设在“特别联系簿”里第四个,第一个是舅舅,老二是翀心,第三就是他老子习燕晚。尤见,自己和他父子关系是不浅。
子牛从教室走出来,把手机递给翀心看了看,翀心笑“看吧,我说你和他关系好。”两人去了江滩。
美哉,江滩!
这边灯红酒绿三十年代感老街,
这边,是漫长的江岸线。
两人把自行车停靠好,子牛斜背着书包两手揣进校服兜儿里,领子都竖起来,江风太大。“这黑黢黢的,上哪儿找他?”
翀心两手拢着风衣外套,也是竖起领子,笑,“还能让你去找?等等,我估摸这货在整大的。”
果不其然,
大,大的不得了!!
突然,远处两排那种高射防空大灯打起!这半边江滩一下变得通亮,子牛确实傻了,
看得见那边一门大炮对准着自己!
“这干嘛!”小天使一来确实害羞,突然亮个透,她好像无处隐藏再,也确实害怕,那大一门炮对准自己,晃晃炮口,挺吓人呢!
子牛要跑,翀心两手拽住了她,“看完呀,别怕,习占想那孬货脑子里花里胡哨的东西是多,很好玩儿的。”
子牛还是要跑,翀心就从后头抱着她两人纠缠着一同移动,可好玩儿了,她们往哪儿动,那门炮的炮口就对准哪儿,真的刺激,视觉上很给人压迫感!
子牛受不了,叫出来“你他妈到底要干嘛!!”
话音刚落,
“嗖儿!!”
从炮口发射出一个人来!!
真的!是个人!!
砰!
直接冲到她面前来,
子牛这才发现她站的台阶上早就铺好厚厚的垫子,饶是这样,这人还是“p”摔个背面朝天,再抬起头看向她子牛都替他疼,鼻血呛呛!
这人倒像打不死的小强,也不怕疼,即使估计骨头摔都够呛也立即爬起来,跑向她,“子牛!”不晓得几谄媚。
两条大鼻血糊得嘴巴上都是,却丝毫掩盖不了那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子牛望着他出神,翀心说得没错,他才该是天使,眼睛黑白分明跟婴儿一样澈亮的哦,嘴巴即使被血污住,也极好看。是的,习燕晚就长得好,他儿子把他的好也遗得好,却也有了鲜明的个人特色他穿着单薄的普通士兵军装,翀心在她身后咯咯笑,子牛这才看清楚是好笑,他胸脯鼓鼓的,酱柰子特饱满。
他先伸出手“你好,子牛,我是占想,你老情人的儿子,可以一辈子做你儿子的龟孙。”
子牛才不伸手呢,他真是只变色龙呢!那眼睛,本来看向她极清纯的,这一说话,流光一变,又下溜又天真,说不出的油滑。
没跟他握手,他也不泄气,伸出来的手反过来就自己小铲了自己一嘴巴子,“诶哟,忘了你失忆了,估计还不习惯我。对了,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吃的大馒头。”说着,又恢复质朴,原来他那鼓鼓囊囊的胸口捂着两个大馒头,拿出来还热乎乎的,他边小心细致地给她剥开袋子,边说“你最爱吃我们学校蒸的大馒头,我每次不给你带你打我可疼了。”
真的,子牛一看这馒头,比看他是亲切!
他喂她嘴边儿,她真咬一口!好吃!
见识了这一大一小,乌七八糟咋了,子牛现在也不反感呀。
☆、4.8
“岔喝。”
是个坏种无疑了。
龟山上,习占想带着她俩儿翻院墙潜进一有钱人家里的地窖酒庄偷别人的酒喝。
“堂堂公安局长公子,家里又不是没有,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儿。”翀心戏谑荡着酒杯,小小年纪,品酒绝对一流。
子牛则干脆,接过占想递过来的酒瓶对着就一口,她贪这,不用说忘不忘,小学六年级她就很能喝了。
占想笑着瞧翀心一眼,真没跟小妹妹见识的样儿,缓缓说道,“古来,不管女人还是酒,男人都觉得偷比家里的好。再说,咱们今天来这里给他消酒也是为他着想。细细想啊,一辈子没多长,一辈子也喝不了多少酒。人只剩下半辈子了,就算下半辈子每天都喝一瓶酒,也就能喝七八千瓶一箱十二瓶,也就是六七百箱酒,也就这小酒庄一年装下的产量。他这下半辈子几千天,只想喝自己家这一款酒吗?二,”他还举起两根指头,“这地方离市区有点距离,朋友也都不是闲散人员,一辈子能在这儿聚齐喝几次?酒友在市里都想换着地儿喝,不会一辈子只想在你这个酒庄里喝你的红酒就西红柿炒蛋吧。所以,岔着喝,咱这也是为他的美好生活贡献点力量。”
歪理邪说!!
却还真取悦子牛了,子牛默默喝起来,更觉滋味美。
“我觉得我该有不少私房钱。”她突然说,翀心点头,“是不少。算算啊,你以前每天的花费至少五千。”
“这么多?”
“也没什么,你不少还捐了希望小学呢。”
子牛这才安心,至少做了好事,不会人神共愤。
“可钱呢,”子牛最关心这,她现在看不到钱呀,翀心这就瞅着占想了,“你问他,你喜欢他什么都跟他说。”这就有点嫉妒的意思了。
子牛望向占想,
占想手里的酒杯晃晃,一挑眉,“这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钱都是从我老子那里挣的。”
子牛下巴磕在酒瓶口那儿,想,看来还是得去问习燕晚。
“诶,对了,你小黄书还在写没,”占想扭头挺有兴致地问她,子牛当时就怒了,“你管得着!”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一直掖藏的小秘密”原来竟也告诉了他!
占想还有些稀里糊涂,“看来失了忆,你真变害羞了,这有啥生气的,从前你说得可带劲儿。”一旁翀心也是点头,看来她也知道。
子牛脸有点红,堵着酒瓶儿嘟囔,“以后不准说了。”
占想和翀心都笑。
其实,写小黄书真是她一大爱好,失忆前失忆后都不曾改变。自从上次在车里跟习燕晚“突袭”了一回,小黄书的进度确实向前发展了好一大截,起码“他把她扑倒在床上”之后写了好几段。子牛想,看来是“实践出真知”,得亲力亲为才有灵感。
回来后,她又接到占想的短信,“今天有翀心在一边,有些话我不好说,改日我们单独聚。最近我要去京里有点事,你以前要的东西小黄书,一起给你带回来。”子牛手机一丢,嘴巴倒是笑了,他能带回来的,肯定是超级难得的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来就有的道理肯定不会假。为了钱,子牛决定亲自找习燕晚去。
可,堂堂一个公安局长岂是她相见就见得着的?
子牛还是聪明滴,她有备而来。
一身校服朝气蓬勃,
“叔叔,我是二中高三的学生,正在做关于全国安全城市的社会实践报告,想采访一下局长伯伯,您能给通个信儿么,”
子牛“亘古不变”的吸引力就是对老人,六十岁以上的绝对“精准打击”,看到她,就有种“极乐天堂”的舒适感,自然也不容易拒绝她任何要求。
看看这也是她的心计,找门口那看门大兵,估计没用。找他们局里的门卫老头儿更靠谱儿。
“哎哟,孩子,你这一找就找最大的,估计难啊。不过我往局长办公室打电话试试,大半估摸没戏。”
“没事儿,您帮着问问,至少我也努力过。”
老头儿打了电话进去,子牛忙插了句,“我叫贾子牛。”笑得可阳光。
嗯,肯定只有“贾子牛”这三个字起了作用,顺利进去了不是。
电梯一上来,就看见宁玉站在那儿,一手放在警裤荷包里,微笑着比了个请。目前看过去,这层楼没有人。
子牛走过去,宁玉歪头看着她,“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子牛耳朵根儿又有点发烫,昂首目视前方,装也要装出大量儿,“什么没有第一次,很稀奇吗。”说得听见宁玉一旁低笑,“这一款的你倒是有趣。”
领她到办公室门口,先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进来。”这才推门,不说特别关心吧,子牛也想象过他办公室的样子,肯定庄严肃穆的,没想,这一打开,……文人气息扑鼻,花儿,画儿,书,当然也有庄严的办公桌,国旗杆儿,反正,没想象那样枯燥。
子牛进来,门被宁玉合上。燕晚正在浇花儿,浇水壶从右手拿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抬起朝她招招示意她过来,子牛也走了过去,被他揽住腰,“看看我养的月季,好吧,”
“好,”
“这月季啊,”开始谈“月季经”,子牛也听着,“一名斗雪红,一名胜春,俗名月月红。藤本丛生,枝干多刺而不甚长。四季开红花,有深浅白之异,与蔷薇相类,而香尤过之。须植不见日处,见日则白者一二红矣。分栽、扦插俱可。但多虫莠,需以鱼腹腥水浇。人多以盆植为清玩。”又低头看看她,“听得懂么,”子牛一哼“跟月径差不多。”燕晚笑“小黄货,本质没变。”放下水壶,一把把她抱起来“你月径可不是这会儿来,所以……”
有过上次领教,子牛知道他很会玩她,不过她来有正事,子牛可拎得清。子牛矫健,一个搂脖,变成两腿紧紧夹着他腰身,小抬下巴,“我可不是送来给你玩的,我的钱呢!”
☆、4.9
“你的钱你藏着,我怎么知道你放哪儿。”他笑着抱着她走到窗边阳光沐浴下的小沙发坐下。
“看我子牛多结实,这腿长跑一定不错。”拍拍她的腿,懒懒靠向椅背,双手撑在脑后特别惬意。
子牛像骑马一样坐他腿上脚也晃悠悠,“以前每次你给我多少钱呀,”
“你要多少给多少,”
“我要的多么,”
他笑而不语。子牛觉得应该是自己从前很能“狮子大张口”。
看他也不是会瞒自己的人,子牛只能丧气地想,回去再翻箱倒柜地找找咧。不过,他刚才那一拍她腿,倒叫她想起另外一辙。爬着凑过去,两眼啾啾望着他,“我以前除了要钱,跟你混还想要点别的吧,别骗我,你知道我失忆了,跟我说实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没好处。”
子牛撅了下嘴,靠过去嘬了下。
“你觉得叫我说实话就这么廉价,”
“那就是你总是满嘴假话咯,”
他起身抱住她,抵着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我对你,还真没假话。”子牛渐渐也抱紧了他,这个吻又诱人又美好。
“你除了要钱还真没找我要过别的,”他轻轻摸她的额头,“有时候我想送你些好东西,你全要我折现给你,哎,真是个不识货的小东西。”子牛歪头靠在他肩头,心想,看来我真正想要的他还不知道。
子牛的理想是什么?当警察呀。所以她觉着自己能跟着燕晚父子混,多半也为将来做打算。
跟燕晚呆时间长了,子牛发现他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要舒服地坐着。他说不要全部明式椅子。明式椅子是干活用的,是给眼睛享受的,不是给屁股消沉的,正襟读圣贤书可以,危坐求禅定可以,歪着舒服不行。最好是纹革苏式老皮沙发,宽大、平稳,皮子已经被很多人的屁股在漫长的岁月中磨得发毛,坐上去痔疮都能被充分安抚。对头,他办公室、家里,都是这种老苏的旧沙发。
要有书翻。他有空会带子牛去二七厂和东四的中国书店,别管书名,一买就是几千本旧书,五颜六色,大小不一,两人分批驮回来胡乱摆在书架上。他会抱着子牛往高层的架子上摆,既锻炼了也长见识了。
要有古董。他肯定爱盘弄这些,家里一屋子这些。但,他说不用追求国宝,但要追求真,有古代工匠的精气神儿。不用摆满仿造的半米高红山龙和良渚玉琮,摆个简单的西汉素面玉璧就好,哪怕残器都好。
要有现代艺术品。也是一屋子。不要满墙假启功、假范曾、假陈逸飞、假艾轩,也不要满墙光头、笑脸、面具、绿狗。装置也好,绘画也好,摄影也好,作者最好还没怎么出名,但是确实眼毒手刁,尚无匠气,做出的东西摄人心魂。
要有酒喝。要能抽烟。要有花草。要能吟唱。嘿嘿,他还真能唱几句,子牛喜欢听,那小范围现场的吟唱有原始的杀伤力。那日,做完后,他吟唱了一首状若寻常巷陌的诗,子牛听得血汗停止流动,坐地飞升。
所以,慢慢子牛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还挺黏燕晚的。他是个有趣的人,但,也足够坏。还没看出来么,他也就一个局级干部,为了这些“有趣”,他可是能成百倍千倍地拿出更好更好的……这得有多贪心呐!
可是,常人眼里,燕晚就是个“慈暖局长”,是个“很朴质”的老局长,这也得靠他多么炉火纯青的“双面人生”呀。
人都来了,有大半年没见,燕晚怎么可能不馋她,说着说着话儿就裹上了。
正在兴起时,忽然敲门,
燕晚不着急,知道是宁玉,“嗯”,只嗯了一声,宁玉就能听出里头有多重的玉还没得。宁玉小声,“省厅的张小菊来了,没办法,人怒气冲冲的。”
燕晚重重亲了口子牛,歪身要完,子牛却抱紧他“不,”燕晚也实在克制不住,只有抱着她起身走到门边小声,“你想想办法。”宁玉小骂了句,“你干脆吊着她去接见得了!这妖精,还说变矜持了,狗屁!”听见脚步声走了。
子牛就是爱和他一起嘛,那种仙仙飘飘,特别是背后骨头缝儿里的爽气哟,好似渐渐充盈,弥补着那里的空荡荡……
“哎呀,张主任亲自过来。我这一摊子事儿,下来两个二级警督衔,十来个人争,这得一个一个做工作啊。”燕晚快步走过来,举起了一手,那人也面带笑容,算恭敬地举起了两手握住,“习局辛苦了,刚才听宁玉讲了,您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客气后步入了会客室。
刚儿子牛扒他身后看他看手机时,他看的就是宁玉发给他的短信,事先肯定告知了张小菊这盘来的用意。
为啥?说到底,还是子牛那天身份证惹得祸。
臧子文教训妹妹用了杀牛的刀来割草,结果,正如翀心那伶牙俐齿的说准了:只得了妹妹更大的叛逆与不待见。父母的叨叨、妹妹的“得理不饶人”也是叫子文头疼,可公事在身,加之也有点“应付”吧,他“先撤为妙”早日回京了。这摊子事儿交代给了泽辰“全权负责”:你把我妹看紧了,别再叫她跟那妖精鬼混。
泽辰也是没法儿,一开始觉着不是个事儿,直到“那日明明抓回来捏着一个人的身份证”,之后,竟然不到半天就给人“要回去了”!还是凌宁玉出的手!……泽辰觉得事情复杂了。不过他倒还没联想到“真正身份证”的主人子牛身上,毕竟当日里“子牛是谁”他都不知道,只记住了那个“漂亮不得了嘴巴不得了”的翀心!所以,泽辰自然以为翀心的后台是宁玉。
宁玉那后头就是习燕晚呀!看来要搞定“臧颖这不鬼混”的事,得直接跟习燕晚去沟通,说不定是他家谁亲戚的孩子,说说不叫她带着臧颖玩儿不得了。
泽辰自己是没那个本事直接找习燕晚谈的,不得已,请来了他老同学,省厅还颇有点门路的张小菊来提……这小菊呢,又是个“半斤八两”,事儿事儿的,还真接了这茬儿。看看,孩子间的事儿,大人们有时候一参和,是容易“豆腐盘成肉价钱”,搞复杂了。
☆、4.10
前头是客套,谈到正题上,可就没那么“客套”了。
关键是张小菊这人说话的方式还是欠点考虑,情商低了些,“臧校长家这小姑娘一贯讨喜,我们都是从小看到大,一直都乖巧得很,直到这上了高中也不是说一块玩儿就不好,总归各家的培养方式不一样,臧家书香门第,还是希望孩子文静些”哦,上高中跟你们那孩子玩一块变坏了呗,人家的孩子是要文静有出息的,不能跟着混玩儿。
那把我们子牛搁哪儿看了!混账学渣了呗。甚至还特意“劳驾”个省厅的主任亲自上门“嫌弃”,咱子牛就遭人嫌到这个地步了?
燕晚心里肯定不乐意。
“老好人”地笑是笑,口气打人呢,“那没办法,孩子的眼睛是最利落的,她愿意跟谁玩儿,这大个姑娘也该心里有数了。如今玩儿的得爹娘老子做到这地步拽人回去,我觉着,还是得从家里找原因吧。”
气得张小菊哦,
面上又不敢真跟他翻了脸,反正是并不愉快地离开了。
燕晚回到办公室也是冷笑,“藏学俞也是个人才,自己闺女管不住扯这大一圈儿教训起我来了,堂堂那大一个军事学院的校长,滑不滑稽!”
宁玉两手放前靠坐在桌边,笑着,“您两儿还是不一样,臧校长做父亲的指着自己姑娘走正途有出息。您那贾子牛,本来就是歪瓜裂枣架子上结出的果儿,您莫非还指着她出息出息的。”
燕晚点点他,“你还真别小瞧了子牛,她身上一些东西,真不是一般孩子有的。你知道,她得了那么些钱,都在干嘛?”他又指了指窗外,“西郊唐县最偏远的一个村,新修了三个希望小学,两栋楼只怕都是她的钱捐的。”宁玉听了,真有些怔那儿!燕晚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摆手,“这都不算什么,她挥霍是有,可也舍得拿钱出来修庙这就想不到了吧,一砸一尊鎏金铜佛的钱进去,教堂、孤儿院、养老院,她都投过钱。”燕晚走到窗边,又叹口气,“所以我愿意给她钱,多少都给,总觉着子牛就是老天派下来赎我孽的人,替我积德呢”
宁玉在他背后也抬眼看他一眼,心想,他也知道自己造了不少孽呀。只是确实没想,那丫头使钱还有这个方向后又一想,燕晚本就是个老妖精,贾子牛会搞这些,你怎么又知道不是燕晚背后教的呢。哼,老妖精贪小妖精的色才是正理,看把她说得天使一样宁玉慢慢站起身,“得了,她是个好姑娘行了呗。就是您也别面子上一点不给张小菊呀,他出来还邀我吃饭,估计就是想从我嘴里得您个下台阶。我这,给不给他台阶下撒。”笑着歪头问,猴精儿一样。
燕晚转过头来,还是没好气地望他一眼,后又一摆手,“算了算了,你打发他吧。再跟子牛说说,甭理那女孩儿了,什么人家,事事儿。”
宁玉“好嘞”领命出来了。一手放裤子荷包,一手拿着文件拍打腿侧又拍打,慢慢走,戏谑想,你一家子又是什么好东西,小情儿,儿子,哪个不事事儿大发了!还好意思说人家。
且说子牛从燕晚那里也没寻得“私房钱”下落,回来可就翻箱倒柜了。
最后,还真佩服自己的“藏功”。找着了,猜在哪儿?她也是个人才,厚厚一沓存折银行卡,她摆得整齐都放在一个防潮塑料袋里,藏在她自己房间的小洗手间马桶后边儿!
这只鬼坐在马桶上想了半天,为什么藏这儿,后来估摸是这个原因:子牛上厕所特别磨蹭,一坐到马桶上就半个小时,可能,就喜欢趁这个时间数钱呢!
是呀,看着这些个存折银行卡,子牛都是抑制不住的心花怒放!这么多钱,岔着花,她想想都笑得合不拢嘴。
重新找回巨款,贾子牛第一件事就是携资上“小芙蓉”后厨拜大厨学做汤包去了。
子牛“车祸”住院那会儿就爱上了汤包,一个当然是好吃,一个源于吃包子的过程充满了乐趣性。
一个个小包子安静地在蒸笼内团身而坐,收口处有若干褶裥,外表憨厚敦实,甚至有点笨头笨脑,这个时候,肉眼是无法看穿包子内部的,但是想象和唾液分泌却异常地活跃!
其实包子内部无非是馅,馅则非菜即肉抑或菜肉混杂。这一点,谁在事前都已经获悉。不过,、还是叫人控制不住地要去想象:“这一只”包子在热力的作用下究竟会给咱们的味觉带来何种惊喜?就像一个景德镇的工匠,脸上映着熊熊的火光,心驰神往地想象并且期待着一场惊世的窑变吃的乐趣叫子牛也萌生了包包子的想念,江城最好的汤包店在“小芙蓉”,你说从孔子时代“拜师学习”都得拎两刀肉去咧,何况现在,人家还白教你不成。子牛遂用红包包了好些钱,真的到小芙蓉后厨找了白案师傅讨教。人家看她诚心诚意,又是个纯净面孔,人收了,钱也收了。
课余时间小天使学得风生水起呀。
“小芙蓉”是“百年汤包一绝”,可如今这餐饮市场的竞争力,只凭一项“豪门板眼”是当不了“豪门”的,所以必须开拓更宽阔的市场。这几年它在粤菜上功夫下得不少。宁玉知道张小菊喜粤菜,于是请他来“小芙蓉”小酌几杯。
这也是要命,一进店,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贾子牛!
宁玉暗自咬牙,按这个点儿,周五下午,她还没放学呢!怎么跑这儿来混了?又跟谁些不三不四地跑这儿来吃喝玩乐,宁玉对这孩子是彻底没好印象。
“请,请,”面上还得招呼张小菊,心里mmp:一会儿抽空出来找找,得先打点预防针,别又给人惹祸!
何曾想,
不等你找,她自个儿先送上门了!
☆、4.11
“小芙蓉”粤菜一绝就是蛇宴。
张小菊看来是这方面的行家,边吃边饶有兴致地聊,“《淮南子》里说:‘越人得蚺以为上肴,中原得之无用。’苏东坡的妾侍,在惠州时将蛇羹误做海鲜吃下,事后得知所吃为蛇,竟然于数月后死于非命。哎哟,即使在今天,对于大部分国人来说,广东人的这种爱好,恐怕仍是一种可怕的风俗吧。”
宁玉笑笑,他一地道京里人,对吃这玩意儿确实心有芥蒂,与蛇肆有关小时候只听过这么件事儿:65年初,古帕革命领袖切?格瓦拉少校访华,大领导就曾在欢迎晚宴上,一边与切同志把臂畅谈世界革命,交流游击经验,一边将一大盆蛇、果子狸、鸡相会而成的“龙虎凤大会”彻底歼灭。此前,这登峰造极的“龙虎凤大会”还曾以国馔的身分招待过天朝人民的贵宾伏罗希洛夫元帅。那时候孩子们间就曾大话格瓦拉少校和伏罗希洛夫元帅皆为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之人,只有蛇怕他们,他们是不会怕蛇的,所以消灭“龙虎凤大会”不在话下!
“广东人吃起蛇来还是很有特色的,不吃小蛇,不吃蛇头,更不生吃,现在他们除了炮制蛇羹,还能炒蛇片,酿蛇脯,最近又推陈出新,涮蛇呀,‘椒盐蛇禄’都挺风行。来,尝尝他们这儿的‘椒盐蛇禄’……”宁玉将旋转盘转到小菊跟前,真边品边聊,
包间的门打开,
两个服务员进来,
哦,是“小芙蓉”的最正宗一绝,小笼包来也。
“哎哟,包子来了。”得亏宁玉是把这句话笑着讲完了,再这一抬眼望见子牛……吓一跳!她怎么穿个服务员的衣裳挺那儿!……这要是话儿没讲完就看见她了,宁玉肯定得梗一下,实在想不到咩!
子牛看见他也是吓了一跳,也得亏旁边的同事赶紧招呼她,叫她摆盘,并笑盈盈已经介绍了,“这是我们店新出品的一种‘火烧小笼包’,吃的时候真得有些技巧,先叫我们这服务生给您们演示一下如何。”
宁玉不吭声,倒是小菊很大兴致。主要也是小子牛白白净净,这姑娘绝不是“一眼漂亮”那种,但是,天使呀!天生叫人亲近喜欢。男的嘛,但凡好看一点的,只要嫩的,她干嘛都是新鲜。
遇着熟人……虽说他也算不上熟人,但毕竟认识,子牛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却,恰恰就是这么点“羞涩感”在里头,她这一吃呀,就能把个男的迷得晕三四五!
动作还是蛮秀气的,
手心向上,食指、拇指、中指分别由包子底部按顶端及左、右三点持之,向嘴的一边,留出充裕的可咬地带;轻启小唇。子牛的唇肉嘟嘟,真的很想叫人咬一口呢。咬开一处铜钱大的缺口之后,她也并不急着吞噬,而是先在水平方向对洞中之馅作一番近距离观察,然后用舌尖轻点以便探测温度,再张口上下唇密裹包子缺口处,此刻,她微眯上了眼,好似调动丹田真气,将包之馅汁源源不绝地吸入口中,任由其漫过舌面,再由口腔四壁细润味蕾……最后,趁包子的馅汁尚未被完全吸尽,毫不犹豫地将包子一口吃掉!
哎哟喂,
她这哪里是吃包子,是在吃男人的心!
吃完这货还蛮豪爽地抬起手背就那么擦擦嘴儿,小嘴巴还在嚼,好似还回味无穷。……你知道,她一旁的老服务员多佩服老板这招儿,自从一次他在后厨看到子牛吃包子,就茅塞顿开,整个啥“火烧小笼包示范吃”,只要子牛上场“示范吃”,之后没有人不抢着吃这小笼包的,简直无往不利!老服务员是个粗大妈,不懂她这叫“秀色可餐”,只觉着小天使吃东西看着是叫人增添食欲,很可爱。
直到她出去,宁玉一直要笑不笑的,心里想的是,这要习燕晚晓得他的宝贝疙瘩在这里“卖吃相”,咋想?
却,着实没想到,小菊这一向来听闻也不是个好色的,咋就记住了她呢!
你知道一顿饭吃完了,该谈的正事也谈完了,上了车,宁玉送他回酒店,他提出个啥?
“宁玉啊,你知道我妹妹是美院的老师,她在橛子湖那边有个画室,很不错的,山清水秀……”
“哦,”宁玉微笑着应一声,心里着实疑惑,他跟我扯这些干嘛?
嘿嘿,小菊突然有点支吾起来,自己也笑着抠抠头,“是这样,刚才那吃包子的小姑娘,我看着真纯,能不能,”他又呵呵笑一下,笑得宁玉啊头皮直发麻,咋了?他看上那小妖精了!“能不能你帮我找来,叫我妹给她画张画像,我留念留念。”
宁玉这才放下点心。
这张小菊毕竟是个一根筋老实主儿,看看这不典型的“直男中意”,不敢有歪心思,可抵不住喜欢,就留个画像留个念想呗。
要是别个,这宁玉个魔鬼说不定还得给他下降头,勾着他唆使他越来越起“贪色心”,霸着这小姑娘,将后来啊说不准就是个好把柄。可惜了,这小姑娘不是别人,偏偏是早被习燕晚盘了又盘都盘出精油的妖精尖尖儿了的贾子牛!宁玉直摇头,沾不得。
毕竟她是习燕晚的宝贝儿,宁玉着实不敢擅自拍板。别看习燕晚为了避嫌,和贾子牛往来并不频繁,看着像纯粹的钱色关系,实际,燕晚宝贝子牛真在心里,除了从没二话地给钱,哪次子牛出事,燕晚不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特别娇惯她,明晓得她和他儿子占想也走得近,也从不干涉……这要点大度呢。
宁玉虽表面上应了小菊,但是心上实际也早想好了对策。别说他这只是小着迷一下,没起歪心思,就是小菊对子牛起了歪心思,宁玉也有办法“极体面”地断了这“危险的情丝”撒。
谢谢给子牛投小钻石哟,嘿嘿…
☆、4.12
一周局级例会完毕,燕晚边向一旁宁玉交代着一边一同走向办公室。
“习局!”
宣传处的彭尚跑上前来笑着报告,“省厅的张主任刚才发来贺电,说恭喜我们局受国际刑警组织邀请,参会‘大型国际体育赛事安保经验交流会议’。”
燕晚点头,“知道了。”
继续往办公室走,宁玉笑着,“这张小菊,现在跟您可近乎。”
燕晚淡笑,“近乎、交恶都无所谓,只要他别骚扰子牛。”
果然,宁玉对燕晚也知无不言,将那日“小芙蓉”的事儿跟燕晚一说,燕晚肯定不高兴。什么画像,肯定泡汤了。宁玉自然很委婉拒绝了小菊那个“帮忙”。
不过,燕晚照样还是宠子牛,她爱上哪儿学做包子,干什么,一点不干涉。
这事儿算过去了,燕晚这段时间是真忙,头一件眼前的,他两天后就要赴布鲁塞尔参加这个‘大型国际体育赛事安保经验交流会议’,一些筹备工作得抓紧着做吧。
于是这两天宁玉也忙。说起燕晚的才干就在这儿,他写得一手好文章,真这种大场合的发言,很难想像吧,稿子大多是燕晚亲力亲为,宁玉只需要润色一番即可。
这次因“政务服务投诉与建议”小程序的开发进入最后阶段,宁玉要负责验收所以没有跟随燕晚去布鲁塞尔。
没想,真出叫宁玉头疼的事儿了。
这天,宁玉突然接到张小菊的电话,挺高兴呢,“宁玉,有空么,来橛子湖坐坐吧。”
上次他提到他妹妹张小粒在橛子湖有画室,还想给子牛画像,宁玉当时就警惕起来,口气倒是轻松,“干嘛,给我画像呀。”
小菊忙说,“不不,现在天气这么好,正好来橛子湖钓鱼,放松一下嘛。”
宁玉警惕心是有,可也还是小瞧了小菊对子牛的“一眼迷恋”,断定他没这个“色胆”搞出什么花样。笑着答应了。
次日正好是周末,天气也给力,好得不行!
橛子湖确实是个好地方,这里枣树特多,就是洋蝲子成灾有点可恶。
洋蝲子京里土话叫“顾蛹”,大致意思是描述柔软长形虫的爬行状态,有时候也用来描述人,带有谐谑意味。洋蝲子常见的都是短粗形的,淡绿色为主,爬起来缓慢不易觉察,蜇刺人都是以逸待劳。
洋蝲子枣树上最多,这是件让小孩们最烦恼的事。每年初秋,青枣挂树之时,小孩子准禁不住枝头果实累累的诱惑,总想先摘几颗青枣尝尝。枣树的果实长得怪,基本上越往高处越多,密密麻麻地压弯枝头。想够下几颗青枣,必须躲过洋蝲子这一关,可洋蝲子无处不在,不知在何时何地蜇你一下。这些,宁玉他们小时候都经历过。
钓鱼倒是惬意,聊小时候遭洋蝲子蛰也有意思。只是这么快活的时候,宁玉真没想到张小菊能来这一手!
远远的开来一辆小面包车,宁玉见小菊很兴奋地看过去,人甚至站了起来,也随即瞄过去,这一望见小面包车身上印的招牌啊……“小芙蓉”!……宁玉眯眼望他背后,气儿不打一处来!他真贼心不死!!
可不,
小菊执着吧,也够纯真的,
宁玉拒绝他帮忙,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去约个小姑娘,诶,想出个好主意,我可以“点外卖”呀!
也是“痴心可鉴”,你猜这位为了见子牛一面,拐着弯儿地点了多少汤包!橛子湖周边这一个村的人家人手够一笼!
这么多,“小芙蓉”的老板肯定笑得合不拢嘴更得“服务周到”,干脆派出个“汤包小分队”来橛子湖“现做”,子牛也来了,终于称了小菊的心。
场景很有趣。
“汤包小分队”一个个从小面包车上下来,胖子老陈是领队,他也是大师傅。下来后指挥小分队各就各位。
子牛还没看见宁玉,跟着队伍排队,老陈还“一二三四五”点名,子牛排老五最后一个。
宁玉看着好笑,高矮胖瘦的一排,都带着高高的白帽子,围着白围裙。但终归还是心烦,这张小菊对小妖精不死心咋办!
比起宁玉的罗刹冷脸,小菊可热情太多,一脸“姨母笑”,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子牛看,瞎指挥地上去“摆这里”“放这里就行了”,时而再看看干活的子牛,满脸迷恋看不够的傻笑……
哎呀不好,枣树上的洋蝲子也迷恋她,蛰了她一下!看把个娇气的子牛疼得……
是疼好不好,宁玉小时候也被蛰过,蜇时先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然后跟着长久的火烧火燎的痛中带痒,洗也洗不得、挠也挠不得,也不知有什么药可抹可治,只好忍着。但是,看小菊那急样儿,宁玉又同情她不起来,一直就旁边冷眼看着。
小菊忙前忙后,甚至还掏出手机打了120!连老陈胖子都觉得他大惊小怪了,子牛那货格外娇气,疼得真像要她命一样,不过这也确实怪不得她,失去翅膀后,她的痛觉神经极敏感,一点点的痛会无限放大,小天使“怕疼”会至一个顶点!
这边忙的乱七八糟,
忽然听闻一个好听的女声,“这是怎么了?好香呀,”
走过来一个女人,
长发披肩,一身文艺范儿,手上拎着颜料箱。
张小菊一见马上招呼,“快把你的急救箱拿出来!”
女人先是一愣,再见他弯腰着急的对象,是个好可爱的小姑娘……女儿笑起来,“好咧,”便往自己画室那边走边还回头说,“是蒸的小笼包么,好香!”
哎,
这个时候,是全没人看向宁玉,
此时的宁玉,
呆怔在那里,
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魂被拿住,
被这个走过来的女人,拿住……
女人路过他时,望了他一眼,也礼貌地朝他点点头,他也点点头。
此时,只有宁玉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谢谢给小天使投小钻石,嘿嘿……
☆、4.13
午休。
同学们各有各事。有的还在刷题,有的读课外书长见识,有的在操场上散散步,男孩子也有打球的。子牛饭都没吃趴那儿画着什么。
“子牛,”翀心进来,“饭都不吃呀,画什么呢,”趴她对面瞧,这一看,很惊艳呢!子牛就用她的圆珠笔画了一株紫藤!
“真好看。”翀心细细瞧她的笔触,子牛每一笔下去都很有分寸,恰到好处。
“画国画的人入门就得学画紫藤,紫藤的线条比较复杂,可以练笔。紫藤画得最好的是徐渭,不过画里诗里紫藤都是不太有品格的植物,尤其唐诗,很少写到紫藤……”子牛边画边说。
“喏,你的饭。”一盒饭忽然放到她右侧桌角,志慧给她打上来一盒饭。子牛愣了下,她也没叫她带饭上来呀。不过还是“谢谢”,饭拿过来放到自己抽屉里。
翀心看一眼又走出去的志慧,凑她跟前,“她给你带饭要了多少钱,”
“没要钱呀。我也没让她给我带饭上来。”
翀心笑着直点头,“看看看看,你现在越来越有人格魅力了,降得王志慧都主动对你好。”
子牛没吭声,注意力全神贯注在画紫藤上。
她真就这么有“人格魅力”么?诶哟,不见得哟。小天使在宁玉这里就没人格,更不谈魅力,所以,真吃了大亏!
要说小天使真的心地很纯良,没啥多余的弯弯绕。即使在现场看见了宁玉,她也没啥别扭,纯粹人家既然提出叫她帮忙做包包子的模特,给她画像,她就答应了。而且也很守诺,答应了就办好。
一连几天,她都应约到橛子湖来,给张小粒当模特。她照样做她的包子,张小粒画她。
嗯,这张小粒就是张小菊的妹子,确实是美院的老师,橛子湖边有个好大的私人画室。人也长得漂亮,气质舒朗,还比较好接触。
子牛就是看见她画室里摆着有学生的圆珠笔画也手痒痒,开始自己画着玩儿。不过她画紫藤可有“深意”:留着今后给她的小黄书做插画用。
子牛初中时就看过一本东洋黄书《不达》,这紫藤在《不达》中位置就突出,主人翁是个和尚,他院子中庭就种着紫藤,紫藤架下也上演着各种银戏,第十二章《枕草》和尚写信,开篇就是“黑夜里,合幻花还是红的,毛绒绒的,紫藤花还是紫白色的,和黑夜还是白天没有关系。”子牛能够想到的写紫藤的诗,除了李白的一首“香风留美人”,就是白居易:“藤花紫蒙茸,藤叶青扶疏。谁谓好颜色,而为害有余。……又如妖妇人,绸缪蛊其夫……”
好咧,这画又画上瘾了。更好的是,每次来橛子湖畔当模特,也能学学那些很棒的美院学生留下来的圆珠笔画作线条。子牛“随遇而安”的个性还是很养素质的。
每次来,每次都能看见宁玉。
子牛这“男幻女爱”的眼睛一瞟就知道他对张小粒有意思。真正一双“仰慕者”的眼神,看着都不想移眼那种。但是行动上又很含蓄,始终不敢上去亲近表白,只远远看着……
人家的情思跟她是没关系的,子牛目前的爱好在包包子和画紫藤上,精神世界丰富着呢,哪有闲工夫去管旁人的情情爱爱,所以说她看着他在也不别扭撒,大路通天,各走半边咩。
却,这天出事了。
当时没有画画儿,是中间休息的时间。
子牛自然瞅着那些圆珠笔画研究的如痴如醉,……当然,她的“痴和醉”还是在构思自己的小黄书和小插图,那脑袋里的黄泡泡啊,汹涌澎湃!
真的,也别责怪她反应慢了,当小天使听到“失火了”你能想象得出她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保护这些圆珠笔画!
子牛那个迅速,一张张也怕损坏它们,手轻地揭下来,等到她全收集好再往外跑……真没想到火势这样凶猛!
子牛一下子……真的,是她太爱惜这些画作了,手握得紧,否则,这一撒手,张张画作飘洒,会极像她的羽毛……子牛眼睛珠子里的火海,一瞬好似回到了从前经历过的一个场面,火势愈大,整个空间都被熊熊大火包围着,那鲜红得令人惧怕的光芒中,看到时空在扭曲,火苗,像仙女一般跳跃,那样摇曳多姿,那么美丽动人,但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火那红色的衣裳飘动,任何事物无法接近,羽毛四散,溶入火海,落成金子撒下去……
翅膀,化了……子牛,害怕了!
“有人么,救命呀!”她开始叫,
“救命呀!!”越是没听见人声越是叫人惊慌,本来遇见这样的自然灾情子牛的胆气不会小,但是,正因为脑海里闪现的场景叫她惧怕,叫她胆怯,所以变得软弱。
这时,已经跌倒在地上的子牛,摔坐着了,手上还拽着画儿,却,看见宁玉冲进来火海!
“宁玉!”你知道,此时这就是她唯一的希望!小天使甚至抬起了她的双手,要抱……
但是,
宁玉却只是匆忙看她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向更深的火海跑去!……
“宁玉……”小天使望着他的背影已经变成抽噎了,火海将她包围,光影的圈儿越来越小……
宁玉……
也许,后来每每宁玉从噩梦里惊醒,好似听到的都是子牛在唤他,跟这次最初的遗弃有很深的关系。
他觉得,子牛这么个精丫头会跑不出来?
他以为,子牛这样个的小妖精天不怕地不怕,会怕火?
他肯定,子牛这么个自私的姑娘,无论如何危难之时都会先顾自己,哪顾其它?
却,
当他真抱着小粒从火海里冲出来,但,没看见子牛……“宁玉……”最后那一眼,子牛那样仰望着他,喊他的名字,可能,已成梦魇。
谢谢给小天使投小钻石。子牛1-3均有售,谢谢捧场……
☆、4.14
火里,她听见一个人的声音,
很好听,很沉吟,而且是在和她聊天儿,“所有人都说我很自恋,可是流传的那些所谓自恋的极端例子都不是真的。和几乎百分之百的男性一样,我的确自赏,但不是对着镜子,是对着电脑或者手机屏幕。我的右手的确不错,但是我更喜欢美丽的事物。我住的地方几乎没有镜子。我学过给自己剃头,如今每两三周一次,每次三五分钟,用电动剃头刀把自己的脑袋剃出整齐的圆寸,这三五分钟是我照镜子最多的时候。”
她也听到自己的叫声,“你就是个超级自恋的魔鬼!”
他笑着,很愉悦,“不不,和许多人间的自恋鬼比,我似乎程度还浅。王尔德过美国海关的时候说,我只带了我的天才,我只有我的天才需要报关。苏轼借着李白说被流放中的自己,‘李白当年流夜郎,中原无复汉文章”。我最多说过,人生有一条不绝如缕的金线,不好定义,但是对于明眼人洞若观火,尽管在道德凋零的现世,明眼人还是没死绝。”
“你自恋的本钱就是你不是凡人,所以你能戏弄人间!”
“你也不是凡人啊,可也没见你自恋,说明你还是没到顶尖。实事求是说,真正做到顶尖,凭什么不能自恋?譬如学医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在特定的领域内吸取尽可能多的知识、练就最高的技能、对于每个病人小心谨慎殚精竭虑,然后才可以霸气地说,病人和死亡之间,我是最后一关,绝对的飞扬跋扈……”
声音戛然而止!
子牛的世界宁静数秒,接着,就只听见滴答滴答仪器走针的声音,而剩下来感知到的,那就是叫子牛痛不欲生!
背部如同新鲜深剐了大洞的痛,一丝丝焦灼蔓延……
“嗯……”子牛呻吟出声,她忽然想起刚才听见的那个声音“你也不是凡人啊,可也没见你自恋,说明你还是没到顶尖。”忍忍吧,别叫人瞧不起了……子牛如是想,愣是把撕扯着的疼痛感一道道咽进喉咙里。
“子牛,”尽管趴在病床上的她脸背对着自己,一直趴在她床边的占想还是听见了她小小的呻吟,忙起身勾着脑袋去看她,“子牛,醒了么,”
子牛唇微张,小口呼吸着,眉头深锁,真没功夫回答他,只十分轻地点点头,然后,她就听见,外头,
“滚!以后你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给老子滚听见没有!现在你看着她见死不救,今后,对老子也会一模一样!”
是燕晚。
子牛虽说和他从前的记忆没了,现在接触时间也不长,但是,心里就是明白,这绝对是燕晚气急了!他一个温温吞吞的人,从来不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占想这时候挨近她的脸,小声,“我老子是火毛了,个狗日养的凌宁玉,等着,非剐了他不可!”占想口气里的毒辣啊,那就是要将对方碎尸万段!
子牛这时候没心思考虑这些,她只担心自己背部怎么了,会不会她晕迷后“显了原形”,现在是没翅膀了,可如果显出两个大洞……子牛忙小声喊,“我背好疼!”占想赶紧手放她肩头轻轻拍,像哄小毛毛,“没事没事,是背上烧着了,可是多亏那一旁有个水龙头,你滚到那湿润的地上,只是蹭了一大片皮……”
“子牛,”这时候听见门推开,
燕晚疾步走进来,“醒了?”占想点头,跪在床上的,下来,“她喊背疼。”
燕晚走到床另一边,弯下腰,轻轻摸她的额头,低头又挨近小声说着话儿。
占想回头瞟了一眼,
见外头,宁玉跪在地上,嘴上都是血。嗯,他老子这次是动了真脾气,以前打他用皮带抽都没抽出血的,看看宁玉一嘴血,这是一脚下去该多恨!
占想心里也恨,可他比他老子更阴,有的是阴损法子叫他还回来!
占想回过头来,见他老子已经直起身,停了会儿,又弯下腰凑她耳朵跟前说了几句,然后朝占想抬起手,“去外头把那个包儿拿进来。”
“嗯,”占想出来,看见沙发上放着一个小公务包,正要过去拿,跪着的宁玉开口,“不是这个,是那个旅行包。”占想横他一眼,过去拿起旅行包进来了,隔着病床交给他父亲。
只见燕晚接过旅行包,弯腰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从里头掏出一沓沓现金啊!……一捆捆放在她身下摆好,边还小声说,“这都藏你这儿,疼了就数数这些钱,就全忘了,”子牛好像呜咽了一声,燕晚停下手挨着她额头亲了又亲……
嗯,他老头是真心爱子牛的。占想看着很欣慰。
宁玉整整跪在外头一天一夜。显示了习燕晚“家教”真的严!换言之,你不这么“赎罪”,想回到燕晚身边,不可能!
之后肯定燕晚他们不可能时刻出现在她身旁了,舅舅来了,那是她家里人照顾她了。
舅舅跟前子牛就没隐瞒了,除了不提跟燕晚这茬儿,自然也就没宁玉的名字泄露,只说自己去橛子湖看画展遇到火灾,然后就大肆叙述自己的背如何如何被烧着,怎么怎么疼……舅舅跟前还是哭得厉害的,谁谁面前装坚强,舅舅跟前就不必扛了,反倒娇气得极有道理:翅膀没了,疼上加疼!
殊不知,舅舅反倒还要训她几句:翅膀没了,怪谁?子牛虽然也实在不清楚为什么翅膀不见了,但是也心虚,多半还是自己贪玩误事。遂大声哭了几句,见舅舅转弯放轻语气,赶紧也见好就收,不哭了。
另外,这次入院,叫子牛也真正见识到自己在学校的“作威作福”!
天天有同学来看她,各年级都有,花篮都堆到外头走廊了!
感觉,像黑色会,哪个团体不来“孝敬慰问”一下,今后,可有麻烦了。
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嘿嘿。
☆、4.15
翀心正在窗台插花,问她“这样?”
趴在病床上的子牛嘟着嘴,“右边放个长枝子。”
这时候轻轻敲门声,翀心去开门,让一步,“东西都放外面吧。”听见男孩儿回答,“花篮放这儿,可有件东西得亲手给她。”估计给翀心过目了下,翀心点点头。
子牛望过去,进来几个大个儿帅气男孩子,都是校篮球队的,到底品学兼优,穿着二中的校服一个个健康活力。
“子牛,好些了吧,”
子牛点点头,面儿上是没表现出来,内心里还有点小羞涩咧。其实,她也是糊的,这段时间络绎不绝来看她的同学们,到底是出于啥心情呢?估计从前被她“欺负不少”。可这校篮球队的难道从前连他们我也敢欺负?
先不谈渊源,起码男孩子们来看她都挺真心实意的,一个男孩儿弯下腰将一件黑色绒盒打开递到她面前,笑得也有些腼腆,“虽说是个仿品,可听说你喜欢这类天目盏。”
很漂亮呢,
黑底,有小而薄的星斑,围绕白色玉晕,美如织锦。
子牛一小就是个奢侈货,加之舅舅的博学也着实教授过不少,好东西会识也会享用。
说起瓷器,子牛通过从儿时的鉴赏就比较青睐建窑,算得上眼界奇高了,低调到不起眼的黑褐色釉,肥厚到保暖的铁陶土胎,凹凸到正好双手捧起凑嘴的斗笠盏形,比其它窑更规整,更寂静,更闷骚。舅舅也比较钟爱建窑瓷器,说,这些千年前的建盏,消消毒,去去土,煮一煮,侍弄一阵,完全可以在千年之后用来喝茶,稍稍使使,还有类似古玉的宝光隐隐流动。子牛家里确实藏有不少建窑上品。
难得他们细致,虽然是仿品,可毕竟投其所好。子牛微笑小满天星一样点点头“谢谢”非常可人。
也跟他们聊上两句,中间翀心穿插解释几句,子牛也大致知道为什么篮球队对自己这“感激”了。看来她“霸是霸”,却十分“为学校”,从前没少为了学校荣誉扛过出格的事儿所以啊,子牛渐渐也在接受从前“霸横的自己”,再怎么说,讲义气讲情分,基本还是在弘扬正能量。
男孩们很有分寸,不影响她休息,聊了几句就走了。
翀心继续在窗台边插花,子牛手指拨弄着那建盏心里“肯定着从前的自己”,翀心笑着说,“他们真有心,送你这,不过从前你是喜欢这种窑品,还跟我说过,建窑之所以得你着迷,是里头还加了很多鬼神成分和处女情怀。说是万历五杂俎里说:初开窑时,必用童男童女各一人,活取其血祭之,故精气所结,凝为怪耳。近来禁,不用人祭,故无复曜变。原来你还用文理不同总结过曜变。”
也是奇怪,子牛忘了一些记忆,但知识类的,她从前看的野书杂识,咋就没忘呢!所以回到学校后功课虽有落下的,倒基础还在,稍微用些功,都跟得上来。
“嗯,用理科的语言总结:建盏的釉面薄膜层呈现蓝紫色光彩,曜变的光学原理是薄膜干涉。用文科总结就是,如锦缎,如孔雀翎,如雨水中的油滴,如珍珠贝母,如后脑被打闷棍后眼中所见,如夜晚浩瀚的星空”
翀心早已停下手里的活儿。注视着她。这就是子牛的美好,有时候她的言语,她的行动,她的神态美好的不像人,叫人如痴如醉。
正美好着,
忽然门外一阵吵闹,翀心蹙眉走过去打开门一瞧啊,走廊电梯那头,那几个篮球队的男孩儿还没下去,有几个男男女女堵那儿跟他们吵翀心走出来,单手微合病房门,吼了句“有什么下去吵!”
真没想到,一个女孩儿像发了疯似得冲过来好像扬起手就要对翀心幸亏被篮球队一个男孩子抱住,且狠狠一推,“你疯了!”
女孩子被推倒在地,这下更乱了套,她带来的人就要上来揍这些篮球队的男孩儿,女孩儿更是失去理智样儿,上去扬手又要去抽男孩儿一嘴巴,还是被男孩儿抓住了手腕毫不留情一丢,女孩儿哭着大叫“就说你被那个贾子牛迷晕了你还不承认!!”
翀心冷着眼已经开始打电话了。这种事看太多了,所以他们这类孩子从来不染指玩不起的,不懂事的,和控制不住场面的。
却,正这时,那边电梯“叮”停住,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这边吵得凶,谁也没注意到那头宁玉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眉头是如何蹙得更紧,更烦,也是适时,
这失控的女孩儿大声叫嚷出,“怕什么!你们还不进去把那小表子给我使劲揍!”
宁玉放下手里的保温桶,
解警服外套扣子,
边解,那一脸冷戾罗刹脱下外套,搁在窗台边,走过去,边还在解衬衣袖口的扣子,已有人冲上来,他歪头一躲闪,解开袖口的手就一暴拳过去!
这都哪儿是他的对手,几拳几脚打倒几个男孩子,极凶狠地,两手拎起尖叫的女孩儿走到窗台边就丢了下去!!丢了下去?!
全傻了!
包括翀心,
她看热闹一样走到这边窗台边往下一看呀,哎,那有个阳台呢,
不过饶是这样,女孩儿摔得也不轻,歪卧在那里不动弹!
到底都是群孩子,嘴巴再厉害,不经人事,哪儿见过这样真正暴戾的场景,何况,他还是个警察!!
真正那些也是酒肉朋友,竟然没一个有胆量说翻窗过去看看女孩儿的,还是篮球队的孩子们有两个翻过去蹲下来查看女孩儿,女孩儿带来的人见状第一反应就是想跑,宁玉说了句,“站着别动,跑几步,哪只脚跑的,老子后头就断你哪只脚几根骨头。”
要说,这才是真的邪帅!
不慌不忙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外套,再轻轻拿起保温桶,走过来递给翀心,一抬下巴指指里头,“叫她别害怕,也别着急,想看热闹,喝了汤后再出来看。”
☆、4.16
这就真正看出地头蛇的厉害了。
一排孩子背靠着墙站一条儿,各个担惊受怕。
家长一个一个过来接,
有钱就出钱,还给你开具正规的“保释金发票”。钱到位了,人领走。
没钱的,就往叫他看舒服了打,打得喊爹喊娘,还得喊得超大声,只要叫里头的子牛听见。
宁玉这样的处理最后才叫燕晚稍顺了些气,对他,稍饶恕了些。
翀心见怪不怪,对宁玉依旧恨怒,刚儿他递给她的汤,翀心也没给子牛喝,说“怕里头不干净!”小天使这大命大非里肯定也记着仇,也不稀罕,汤都倒了。
说宁玉今儿做的这一套,主要是做给燕晚看的,也不尽然。毕竟那日对子牛的“见死不救”,后头啊,也不晓得咋搞的,怎么那么大的愧疚感!
他跪在外头那一天,听见里头子牛的哭泣,心上啊,也跟有啥使劲儿挠一样,分不清啥滋味,就是不好受!
但是,如果有重来一次,宁玉想,自己还是会先冲进去救张小粒,因为……宁玉心里有道坎,自己一直这样憋屈地活着,就为这道坎,他得跨过去!
莫怪他第一眼见到张小粒会愣神成那样,
世上真有长得如此像的两个人!
张小粒……太像她了。仪文,宁玉的表姐。
宁玉也清楚,习燕晚晓得自己这样“屈尊降贵”憋屈在他身边的“目的”:为了一张遗嘱。但是他不会明白,自己要这份遗嘱不是为了权钱地位,而是,就只为一个真相!仪文的死亡真相!
仪文死得太惨了,曾经那样美好的一个女孩儿……
站在走廊窗边抽烟的宁玉沉了口气,按熄了烟头,转身走向电梯,下楼去接今天出院的张小粒。
从电梯出来,才一转弯,宁玉一怔!看见占想正好笑着从张小粒的病房里出来……宁玉猛一警觉,快步走过去,
占想合门一抬头,
望见他了,脸上的笑容没灭,“哟,宁玉。”
宁玉走上前,低声,“占想,别给我捅娄子,你敢动她,我饶不了你。”
占想一身朴旧的军装,还斜背着一个军绿布书包,就是个小通讯兵的模样,正直纯真,
他放下门把上的手,直立着还是笑意盎然地瞅着他,“说啥呢,我捅娄子从来跟谁汇报过。”绕过他,走了。笔直的腰身,后头看,更是一个刚毅的兵!
宁玉冷毒望着他直到他转弯不见,这才推开病房门,
看见正在把生活用品往包里装的张小粒,神情恢复如常,“可以走了吧。”
小粒回头,笑着,“可以了,谢谢啊,还叫你亲自来一趟。”
宁玉微笑,“这有什么,小菊大操大办地谢我,不得有点回报。”
帮她拿过包儿,一同往外走,
“哦,刚才来了个小战士,说这栋楼今天有消防演习,叫我们有车的话往西门走。”
“哦。”宁玉没多说,心里可警惕着。
两人走到电梯,“铛”电梯停下,宁玉一抬头,立即恭敬许多的,“习局。”
原来电梯里习燕晚一人正从楼上下来,
燕晚看他一眼,又看了眼他一旁的张小粒,“嗯”了一声,也没多说。
两人上到电梯里,
宁玉小声,“今天下午的电话会议是四点半,之前您都没什么公务,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燕晚只是一点头,始终再没看他二人。
电梯停到了一楼,
肯定叫燕晚先步行出去,
宁玉再往前走时,这才发现小粒没跟上,一回头,发觉小粒好像有点发愣,“小粒,”喊了声,张小粒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来。
好吧,
你心里有坎儿,谁心里又没坎儿呢!就算没心没肺如子牛,她心里也有坎儿,自己的翅膀就是那永远纠结不清楚的坎儿!
宁玉对她张小粒“一见震惊”,张小粒难道就没有心里那个“不灭的他”?还厉害些,张小粒是学美术学雕塑的,心中的神是真的神!
苏美,又叫伊什塔尔。
巴比伦的自然与丰收神祗伊什塔尔(ishtar,又译作“伊师塔”),名字的意思是“星辰”,在古代巴比伦和亚述宗教中象征金星,同时也是司爱情、生育及战争的神,伊什塔尔的神像脚下踩着狮子,手中持有谷物。传说伊什塔尔杀死自己的兄弟坦姆斯,然而由于坦姆斯是植物之神,所以他死了导致地上长不出东西、闹自然灾害;于是伊什塔尔独闯冥界经历七重考验,战胜自己的另一个兄长邪恶的冥界王,将富饶和活力重新赐给人间。
另外,苏美是个无与伦比的美男子。小粒从开始学美术最爱画和雕塑的就是苏美的形象。
叫张小粒见到燕晚那一刻几近窒息的是,她眼里,燕晚就是活生生的苏美!五官轮廓线条如此无敌!
哎,这叫什么呢,
一物降一物?
不过,是只有子牛把燕晚当“钱篓子”。燕晚真正的魔性可是各方面的:他说不清道不楚的往事,他的双面人生,儒贵与贪婪交织而成品格,大智大慧与大阴大险交融的性情……
嗯,眼下,宁玉是应该更警惕着占想,所以忽略了张小粒这“不寻常”的呆愣。……哎,确实也没错,占想,何其好对付!
西门,都走西门。
宁玉真的是高度警惕,
这时候,看来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宁玉就往西门走!
“砰!”宁玉确实做好了准备,全神贯注开车,躲过了这“电线杆子的突然垮塌”!
直到开出来上了大马路,
一旁的张小粒还惊魂未定,往后看“那电线杆子怎么……”
宁玉淡定开车,“这边的电缆问题估计确实大,也不是这根杆子一个倒了,四个门儿的估计都倒了。”
张小粒还真别不信,
当天新闻里就说了,**院门口八根电线杆子因为电力部门施工失误四个门前倒了五根!幸而未造成人员财产损伤……
宁玉冷漠地想:什么都走西门。你走哪个门,占想都会用这种方式给你送行的!
☆、4.17
背上的伤确实没大碍,住了半个月院,子牛又活蹦乱跳了。
最近老上燕晚家玩儿。这才知道原来她在那儿有间好大的房,布置也奢侈,豪华的衣裳豪华的玩具,竟然还有钢琴,子牛会弹几下,可也不至于弄这烧钱的!
占想歪在她床上玩一把瑞士指甲刀眯着眼不知在想啥,子牛盘腿坐床上一边转笔一边做题。
这题做出来子牛舒口气,有点难呢,她现在不能说完全都独立思考出来,有时候问问占想,有时候问问翀心,有时候问问志慧,甚至有时候问问燕晚,大多还是自己做出来的。
看他手里的指甲刀,子牛倾身拿过来,“这指甲刀你总带身上?”
占想懒懒地两手向后支着头,
“上学的时候,住大院儿,十五之前,没坐过飞机,除了军训没出过京城,不用操心指甲刀。放一把在抽屉里,随时可以找来用。十五之后,家就是行军包袱,没停止过飞行。我时常想,人一辈子啊,有些事儿可能是有定量的,比如排卵数目、射经次数、烟、酒、飞行里程、罪孽等等。
总飞行就很容易体会到安检越来越严。72事件之前,一个普通乘客,身上几个打火机、几把瑞士军刀,按现在标准,完全是个有明显劫机倾向的匪徒。72之后,刚刚开始收紧安检标准的时候,我还习惯带着这把指甲刀呢。瑞士货,指甲刀带的锉刀有个细细的尖儿,可以方便地剔掉大脚趾甲缝里的黑泥儿。”说着,他睇一眼她手里的指甲刀,说着笑起来,
“记得那年过首都机场的时候,被个安检大妈拦住,‘不能过去。可自愿丢弃。可托运。’‘这是指甲刀啊。’‘指甲刀也是刀。’‘用这把刀如何杀人?’‘你还想杀人?’在安检大妈大叫抓杀人嫌疑犯之前,我只好乖乖托运了。不能不随身带呀,忙起来,指甲似乎在一夜之间长成九阴白骨爪,还不象过长的鼻毛一样容易就势隐藏,偶尔指甲周围长出肉刺,用手硬拔,常常越拔越糟糕。”
子牛望着他笑,“你还挺有意思。”
占想起身冲她可爱地笑,“我没意思,你才不理我呢。”
现在已经入深秋了,子牛见他穿得还单薄,摸摸他裤腿,“穿这点冷不冷,要保暖喏。”
占想点头,“好咧,还是把你裤袜借我穿里头吧。”
子牛笑着瞪他,“你穿得上?”
占想又躺下去悠哉悠哉,“我又不是没穿过你的裤袜。第一次穿时感觉这么小,这么短怎么可能穿的进去?5分钟后——我擦,好贴身,好暖,好舒服,还不用担心外裤显的很臃肿,还自带黑色袜子,免去路上袜子和秋裤分离时候脚脖的痛苦,简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是晚上脱的时候有点显娘,总有种马上要被日的感觉。”
子牛笑死了。笑着躺他肚子上,占想微抬头轻轻抚她的额头,像心爱的小猫咪一样。
人呐,总把他最美好的一面给喜欢的人,对恶恨的人自然不必仁慈。
占想算计人着实阴狠隐蔽,表面上能做到滴水不漏,“意外得不露马脚”,但是,哪有“常胜将军”的,遇上同等心黑的,加之对方时刻防备着,总还是有失误的时候。
这天子牛上体育课,在操场上跑一千米。
跑到操场右前侧靠外头院墙一面时,听见有人喊她“子牛子牛”,
子牛回头一看,是个小战士,见过,和占想一起的,叫梁吉。
子牛往老师那边望一眼,喵腰过来,“怎么了?”
“占想腿摔了,你放学后有空去看看他吧。”梁吉忧心忡忡的样子,
子牛也把眉头蹙起来,“好好儿的怎么腿摔了?”
“哎,一言难尽。”
子牛又回头望老师那边看看,她体育一向是免检的,估计老师这会儿重点测试几个“困难户”也没功夫点名,子牛就那儿蹲了下来,“你说说,”
外头,弓着腰的梁吉也蹲了下来,说了经过。听得子牛是恨恨的!又是宁玉!
嗯,梁吉肯定只找向着占想的好说,
占想这种阴货,他弄你不喜欢搞“轰轰烈烈”那种,喜欢“细水长流”,像梦魇一样缠着你,最后叫你生不如死!
这段时间真是张小粒的梦魇!
总觉着有人盯着自己,
一回家,门一推,开了。明明走时记得清清楚楚门锁得好好的!
赶紧去满屋子看,也没少一件东西。就是床上放着一撮滴血的猫毛!
她还住的是高档小区,查监控,报警,没用,没有一点线索,就这么毛骨悚然!
再也不敢去橛子湖画室了,
那里烧毁的部分其实半月间已经修复好,
可出院后的张小粒第一次去橛子湖画室,奇怪地发现,原来周围还有些农户,怎么都搬迁了?显得她在湖畔的画室,虽然建筑时尚独特,却似一幢孤屋。
清静对画家而言也非坏事,本来没怎么在意。但是时而传来的猫诡异地凶叫,也有时候可以闻到皮毛烧着的臭味,出去找一圈,什么也没有……这样的“清静”可就恐怖太多了,临近的湖水里经常还翻起一些死鱼,感受就跟恶灵如影随形般,磨折得张小粒确实要发疯!
宁玉当然知道这“恶灵”是谁,占想是搞“精神折磨”的高手,这孩子拿到过心理学学位信么。
宁玉的反制也够毒辣。
两人真刀真枪地交锋起来,才不会像那天在医院“面对面”说话一样,轻描淡写的斗狠,真搞起来,还有什么多言,直接就叫你够呛!
你老子再厉害,你到底是个当兵的。在部队一天,就得服从命令一天!
这对宁玉就好办了,打个“招呼”,整你有余。
正儿八经命令一下来,上刀山下火海,你占想也得立正喊“是!”
抗洪救灾第一线,最凶险的地方,第一个叫占想上,
占想立了功,也受了重伤!
谢谢给子牛小钻石哦,谢谢。
☆、4.18
竟然还是她上次住过的那个病房,占想的一腿高高吊起,折了。
子牛生气地,“他到底是不是你老子的助手,怎么这么歹心!”
占想半靠着还在鼓掌,“骂得好!”
子牛没好气儿地坐在床边,望着他床头桌边。虽说他这也是“因公负伤”,部队上多有体恤,但哪里比得上那会儿她烧伤。再看看燕晚教育儿子也是“狼式散养”,别说他这会儿因公出差不在家,在家也肯定没稀罕子牛那样精心照顾儿子。所以,虽说病房里也是摆着好些补养品,也有慰问花篮,可,比她住院那会儿显得凄清多了。
子牛拍拍他好腿这边,“上次你照顾我,这次轮我报恩了。”
嘿,小天使到底还是被舅舅磨砺过的,也不真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照顾起人来也有模有样。
子牛自己爱吃萝卜,也会做一些萝卜菜,“萝卜丝鲫鱼汤”是她的拿手,
白萝卜切丝,鲫鱼洗净,用鸡油煎香,然后把萝卜丝和葱段姜丝一道放进锅里水煮,再加入盐或酒之类调味即成。说实在的,鲫鱼和白萝卜在味道上其实都有各自的苦处,如果在火候上没有恰当的拿捏和足够的耐心,这道汤很容易出错的。
煲来给占想一尝,占想直呼好喝地要落泪!子牛腼腆笑,你喜欢就好。你说说,这样的女孩子咋样不讨人喜欢。
她病榻上时,占想想着花样儿给她找趣儿脱去无聊。现在,子牛也会想办法给他打发时间。
玩九连环呀。
子牛说,“我第一次见到九连环时,这东西可把我气着了,别说全解开它,连看都看不懂这个劳什子。后来读《红楼梦》看见林黛玉也玩九连环,想必这东西有吸引人之处吧。”
别看她说的矫情,手上玩得可溜。当然,还是不及占想。
占想个机灵鬼,一开始还想装拙,手笨笨的。后来被子牛看穿,生了气,“你是不是诚心瞧不起我!”占想赶紧拿出真本事,不敢再玩半点花样。
她拿来的九连环可漂亮,不是那种纯粗铁丝编的,中间有一块铁板,还带铃铛,拿在手中无所事事时可以晃动着出响,光发出的声音都可以打发寂寞。九连环的解锁方式复杂,叫大部分人望而生畏,据说彻底解开九连环需要正确走上二百五十六步,错了就解不开。占想这一步步清楚又速度快……子牛只听见铃铛翻响,病床上的占想侧脸漂亮专注,三下两下,一团乱麻迎刃而解,怎得个叫人惊叹惊艳!
吃也吃好,玩也玩好,子牛也想亲手照顾他的起居,这,占想不让了,说“我有战友来给我弄,你就别操心这些了。”
子牛袖子一卷,“不就是端屎端尿,我还嫌弃你不成。”
“不是说你嫌弃我……”占想似乎也左右为难了好会儿,最后点点头,“你要弄就弄吧。”
子牛给他打热水洗脸,擦身子,最后真在“端屎端尿”这块儿……
他一腿折了高高吊着,怎么上厕所?肯定只有那夜壶端呐。完事儿了,他腰上也不利溜,提裤子都麻烦。他说好了,子牛拉开帘子进来准备拿走夜壶,却……还没完全提上裤子的,就叫子牛看见……子牛站那儿,脸通红!看见男生那块儿她也臊,但是,更叫子牛惊诧的是,占想发育得并不好……
占想也没啥不好意思,还是艰难地努力提裤子,子牛回过神,赶紧过来帮他,
倾着身的子牛,耳朵就在占想唇边,
占想轻说,“你原来见过,这还是你失忆后第一次见。”
“什么,”子牛诧异地回头,唇峰跟他的唇擦而过,
子牛耳朵根通红,她和占想亲近,可一直确实如最亲近的哥们儿,没那一点意思!这会儿……不知咋的,子牛觉得自己是个变台吧,怎么满脑子都是占想那儿,浑身,怎么还有点……荡漾……子牛不觉咬唇。她是往后一点儿,占想却没动,微仰头定定望着她,唇动,却不发声,子牛像入了迷一样看他的唇,看他说什么,
“你可喜欢我那儿了,”
“我偷看过你和我老子那个,”
“你真好看,我都快疯了……”
极致下溜!
子牛脑子里轰的一声,爆炸一样,她知道自己应该下一个动作就是抬手捂住他的嘴!不,应该给他一嘴巴子!怎么这样污秽……却,子牛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她竟然是两手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别说了,别说了……”明明嘴里说的这些,可却变成,不由自主就被他甜如蜜的舍勾了过去……
“嘶,”还是子牛及时清醒,又猛地脱离,咬得占想一吸冷气,
小天使臊羞成怒,手去揪他的嘴,“叫你瞎说!”
占想脸、唇都是红的,呼吸也乱七八糟可还在笑,“你那里比你脸蛋儿更好看,”子牛又揪又挠的,可生气了!
子牛把他捯饬干净,夜壶也倒了,脏衣裳也给他洗了,就是一句话不和他说,穿上外套就要拉门走了,
那边,占想侧过身喊了句“子牛,别不理我!”
“坏蛋!”跑了。
占想重重倒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笑得像个傻子。
好几天子牛没去看他了,不过也临近期中,舅舅把她看得也紧,她也不敢造次,到处跑。
也许是那天做了萝卜丝鲫鱼汤,子牛这段时间都吃萝卜菜,
这天她在厨房削萝卜还在想:虽说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不过,不仅是爱吃青菜的人比爱吃萝卜的人多得海了去,就连青菜如小白菜般苦命者,只要时机到了,还能傍个像河豚、鱼翅这样的大款,在锅里盘里垫个底,填个房,并且分享客人的喝彩。萝卜呢?当然也有参与这种重大场合的机会,只是每到这个节骨眼上,就得忍着痛,任厨师用利刀在自己的身上雕来雕去,最后被雕成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一朵匪夷所思的萝卜花,以一种存在主义的姿势呆在盘子的边缘,为在主席台前排及中间就座的山珍海错们助兴……她翻看自己削的这个萝卜,笑起来,苦命如萝卜者要是还配有一样可以称得上是“性情”的奢侈的东西的话,她觉得只有一个字:呆。
呆不仅是萝卜的性情,也是它的滋味。当然,就词义而言,呆也可以指木讷,质朴,实在以及本分。就好像她自己。
好吧,这呆小天使还真以为自己“真呆质朴”呢,殊不知,她机灵起来,就是惹大祸的料!
☆、4.19
舅舅估计也担心子牛的高考,对她的学业现在抓紧好多,甚至周末也不放松。子牛的学校现在周末还没开始补课,舅舅的学校已经开始了,于是舅舅要求周六子牛得去他学校学习,舅舅拜托了一位多年带高三的数学老师抽空给她补习。
一早上就是三套卷子地刷,子牛不乐意也得做。
课间出去转悠转悠,草丛边蹲着看蝎虎子。
蝎虎子是壁虎的俗称,咱们南方这边到这种深秋了还望得见,城市的老墙上,一些不雅的爬虫慢慢布满,等待送上口来的美食。
子牛观察捕食壁虎非常有耐心,有时候甚至觉得这玩意儿在跟她调情,就比谁“伺机”的时候长。多数时候它纹丝不动,一直到你盯得眼睛累了,一眨眼的工夫它不仅换了姿势还换了地方。子牛觉着壁虎为了生计,练就绝杀技艺时还练就了耐心,这是人所不具备的,人如果有个绝杀技艺,一般都没了耐心。
“子牛,”后头有人喊她,
小天使一回头,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儿,
她笑眯眯地望着她,“你回来上学了。”
子牛出于礼貌站起身,“嗯,”一点头,“不好意思,我忘了些事儿,你是……”
“我知道你忘事了,没事儿,我叫宁馨,是你舅舅带高一时候的学生,后来你出了车祸你舅舅就没上高三,又带高一去了,我们一样,现在都上高三。”
“哦,”
“你过来呀,咱们是有生意没结的。”
“生意?”子牛疑惑,可还是从墙根儿走了出来,
女孩儿从校服裤兜儿里拿出一沓整齐的条子,“喏,这是咱们往年来的交易,结了账的都按了手印儿的。”
子牛接过来一看,……真是服了从前的自己!!
搞半天她除了是校霸,在“恶途”上走得也忒远,还“倒卖答案”!
子牛问,女孩儿也如实答,
看来这个叫宁馨的也是这个学校“一人物儿”,相当于“二道贩子”,她负责从子牛这里搞各类调考统考模拟考答案,然后高价再出售给本校有需求的“客户”。……嘿嘿,如今这半大点的孩子哦,怎么得了!
宁馨说,今天见她亲自来他们学校了,机不可失,正好她自己正好有场重要的考试,希望结了子牛车祸前一个没兑现的生意:她需要这场考试的标答!
这可把子牛急傻了眼,这会儿她给她上哪儿找答案?
“我认这条子,可是一时半会儿你叫我上哪儿立马弄答案去,”
“这我不管,你可是最有板眼的贾子牛,别砸了你的金字招牌。”女孩儿始终笑嘻嘻的,最后拍拍她肩头,“下节课我就考试了,老规矩,你到教学楼下面等着,我会把试卷丢下来。”走了。
子牛是急得想团转儿啊,但是她还真稀得自己从前的“招牌”,歪不歪吧,也是从前自己铆劲儿打下来的江山,真毁于一旦呀?
后头一堂课,正好辅导她的老师也有课,子牛说肚子疼溜了出来,真在大教学楼背后仰头观望,
不久,一团疑似纸团的东西从六楼丢下来,
子牛还特意把那窗口盯紧了,好算计是哪个班的。跑过去捡起来,报纸里果然包着一张试卷!
子牛赶紧展开看,
是数学卷子。她心里本来还留有一丝侥幸:要是正好是她在学校做过,或者,就刚儿做过,多好!
可惜,崭新一套题。
这,子牛就没办法回办公室找答案了,……小天使当机立断,自己当场做!
她就趴在临街的校院墙栏杆边,专心致志地做题啊!……子牛现在是智力与时间赛跑,她起码得比现在楼上做题的人快一半,才能有效地把答案传递进去……
正疯狂曾经在俱难的几何题里,忽然,“你怎么趴这儿做题,”吓了子牛一大跳!惊惶一抬头,栏杆外头,宁玉身着警服一手插荷包里瞄着她。
说来也巧,宁玉来义烈巷这边分局办公,十二高就在义烈巷分局旁边,
他出来刚准备上车,一个不经意抬眼,正好望见校园栏杆里扑那石头结子上使劲儿咬指甲做题的子牛。人收回视线已经上车了的,却又一抬眼,真好又看见子牛因为一道题想不出来又着急,使劲儿挠脑袋的样子,独辫子都被她挠散了……宁玉心里叹气,还是走了过去,谁叫那一次“见死不救”就跟欠了她八辈子一样!
子牛刚想说出“你管得着么”,后猛得一转弯,现在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宁玉不名牌大学高材生么,一道题不会解不出来吧,……子牛一张卷子甩过来,“就差后面两题了,快给我解出来!”
宁玉错愕接而好笑,
倒也没和她废话,捅荷包里的手抽出来,接过卷子,就隔着栏杆,低头开始解题。
画面有趣极了,
女孩儿在栏杆里头,急的一直看表,又好像在给他解题计时,
男人一身挺拔高官警服,洒脱地站那儿三下五去二,一连两个大分难题分分钟给她完整解出,步骤写的清清楚楚。
也没出声,浅笑着卷子笔交还给她,转身就要走了,
子牛接过卷子首先看自己怎么也想不出思路的这两道题,
也是一看就通,心里也由心佩服他,思路果然清奇,解答高效!
可接下来,她脑子动的也快,答案出来了,送答案进去怎么搞?
“你等等!”小天使叫到,手里拿着卷子直招,
宁玉停步,回头,这下有点正色,实际也有点不耐,“又怎么了,学习最终是你的事儿……”
子牛噼里啪啦,“你别跟我这儿里格楞儿,过来!把这份卷子答案想办法送给六楼三班的宁馨!”
宁玉瞧她一眼,继续走向自己的车,……根本不搭理!
子牛在后头直跺脚,骂死他了。可人就是直接上车潇洒走了怎么办!
☆、4.20
最后子牛还是靠她的小聪明把答案传递给宁馨了。怎么弄的?直接教室敲门儿。那老师也认得她,晓得是贾奉衰的外甥儿,她说的话根本没怀疑。她说宁馨的家长来了,找她,老师就叫宁馨出去了。这不答案就给她了。
完事儿,宁馨是更服了她,直拍她的肩头说,“你真牛!这么会儿就弄到答案了!”子牛边按手印儿小声说,“不牛,以后这么急别找我。”宁馨就是笑,还说有空请她吃饭。
这突发事件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不过,宁玉那“过路的帮忙”因为帮得不彻底,还是招了子牛的恨,越发觉着这人嘎里嘎气,是个坏蛋!
坏蛋却因着是她老情儿的部下,却不得不和她又有交集。
这天子牛回来给占想拿他的打字机,顺便回自己房拿几件衣裳。
正在柜子里翻,子牛一顿,好像听到楼下有人开门。她跑出去往楼下那么一瞄啊,……顿时脸黑,是宁玉。
宁玉手上拎着一袋子东西,见到她,稍一抬,“喏,给你的。”
子牛才不理他,转头又跑回柜子跟前继续翻,哟,翻着了,镜子跟前身上比比,小姑娘咩,谁不爱美。
宁玉上楼来,
子牛从镜子里看见他要进来,像个神经病突然回头,“不准进来!”
宁玉一脚塌进来的,瞄她一眼,还是收了回去,站在外头,手一抬,“这是习局托人给你买回来的翻译机,最新的,内存很大,一般不需要连接wifi也够用。”
子牛继续比衣裳,故意不搭理他。
宁玉见她不理,也没想跟她多废话,东西往她那床上一丢,人就要走,
子牛恨不过,回头又骂,“你不得好死的,心眼儿这么坏!”
宁玉停下脚步,
扭头眯眼瞄着她,
“谁不得好死,你就肯定将来你死得好?小小年纪出来卖身,正途不走,歪瓜裂枣的事儿一大堆……”毒言毒语还没完,小子牛就冲过来要撕烂他的嘴儿了,“住嘴住嘴!你知道什么!”小天使当然委屈,小学开始,她身边就从来没断过坏蛋,小子牛也不是没问过舅舅,怎么就没个好孩子交道。舅舅只得叹气:长大了,总会有知道原因的那一天。子牛这会儿是忘了“前世今生”:她曾亲眼所见一本书,名《圣仙成就传》,里头记载得很清楚,她这类,只能靠渣渣傍身,唯保平安……
她这么泼,把宁玉也搞烦了,抱起她,子牛真在撕他的嘴,把他的嘴巴抓得通红。宁玉快步走到床铺边把她摔床上,上去就跨坐别住她乱扳的腰身,将她的两手向后死死按住,“你就是被宠坏了!”“有没要你宠!”“那是,老子最厌烦你这样不讲自尊的妖精,宠你个屁!你要是我妹子,老子天天揍,揍得你老实学习守规矩为止!”“那幸亏我不是你的谁!呜呜……你还敢揍我!你把我弄疼了……”哎,这激烈的一吵一闹,愣是把子牛弄哭了!
宁玉是真烦。多少人仅从外部条件看他,绝对异口同声:这肯定是个浪子!
宁玉的面相是属于桃花泛滥那种,加之背景不凡,人一准儿觉得他肯定是玩字榜首。
但是,
真实的,宁玉极其自律。甚至思想还有些古板。
所以他刚才臭骂子牛的这些绝对是真心话,要是子牛由他教育,估计是得天天“棍棒教育”,还治不好她!
“好了,又没真打你,哭个什么!”别看平常宁玉八面玲珑,在燕晚跟前也是圆滑圆滑滴,其实骨子里真大男子主义,见不得女人哭啊猫叫,子牛这种小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大哭更是受不了,不过,毕竟这孩子身份特殊,又不能真教训了,再说,说过上次的“见死不救”简直就成了宁玉的一个死扣儿,对她,说真的,可能真再下不得狠心……
说一遍没用的,只会招她越哭越大声,
“好了!再哭我真动手了,”狠话说着,可手还是抹她的脸,
子牛只会越来越来劲儿,捉着他的手腕做打自己样儿,“你打呀你打呀!呜呜……”宁玉就手握成拳头,实在又烦又不知道怎么哄她,这时子牛除了手乱呼,脚也不老实,两只结实的腿腿跟个要命的小泼妇使劲儿在床上踢呀,“行了!再闹……”哎,其实也是阴错阳差吧,宁玉弯下腰去本想伸手从后面压住她乱踢的脚,结果子牛一躬身他惯性往前一冲,正好两张嘴撞到了一处!宁玉几乎是本能一怒咬啊,咬死你个磨死人的小妖精!子牛痛死的一闷哼,这丫头也是个不饶人的,两手抱住他的头,你咬我啊,看我不咬下你一块肉!
却,
真是野兽啊,互相撕咬不留活口,
确也着实野兽,这一来而来,男人的雄行和儿蒙被彻底激发,怪只怪野蛮的子牛小嘴巴也实在太,……她吃糖了?宁玉脑子里一片火烫的混乱,嗯,记忆力这妞爱吃糖,特别是菠萝味儿,一镐他的车里都是她跟燕晚乱镐的气息里加上甜甜的菠萝味儿……
宁玉自律,但并不表示排解姓玉这方面小儿科。一来了劲儿,他的手段可是极致里的自私,十分地贪婪不知足,为了探索她嘴里的菠萝味儿,在所不惜,在所不惜……哪怕将她掰扯得迷迷糊糊柔柔软软再迷迷糊糊柔柔软软不成,也要不知满足地一再索取……
闺床乱了,
要命的是,还是在燕晚的家!
差一点,要不是宁玉还有那么顽强的一丁点理智,
就,要了她了!
宁玉猛地放开她,
领口已被她撕扯的歪七梭八,
喘着粗起,宁玉慢慢下来,
子牛辫子全散了,像个小萌物一时怔着,好像还没会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漫长又激烈,充满血腥仇恨却抵达顶点疯狂的,吻啊……
宁玉立那儿,双手叉腰,头扭到一边,两边脸颊也是通红,
估计,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
☆、4.21
子牛躺在床上哭,
宁玉外套敞着,衬衣第一颗扣子敞着,叉着腰走来走去,
“一个多重要的会,一接到你老情人的电话说上哪儿哪儿去取给你弄来的翻译机,一刻功夫都不敢耽误,撇下会就给你去取……他妈这种荒唐事儿我做少了?你跟他荒郊野外的鬼搞,说你没换洗的内衣,老子立即到商场去现买给你送去你他妈花样多,做饿了,要吃小笼包,老子凌晨两点起来给你去买,送去了,还听见你在床上喊没有醋!……”
宁玉也是越讲越激动,扯了又扯衣领,都是“血泪史”!伺候习燕晚都没伺候他这个小妖精要命!
听着听着,渐渐小天使也哭声小了,就剩时不时想起来抽噎一下。她还不是在发愣:我原来这霸道啊?……
一时也想出了神,以至宁玉突然欺近,拿热毛巾给她擦脸她吓一跳,本能手就一呼,热毛巾掉床上……“你!”宁玉是气攻心了,抬手,那一下,就像要打她,子牛那个害怕“呜”一声又大哭……宁玉猛地从床上下来,冷厌到底地看她一眼,走了。
子牛也是半假半假的哭,直到听到楼下他狠狠关门的声音,这才吁口气。个鬼吧,再慢慢拿起热毛巾,轻轻擦脸,不晓得几心疼自己,心里照样骂他个没完……
开车从别墅里出来的宁玉,心里那个憋屈呀,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但,再屈闷也得忍,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
……
占想终于出院了,腿上还绑着石膏,自然还不能归队,在家休养。
一个人在家弄“血子”进补。
“血子”是乌鱼子中的极品,约每千尾乌鱼仅有一尾会产生血子,极为罕见。它是乌鱼在海里受到惊吓逃生时发生的体内血崩,全身的血液急速涌向卵巢,从而形成特殊的黝黑色泽,风干之后更是黑褐,与一般黄澄澄的乌鱼子还不一样,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台湾黑金”。当地人都信它有补血的效果,多买给坐月子的妇女食用。除此之外,“血子”更是一份绝对体面的贺年礼。不过捧着一副大出血的卵巢送人多少有点怪异,还不如自己吃掉算了。
血子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搭配,即上碟时以血子和生葱、白萝卜片片相间,而且得三片一道入口,占想边品也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一点自相残杀,其实一口乌鱼子之后,嫌它腥,接一片生葱觉得咸,咬一片萝卜担保任何人都会从心底里赞美上苍:大葱、萝卜这两样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俗物,从来就没有如此美味过哟……
正一人细品美味,有人按门铃,占想拿起小显示屏一看,大门口站着的是他老子办公室第二助手朱晗。占想点了开门。
朱晗警服掐身,高跟鞋,身材超级棒。她老公公是市委副书纪虞纪涛。
进来,笑着,“占想,一个人在家,蛮会照顾自己咧。”
占想露出畜生无害的大笑容,“晗姐炖的牛肉汤最棒,好久没解馋了。”
朱晗一嗔,“那有什么,明儿就给你送来。”说着,自个儿往楼上走去。
占想看她那细腰圆臀一把,低头微笑含了口血子,问,“啥事儿劳你亲自来一趟,”
走在楼梯上的朱晗站住回头,“哦,美院要给你爸爸画像,我来取套更好的警服。”
占想嚼着的忽然一顿,……“哦哦。”嘴里应着。朱晗上楼去了,是没见,占想边细嚼慢咽,眼睛里,毒谑的哦……
全套警服用蒙尘袋装好,朱晗小心抱着下楼来,
沙发边的占想已经起了身,“别忙着走啊,晗姐,来,我刚煮了咖啡,喝一口再走。”
“这……”
“这能耽误多大功夫,我是有事儿问你。”
“好吧,不过真不能坐久,这套衣裳我还得拿去熨烫。”
“好咧,坐坐,不耽误你事儿。”
坐下后,占想奉上亲手煮的咖啡,香浓四溢,朱晗心想,这小子跟他父亲一样,都是极致会享受的主儿……
“晗姐,今年你们警校的招考规则出来没有撒,”
朱晗喝了咖啡,放下,笑着点点他,“就知道你问这,子牛还没高考呢。”
是的,朱晗当然也知道子牛,但是,和许多燕晚的身边人一样,都以为子牛是他儿子占想的女朋友!……嗯嗯,清楚真正子牛在他家关系的,只有宁玉一人。
子牛想当警察,占想会不知道?最近是时不时打听来着。
“这不快了么,先知道先做准备么。”
“这你就是瞎操心,其实这是个啥难办的事儿,只你爹一点头,子牛还有进不来的?”
占想当然晓得这事儿轮不着自己操心,但是看父亲一贯的态度,好像并不支持子牛进公安系统……哎,他晓得子牛的心思,这是她的志向,一磕到底的志向!岂是父亲想左右就左右的,子牛这方面特别独立……
当然,占想这个时候想问的也不是这,接下来,他故作“不好意思”,把这个话题淡了去,像转移话题地到了,“怎么美院突然想起给我爸画像了,”看似腼腆转话题,实际,真正问到自己想问的!
“哦,是这样,……”朱晗也就自然毫无防备地如实回答了。
原来,这马上就到“119”火警教育日,为了感谢消防战士,美院决定在消防日这天给消防战士们献画一组。消防局直属市局管,当然作为最高领导,美院也想为局领导画一组肖像图。
这很正常,关键在于,真没叫猴精的占想预计错,朱晗提到的此次来画像的美院老师里,就有张小粒!
不过,占想这点想错了,他以为这是宁玉的手段,借叫张小粒来给公安系统画像,叫父亲也认识认识张小粒其人,今后自己再想教训这个张小粒,会碍着父亲有些忌惮……
实际,别说占想,就是宁玉都没想到,
这次美院来给局长画像,全是张小粒“一人功劳”,她想方设法促使了这件事!……小粒自从那次电梯看了一眼燕晚,一心,就是他了。
☆、4.22
“你怎么来了,在家好好休息。”
燕晚办公室。文件架边燕晚正在抽看文件,回头看一眼被朱晗扶进来的占想。
“这是我的书面请假条,需要您签字。”朱晗扶着占想坐到沙发上就出去了,占想笑着将单拐放一边,从军装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燕晚文件放下还是过来接过信封,“叫朱晗带过来或者回家签都可以,跑来干什么。”“一会儿子牛放学去买书,她说过来接我,不如我去等她。”“胡闹。”燕晚也只轻斥了一句,并未再多言。这也是占想捉准他老子的心理,只要事关子牛,说不多的。
就在他手边儿的小茶几,燕晚打开信封抽出请假信,弯腰很稳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起身,“我跟你们政委打好招呼了,下半年的军演你就不参加了。”占想仰头望着父亲,听话一点头“好。”咳,燕晚也不是瞎子,宁玉暗地整自己的儿子心里也不是没数。之所以不参与,是燕晚也有自知之明,他这独儿子就是个毒儿子,他不招惹别人别人得这样“终于亮些贵气”整他?是的,宁玉自跟着自己,低调得不成样子了,几乎不拿自己的本钱出手。“一会儿,叫老曲开个车,送你走。”“好。”占想笑得更灿烂了,父亲这是为了他,这里头,更为了子牛!
过不了一会儿,朱晗进来,“习局,美院的都来了。”
“好,你先安排老方他们先画。”
“是。”
燕晚走到刚才朱晗抱进来的从家里拿来的警服前,拉开蒙尘袋,取出外套穿上,走到那边的穿衣镜前。
占想看了眼他父亲,微笑低下了头。
要仅从旁人眼光看,他父亲习燕晚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夜来月下卧醒,花影零乱,满人衿袖,疑如濯魄于冰壶。”就这种意境吧,有绚烂,有静好,美如幻境,也妖似魔庭。
习燕晚,大半辈子能被人津津乐道的,太多了,传奇的,激动人心的,艳羡无比的,臭名昭著的,感人至深的……
就拿他的母亲来说吧,从来就是个迷。但无论哪种流传版本,第一句都得提“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占想生来就没见过母亲,到底是谁,他也不知道。且,像空气,永远在流动,却,永远没有答案。
燕晚已经在穿衣镜前穿好了笔挺的警服,如今他的气质就是温润如水。……是的,占想眼里,父亲是个魔鬼。他太变化多端,好似人类任何气质他都拥有,且他掌握一切密码,能变幻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子牛是忘了,其实,最初,她还是先认识的自己,然后,他在家组的一次聚会,子牛来当服务生,被他父亲搞了。
那是一次电竞的聚会,都是业内的顶级高手,聚会的服务外包给一个酒店了,子牛就是他们那边派过来的服务生之一。
干净的白衬衣,小黑色百褶裙,再黑色围裙。那时候的子牛还是个娃娃短发,一排整齐的刘海,大大的眼睛,红湿的小唇,结实长腿,就跟那天上跳下来的天使美少女,可爱死了。
占想第一眼就看中了她!
这种看中还极其具有“神圣性”,不轻浮,却也带着无法估量的飘逸肖想……
尽管占想知道当晚有多少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引得多少电竞宅男的无限意银,占想作为主人都没上去打搅她的,真的,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有刻意去看她,偶尔她在端茶送水时看一眼……
却,
怎么想得到,
那天,
他父亲仅回来拿一份文件,还为了不打搅他的聚会,从后门进入……但,看到了她……不可思议,那样果断,就……
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发生的一切叫占想忽然有了奇妙的感受。占想已经在这个不该放肆的年纪玩得已然肆无忌惮了,说个不好听,感觉身体早已亏空的……可就在这一刻,占想身体不禁颤抖着,好似盈盈不断的青春之气倒灌进自己的身体,那么健康的,那么美好……占想靠在墙面上不禁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所以,那天他跟子牛说得实话,他看过她和父亲,还偷看过远远不止一次……
关于那天父亲直接占有了子牛,占想从来没有和父亲谈过。第一次,父亲带着子牛回家,占想也只当不认识她。
不过倒真叫人想不到,是子牛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这是子牛,”父亲带她回家,什么也没多说,“这是我儿子占想。”仅仅互相介绍一下名字。
占想微笑着朝她一点头,
子牛两手放前交握着,也没笑,就是直愣愣地说,“你上次电竞聚会,我来你家当过服务生,你父亲就是那次强了我。”
搞得燕晚……几不好意思哦!可又宠她无可奈何,自己先走上楼梯,“来来,看你喜欢哪个房间……”
子牛倒一直瞄着他,“你怎么,”她顿了下,“算了,畜生一家,会有什么正常反应……”嘟囔着上楼了。
后来占想问过她,那次她准备问自己什么,子牛说忘了,占想磨她想想,子牛回忆了一下,“我准备问你怎么不生气,我是你爸爸带回来的个小三儿,”占想笑她,“你算什么小三儿,我又没妈。”“可毕竟我抢了你的父爱。”“这是哪儿跟哪儿……”
占想现在回忆起子牛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舒心,他知道自己爱她,但是爱得这样奇妙,有趣,独特,甚至怪异……
“美院来给我们几个老的画张工作像,去看看吧。”父亲说,
正和占想意。
他来,就是来瞧瞧那张小粒到底是个什么货,咋就这么得宁玉的心呀!
解答一下,宛如美人就是宛如,后面的悟空和唐僧是个臆想的小番外,算个志里给大家的小礼物。谢谢大家双十一的捧场,我会加油的。也谢谢给子牛投小钻石哦,嘻嘻。。。。。。。。。。。
☆、4.23
哎,这也是叫占想盯着了,一盯,就能盯出名堂。
男人有时候会因为一两个微不足道的美好暗暗渴望一个巨大的负面,比如因为想有机会用一下图案撩骚的zippo打火机而渴望抽烟,比如因为一把好如或者一头长发而舍不得一个“三观”凌乱的悍妇。女人呢,有时候相反,会为了一个巨大的负面而恰恰表现出无限的美好。
她已经迷他老子不行了,却不得不强装淑女,无不尽其能地用其专业装饰的艺术气质吸引他老子注意。也有心机了,特意还选在宁玉出差在外的这几天来局里,也怕宁玉看出她的“心在曹营”吧。
占想不会无根据冤枉一个好姑娘。他一个拄拐的跛子坐在角落里,谁也没特别介绍他是谁,关于张小粒的一切,全是美院一个执镜老师的助手小伙子告诉他的。
“张小粒是我们美院第一美女,怎么样,”
占想笑笑,听他侃,
“她真的很有板眼,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出来的,作品曾入选法国春季沙龙展。我总记得外媒品她的画说是这样一种心情:”接下来小伙子微眯起眼,一种神往状:“如果做其它的事情要有所节制的话,看她的作品却不用克制涌动的情感,尽可一任沉醉。而在酣畅淋漓的烂醉之后,她的作品又自有一种气势与安宁,让人最终沉静下来。那让人最终平息情感的,是她笔触之后透出的一种清澈。那燃烧人激情的,是她画中艳阳般出挑的色泽,金黄与粉红。是的,她的画真是太大气干净了,她的教养全在里面,是过滤了浮华之后留下的爱与美的情怀……”
你知道搞艺术都能随时感动,小伙子自己说着好像都把自己“迷醉”了。占想还是微笑着,一语不发,任着小子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倾诉人”一般胡吹海侃。
“家世也好,听说她哥是省厅一个干部,所以这次来给你们局画像,还是她给走的关系。……对了,听说她现在的男友也是你们局的……”
占想好笑,他老子的人设如今是“难得糊涂的老局长”,一切精明泯灭,就算瞄出点苗头估计也懒得搭理,如此用心的“情痴”估计也是白白浪费心思和表情了。占想记事起,多少前赴后继的艳蜂浪蝶往他老子身上扑,习燕晚就是有这个板眼叫她们还没近身就飞灰湮灭……是的,习燕晚不是好近女色之流,他贪婪,从前好玩弄权术;如今贪财,均跟色沾不上边。所以临了他占了子牛,还是很叫占想意外撒。
占想更谑笑,宁玉是屎糊了心么,原来还觉着他跟着他老子起码有点相似,对女色不感冒。结果,这一看呀,对上眼的就这么个货?啧啧,实在也叫占想意外,还总有点想不通……不过想通想不通的,对占想继续想玩死这女的根本没影响。
……
愈接近期中,子牛愈得听话,一个晚自习都不敢落,认认真真上完。
这天又因为错题集没补完,留下来罚抄。这原来从来就不是她会做的事儿,你想想多少人上杆子帮她做事,甚至还有专门“替她罚抄”的队伍,模仿她的字天衣无缝!如今,子牛全自己来,老实许多呢。
抄完时离正常下晚自习已经近一个小时后,校园早已没几个人毛儿了。子牛今天也没叫翀心她们等她,清好书包独自下楼来到车棚取自行车。
骑几步才发现后车轮没气儿了。子牛小烦,可也没办法,只有一路推回家。
却,走到一处常走的巷子口,
眼看就是一群不良少年围了过来。
“嘿,二中的咧!”
“长得不错,”
“妞儿,这么晚才下晚自习啊,不该呀,你们学校都走空了,上哪儿玩去了?”
子牛心里害怕,面上倒还镇定警惕,推着车要快步走过去,拦住了,
“一块儿喝酒去怎么样,”眼看要动脚动手了,子牛倒也做好“开打”的准备,她从小就学过点防身术,虽不提是啥正规功夫,倒也比“三脚猫”强,不过子牛心里打量着,毕竟她一个人,势弱,打肯定也只是打开一个跑路,后面快跑才是正道!
气成丹田,要开始了……却!“子牛快跑!”接着就是一阵防狼喷雾似的东西喷出!
子牛反应快喏,不假思索,弃车就狂奔,跑出小巷再说!
到底是个结实的小天使,一口气跑出来不带喘的,街旁有人了,她才停下脚步,书包甩在屁股后头,两手叉腰往后看,见志慧也跑了出来,后头没人跟。
“你跑的真快!”志慧跑过来人气喘不说,一手捂着肚子还弯下了腰,子牛忙扶住她,“你没怎样吧,”
志慧摇头,“我就是缺乏锻炼。”是滴,这是学霸的标配,都死宅,不大爱运动。
“谢谢你,诶,你怎么也现在才回去,”待志慧缓过气,子牛还扶着她两人缓缓往前走,志慧瞄着她,“我早回家了,出来卖面,路过碰着了。”
“哦哦,多谢多谢。”子牛再次无比感谢,好奇宝宝又问上了,“刚才你喷的啥,是防狼烟雾么,”
“是。”
“你还随身带这个呀,”
“世上像你们这样的恶霸太多……”志慧看子牛怔愣像个宝宝,停了下,“主要是防我爸。”
虽然子牛知道志慧估计从来就看不惯她的做派,但是头回她这么直白说出来,肯定还是叫子牛愣了下,再,惭愧了下,不过比不得后面她紧接着的这么一句来的震撼大,防她爸?
这是个人隐私了,子牛就算再好奇也不便往下问了,没想,两人这一路慢慢走,志慧倒如实把她家的家事像闺蜜一样谈心谈出来了,原来,志慧的母亲去世后,她那畜生不如的父亲不仅挥霍一空母亲打拼这么多年出来的事业积蓄,在外面花天酒地,还经常打骂志慧,说她是个拖油瓶。所以,志慧需要钱,需要钱养活自己,子牛这“恶霸”才有机可乘,跟她来“钱学交易”。志慧说,小时候小,父亲打骂她只得受着,现在大了,再被打骂,她有防狼烟雾。子牛问,那喷了后呢,志慧的眼神阴沉,有时候跑,有时候还能踢几脚再跑……
子牛望着她,小天使的眸子里澄澈依旧,却似一下深邃许多,仿佛能容得下世上所有的苦难……也许,这就叫慈悲的眼神吧。
☆、4.24
“子牛,这里有一只!”
占想终于能丢开手杖了,就领着子牛在别墅后头捉四脚蛇。
四脚蛇是蜥蜴的一种,但它生活在草地里,俗名草上飞。据说这东西长得像蛇,但又多出脚,外号叫“蛇舅母”。子牛想想也真有意思,四脚蛇与蛇沾亲带故的。
子牛跑过去,好大一只!
就是占想看着也是惊喜的,城市边缘草丛里的四脚蛇体型不大,一般十几公分长,这只算见过最大的了,足足一拃长。实际,这一拃长的四脚蛇比较瘆人哩,因为它的鼻子眼睛都让人看得清楚,小眼睛露着贼光,滴溜溜地转,一副谁都不相信的样子。如果你试图抓住它,最可能的结局是它断尾求生,甩下一段小尾巴在地上跳动,它却逃之夭夭了。据说这截还能动换的小尾巴是它法宝,用来吸引捕猎者的注意力,以达到自我求生的目的。
饶是它狡猾,还是被子牛捉住了,倒有点“甘愿被俘”的意味。
子牛捉着它,大眼瞪它的小眼,很滑稽,
这只四脚蛇好像也不怕她,笃定她会放了自己,着实甘愿被她看全身。子牛就是好奇它究竟有什么绝招能让自己断尾。人的自裁都要借助工具,剖腹也不能切下一段。可蜥蜴在紧急之时居然能自动断尾,实在不可思议。当然她更特殊,子牛肯定更关心自己的翅膀,拔断了,还能长出来么?最关键,能不疼么?
喃喃好奇着,占想解答了,“它这叫‘自截’,遇险时肌肉强烈收缩导致尾端自动断开,”并指着它尾巴那儿给她看,“断开后过些日子还能再长出一截尾巴,完好如初。咳,大自然真是神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果然子牛还是放了它,跑时,那四脚蛇好像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子牛靠在秋千上慢慢晃,这是燕晚简简单单用汽车轮胎给她扎的个秋千,乘着太阳晃荡地很悠闲。
占想在她脚边儿蹲着正在打包他的行军包,他这一好就要归队,正赶上去汉郊集团军野训,被窝都得打包上。
“当兵好么,”子牛问,
占想笑,“看你怎么去体会,生活条件肯定谈不上好,条条框框多又限制自由,但是这些都是相对的,没有体会极苦怎么尝得出有些事情的甜,没有受过憋怎么在撒野的时候那么痛快。”
“那我毕业后也去当兵吧。你看我行么,”她站起身跺跺脚,
蹲着的占想仰头望着她,
逆光看去,
结实美丽健康的子牛啊!做什么不行!
“行。那我爸可高兴惨了。”
子牛蹙眉头,“这话怎么说。”
“我爸估摸就希望你参军。不过不是像我这样,读军校。”
子牛坐下来,晃晃又摇头,“不行,我还是想当警察。”
占想笑笑,低头继续捆行军包,“那也行,你想干啥就干啥。”捆好,起身脚轻轻踢开行军包,走到子牛身后推她,秋千荡起来,子牛咯咯笑,“再高点!”再高点,子牛畅快的笑容啊!落下来,占想一抓,倾身单手捧住她半边脸就亲了下去……子牛合着眼,占想意犹未尽地又挨了挨她的眼眸,“野训的时候来找我玩儿啊。”子牛轻轻点头。这时听见那边石子路有动静,两人看过去,宁玉牵着一只狼犬往屋里走去……
“坏蛋,”占想也没起身,脸挨着她望着宁玉的背影说,
子牛也点点头,“坏蛋。”
可他们知道那边坏蛋的感受么?
手上这只白色德牧是北方一个农场主送给燕晚的,很稀罕呢,
德国育犬家施特凡尼茨在上个世纪末就产生了培养优秀工作犬的想法,为此,他跑遍了德国去搜寻能够实现自己愿望的牧羊犬,在这个过程中,他经常会使用到一只名叫Greif的牧羊犬作为种犬来进行他的繁殖实践,而Greif就是一只白色牧羊犬。据说,这只就是Greif的直系后代。
燕晚晓得子牛在家里,叫他先牵回来给她看看。没想,这一进后院儿就见着她跟占想在秋千边鬼搞……不知怎的,以前没这个感受,刚儿那一看呀,一股脑火气就冲上头!这孩子怎么这么浪!
火气是火气,冲头是冲头,宁玉现在还是有能力灭的,只当自己发了神经,牵着狗进去了。
这边,子牛骂完坏蛋,又叹了口气,“这世上坏蛋是多,单也不是像他这样的。”
占想懒懒起身又给她轻轻推,“不过也是,没这些个坏蛋,生活也无趣。”
子牛轻轻摇头,“有些坏蛋的坏,那是真正的恶。”
占想发觉不对劲,歪头问她,“怎么了子牛,遇上不顺心的事儿了?”
子牛就把前几天志慧那事儿说了,
“有人敢劫你!”占想一下拉住秋千,
子牛忙说“解决了解决了。”也是,第二天翀心一得知……估计也是志慧告诉得她,当天下午那帮混蛋就把她的自行车恭恭敬敬送回来,恨不得跪地求饶!翀心没跟她说后续,其实这帮混混供出来,有幕后主使!……诶,真别小看这个事件,它还不是偶然,是人为要害她呢!不过翀心还在查,因为“供出来的人”也是个罗罗,贪财拿钱办得这件事……
占想见子牛怕他插手样儿也就顺其意没往下问,想着从翀心那里问更清楚。
“嗯,你想帮帮志慧?”看看占想多聪明,她一噘嘴巴就知道她心思,
“我知道你肯定有主意,但是,不能伤人!”
占想又重新摇晃她的秋千,“放心,不伤人,伤心总可以吧……”
是的,伤什么人呐,皮肉伤总没有精神上的伤叫人吃得消!占想的法子从来都是“得天独厚的毒”。
☆、4.25
志慧家是个小二层楼,站在她家二楼狭窄的烟囱口旁的天窗往下看,可以看到一楼堂屋里发生的一切。
“确定你父亲今天会回来?”子牛问她,
志慧冷着脸,“固定这个日子他会回来找我要钱。”
她这个爹真不是个人,未成年的女儿不抚养,还反过来找她要钱!
子牛心里怒想,一旁志慧好像知道她想什么,“妈妈生前就是怕我无依靠,偷偷给我留了两处房子,他知道我这两天有房租收回来。”子牛点头,原来如此。
果然,不一会,屋里进来个男人,张口就喊“志慧!志慧!个死丫头上哪儿去了!”
志慧无动于衷,不过也转过头来问子牛,“你到底要我站这儿看什么,”
子牛就是瞄着底下,“看看再说。”其实,她也不知道看什么,占想叫她带着志慧到楼上看“报应”的。
男人在底下还在骂骂咧咧,手脚也不干净起来,开始翻箱倒柜的,
这时候,诡异开现,
大门忽然合上,男人一回头,还以为是他闺女回来了,“你上哪儿……”没人?男人也觉得奇怪,有没风,门怎么关上了,走过去看门,结果,惊恐来了,门怎么也打不开了!
男人自己还故作镇定,大喊“死丫头,我知道你在搞鬼!出来!大白天的,吓唬老子啊!”却,真接下来的,真还不是吓唬你这么简单,
听见,
“你要怕鬼还好,你知道,我做了鬼一直就没放过你。”
别说楼下的男人,就是此刻站在天窗外的志慧……她忽然紧紧地贴在了天窗上,“妈妈!!”
是的,男人那种不可置信!!……甚至向后退,跌倒在地上!“你,你……心雨……”
只见一个笼在白光里的女人,一如放在志慧床头柜上照片里温婉的装扮,步步向男人紧逼过去,“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坏事做尽,连自己的女儿都欺负,老天爷饶得过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黑纸,上头红头大字分明列举着他办下的一件件恶事,包括年轻时如何伪装善男欺骗感情,岳父去世后如何露出狐狸尾巴,妻子病重怎样变本加厉,直至妻子去世狰狞全露,霸占家产,不顾女儿死活,在外挥霍花天酒地。当然,更包括他这些年为非作歹,惹事犯法的桩桩件件!
男人怕是怕,可这一揭老底羞怒盖过怕,狰狞着就要扑向女人,
但是,“啊!”白光那一圈儿通了电一样,男人一触碰就跟触电一样反弹回去!
“别怒呀,这些都不算什么。我警告你,”女人再次逼近他,男人这次是真吓丢了魂!狼狈地直往后躲,“别,别过来!”
“你胆敢再欺负我女儿,我发誓叫你死的很难看!”男人直摆头,女人稍稍直起身,睥睨他,“天道好轮回,你若不信这些,堕入地府就莫后悔。”也是神奇,瞬间女人不见了!瘫软在地上的女人使劲儿揉眼睛,真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是,
此时楼上的两位少女却巨淡定。
子牛她自己就是个非人类,呈现出来的这些她剩下的也就是惊奇了,占想怎么做到的?
至于志慧……人家到底是学霸,不必她那不学无术坏事做尽本来就怕报应的父亲,光学、电学的适当运用,造成人视觉上的暂时欺骗性不是不可能。志慧只是惊奇,她的母亲……怎么能这样像!!
待男人如逃离鬼屋仓皇逃跑走,子牛和志慧下楼,占想从后屋走出来,微笑着,“后续还会有跟进,放心,他不敢再来打搅你。”
志慧一言不发就要进后屋,被占想拦住,“不见为好。”
“我就看一眼!”
“一眼两眼的有意义么,你明知是假的,见着,只会徒劳伤心,增加心理负担。”
这还是子牛第一次见志慧流眼泪,不过一待发觉眼泪掉了下来,志慧赶紧抹掉,转头走出屋去。
子牛望着她的背影不见,才微噘嘴巴,“我能看看吧。”
占想单手把门一推,“你当然能看。”笑着比了个请。子牛探着身子往里一瞧,里头跟个片场,果然玩的魔术那一套。不过她最感兴趣的是,装志慧母亲的那个人……天哪,竟然还是个男的!这易容术……太牛比了!
当然光长相像,不行,最重要的,要形神兼备!否则怎么能连志慧都震撼到!
送她回家的路上,子牛还在称赞易容那人厉害。占想一直笑而不语。
他是不会跟子牛说,这人更厉害的是,还能易容成……今儿个来帮志慧真是桩小case,这段时间,这人的主要目的可是相当明确,已然渐入佳境……
占想稳稳地掌着方向盘,笑容纯真淡定。
……
MokkaKaffi这家咖啡厅还是燕晚带她来的,一眼望见就叫她心驰神往。所以,如何叫小粒不迷恋燕晚至死,这就是她心中唯一所爱!
Mokka干净的白色外墙很有北欧的极简范儿,咖啡店内虽然不大,但总是人头攒动。它比较出名的是他们的华夫饼,配上一杯绝对不能蹉跎的瑞士摩卡,这样的下午茶会让你美味到忘了卡路里是什么东西。
加上,他好听的声音,
“对我来说,阅读是生活里最愉快的事情。阅读并不是一种求知,阅读对我来说是一个跟自己交流的过程。当然你在不同的时期看不同的书,其实我事后想想,背后是有种逻辑的。比如说你苦闷的时候肯定不会去看快乐的书,肯定会去找也许能帮助你的书。我有段时间很苦闷,有一本书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就是保罗?蒂里希的《生存的勇气》……”
说话不疾不徐,博学涵养有品位,散发着他这个年纪阅历的成熟男人的超强魅力!
小粒已经完全被他迷疯,不可自拔……
☆、4.26
宁玉办公室风格和燕晚的就完全不同,简洁,冷淡。
子牛书包还斜背在身上,翘腿坐在小沙发上看手机。宁玉在她对面的办公桌上忙多了,一会儿看文件一会儿看电脑的。两人互不打搅。
手机上好玩儿的看完了,子牛开始百无聊赖。要不是燕晚叫她坐这儿等他,你以为她坐得住?
“焊洋——铁壶!”
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吆喝,子牛背着书包走过去,踮着脚趴着往下看。
宁玉办公室西头窗户下头就是市局办公楼院墙了,外头是市局家属小区,吆喝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焊洋——铁壶!”这句吆喝声没听过的想像不出有多么好听。虽然只有一句,但神完气足,前两字洪亮铿锵,后两字断崖似收住,迫使人不得不探头下看,如临深谷,倾听空谷回声。
子牛实在无聊,窗子开着往下看得认真。只见楼下,挑担修理匠已经吆喝出生意来,撂摊坐好,戴上眼镜,认真地敲打起来。
所谓“焊洋铁壶”只是句广告词,铝锅铝盆铝壶漏了都管修。平常人们信任钢,所以铝制品俗称钢精,钢精锅就是铝锅,一般指熟铝制品。这种产品由于薄,很容易使着使着就漏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小洞也能让锅无法使用,只好让挑担师傅修理。你看师傅先拿起锅对着太阳,马上找出漏洞出,用一小钻将孔扩至为洞,剪下一缕牙膏皮塞入,两面敲打几下,然后烧锡点焊封住,双手捧住笑容满面地递与人家,收一两块钱,小心塞入围裙的深兜里,嘴里又吆喝一声:“焊洋——铁壶!”
子牛看得有趣,却听见身后“窗户关上。”
原来她这边窗户一打开,风吹进来把宁玉办公室上摊着的文件都吹飞了。一开始还能忍,风却越来越大,宁玉沉声说了句。
子牛回头看他一眼,扭过头来时撅下嘴,还是把窗户掩了些,留条缝儿给她继续透气。
又接着看第二位顾客补锅。
过不了一会儿,又听见身后,“你就不能好好坐会儿?”
子牛有点烦,也没回头,“我坐不住。窗户已经关小了撒,还有风吹你那儿去?”
“不是吹哪儿,现在风大了,你站风口那儿感冒!”
子牛不理他,啰嗦。
“诶,你干嘛!”忽然她被抱起来!宁玉冷着脸单手从后面托起她,一手利落合关上窗户。就这么夹抱着又走回小沙发一“撂”,……嗯,这是子牛夸大其词,就觉着他是狠狠一甩,她在小沙发上都一弹!子牛气得哦,起身个小坏蛋从后面照他屁股上就一脚!宁玉没防备还是踉跄了下,也是恼了,回头“你!”子牛见他又是扬手,总以为他要打她,又怕又恼地掀起书包就朝他砸去……
宁玉被这重重一抡脸上,真是!……绿眼绿头地上来扛起她照着她屁股上就狠狠呼,“你他妈真打量老子不敢揍你!”子牛在他背上脚踢手捶的啊,像个小泼妇,头发辫子又全散了!宁玉也是气极了心,扛着她就往洗手间,里头有个小鱼缸,……是滴咧,里头真养着小金鱼哩,全部超级名贵的品种!啥卡力考琉金、墨龙睛、黑兰寿……把她往那里头一丢,小金鱼们纷纷如临大敌四散狂逃,水花四溅!
搞笑得很,一只双挂黑水泡来不及逃,被水花一打翻弹落在她头上……哎哟,她也是吉祥,这双挂黑水泡是金鱼里极特殊的一个品种,因其水泡眼特殊性,被誉为极品里的极品。金鱼爱好者都知道,如果你有这么一条双挂黑水泡那你就发达了!
她发达了吗?
嘿嘿,她发不发达不知道,反正黑水泡是被吓惨,在她头顶没盘旋多久又跳回水中,又溅一啪拉水她眼睛里……你叫子牛怎么受得了!眼睛也呛着了,就坐在鱼缸半缸水里哭啊!
宁玉呢,他还笑!
也是没办法,刚才双挂黑水泡在她头上那一幕,……上头鱼傻愣愣,下头她也傻愣愣,实在滑稽,宁玉也没忍住……
女孩子一哭……哎,那就是软拳头打在人心上,所以说宁玉也懊恼,他搞不懂为什么独独就对她哭没个抵抗力,再花容月貌的女人又何止一个在他跟前哭过,自己有这么难受么?
“好了,冷静下来了撒,”张手要去把她抱出来,子牛能依?打脚扳手,“你敢打我!”水又弄的他一身,这会儿宁玉好脾气,总归觉着也教训她了,愣是挨着她的“拳打脚踢”把她抱出来,还说“看你一大坨把我的鱼都挤得没地方游了。”子牛更过分,去挠他的脸啊,宁玉赶紧把她挤坐在水池子边,抓住她的爪子,“还泼!”子牛双手被钳制住,小天使是恨处无法泄,怎么办,哭着死咬住自己的唇,悲愤啊!这下,又叫宁玉过不得了,她这是要把她自己咬死啊,“松嘴!”去掰她的唇,子牛就是呜呜地哭,好伤心啊,宁玉没法子啊只有——“松嘴,叫你咬好吧!”叫她咬你你给她什么咬不好,你把唇凑了上去……
或许这只是宁玉下意识的行为,可确实这一凑过去子牛就没饶他,真把他的唇咬破为止!
“好了好了……”宁玉看似淡淡地喃,实际早已“勇敢”迎了上去,狠狠堵上,……子牛后脑勺重重撞到背靠的玻璃上,但是,所有的哭叫早被他“下意识”地安抚揉散了去……
呼吸都没,子牛摊在他肩头像要死了一样,唇色红得吓人!
宁玉如火的眸子望着她背后的镜子,剧烈喘息,脑子发烫!……看看他的手在哪里!差点,又是差点!他就把她……
宁玉扭头狠狠咬上她的脖子,“疼啊!”子牛的哭叫手脚并用又是激烈地捶打,激荡着宁玉的心!他怎么了?厌恶她又这么,这么地……疯狂想要她……
☆、4.27
怎么说呢,
她身上就跟有独独能诱惑着他往没命上放肆的甜毒,一挨上就极不正常!宁玉也觉着邪门,还有一点,一冲动后,他嘴巴也会变碎,话特多,像个娘们儿一样叨叨,控都控制不住。
比如这会儿,一边捞毛巾给她擦干一边叨呀,“我欠你什么,该跟个奴才似得伺候你?哪个好姑娘喜欢看那种片儿,你他妈一吱声,老子就得跑六楼给你要,那帮孙子没少背地里埋汰我好这些……”
本来还在哭闹不配合他擦脸的子牛一听这……死伢,沉默了。不晓得在发呆想什么,任他擦脸擦头发,手劲儿大拽着疼,也只是眉头死蹙一下,主要是发呆太入迷……她想啥呢?自然不可启齿,她从前为什么要看片儿,肯定跟写小皇书有关呀,现在对此她照样兴致不减,能不能……反正之后宁玉再叨叨什么,她是没听进去了,一直就想着再怎么得逞。
总之燕晚开会回来,她还是站在那边吆喝过“焊洋铁壶”的窗边趴着往下瞅热闹,至于是瞅热闹还是发呆,宁玉反正是再没管她,也是有点气自己如此邪性地继续看文件,至于是真看进去了还是生闷气,更是无从得知。
……
今年看来是个寒冬,这才进十二月,咱汉地就好像直接入深冬,冰冻三尺,千里冰封,所有江河都冻上,汽车在上开行无阻。
子牛要说也只断了近三年的记忆,小时候的印象还有。她毛毛时候以为每年气候都一样,还问过舅舅,舅舅知识渊博,告诉她气候变化有周期,比如全朝万统年间,在气象学上就被称为小冰河期。这一算日子,正好一个三百年轮回,又到那个冰冷的时期了。
冰寒时期什么最好玩儿?当然是溜冰!
那就跟天生的本事,子牛一到冰上,那就是女王!跟天上飞一样的感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先说说他们这儿溜冰的场地,
当然室内溜冰场不计其数,
但是,既然天寒地冻的,谁还愿意窝在室内?肯定找天阔地远的大湖上溜才能溜出“飞翔”的感觉,
雀园冰场在汉城最有名,原因简单,它居于城区中心,临好几个内城海子,走一会儿还能登蛇山,地理位置太好。
去雀园冰场溜冰十分讲究,分区域,正规冰鞋去主冰场,主冰块也分两路,一路滑跑刀,一路滑花样。冰刀泾渭分明,花样刀双刃,刀短跑刀单刃,刀长。一个玩花样,一个玩速度,互相瞧不起,弄不对付时,一语不合马上开打。当然偶尔也能见球刀,打冰球专用。
子牛他们一般在东南角扎堆儿,那里的冰面最好,从天空俯视这一角,弯曲地极像一面大羽翼,关键是滑得好的孩子顺着边沿速滑,冰花飞溅,仙境一般,真能滑出飘逸之感!
这个周末子牛翀心他们早约好来滑冰。这也是子牛复学后第一次出来滑冰,早跟舅舅报备过,为了第二天玩好,头晚上小天使不晓得几用功,作业全部完成,包括背英语课文,在舅舅那儿表现不知道几好,舅舅才同意她可以出去玩一整天!注意,是一整天哦,包括一晚上。子牛说她在翀心家过夜,也跟舅舅报备好了。
这,可就是正大光明出来野了,你说她能不高兴吗,
但是,
非常非常扫兴,
等一群飞扬的孩子来到雀园,却被通知雀园今天包场,玩不了?你说,该多叫子牛丧气啊。
翀心和子牛靠栏杆边,肖迭跑过来,“打听清楚了,是公监法的包的,开他们冰上运动会!”
翀心瞄一眼子牛,两手一摊,“怪兴习的。”
子牛咬唇也是不爽。
翀心抬手揽住她,“也没啥,他们运动会不会开到晚上吧,我们等他们搞完再来,夜里架灯滑得还好玩些,反正你今晚没人管。”
子牛一听点点头,这才露出笑颜。翀心见状也开了心,“那这会儿咱们去哪儿混时间,”
肖迭打了个响指,“蛇山那边有个小道,可以俯瞰这片冰场,他们比什么咱们也瞧瞧。”
翀心侧头问子牛,“怎么样,瞧瞧去?”
子牛很干脆“走。”小牛鬼蛇神上蛇山了!
蛇山可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这里可是三国著名的大神朱建平的老家。
提起朱建平这个妖人,最神奇的就是他的“未卜先知”,曹丕问过他自己能活多大岁数,朱答:理论上能活到80岁,但40岁有难。然后对应遽说:你活到62岁,对曹彪说:你57有兵灾……全灵验了!最搞笑,他除了相人面外还能相马面,人医兽医的综合体。曹丕的手下牵马过去,老朱说:这马今天必死无疑!曹丕刚要下马,因为当天用的香水不同以往,这马闻着味道变狼狗了!连喊带叫地跟咆哮教主马先生似得,呲着大嘴咬曹丕的大腿,差点儿咬断!曹丕差点儿变成曹不。“帝大怒,即便杀之。”
子牛的舅舅是教啥的?历史!她能不知道这些?如数家珍。一帮孩子边上山边听她讲朱建平的故事,也是有趣至极。
终于到了冰场背面,果然看下面的冰面清清楚楚!
下头,因为是三部门联合运动会,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的领导都要上台讲话,所以前头官样模式还没完,运动项目还没正式开始。
不过,到底都是最“直接职能权力”的机关,一个冰面运动会场面好大,热闹得很!
子牛肯定第一个瞄燕晚在哪儿,
哎哟,燕晚要晓得他的小子牛此时就在他头顶找他,肯定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接下来好好玩,……当然,那也是无论如何想不到,也就不一会儿,
他这边莫名其妙一团糟时,
头顶上,
子牛遭遇不明弹弓袭击,正射中背心,人差点坠落蛇山!
☆、4.28
“子牛!!”石头心的子弹重重击到子牛背部,她往前踉跄,脚下再一滑,差点掉下去!幸亏翀心反应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子牛,”翀心人都坐到地上,咬牙死死拽着她,所有人都着急来帮忙,但这个角度实在不知怎么下手!
“你们抱着我拔呀!要接着她,别把她手抓脱臼了!”翀心是真心卖了命一般,终于,众人还是齐力将子牛拽了上来!
一上来,翀心连忙爬到子牛身边抱着她摸她的胳膊,“脱臼了么!”子牛怔怔摇头,看上去就是惊吓过度还没缓过神……但是,惊吓是有,可绝不是因为这发怔!刚才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奇力觉得背后两侧骨充盈阴凉之气,虽说阴凉,但也非寒彻骨那种,只觉力量超级强大,似一双大翼要破骨而出!!……她不是没翅膀了吗!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子牛怎能不发怔,实在是惊,亦或还有喜,翅膀回来了?!
可翀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着子牛脸色卡白,唇色坐定后又炽红,那种惊魂出鞘样儿,心疼的……
翀心和子牛的遇见,说来,那可有点话长。
翀心家境优渥,祖爷爷是赫赫有名的大军阀翀三宗!
只说一个厉害的,咱天朝现在的宪法就是在《三宗宪法》基础上修改立下的。虽然江山代替,三宗的功亏早已在历史的喧嚣中有定论,成了前朝往事。但,失了权,并不代表这个家族没落,近代实业从他家起,自是财富累计至今不衰。
翀心的爷爷是翀三宗大房幺儿,自小极受宠爱,惯溺得恶习不少,致使出息最小。但,三宗溺爱这个儿子,临死遗了话,他这一脉再不济,也不能亏待他,翀家上下敢有欺负这一脉的,赶出翀族!这是天生的好命吧,所以翀心爷爷开始,翀心爸爸,包括现在的翀心,都是为非作歹的豪奢龟孙,但有一点,都智商极高,出息不大,但书都读得多,玩乐一把手,教训人也是一把手,到真用不着老爷子留下来的“遗训”护身,整个遍布四海的翀家大富之家,莫不敢招惹慢待这一脉。
翀心三岁,翀心的爸爸就请了贾奉衰给她当家教,识字解文。……是了,贾奉衰是翀心的启蒙私塾老师。
但,年幼的翀心和年幼的子牛从没打过照面。
她们的初识在三年后,
子牛要上小学了,贾奉衰向翀家辞去家教的工作,原因就是家里这小囡囡要上学了,事儿变多,再无暇赚这份外快。当然也有来自单位的压力,从那时开始教育局严管在职教师的家教问题,一旦被查处,饭碗可能都不保。
贾奉衰一直把小翀心教导得很好,翀家实在不舍得他走,甚至拿出十分优厚的高薪挽留:或者你辞去工作,放心,我保证你和你外甥女衣食无忧!
贾奉衰婉拒了。
可,翀心的爸爸是真心实意挽留贾奉衰,
这天,亲自带着六岁的小翀心登门拜访。
也巧,
子牛这天小翅膀又在蠢蠢欲动,背后刺疼,舅舅刚用牛奶给她轻轻擦完背,小子牛正坐在小凳子上撅着小嘴巴生气,讨厌死自己的小翅膀!
有人敲门,舅舅去开了门,
一见是他父女,忙请了进来,“您怎么来了,”
“贾老师好。”小翀心特别有礼貌,鞠下九十度躬。这也是翀心父亲十分看中奉衰的原因,女儿好小好小就显出极高的聪慧,但是,淘气得也无人不服!诶,就这么神奇,她只听贾奉衰的话,被教导得服服帖帖!
小翀心一起身,再,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那屋背对着她坐在小板凳上的子牛!
当时子牛还扎着她一直不变的冲天辫,因为生气,辫子还晃啊晃的,但是……翀心只一望见这个背影,就跟……怎么形容呢,找到了千亿年丢失了的依托!……好吧,小孩子肯定找不到这么准确的感觉,只有觉得无比的亲切,就是一眼认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当然爸爸老师跟前,小翀心绝不敢跟在外人面前那样造次,随心所欲地跑过去,被爸爸牵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明显小脑袋还侧着看那屋……只听见奉衰喊道,“子牛,来客人了。”
不多会儿,她心念的小朋友出来了。
爸爸见了第一声就说“好可爱的小姑娘。”
对,
可爱!
可爱地简直叫人想上去咬一口!
婴儿肥的小苹果脸蛋儿红扑扑,滴溜溜活灵活现的大眼睛,小嘴巴红嘟嘟……最可爱是神态,糊萌糊萌还有点小别扭,撅着的小嘴巴还没完全放下。
“叔叔好,小朋友好。”再怎么别扭,家教还是极好,很有礼貌地问了好。
奉衰抱歉地跟父女俩说,“有点发烧,才吃了药,娇气得很,哎。”
“哦哦,严重么,要不叫老余过来看看,”翀爸爸忙说,要请家庭医生过来,奉衰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常有的。”又看向子牛,小子牛已经走去厨房,你知道翀心的眼睛就一直跟着她……小子牛晃荡着冲天辫从厨房出来,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就赖到舅舅怀里。舅舅抱着她,没注意的话,其实一手在轻轻摸她的背,跟翀爸爸再次解释为什么辞了这份事……
那天,只能说很神奇的,就是第一眼迷上,翀心就决定一生要跟子牛做最好的朋友,之后当然还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今后慢慢述,只说这会儿,头回看子牛受这样大的惊吓,感同身受般,翀心心疼得啊!……只见她突然伸手过去从子牛外套里掏出她的手机,翻到习燕晚的手机号,按通就放到耳边,
“你快到后山来看看,子牛差点摔死了!!”
谢谢大家给子牛投小钻石哈,嘻嘻。。。。。。。。。。。。。。。。。。。。。。。。。。。。。。。。。。。。。。。。。。。。。。。
☆、4.29
其实在接到翀心电话前,习燕晚这头也不安宁。
运动会开始前的领导讲话,他的话最少,风头最低敛,笑着和检法的一把手聊了几句就坐在主席台上观看比赛了,一律事项都由宁玉负责。
所以,当一个陌生女人跑到他跟前来,神情亲昵,说想和他一起参加双人冰球比赛时,燕晚也是莫秒奇妙,但坚决回绝!
这个女人一开始还温声细语,后头越来越娇蛮起来……这都是近段时间使多大劲儿“宠”出来的呀!
“说好一块儿参加的呢!”女人甚至要上来拉他的胳膊了,你说这场合,燕晚怎么容忍!十分严厉地问身边人,“她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一举动似乎一下将女人镇住,继而,更加爆发,“你怎么!……”不可置信瞪着他,不觉扑上来更要抱住他的胳膊……肯定被多人捉住了!“燕晚!你怎么这样!”女人十分激动,这一闹,燕晚也相当冷酷,慢慢又坐下,当这只是个疯女人再不投去一眼……如果女人此时不是在情绪失控里,应该会发觉蹊跷,这人的气质明显跟她接触的,不一样!但,这也另向说明迷惑她的那位“妖气袭人”,看看,这短短时间内,就叫她迷恋至此,一个平常那样雅傲的女人呐!
女人被拖出去,这更刺激了她,“燕晚!燕晚!”叫的甚至凄厉,
你说平常习燕晚“老好人”一样,这时候才能充分看出他的势力威严,
整个主席台都是静默的,没人敢吱一声!
宁玉也是走过来时听人说有个女人找习局闹事,眉头一蹙,本也纳闷,这是个稀奇事,一来,谁敢?再,燕晚这方面是真正的“清静”,除了个小妖精,专一得很……
结果走到跟前一看,张小粒?!
实际,宁玉私人与张小粒交道真不多,给外头部分人造成他们可能在处朋友,也是一方面张小粒从前单方面一些“暧昧表态”,再,张小菊的原因。
不过,因着“她跟表姐很像的内因”这儿摆着,宁玉是挺维护着她,这一看,立即上前,“小粒!”
张小粒见他过来情绪更激动,“宁玉!”
“怎么了,慢慢说,”宁玉从同仁手里接过她,还是很温和,“我来吧,”同事悄悄指了指座上的燕晚,轻轻摇头,意思局长很生气。
宁玉环着小粒走到一边,小粒一直扭着头就痴望着燕晚,
“出什么事了,你有事找习局?”
小粒一听“习局”,扭过头来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宁玉,他怎么像不认识我了?还是因为,这是公共场合,……不对呀,是他叫我今天过来,他还说咱们可以公开……”
宁玉一听就觉着不对劲,
更将她带到一边,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没注意主席台上的燕晚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大变,赶紧走下来!
“燕晚!”还是张小粒先看到他疾步几乎是小跑地离去,宁玉看过去,也是一愣,他也很少见燕晚这种匆忙之色。先安抚了小粒,“你也别激动,稍安勿躁,我先去和他沟通沟通,你先回家,我来找你好么。你看看这个场面,再闹下去,对他也不好是不是。”小粒这才点点头,“我等你啊。”
宁玉安抚好小粒,忙跑着跟上去,“习局,怎么了,”
燕晚脚步不停,沉着脸,“刚才有人用子牛的电话给我来电,说她在后山上,差点摔下来,”把自己的电话交给了宁玉。
看看,这就是默契,
宁玉拿到电话就反拨了回去,
可是,响很久都没有人接。
“后面这么大个山,您这样盲目去找,也找不着呀,要不,……”还不等宁玉讲完,燕晚似烦了,“你现在叫我坐着不是更着急!”
宁玉遂不再劝,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布置,这时,燕晚的手机又响起,前面走的燕晚才停了脚步,亲自拿过去手机接起,看了号码也不等对方说话,“子牛现在在哪里!”对面还是翀心说话,讲了下大致地址。另外,翀心还着急强调,凶手跑不远,布控说不定还找得到人!看看小姑娘有勇有谋的,燕晚把这些事都交代给宁玉了,自己则更加快脚步跑着上了山。
他们赶上来时,子牛已经缓过神来。主要是翅膀的事情冲击太大,对遇袭这件事反倒平淡许多。
燕晚过来不掩饰地着急,要抱她,她还一推,在乎的是好多人看着。燕晚坚决不假他人手把她抱起来走下山,见她别扭,还轻轻哄“都是熟人,不要紧……”
直到到了车上往医院送,还是宁玉亲自开车,燕晚抱着她坐在后面,小天使才开始zhe,说刚才的惊险,
“你想看运动会给我打电话呀,跑那么危险的地方,”燕晚坚持要看看她后背。其实大冷天的,穿这么厚,就算射力大,击在后背上也伤不了多少皮肉,还去医院?子牛是不肯,燕晚坚持。
“鬼看你那运动会,我想溜冰。”小天使弓着身,因为他在仔细看她的背,后面有个红印儿,燕晚心疼地摸着,想着就后怕,这还只是块石头子弹,弹弓发射,要用的是气枪……“封山了么,一定把人给我找到!”燕晚十分严厉地对前头开车的宁玉说。宁玉只嗯了一声,看一眼后视镜,燕晚低头在亲她,小天使嘴巴还动啊动地“诉苦”,听见燕晚说,“早知道你今天想来溜冰,运动会就不开了……”别说燕晚说得夸张,他说不开还真开不了!别看还牵扯着检法两个单位……
前面开车的宁玉心里也疑惑,谁这么歹毒地害她呢?……虽然见她“就算没多大事儿也能夸张成天塌下来一样”,可这次毕竟受了惊吓,宁玉心中怎么着也有点不舒服吧……专心开车,尽量再不看车后,心下一片阴沉,是的,非找到害她的人不可!
谢谢给子牛投小钻石,嘻嘻。。。
☆、4.30
真没啥事儿,还是给她开了些养肤的好药。
出来,燕晚跟宁玉说,你去督着凶手的事,一有消息就跟我汇报。亲自开车载着子牛离开了。宁玉望着那远去的车,知道燕晚疼不够她不知哪儿鬼混去了。
回到局里,倒也是真心赶紧督着这事儿,忙里接到小粒打来的电话,宁玉只得安抚“燕晚忙着运动会的事,总得给他工作时间。”放下电话,他愣了下,以前可没这种感受,怎么今儿个特别不舒服,凭什么老子在这儿跟他掩这掩那,他带那小妖精快活得……脑子里甚至浮现出子牛氤氲时不成样子的画面,那个心里的火啊,更烧……喝了口水,降火,继续找他娘的凶手,看老子不打他个半死!
诶,正这时消息来了,找到了!
“好。”
宁玉放下茶杯,
褪下外套,松了松领口,出来了,“人呢,”口气淡,眉心轻蹙,基本看不出情绪。
“审讯室。”
“怎么找到的,”
“说来有意思,还是那帮孩子找到的。”
听了宁玉轻抬眉。子牛的圈子他怎么会不晓得,翀心的底也捞得差不多了,后台硬倒在其次了,这些孩子的板眼是真不得了!哎,这也是不得不承认的地方,那妖精服众啊,你总当她这么娇霸是仗着习燕晚的势,哪里呢?她自己处的圈子各个孩子也是真拔尖儿……
审讯室。
进来了,
一个瘦猴样的孩子妥着肩坐对面,头垂着,但还是看见脸肿得吓人,眼角嘴角都在流血,显然之前就被揍得很惨。
“嘴硬得很,就是不张嘴说话,要不是拦着,那些孩子真能把他打死。”人凑宁玉旁低声说,
宁玉点点头,抬起右手轻摆摆,示意都出去。
底下人全撤了出来,毛玻璃后的监视器全部关灭。
一会儿,
宁玉出来,
左手食指和中指黏稠,上头还有点血丝,
他另一手按下自己的手机录音,里头传来男孩极其痛苦似舌头断了一样的模糊言语……有人立即记住,疾步出去了。
这时,宁玉的手机又响起,他一看,张小粒……眉心不耐一蹙,他这只沾着血丝的手甩了甩,向洗手间走去,随即握手机的手也一按,没接。
洗手间镜子前,
洗手液正在洗手的宁玉在思索:王堂的人怎么会想着搞子牛呢,
刚才男孩儿报出来的名字不知名,只是后头补充了句,说是王堂的手下。
王堂,家里起码往上数四代人开始盘踞在江东放高利贷。现在表面上所谓的“风向集团”是大房地产开发商,私下里“放贷”的祖业一直没抛,洗黑钱的地下钱庄也是累累。
王堂和习燕晚的关系可不错,两人至少有上十年的交情,所以依宁玉判断,就算王堂不知子牛底细,这样扛把子的人物也不会使这种“雕虫小技”搞个小姑娘。看来就是他底下人,还是些不入流的,一些小心思的算计……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宁玉还以为是张小粒,有点烦躁,但一看屏幕,是燕晚。
接起,
“说了么,”燕晚问的自然是指捉着的那男孩儿招了么,刚才人一抓到,宁玉就打电话告诉他了。
“说了,王堂的人。”
“王堂?”燕晚那边停了会儿,接着听见那边子牛的声音,听上去好高兴地叫呢,“打中了!打中了!”
宁玉轻蹙眉,判断,他们这时候应该在成田私人猎场。
从前,燕晚也常带子牛去那儿打猎,但是自一次意外,子牛怎么求,燕晚都不带她去了。
这妖精,看起来傻大胆,其实胆子才小!见不得丁点血腥,这打猎还有什么意思?燕晚就想办法给她做那种彩色散弹的橡皮子弹,打中了猎物,猎物身上还会出现彩色的印记,特别是夜里看,好看极了!
那回,这胆小的招惹上一只小老虎,那虎仔反扑在她脸上又亲又舔,真的,看上去就是亲!不晓得几喜欢,可是把妖精吓坏了呀,也把燕晚搞得惊魂不定,再不敢带她去打猎。……也可想这次燕晚又是惊魂多少,为了安抚她,“原则”都不坚定了……燕晚可是个很讲“原则”的人,当然,是他的“私人原则”,燕晚的霸气实际相当城府傲犟。
燕晚接下来的,又是关于她的“吩咐”,“子牛想吃包子,你带点芙蓉餐馆的包子来,一会儿她玩尽兴了,你送她去翀心家,对了,晚上把雀园附近再清清场,这帮孩子还要去溜冰……”
“好。”宁玉跟从前一样,他吩咐再多,他一个“好”字结尾,简洁平淡,当然全给你办好。
这会儿镜子跟前的宁玉收好手机,两手撑在水池边,又好好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发了会儿怔。最后轻轻出口气,站直,扣好领口的扣子转身走出去,眼神确实再次恢复平静。
去成田前,宁玉先去了趟小粒家,
张小粒还十分激动,甚至哭泣地悲伤至极,嘴里就不停念叨“他怎么这样对我,怎么一夜间,他就不认得我了……”
其实等子牛这边安定下来,宁玉也得以心静下来看张小粒今天这一出儿……自是觉着出蹊跷。
等听了张小粒的哭诉,宁玉已然得出结论:跟她接触的肯定不是习燕晚!
不过这也是遇着高手了,
偷心的高手!
这么说,就是不顶着“习燕晚的颜”,这人以任何容颜示人拿下张小粒这样的也不费吹灰之力。
至于动机,宁玉也轻易想得出来是谁的手段,
习占想!
算你狠,为了达到私利,你连你老子也玩得起!
可一想他这背后的原因,宁玉此时又实在……怎么说,恨不起来。除了为了报复上次他火里“抛弃”子牛,你说还有谁能叫占想舍得下这番心里“整死”一个人!
就是叫宁玉甚至觉得无奈的是,
占想这次确实错看了他对张小粒的“在乎”,要不是她极像表姐,动了他心里那根刺,你占想再怎么胡作非为,关他吊事!
☆、4.31
又是和往常一样,他双手交叠放前,靠着车门边。那头,她和燕晚黏黏糊糊地告别。
她走过来了,他也打开驾驶位车门上了车。
她打开后车门坐进来,他长手一伸从副驾位置将热乎乎的包子递给她。她接过来,总要问句“搁醋了么。”他老是也就“嗯”一声敷衍。开车。
从成田猎场出来的路并不好走,一路漆黑,即使打着远光灯,可视的效果依旧茫茫,车辆像闯入了黑洞,前路未知
她戴上了耳机,估计放着欢快的歌,因为她边听音乐边吃包子,随着节奏还晃啊晃的,可快活。
他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心里哟,有点恨又有点无奈,这妖精怎么这叫人心烦意乱
“吱!”突然猛地一踩刹车!
叫后面的她额头撞到前头座椅,她“哎哟!”一声,
却见,
前座的他目视前方,神情骤然的凛冽。如临大敌!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妈呀!!”一下盛热包子的保温碗都丢到一边,结实的她跳进前头他怀里,像个大马猴死死抱住他!“是,是狼么”
他并没动,只是蹙着眉头微侧头看她,“抱这紧干嘛,一股子醋味儿。”
她抱得更紧,恨不得躲进他身体里!“怎么办,一群狼是不是!”她真的害怕,身子都开始颤。但,他却只感受到她的体温,嗯,还有自己的温度,犹如里头有把火,在慢慢烧,慢慢烧
主要是驾驶室里的空间太小太小了,细微到她一根头发丝儿的香味都大把大把蹿进他呼吸里,搅合得个乱七八糟!
为了降火,他深沉口气。“咔嗒”先车体落了锁,再,一手摸着她掉下来的耳机往她耳朵里一塞,“后面去听音乐。”要推开她。
哪知,她一呼开耳机,简直是掐抱他了,“不不!还听音乐,它们围过来了!”
是的,
他真不知道此时外头到底有多少狼,
但,绝不是他冲得出去的数目!
因为,远光灯所及之处已然发绿的狼眼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这是分分钟能将他和她吃得不剩骨头的数目!
他被她抱得呼吸都不顺了,可,这时候,她热烫的唇抵在了他颈旁动脉处,“我怕,宁玉,我怕,别再丢下我”
你说一个人发疯是不是得要个触点,
这句就是再任何话也比不得的触点了,
宁玉猛然抬手一把掌住她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住她!
狼群在逼近,
她被他凶辣的热情冲击得一瞬脑袋也是迷离,
但,迷离地半眯眼,看见了,一只灰毛杂乱却十分肥硕的大狼正好两只大肉掌扒在了驾驶位车窗上!“宁玉!”她惊骇的闷叫还是被他吞了进去,这是要一口吸尽她肺里的气,也是实在抵达了自己一口情疯的极限,他才放开她。
她趴在他胸口剧烈呼吸,
他也是,
却是双眼红润,如那黑夜里的妖灵,冷戾看向车窗如果不是这车的玻璃太隔音,你会听见那大灰狼真如见了鬼一样更惊骇地叫!更是一下向后仰摔在了地上,接着迅速爬起,简直是鼠窜的速度!狼群瞬间撤退,四散逃跑如遇死神!黑夜,回到了它应有的静。
她虽一直闭着眼,可也有感觉,
紧搂着他的脖子慢慢睁开眼,
刚才车窗外狰狞的狼脸如一场梦境,现在,依旧只望见满空星斗,车灯前的亮和黑色大地泾渭分明。
“都跑了么,”她还是紧紧缠着他,丝毫不敢动,小声问,
他还在怔忪中,十分震惊不解,狼群是看见什么了那跑得跟后头有鬼撵一样,狼群不成狼群,像一群猪,毫无组织纪律性他还扭头看了看他副驾驶这边,又看看窗外,没什么呀
而这时,该死的触点又来了,叫他怎么都逃不开的堕落之源又在他下巴处小声催促嘀咕,“是不是都跑了,”那躲在门腔子里狠一遇险就只管保她自己的自私样儿!
他火气一冒,一发狠,抱起她又是“咔嗒”一声车门解锁推开就走下来,“跑了没,你自己看呀!”
“啊!”她的尖叫要穿破他的耳膜,为了不聋,他只有再次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吻,没站住倒在了车前车盖上,
她一扳,他更乱,
这下好,跑走的确实是“一群猪”咩,因为此时狼性全漫浸到他一人身上!狠狠扯下了
远光灯,
车盖,
星斗下,
颠鸾倒凤,
乱如麻
他出生到大,很少发烧,
记得清的一次,得知表姐惨死那天,
连续五天,时起时落,低到37摄氏度,高近40。头胀如斗,偶尔一跳一跳,仿佛被唐僧念了紧箍咒汗出如浆,喝很多水,几天来,构成身体的水分应该被换了一遍。
此时此刻,比那还炽烧!全在火里,身体,心,灵魂
发烧五天之后,终于在不吃阿司匹林的情况下,六小时不烧了,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如雪地柔软而起伏。
同样,此时此刻,
火焰冲击过全身后,
他瘫软下来,
湿润的眼睛里,是艳朵如花的她,
她不一定是杨玉环,你也不一定是李白,却可以为她写尽天下艳美的诗词,荒唐死在她的身体里
她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软的又全没了骨头,怎么办,他只能把她带回家。
路上,他载着一车子银荡内心如何又不无奈:
走出京城,来到燕晚身边,他曾相当自负,自觉是掌握了“圆寂秘密”的人,呵呵,是了,他是以一颗高僧的心“忍辱负重”至此。
他少年时就佩服所谓“掌握了圆寂秘密”的人,
那什么叫“掌握了圆寂的秘密”呢?
一般人猛,最多是:抽着抽着,切断自己的一节手指,说,我戒烟了吸着吸着,切断自己一只手,说,我戒毒了抽吸抽吸,切断自己的命根,说,我戒色了。
掌握了圆寂秘密的人,领导一个极其秘密的行动,失败了,被敌人抓获了,被敌人五花大绑了,连嘴都被撑住,怕牙齿里有氰化钾。却,微微一笑,然后就闭眼去了,不用毒药,不用挣扎。
对,刚出京时,他就是这样,像个高僧,看淡一切,也看死一切了。
可,
瞧瞧此时,此刻,
右手边躺着的,一摊无骨,
怎么就不知不觉,成了他的毒药了呢!
☆、4.32
子牛一来他家就看上了这个地儿,别看小,很舒服很舒服咧。
全在一间房里,
这边一面墙是个屏幕,
对面一面墙是书,
床的上方是玻璃,有遥控,一按,幕布出来也能遮光。
厨房在拐角,又是个小吧台。
毛玻璃后就是洗手间,只有淋雨和马桶。
没有衣柜,一排衣架大半被警服占据。
看来他是喜欢养金鱼,办公室有,家里也有,好大个鱼缸里面就是个魔幻世界!各类稀世的金鱼在里面畅游。
那床头的书架上摆着一排很奇怪的东西,子牛伸手拿过来一个琢磨,
什么呀,挺漂亮的,皮质的小囊,皮样柔软花色也好看再看这小石头,斑斓有意思,子牛看着竟然有食欲,想舔一舔是不是甜的“哎呀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烧热水的宁玉正好看见,放下壶就几步过来东西夺了去,“有病吧,这能吃?”
子牛仰着头,手伸着还要,“我看看,这什么东西呀,”
宁玉把那东西往书架上一抛,顺势就把她压到床上,单手掐着她下巴,一手指着她“别乱动,歇会儿就洗澡,收拾干净了去滑你的冰。”
子牛眼睛还望着那东西,伸手去勾,她这一仰头,少女美丽的颈项露了出来,宁玉真是想都没想就埋了进去,估计呵出来的热气咯吱到她了,子牛痒,咯咯笑,这一笑啊宁玉算彻底放了松,也放了纵,还是他伸手把那东西又拿过来一个塞她手上,子牛单手拿着任他,却还孜孜不倦地问“这是什么”
溜冰?溜鬼的冰!
这一搞就搞到半夜了,
“这是火镰不知道,”
披头散发的小子牛直坐着,他懒懒地靠着,吸口烟。
“火镰是什么东西呀,”
“喏,旧社会的这东西,”他叼着烟,拿起打火机掂量掂量,
“火镰取火让现在的你们这些小孩儿看就是一个笑话。掏出火石,捏上点儿火绒,再反复快速击打火镰刃口,喏,就这儿,待火绒冒烟出火星时,双手捧着鼓腮紧吹,最终燃起火苗,点燃一袋烟。这事过去还不到一百年。”
子牛开始学着做,不得力的时候他抬手帮帮,真打出火来!
子牛想起来了,食指往天上一指,“哦,水浒传里有,点火炮那节。”
宁玉把烟按熄,起身抱着她又拿下她一直玩的火镰丢一边,翻身把她压下,“嗯,你还不完全是个小废物”又来了兴致啊,怎么就没有厌倦的时刻?歇会儿只要感受缓过来了,就这样,没日没夜天荒地老都可以,一直在床上呆着
凌晨三点,
她果然屁事多,肚子饿了。宁玉起来给她煮面条,她吃了好大一碗,小肚子都鼓起来,又是一通稀烂,之后,两人又睡得像死猪。
早晨六点多,宁玉是生物钟自然醒,她今天休息周日,他可没这个时间,局里还有公务。
宁玉在洗手间刷牙洗脸,
“宁玉!”听见她喊,
宁玉眉头一蹙,明明刚才看她睡得死,怎么这会儿也醒了?宁玉的想法是,趁着小妖精没醒不闹人,他可以把大部分事全做了,包括外出买过早,给她弄套干净衣裤,甚至捯饬好她弄上车,送到她家门口再叫醒她
宁玉没吭声,继续洗漱,
这时,镜子里头看见身后的她了,
她只穿着他的警服衬衣,但是扣子从上到下扣得严实。
见他看过来,她一立正结结实实给他敬个礼!宁玉本来想说“别胡闹”的,但是,行动上却是一转身就把她抱着转身,手就子牛这会儿好啫,任他抱紧,也主动抱严实他,“我穿警服好看么,”宁玉声音有点荡,“不穿更好看”
你知道,这又是一个上午过去,宁玉认了自己不自律的栽,干脆把一天的活儿都辞了!
虚了的他趴着,结实的子牛摞在上头,凑他鼻息前蛐蛐蛐,“给我也做一套吧,我就在家里穿”她想要一身真警服!
宁玉闭着眼,“你找习燕晚要去,”
“他不给做!”子牛在上头摇,噘着嘴,
宁玉轻笑,“呵,他不想你当警察,想让你参军。”
“可我就想当警察,宁玉,宁玉,帮帮我嘛”她就擦,宁玉反手一拍,“你再抹拥力点,有希望哦。”好吧,你还真小看了她!后头,叫宁玉“做做,给你做!”那是摸着天的声音!
整整一天,他两就在家里鬼混了一天!
是舅舅给她打来电话“玩的不想回家了?”子牛才吓得赶紧要回家,
子牛这会儿对宁玉的印象可翻天覆地,
她发觉,他其实特好说话,别看表面他酷酷的,刁刁的,坏坏的,凶凶的,最后,她说什么,他还是大半满足了她,且,办的比她想象得都好!
最好的,他教她怎么把警服穿到最帅,还教了点警校才教的小格斗术,虽然最后肯定都还是回到床上鬼滚,可子牛由心的开心呀!后来啊,这小天使越来越喜欢和他偷混,就算宁玉不耐烦,她也有耐心跟他磨到他不正经起来为止,因为,一旦他浪当开了,子牛就无所顾忌,要什么他都同意
宁玉望着她走进小区,默着脸开车走了。
开车窗,点了支烟,
他知道自己和她沾上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沾的瘾还大的自己都觉得可怕,
可是他也一向洒脱,男女之事,发生了就发生了,再纠结不跟个娘们一样。好吧,她也是玩的心态,难道我还认真不成,只要不玩得耽误了正事,纾解一下也好。
宁玉是真爱上了子牛的身体,觉着,就交易而言,燕晚给她钱,我也可以给她钱,她不要钱,要警服,我就给呗好吧,这个心理他是没再细致地去梳理,真的就是交易么?很微妙咧。
☆、4.33
有件事确实搞麻烦了。
张小粒多次来公安局闹,燕晚已经烦了,甚至要关了这个疯女人。宁玉拦住了,“她是张小菊的妹妹,估计是精神有问题,给你画完画那次就迷上了你。这事我来处理,你息怒。”宁玉想过,不能把实情告诉燕晚。一来占想这“吃人心”的阴毒招数确实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如今那个“假燕晚”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你把实情就算告诉了燕晚,占想是他儿子,他历来护犊子不说,反倒更厌恶张小粒,要真把燕晚由心地弄烦了,……对这种女人,燕晚更不留情!所以,宁玉只能从张小粒这头规劝,告诉她“你上当了”,是一个极像燕晚的人玩弄了你,只能你自己走出来……但,吃人心就是吃人心,真不比一般的“诱惑”,张小粒已然“病入膏肓”了。
占想这一盘着实如愿搞赢了,一个女人,他就这么“四两拨千斤”“用情”毁了她:张小粒痴疯了。
她可能也接受了自己被骗的事实,但是,对燕晚的痴恋,已然成了魔,着实有点疯疯癫癫了。
这事儿最后还是惊动了张小菊,他也不敢直接找燕晚,还是找到了宁玉,“这是怎么回事!”
宁玉自是照劝慰张小粒的版本跟他说了原委,张小菊听了是又恨那骗子又恨自己的妹子不争气,
拉着宁玉的胳膊,“我一开始还看着她和你……怎么就……”
宁玉笑着,“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你妹子眼光高,可看不上我。”
张小菊直叹气,“习燕晚个老妖精,哪儿好?咋就把我妹子迷成这样!兄弟,那骗子捉得住么,要捉住了,老子不打花他的刁!”
宁玉一挑眉,“您这个地位,要抓人不分分钟,”
张小菊摆手又摆手,“你故意笑话我是吧,要论真破案子,你们才是能手,我上哪儿抓人去?真的,老弟,帮个忙,这事儿帮我盯着点,非抓住这孙子不可!”
宁玉拿起酒杯沾了口,“要我说,你还是多劝劝你妹妹,或者这段时间叫她出去走走,忘了这段情才是关键。”
小菊直点头,“是了是了,我已经联系好英国那边的留学了,哎,情字害死人呐。”
宁玉这才放下些心,张小粒走了,才是平息事件的根本,至于那“骗子”,宁玉心里冷笑,换了人皮的,上哪儿找去?敷衍敷衍小菊罢了。
席间,小菊还跟他聊起另外一件事。
“计无双当选组织部部长了。”
也许小菊都没注意到,宁玉垂下的眼戾光一闪。
“哎,真是前途无量啊,这么年轻,不过话说回来,计无双这名字就取得对,真是天下无双,人聪明不说,性子也好,他在总后的时候,多实干,做了多少对基层的好事……”
看得出来,小菊十分拥护他。宁玉一直听着,许是带着微笑,但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小菊小声对他说,“老弟,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计无双铁面无私,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整老贪,你那主子……”小菊奸笑,反正就是“巴不得燕晚死”的样子,“劝你还是留点心眼,别真被他连累了。”
听小菊的意思,看来省厅那边已经有点虚虚的风声,估计对燕晚不利……宁玉笑着给小菊倒了酒,“多些提点,再有任何风吹草动,还劳烦您提前给点信儿啊。”小菊虚荣心满足,变成直拍他的肩头,“这点放心,我不会亏了老弟你。”
宁玉抿了一口酒,掩下眼里的光亮。只有他心里最清楚,计无双上台后,第一件,肯定要除掉习燕晚!因为,那是他的杀父仇人。
……
子牛的日子还是过得严而有序。
期中考结束,她自我感觉考得还行,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她又有了新爱好:盘弄缝纫机。
那天她家对门的冯老师搬家,有件老式缝纫机要丢,子牛喜欢,捡回来了。
子牛小时候就常看见冯老师家的老太太踩缝纫机,发出嘎嘎的声音,时急时缓,机头上的线轴在机针上下运动中不停地转动,丝线如流水般地泻入衣服之中,两片衣服迅速缝合成一片,看着神奇过瘾。
缝纫机看着简单,脚一蹬机器就转,可穿上线以后只能正转,不能反转;若不小心反转了,穿入的丝线立马会断,断开声音虽小但很清脆。缝纫机的操作必须学习:启动时先用右手顺势下拉一下,借势用脚给力踩踏,然后缝纫机就欢快地转动起来。中途如果停下,再次启动时仍需重复上述动作。据说使用熟练的人可以不用手启动,直接用脚给力,缝纫机就可以正常转动。
子牛还蛮有耐心喏,在家自己琢磨实践,很快就上手了。她准备先给自己缝个小褂子。喜滋滋去破布街买了几块性价比蛮高的缎子,裁剪都是自己来。
翀心老早就是自己缝纫的好手,她有时候在一旁指导指导。两个小姑娘在家干细活儿,舅舅看着也不操心。
其实,翀心心里盛的事儿可比她多。目前首要的,那天谁要害子牛,必须搞清楚!
龙有龙途,虾有虾道。
宁玉那边弄清楚是王堂的手下实际操作,但到底是谁指使?翀心这帮孩子看来挖得更深。
看似这好的天儿,翀心和子牛两个小乖姑娘在家针线活干得利索,实际,晚上,早已跟舅舅报过备,去小西山观察流星雨。
玩归玩,当然,翀心还没跟子牛说,今晚还有个事儿:她们得去逢一个人。想害她的人。
小西山在汉西,
那里最出名的是曾经到处是地道,
上个世纪五零年代,全国性的口号“备战备荒为人民”弄得哪儿都是,标语,报纸,新闻,广播,总之每天就是在一个紧张气氛下生活。子牛听舅舅提起过,那年春节一过,中苏就在乌苏里江上的珍宝岛上开了战。据新闻说,我军把苏军打得屁滚尿流,还缴获了一辆大坦克。庆祝胜利的大会上除了群情激昂外,还宣布要真的“备战”,挖地道,防止可能到来的核战争。于是春暖花开时节,人们一起开挖地道……
所以,子牛从小就爱上小西山玩,因为这事今天想着辛苦,但是又感觉很好玩。哎,电影《地道战》看多了,似乎挖好后可以钻入地下,拿一杆大枪,一枪消灭一个敌人。是真的觉着刺激。
☆、4.34
一群野孩子,看流星雨不如先再挖一条地道好玩儿。
小西山的土好,又软又粘,非常好挖。通常是先打竖井挖个四五米深,然后横向掘进。横向挖时洞的高度比人略高些,挖个两三米就需要用木棍打支撑,像煤矿的巷道一样。
你说一帮孩子挖着玩儿能有多规矩,无非先挖个洞,齐腰深了就开始横挖,大概挖个两三米远人就累惨了,愣似挖出个棺材洞。不过好玩儿呀,乐此不疲。
“来了!”有小伙子叫,
谁来了?站在土坑里的子牛望过去,
只见三人反捆着一个男孩子推着走过来。
翀心铁锹往土里一插,自己先上来然后把子牛也拽上来,“推下去,”那男孩儿就被推到坑底下去了。“哎哟”一声惨叫,然后就听见口中呜呜,对了,他眼睛被蒙着,嘴巴也被塞着。
“叫什么叫,留点劲儿等会儿埋你的时候有你扯开嗓子的时候。”翀心说,子牛蹙眉头,扒了下她,翀心直摆手,叫她稍安勿躁,子牛噘嘴巴,不搭理了,走一边大石头上坐着,等流星雨呗。
翀心见她也没走远,这才安心,回过头来一使眼色,一个男孩儿跳下去解了眼罩和塞嘴里的东西,那孩子猛咳嗽了几声,再似视线模糊地抬起头……见了顶上翀心,忙跑过来,痞笑,“翀心,我……”一转眼,又看见那边坐着的子牛了,诶哟喂,恨不得往下跪,不,接着是往上跳,迫切想跳到她跟前,“子牛!我是被逼的!”
翀心抬脚挑了挑,“诶诶,先看我这儿。今儿没商量,你有再多委屈咽肚子里去,讲真话,把你知道的都说了,要不,真埋了你!”
只因为那人喊了她,子牛撇过头来看了看,听了翀心这些话她又把头扭过去,好似多“仁慈”,见不得“杀戮”。
坑里那孩子踮着脚就直望着子牛,“子牛,我是想提前给你说的……”
翀心实在厉害,一脚灰铲去,“别考验咱们耐心啊!你要真有良心,今天不会这样对你!忘了?你老家橘子滞销,子牛是怎么拉一些人帮你卖橘子!白眼狼!你合着伙儿害她!”
“不!不是的!”男孩子听了眼睛也是通红,“我,是我糊涂,我在清芬路卖麻果被他们捉住了!我,我是对不起你,子牛……”男孩子低下头哭出声儿,很后悔很后悔,
翀心回头看子牛,
那边坐在月下石头上的子牛,真是……无与伦比的美。虽说她端坐那儿,一副事不关己,但是,扭头又望着男孩儿的神色,悲悯,不解,忧伤……是个真天使……
翀心转回头来,轻声,“那就把实情说一遍吧。如今你东躲西藏也知道那帮子人比我们更歹毒吧,”哪知话没说完,男孩儿猛然抬头,“不,比不得,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接着,说了来龙去脉,翀心听着脸色沉的哦,子牛呢,她是稀里糊涂里头一大堆人名不认得,但是,也晓得害她的人还真是恨她入骨,恨不得她真死了!
还是之后翀心详细跟她解释了一遍。
话说江阳区有两所省重点高中,二中和六中。
二高偏文,六高偏理。
这个自子牛进了二高,那就是一霸王!一有翀心一帮子真学霸挺护,二,这贾子牛三教九流的都还有接触。面上别看她就一个舅舅,一二类高中的普通历史老师,毫无背景,但是这孩子就是交际广,人缘好,霸道是一回事,她能把二高的人整得不敢翻腔儿,也确实是她的板眼!
一年后,就是没想,六高也出了这么个人物,叫图小朵。
面上看,这小姑娘从各方面而言都超过子牛的!
模样水灵水灵,
成绩拔尖拔尖,
最主要,影响力杠杠得正面!
子牛的“服众”你从她刚复学那会儿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估摸“人品”在其次,“财力”“横霸”是主流,属于“土霸王”似的“服众”。
图小朵则是正面当当的“校花式服众”,更出风头!
两所重点高中,两个这样的“红人”,自然常拿出来比较。图小朵正面较多,贾子牛负面不少。
还有就是两所竞争校,避免不了有摩擦,可次次都是图小朵那头吃亏,外头人就开始流传了:贾子牛这混犊子姑娘没少“陷害”图小朵,拿她当眼中刺看!
“我真的害过她么?”子牛问翀心,她忘了呗,可不得问。
翀心望着黑夜,恨恨地说,“你要害过她咱还值了,憋屈的是,你根本不认识她!从前是听过这些流言,你都说算了,跟个比自己小的小妹妹计较没意思……我反正是越来越觉着,有些女孩子心坏了,才是最恶毒的,看看,你不把她当回事,她牢牢记着你不弄死你不罢休呢!”
是了,上回子牛在小巷子遇袭,原来也是这个小妹妹的“毒计”,这要不是子牛机灵、志慧解围,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下流男孩儿真憋着坏药准备糟蹋她呢!
为啥突然间就这样“疯狂”反扑子牛了?因为小朵妹妹已经转学到京城,在离开之前,这根刺看来就得“无所顾忌”地拔了。
看来小朵妹妹势力也不“单薄单纯”,心计更是“无可限量”。瞧,小巷子那次布的局找的人,看上去多么随机又不入流,甚至占想出手找人了,也只是捉了那些小罗罗,根本就没查到她身上!
再这次,拐好大的弯儿啊,
看上去,是王堂的一个手下找了个手艺好的“弹弓男孩儿”下得手,
连宁玉那边正经地查,也只查到“王堂手下”这个线索,到图小朵跟前了么?
这说明图小朵小妹妹干这些事儿特别谨慎,十分会“摘清了”自己,若不是翀心从“自己行踪”这方面提哩出“叛徒”,就是坑里这位,详情还不得而知呢!
所以,真别轻看了这半大点儿孩子们的世界,他们真成了精,有时候一些精明的大人也只是他们的“下饭菜”,玩弄股掌间老练得叫你咋舌不够!
☆、4.35
以子牛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图小朵小妹妹如今早已插翅飞去京城高混,这从前的恩恩怨怨就告一段落吧,反正她也不得到那远远的京城去,井水再不犯河水,算咯。
她不去京城,燕晚这段时间却要去京里学习半个月,走前又是吃不够似地挤出时间跟她厮混。
这天午后,宁玉走街串巷终于买到臭豆腐——没办法,那货要吃。
这家卖臭豆腐的,还真俏嘣嘣,排老长的队呢。宁玉真不习惯这个味儿,忍着,却听前头后头的人宝一样闻着,还有老人“忆当年”,“这臭豆腐抹在窝头上算是穷日子的至味,尤其那会儿农村劳动回来,饿得头晕眼花之际,抹着臭豆腐的窝头或馒头已经吃得是心满意足,如果再点上点儿香油或辣椒油,香臭辣三味混合能气死佛跳墙!”宁玉听了,稍微开怀了些。
来到了燕晚家。
燕晚边扣着外套下楼来,笑着,“诶哟,还真臭。”
宁玉哼一声,“我是闻不得这味儿。”燕晚摇摇头,“小姑娘都爱吃这,还要特别辣的。”下来后看了眼书房,“‘风向’发来的合同在电脑里,你仔细看看。”宁玉点头,燕晚走了,他下午省厅还有会,要不是就着子牛中自习能跑出来两人混一下,上午他就去省厅了。
宁玉先到书房打开电脑看了下合同,
什么合同?两套500平米精装房的购房合同!
肯定不得燕晚出钱买,王堂送的。就子牛遇袭,燕晚亲自找到王堂问叱,王堂一点儿不敢马虎,涉世的手下一顿好打,大半条命舍了去。另外,新在台北路开盘的两套豪宅送到了燕晚名下。这种“赠予”燕晚一向谨慎,收肯定收,可面上得做到“合法合情”得滴水不漏,合同自然做的完美无缺,不过最后总还得宁玉再审一道他才放心。
合上电脑,宁玉也貌似无奈笑笑摇头,有时候其实他也搞不懂燕晚,要那么多钱财干嘛,恐怕是贪婪成性,有用没用的,收着他心安一样……
这才拎着臭豆腐上楼来照看小妖精,
子牛身子还煨在被窝里,看书,
宁玉瞟眼一看过去就知道是些没营养的言情小说,
臭豆腐放在靠门口的桌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叫午后怒暖的阳光照进来,
哪知,床上的小妖精叫起来,“关上关上!晃眼睛!”
宁玉不理她。真的,从一个生活极有规律和品质的男人眼光看,这女孩子就是“脏乱差”!第一,哪有在床上吃喝的,规规矩矩坐桌子边吃喝都得穿戴整齐,淑女知不知道!再,有自然光不采光,黑黢黢点灯看书,这不纯粹毁眼睛?所以宁玉总说,你要是我妹子,我打一万次也要把你规矩竖起来!
可惜,她不是你妹子,
宁玉沉着脸把床边他们鬼混乱丢的浴巾、内衣捡起来丢一边小沙发上,抬起手腕看看表,“给你一刻钟漱洗,下楼来吃豆腐。”
说实话,在家子牛可不敢这样!舅舅管教得更严,像这样一两点钟的大太阳她还赖床上看小说……她更不敢!所以,到了燕晚这里那就是天堂,她无所顾忌,再被宁玉管,子牛肯定烦呀,好容易撒了欢……子牛还往被窝里又钻了钻,“不,我还想看会儿。”
“你下午不上课?”
“不想去了,你给我请个假,就说我病了。”她还得寸进尺!
宁玉不说话,默着个脸,掏出电话,
子牛还满怀希望地笑起来,“给学校打么,”
“给你舅舅打,叫他过来接你去上学……”
哎哟,话没说完,子牛野猴子一样已经从被窝里蹿出来要抢他的手机!
宁玉拿着手机的手还背后面,一手框住溜溜的她,坏笑,“看我还治不了你,”子牛开始发啫,“宁玉,今天你就顺顺我嘛,”哎,这自从跟她有了那层该死的关系,她也学贼了,晓得一撒娇,宁玉有时候吃这一套。一啫二啫的,宁玉狠狠揪了下她辟谷,加上,“阿秋”她这一打喷嚏,宁玉只能认输,赶紧把她丢进被窝里,却被她紧抱着连带着一起滚进去……哎,造孽,燕晚的床呐……
这丫头实在太坏了,
她还非栽着他看她那本没营养的小说,叫他实践小说里所有被和谐的“省略号”部分,嘿嘿,宁玉哪里又知道她的鬼板眼,她其实是在为她自己的小黄书积攒素材呢,
当然,宁玉也有杠赢的时候,混归混,他能郎当到天上去,但,该按他的规矩来还是得按他的规矩来。子牛乖乖洗漱,穿得整整齐齐,又拎着臭豆腐下楼来,在饭桌边斯斯文文吃完。最后,还是送她上学去了。
搞完子牛这边的事,宁玉回到局里,才坐下不久,就接到小菊的电话,
“哟,习局在省厅,有什么事儿直接找他呀。”
小菊的声音却十分沉,
“哼,我找他?……宁玉,你现在出来一下,我有正事找你。”
听这口气,宁玉一蹙眉头,有点不好的预感。
两人在一个咖啡厅见了面,
宁玉一走进来,就见小菊阴沉着脸注视着他,
宁玉如常就坐,“怎么了,”
“我问你,骗我妹妹那个人是习占想找来的,你知道么,”
宁玉慢慢看向他,“不会吧,怎么可能!”
这精装的,实在是妙!
不过,也别怪宁玉装糊涂,这件事宁玉后来也想糊涂了之算了,一开始,他着实因着张小粒形似表姐维护着,但占想的出发点全为了子牛,……由心而论,叫宁玉越来越变得难以抉择,且,从大局而言,现在也不是他跟燕晚撕破脸的时候!……
小菊看了他半天,丝毫也看不出破绽来,一想想,宁玉绝顶的聪明,而且他这人还是有良心的,在燕晚手下也就讨口饭吃,真遇见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不会真熟视无睹!遂叹口气,如何感慨又愤懑地拿起水杯,眼神恨闷地看着前方,“习家这一老一小真是人间恶魔!太狠心了呀……宁玉,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我今天提醒你,你真得为你自己想想,趁早离开习燕晚,他,不得有好下场!”
☆、4.36
占想这次回来给她带来好些东西。
其中有一样子牛最爱,那种老式的蘸水钢笔。
占想说这只钢笔还是他从他们连长那儿偷回来,子牛当即做样子“这怎么行!”占想刮她脸“今后有好处给他的,你留着不怕。”子牛噘嘴巴不赞同样儿可还是收着了。
她就是装精,
喜欢这杆蘸水钢笔也是因为她在写小黄书,需要点“意境”。这货以前就对这种笔感兴趣,蘸水钢笔特古老,从羽毛笔慢慢演化而来的。木杆,上面插有一个薄薄笔尖,笔尖有一点点蓄水功能。一般能写十来个字,还有一种在笔尖里多一个蓄水囊,蘸满水后能写一两行字,方便得很。但蘸水钢笔有一个极大的缺点,就是稍不留神就会滴落一滴,污染纸张,严重时使这页纸作废,所以每个用蘸水钢笔的人都得谨慎小心。
子牛的字写得还行,乍一看像男孩子的笔法,偏硬朗还有点小潇洒,真跟她的软妹儿风不搭。主要还是受舅舅影响。
这小婆娘从小做啥事都爱瞎讲究,有了蘸水钢笔,还得配套有钢笔水瓶,就是那种矮矮的圆瓶,如今世面上少卖了,占想愣是还给她淘到一个。
子牛规规矩矩坐在书桌边用那种双线格薄薄的信纸练字,写字时稍一用力,笔尖会划破信纸,但蘸水钢笔的弹性超好,摁住写字时可以看见笔尖流淌墨水,在自己的手下慢慢地变成一行行的字,字与字之间表达出思想的含义,天长日久,不知不觉中人已长大成人……嗯,就这个情调,她爱。
“上次你说‘水逆’,我想了个办法,”占想趴她桌子边看她练字儿边说,
子牛没抬头,“嗯,没啥,我就觉着有趣儿,他们现在都时兴谈这。”
是的,子牛其实很传统,你看看她好的些东西多半老玩意儿多,于是就有时候显得她跟如今的女孩子“格格不入”。现在校园里到处都在谈“水逆”,翀心也给她解释过好多遍,说这“水逆”据说来自占星术,地球与水星绕太阳运行,某些时刻地球看水星像是逆行,错觉产生“水逆”。有人煞有介事地就说,一旦发生“水逆”,人类的情绪就会大受影响,低落是起码的,诸事不顺,坐车堵车;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不回;叫个外卖迟到;信用卡透支忘还;吃个好饭还拉稀,拉稀还只有一张纸,一张纸还是次品,又薄又小带个洞;总之,水逆一旦来了,厄运挡也挡不住。
子牛自己是个小天使,她到不迷信这些,一听这来历,更是大度地说“人的一生谁都有‘水逆’,大小不一早晚不同而已,‘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是古人对水逆说的深刻道理,关键在每个人的理解,凡事怨在‘水逆’上,显然不是人生好态度。”还被她教训了一通。
她把这当趣事跟占想聊天儿聊起,占想也上了心,这会儿就是跟她蛐蛐儿“避水逆辟邪”的法子,子牛也只当好玩儿一听了之,却不想,这却是占想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得知占想出事这天,是个周六,子牛正在家掏蜂窝煤炉子。
如今很少人家用蜂窝煤了,子牛家还在用,主要是用来炖汤好。
你瞧瞧,真的,子牛在家还是什么活儿都干的,包括生炉子,呛死个人,小天使还不是照样做得利索,说明她还是很能吃苦的。将废报纸点燃,马上塞入炉膛引燃劈柴,再把炭煤放入炉底篦子上,为保险就放上两块,先烟后火,最终炉膛红红火火。
炉子生好,子牛进屋把舅舅早上就调好的一锅汤端出来放炉火上,看着还是满心满意足的,晚上就有排骨炖藕汤喝了。
正在厨房里洗手,听见门口有人喊,“子牛?”
子牛探出脑袋,一看来人,很意外,竟然是朱晗。燕晚那边的人很少来家里找她。
“晗姐?请进,找我有事儿么,”子牛赶紧甩甩手出来,把人请进来,
哪知朱晗一望见她呀,眼泪就流下来,“子牛,你今天没事儿吧,局长叫我过来接你去徐州一趟,占想他……”
她一流泪就把子牛吓着了,再一听这占想,子牛眼睛瞪大,“占想怎么了!”
朱晗边抹泪边招呼她,“你快换衣裳,要给你舅舅打声招呼不,不过也不会很久……”说着说着更哭狠了,“占想时间也不多了……”这听了还得了,子牛还算伶俐没乱了方寸,赶紧地换上衣裳,门口炉子一封,带上手机跟着朱晗就出门了!
就是占想给她送来蘸水钢笔后回部队要参加的这次军演,
其中有一项恐习训练项:火场救人,
占想这个小分队进去后,意外发生,火墙倒塌,小分队只出来两人,三人被困其中,救出来后,两人重伤,其中就有占想。
虽经过全力抢救,仍无力回天。一人已逝去,占想看着也只有一口气吊着……
子牛在直升机上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朱晗说,习局赶过来时看见儿子烧的不成人形已然十分悲痛,关键是占想的意志力超强,竟然还有意识,那,该有多痛啊……习局心疼儿子,贴在儿子脸庞,叫他安息,这是不想叫他再继续忍受这人世的痛哇,哪知占想模模糊糊呢喃,……朱晗捂着嘴巴哭着说不下去,却也憋着说出,“他在喊你的名字。”子牛更是痛彻心扉,占想硬吊着一口气就是在等她呀!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子牛想起刚好那天练字,练得却是这篇白居易的《梦微之》,
写这首诗的时候,元稹已经离世九年了。但是在白居易看来,两人的友情历久弥新,朝思暮想的老友梦中相遇,却不料梦醒方知一切只是空……
实在不吉,实在不吉啊!
☆、4.37
邪得很,子牛从进来这个医院就开始背痛,又是那种骨裂翅膀要张脱出来的痛!她惊恐地忍着,因为医院乌压压都是人,部队的,地方上的,遇难战士的家属,重伤战士的家属,燕晚……子牛捂着嘴望着他,头回如此真情实意地感受到他的悲痛伤心,占想那回腿骨折,燕晚表现得亦如严父,儿子就是要摔打……朱晗扶着子牛走过去,燕晚稍抬起一手点点头,从朱晗手里接过子牛,也是那么扶着走了进去。
直到拐进了ICU外的小走廊,没人了,燕晚一把抱住她,子牛框住他的脖子呜呜地哭“占想,占想,怎么会这样……”燕晚将她抱离地,轻轻抚着她背后,也带着哽咽,“他等着你,去看看他,叫他走得安心。”子牛抱他更紧好像说了声“不……”
可终究还是要面对生离死别,
待真见到床上插满管子满身皮肉全被纱布敷盖住的占想,子牛还是忍不住哭出声,她被燕晚背后抱着到占想跟前,
“小想,子牛来了,”燕晚轻轻说,
子牛就是哭,呜呜的。这是真哭,除了这场景太揪心了,还有,她背后的骨头撕裂得叫她额头都冒出了虚汗……
最叫人撕心的是,他一身几无完好,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依旧保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最稚嫩的黑羽,承受着生命最后的美好,
努力张开,张开,
子牛的面容渐渐倒影在他碎亮的眸子里,
占想用最后的气息,想要说……子牛靠近,哭得都打嗝儿了,听见“我回去了。”仪器所有的声音变成了“嘀——”的长音……
燕晚就这么一个儿子,最后为国捐躯,以他的地位,自是太多太多的人前来慰问。
子牛一直由朱晗陪着,待在一间小病房里缓神,她哭太厉害了,燕晚又心疼她,这会儿又确实没时间陪着她。
“叫我一个人待待吧。”子牛求朱晗说,朱晗不敢离开半分,怕出什么意外。“我不会有事的,就想一个人睡会儿,真的,叫我一个人待待吧。”朱晗只有出来,还一再嘱咐她,她就在外头,一喊她就应。
朱晗出去后,子牛慢慢趴在了床上,她现在脑子乱的很!
占想一咽气,她疼痛的背部就跟突然裂开了一条缝泄了气,呼呼的小风往外吹,痛感缓了些,但是凉飕飕的。
子牛已经不自觉摸了自己背部几次,上洗手间也掀开衣裳看了后背,没有异动。不过现在骨头缝里还呼呼在出气,实在不舒服。
子牛趴那儿眉头蹙得紧呐,
自从她自己的翅膀不见后,舅舅嘱咐过,背上再有剧烈的异动,可得留意是什么场景,什么人,回来跟舅舅说说……可不,这算是近来背上最难过的一次了!对了,还有上次差点坠山。子牛回去确实跟舅舅老实交代了,说起坠山那会儿好像有翅膀要挣脱出来,“看见翅膀了么?”舅舅问,子牛直摇头,“没有!”颇失望。小时候子牛为翅膀烦恼透了,现在它们没有了,又是另一番烦恼,总之,见到它们不好,不见到它们更不好!
舅舅只点了点头,“再观察观察。”
好了,这次感受更强烈,但是,依旧没见翅膀呀……既然舅舅叫她留意什么场景,什么人……刚才,她一靠近占想,骨裂感受那样剧烈,占想一咽气,骨头缝就跟泄了气一样……子牛一下坐起来!莫非占想跟我的翅膀——有关系吗!
这一想,小天使焦躁起来,坐不住了,下来床铺跟前走来走去,还习惯性地啃指甲呀。她脑子此时快速转动着,要不要再到占想跟前去,试试?……
这时候,估计听到她里头的动静,门口的朱晗忙走进来,“子牛?怎么了!”见小子牛走来走去,一望见她又一副茫然,朱晗赶紧过来抱着她,“你别想深了再哭了,他们已经安排好,占想就在当地火化了,习局说亲自送你回去,还是跟你舅舅交代一下好好照顾你,今儿你太伤心费神了……”哪知子牛一听,“不!”人也开始挣脱,朱晗还以为是听到跟她舅舅交接子牛反对,以朱晗的想法,占想平常确实也不是个好孩子,子牛的舅舅估计是反对他们交往的吧,忙又说,“好好,那跟习局说不见你舅舅,可你也得照顾好你自己……”“我想再见见占想。”子牛抢着说。这,哎,只会叫朱晗听了更伤心,眼睛又红了,“子牛啊,知道你伤心,可也得走出来呀,占想已经……”又抱着她像小孩子一样安抚。
宁玉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模样,朱晗抱着她心疼死,子牛呢,愣愣被她抱着,人眉头蹙着,眸子里焦虑也浸着伤心吧。
朱晗一见他进来,忙摆手,意思是孩子还没走出来,别太大声,
宁玉默着脸站在门口,声音倒也不大,“我送她回去吧,习局,今天是走不开了。”
朱晗扶着子牛还是先坐到床上,又弯腰小声安慰了会儿,才走过来,“哎,这么小遇见这样的事是一时缓不过来的,多安慰安慰吧。”宁玉点头,朱晗出去了。
宁玉反手轻轻将门合上,才要走过来,哪知,那边坐床边的子牛一抬头,指着他,“别过来!”那就是一脸仇恨呀,
宁玉瞄着她,也不说话。她和这对父子的稀烂事,他是门儿清,怎么也同情不起来。但是,见她这样伤心,肯定还是心疼的,就是又带点无奈又带点溺爱地看着她吧。
她不叫他过来,他就真不过来了,子牛又生气,“你过来!”
宁玉就走过去,
“站住!”
宁玉站住,
“说,这回是不是还是你使坏,害占想!……”到底还是人走了,想着就伤心,又哭起来,
宁玉这次不听她的“口令”了,走过去一把抱起她,子牛肯定挣啊,宁玉低头小声在她耳朵边说,“你的警服做好了,去试试?”
☆、4.38
子牛还是捶他,但是明显劲儿小许多。
宁玉抱着她跟她刚才一样走来走去,边走边小声劝,“知道你伤心,可总得有个头儿吧,而且再怎么说占想也是为国牺牲……”
子牛揪他两边脸,泪眼盈盈,还真叫宁玉看了心疼呢,“真不是你使坏?”
宁玉使劲儿亲她,“他再怎么说在我跟前是个孩子,我犯得着要他的命?……”亲她的时候子牛又呜呜地哭,不过是没一点儿扳劲儿了,剩下,只有伤心。
宁玉这时候真是心软,抱着她边亲边说,“好了,把眼睛哭瞎了可怎么办,就看不见你的新警服咯……”这还真当她是小孩子。子牛搂紧他,“我想再见见占想。”“你怎么说不通……”宁玉才有些见烦,子牛挨着他的唇“我知道你有办法,就见一面,你给我和他照个相……”“越说越扯,”宁玉要放下她了,子牛两手抱住了他的头,用上了最娇怜的祈求,“宁玉,求求你了……”宁玉真是没办法呀!又是咬了一口,“再不准哭,听见没有!”子牛直点头,也是特别可爱,哽咽着的,还往里咽,眼泪也憋住了,看得宁玉又是咬亲咬亲无法儿……
这越到后来呀,子牛算缠上他宁玉了,你总能帮她如愿咩,你本事太大了,又总是“看似强硬地拒绝”,最后还是“软趴趴地得了她的令”,她算把你咬死了!
见着了占想。
遗体肯定还是经过处理了,但依旧悲惨不忍睹。
说不哭怎么可能,到底想着伤心呀,生离死别呀,不过,子牛主要目的还是来体验“翅膀”的,她慢慢走向占想,背上除了冰凉,早已没有了出气的感受。子牛靠近他,还是无比伤心地抱起他的头颅,小声“你到底是谁……”忽然子牛觉着背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本能往后看,惊愕地呀!……
“子牛!”也许这时候宁玉在喊她,但是子牛是听不见的,她回头看着身后,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黑翅,幼幼软软,十分美萌,轻轻扇动,渐渐消失……
“子牛!”宁玉确实在喊她。他看到的,只是子牛回过头不知在看什么的,先是惊,渐渐迷惑,最后好似还有点嗔怪……
喊她不应,宁玉走过来弯腰抱起她,“怎么了?”
子牛怔怔,这才回过神,“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她肯定不能说出来,唯有嘴巴一瘪,“占想上天堂了。”这就是孩子气的话,宁玉轻叹口气,“好了,别没完没了。”
愣是逆不了她的话,她非要他用她的手机给她和占想的头颅照了张相……别人看起来很诡异的事,她戚戚艾艾挨着占想这一照,反倒显得格外温情。宁玉也是服了她。
回家来,
子牛是冲上楼来开门就扑到舅舅怀里,“舅舅,我看见了!”
舅舅轻轻拍拍她,“好了,安静,安静,”因为子牛一直在颤抖,显然还是有些害怕的,
舅舅从屋里拿出疗伤那会儿给她抱着的天使小雕像,叫她还抱着,坐在沙发上缓了会儿,才听她说了经过。
“舅舅,怎么变成黑色小翅膀了,而且又不见了。”子牛也着急。
舅舅却似心有大廓,“不要紧,那本来就不是你的翅膀。子牛哇,今后这种感受可能还会有,或许,”舅舅顿了下,“你看到的黑翅膀还会更丰美更硕大,不要害怕,你要学会和他们周旋,更要勇敢,舅舅不需要你去与他们战斗,只是难为你必须要有这个承受能力,背骨再疼,能受住么,”
子牛直点头,跟她小时候每每小翅膀蠢蠢欲动时舅舅鼓励她一样,听舅舅的话,努力长大……
子牛把自己和占想的照片也交给舅舅,舅舅收着,又提到,“子牛,还记得你小时候常常问我,为什么你身边的小朋友都很坏,舅舅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他们坏是坏,可也有独属于他们的闪光点。”子牛跟小子牛那会儿一样,噘着嘴巴说,
舅舅点头,蹲下来,扶住了她的双肩,“你是个小天使,来到人间,过程是历劫,满心满意却也会收获成长。帮帮这些人,理所当然。所以,不怕和坏人打交道,但是,又不能过分要他们的真心,这样于你就显得贪婪,有违你来到人间的初衷,知道么。”
子牛依旧懵懂地点点头,“我明白,舅舅,你说过,我得跟恶人为伍,但不能叫他们对我太好。除了翀心。”“对,除了翀心。”舅舅欣慰地笑,欣慰地肯定还是子牛慢慢还是懂事些,也着实算听话了。
占想走了,舅舅虽没明说,但子牛聪慧,到底还是领会了点:或许占想和自己一样,也非凡人。这样一来,占想的离世也不那么叫子牛悲伤不已,占想说他“回去”了,也许真的回去天堂了……
占想的遗体在当地就火化了,燕晚带着儿子的骨灰回到京城老家,简单不失礼数地办了葬礼。
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属人间最悲痛。他们在京城,子牛没过去,燕晚特别回京前绕道回汉,他,子牛,占想一钵骨灰,一家人一样在火炉旁依偎了一晚,燕晚吟出了当年王安石最著名的那首《别鄞女》:
行年三十已衰翁,
满眼忧伤只自攻。
今夜扁舟来决汝,
死生从此各西东。
子牛静静听着,完全想象出来这样一幅图境:同样痛失爱孩的王安石,整日为忧伤所困,面容凸显苍老,头上也生出些许的白发。实际年龄才刚过三十的他,但看上去却像五十多岁了。皇书已下达,明日将离任知县,奔赴新职。就要与逝去长眠于此地的的小女分别了,今后何时才能再来到这个地方呢?思绪萦绕,夜不能寐,不免心生一念:今夜无论如何也要与女儿作最后的诀别。于是,他连夜泛舟,在秋夜的月色朦胧之中,飘流而下,前往小河下游的爱女墓前诀别。他有些步履蹒跚的踏上河岸,四处找寻自己爱女的坟墓。一座孤坟前,他泪流满面,默默的自言自语……
“别难过,你还有我。”
子牛抱着燕晚,反过来像孩子一样安慰着他。燕晚轻轻点头,眼泪浸湿了子牛的肩头,这绝对不为外人所知的眼泪,在这一夜,得到了释放……
☆、4.39
燕晚进京安葬儿子,被留住了,在部里开会估计得逗留一段时日。
市局最近有一项活动:走进校园开展法制宣传。
当初还是宁玉亲批的到二中。到点儿开展活动了,他肯定要亲临。
由于在省厅开会宁玉耽搁了会儿,稍后才来到二中。向校门房出示了证件,车开进来,看来学校很重视这次活动,专门在操场一端划出一小块地方供他们公安局的停车。
宁玉下车,戴上警帽,刚才门房师傅热情指过路,都在东楼阶梯教室。
去东楼,必须穿过西教学楼,
宁玉忽然站住,
人一手插在警裤荷包里,向后退了一步,微歪头看了看……怎么说呢,刚才顺道走无意瞟见的那一秒,心里火一冒!那头柱子后,一个女孩儿被一个男孩儿搂抱着正在接吻!那一瞟的瞬间,从背后看女孩儿的个头确实像子牛……这会儿再定睛一看,不是,主要是男孩儿一手撑在女孩儿脑后,遮着了她的长发,子牛哪有这长的头发……
宁玉心里叹气,这什么狗屁学校,上课时间两个伢躲犄角旮旯搞这些……
穿过西教学楼,就是二中的后操场了,
几个班在上体育课,
宁玉下意识往那操场看看,……诶,真看见她了。
子牛班上在跑接力跑,
不晓得她是跑完了还是还没到她,反正她在队伍后面正在跟翀心几个说笑,那少女朝气蓬勃的气息哟,扑面而来!
宁玉干脆站住,好好看了会儿她,
女人有时候真是一把刀,
那天,她在他跟前背《长恨歌》,字正腔圆,流风回雪。她的脸很白,静脉青蓝,在皮肤下半隐半显,当背到“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子牛微怔,有抹极媚的东西从半隐半显的静脉流下来……宁玉那时候特别想要她!
现在眼前的她又是那样充满活力生气,一挑眉一撇嘴一个眼神流转一个恣意大笑……宁玉从荷包里掏出烟,要拿到嘴边叼着了才发现这会儿在学校,不适合抽,又收了进去。再看她一眼,继续向东楼走去。
下午放学,子牛接到他的电话,“我就在你学校门口,”
子牛挺高兴地,“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我们学校法制宣传,我看到你了的。”
“我怎么没看见你,”可想,宁玉这会儿惬意地靠在驾驶椅背上,逗她,
“你怎么看得见我,那么多学生……我出来了,你在哪儿,”
“这会儿我可看见你了,我过来,”
“别!”子牛一跺脚,真的很娇俏,“我走到前边的麦当劳去,你在那儿停车。”
宁玉没说话,挂了。看见子牛对着手机好像“呸”了一声骂他。
她从麦当劳走出来,买了一大包,上车来,“吃不吃,我买了好多薯条。”小姑娘笑眯眯,宁玉睨她一眼,鄙视,“垃圾食品,少吃点。”知道她就会噘嘴巴,“矫情,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不喜欢吃这,说明你老了。”
“是呀,我老了,可哪有你的燕晚老,对了,少挑唆他喝可乐,杀金。”宁玉轻笑着转动方向盘,
子牛咕嘟几句,不晓得说了什么,忽然宁玉嘴边挨着吸管,“喝一口!”她命令道,
宁玉蹙紧眉头头往后稍退,“别闹,开车呢,”
子牛倚在他一旁,“喝一口嘛,就喝一口,杀不了你的金,”
宁玉直躲,你说她邪不邪,人貌似要跨坐他单腿上了,宁玉吼一声,“要死别拉着我啊!”
子牛瞪了他一眼,停一会儿,转身坐回自己座位,咬着吸管扭头看窗外,半天不吭声了。
宁玉开了会儿车,右手放她膝盖上拍拍,“我在开车,肯定首先保证你的安全,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要啫也等我……”话没说完,子牛腿往旁边一让,让他在拍的手拍个空,子牛眼角儿都不瞧他,继续吸着自己的可乐。
宁玉把手收回来,扭头看她一眼,也没再说话。
一个红灯停了下来。
宁玉叹口气,人往后其实是十分舒适地仰靠下来,歪头看向她,“好咧,喝一口。”
子牛不理他,
宁玉再抬起右手去拉她,子牛手一扯,他身子没动还用手去捉着她,笑,完全是个痞子,把子牛搞烦了,“这在车道上啊!你那么怕死,可别撞得稀烂!”
宁玉此时的样子哦……像个小动物,啁啾着眼睛故意顽皮像个孩子望着她,“就喝一口,”子牛翻身要捶他,他顺势就把她抱紧怀里,抵着她的嘴“你喝一口,喂我,”这时候红灯转绿了,他一直不开车,后头都有车按喇叭了,这下子牛急了,“你开车呀,快点,后面车都烦了。”宁玉亲她入迷,“管他呢,我只要你不烦,”“我烦……”又被亲得没气出,她那满嘴的可乐算被他吃干抹净了……
看来啊,这是个直男,更是个霸男!
要不是子牛再三求饶,他能无所不顾就在车上跟她鬼搞起来。哎,子牛还是吃了亏,鬼叫你去撩他。
宁玉在丁香花园有饭局,既然把子牛接了出来肯定要带她吃顿好的,但是肯定不得上饭局,单独在旁给她开个小包间,让她吃蟹。
这宁玉招呼她“吃一次蟹”可讲究,
先亲自教她挑蟹,
老话说,九雌十雄。虽这会儿已接近年底,但依旧还是母的肥,就吃个“信口雌黄”吧。
子牛也是喜欢,这家的蟹是卖相好,青壳金毛,且能在玻璃上做直立行走,据说都是由蟹农撑艇到圆澄湖里现捞起来的,每只都在七两以上。她掂起一只,灯下细看时,果然犀利,腹脐洁白而饱满,鼓胀的膏脂呼之欲出,蟹脚关节处的半透明皮壳下,浮动着金黄的暗香……
宁玉还告诉她:咱们既非水生动物学家,更不是蟹界的业内人士,而且大闸蟹这冤家,一年才得短叙一回,长相也不容易记牢,因而对于一只好蟹的判断,应该求诸于己,还是求助自己的感受:一,吃蟹后,是否十指尽染,并且带有虽经反复洗涤却数日不去之顽腥;二,吃蟹后(不计数量,半只也算),会否坚拒进食别的东西。
还说,“这一门食蟹的学问呐,与跳高、恋爱近似,都属于遗憾的艺术。不求多,欠着点最好。”
子牛直点头,现在倒挺佩服他吃喝玩乐的本事。
☆、4.40
席间,谈的不是女人就是孩子。
谈女人的时候,宁玉淡笑一旁显得漫不经心,主要是真没多大兴趣。
倒是谈孩子的时候,他还会插几句嘴,“现在的孩子太任性了,”像他有个多糟心的孩子似的。
当然,这边宁玉是吃的不大安心,子牛就在隔壁,晓得她吃的咋样了?宁玉只想这边饭局快点结束。
其实,真是操多心了,子牛一人吃着好得呢。
因着舅舅喜欢吃蟹,子牛对蟹多有了解。
每年秋风一起,就有愉快的“沙沙”声在耳边响起。闭上眼睛,则是一片灿烂的金黄——不是风卷落叶,也不是层林尽染,那是蟹在爬,以及对于大闸蟹的幸福的追忆哟。
都知道吃蟹得吃圆澄湖的,那是由于圆澄湖底土质坚硬,蟹们惯于站立行走,因而肢体格外发达。子牛小时候就见过此蟹在搪瓷脸盆里居然还能站立起来,而且一站起来,就雄霸了脸盆里的半壁江山。其实,只要还记得《沙家浜》里刁参谋长的那句台词:“命你们下圆澄湖捕鱼捉蟹,按市价购买”,就不可能不知道圆澄湖大闸蟹的美名。
张岱云说:“食品不加盐醋而五味全者,为蚶,为河蟹。”又说:“河蟹至十月与稻粱俱肥,壳如盘大,中坟起,而紫螯巨如拳,小脚肉出,油油如。掀其壳,膏腻堆积,如玉脂珀屑,团结不散,甘腴虽八珍不及。”子牛看来,美味之外,食蟹之趣还在于那一整套仪式,即不可直奔主题,而宜渐入佳境,先将蟹爪、蟹螯等周边部分逐一吃掉,及至蟹盖被揭开的那一瞬间,感觉就像那一座宝藏的山洞大门,在阿里巴巴的面前吱吱呀呀地打开啊……
“哟,你还真会享受,”
是呀,一个小姑娘,一边翘着腿优雅品蟹,耳边还听着周璇老上海的靡靡之音,好不快活。
子牛笑眯眯,显然很满足,正好手里小钳子挑出一块肥美的蟹膏,抬起手递给他,又像个邀宠的小宝宝,
宁玉弯腰笑纳了,一抬下巴,指了指那边放在小沙发上的纸袋,“咋还没试,”
“啥?”子牛回头看,
“你没听见呀,那里面给你做的警服……”还没说完,子牛一下起身,“是吗!你怎么不早说!”宁玉笑着,“一进屋就说了,你馋着蟹根本没听见。”子牛已经跑到小沙发边弯腰从纸袋子里掏出包装袋,嗯,很小心呢,说明多珍爱。
抱着就往洗手间跑,宁玉一提裤腿儿坐下小沙发上,“往哪儿跑,就这换还怕谁看,”
“我才不是怕你看,我是想给你个惊喜。”小天使笑得可好看呢,
宁玉招招手,子牛过来,他起身搂着她腰,一手给她解扣子,“我能想象出你穿得样子,可我更想……”仰着头,下巴磕她肚皮上无声下留,坏笑……子牛妞妞腰,噘嘴巴揪他脸。
换上了,
果然诱人喏,
掐腰掐的正好,子牛腿长,更显得警裤的笔挺,制服的威严与子牛的软糯结合得恰到好处。她在墙面的镜子上照来照去,一会儿像模像样敬个礼,一会儿像个小疯子咯咯乐,宁玉从后面抱紧她,低头亲,“满意了?”子牛回身搂着他脖子,主动亲了好几口,“我想考警校,你再帮帮我吧。”宁玉咬她一口,“呸,这个主意你别打,首先习燕晚就不同意,我可不跟他作对。”子牛手贴进他脖子里,“偷偷的,试试嘛,说不定我也考不上。”宁玉把她抱起来,她顺势框他腰上,“嗯,你到有自知之明,”……宁玉愣是这一出来就没返回饭局,打了个电话敷衍过去了。
……
听说六中门口开了个奶茶店,很好喝,子牛她们也过去看看。
果然火爆,排老长的队了。
既然来了,则安之,顺着排队咯。
这排队时间长了就会有两种现象出现,一是加塞一是占地。占地往往是用东西,过去最常见的就是马扎或小凳子。人不知去哪儿了,小凳子顶替默默地排队。原来的人老实,也没有人把你的小凳子扔了,队伍一旦挪动,还有好心人帮你随队移动。等快到时这人一准会出现,比闹钟还准。
子牛还记得自己上幼儿园那会儿,舅舅想让她学门音乐。那年流行手风琴,他们家两站地有个乐器店,当时远近闻名,但手风琴是紧俏货轻易买不到,平时没货;一旦有货商店会提前张榜通知,一般会提前个几天。
但提前几天就把人快折腾死了。有毅力的,至少提前三天搬个凳子坐在商店前,全家人轮流吃饭睡觉,就是为了开门买第一票。随着时间临近,队伍慢慢变长,一般第二天放货,头天夜里是排队**。所有人都打听到底有多少货,到底值不值得排一宿队。舅舅为子牛买手风琴也估摸时间,在头天夜里加入了排队的长龙。
大家嘻嘻哈哈客客气气地排了一宿,还有人提前发号,两小时一换新号,以防加塞扰乱秩序。第二天开门时队伍乱成一团。自发的维持队大呼小叫,安慰这个训斥那个。舅舅在忐忑不安中买了一架手风琴,三百多元,是那个年月他三分之一工资了。得亏子牛还争气,虽没玩到专业,可也把手风琴拉得相当不错了。
排队无聊,和同伴聊聊天,子牛再这样想想童年的事发发呆,倒也好混时间,已经排到只剩一个弯儿就到了。
却才和翀心凑一头看了看网上的新闻,听见前头,“诶,那边二中的,你们过来买!”
子牛翀心几个抬头望过去,
几个穿着六中校服的帅气男孩儿笑着呼喊。
翀心笑笑,问子牛“去么,”
子牛自知道自己跟六中一个根本不认得的女孩儿“有积怨”还被谋害,肯定不想再沾惹任何是非,摇摇头,继续低头看手机。
翀心遂也没动,值当没听见的,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4.41
“子牛,给你。”
一杯奶茶递到子牛跟前。她不过去,人家亲自买来给她,还直喊出了她的名字!看看这知名度……
子牛个嘎巴子,干脆躲是非地扭头走了,不喝总行了吧!
不行。男孩儿们的热情太高了,追着,“子牛!都来了,给个面子不行?”
子牛也不行。她开始跑了。翀心一直没动,就是笑。再怎么说,她得把队排到买了这奶茶呀,要不子牛得多亏,站这么长时间还是没喝到。
总得把子牛撵烦了的,她停下来“别跟着我。”
男孩子们那就是个死皮赖脸,“我们去二中门口盯你梢儿几次了,没办法接近你呀,你们学校你那些死忠太厉害了,跟仇人似得。今天你亲自过来了,天跟下红雨一样,多难得呀!给个面子,叫我们尽尽地主之谊,诶,子牛!”那就是不给面子,子牛继续往前走,脸蛋儿健康喜人的红润,气的!但是在男孩子眼中,就是美艳的不成样子。……都说二中的贾子牛一幅无邪的天使面孔,懵萌孩儿面,虽不属于顶级漂亮那种,但是对异性而言就是零年纪吸引!她的“纯”劲儿可说天下无敌,刚柔并济,看看她有时候生气都像撒娇,但,外头传的坏事又做尽,霸道野横,itgirl的典型代表……总之,子牛身上充满槽点又莫名极其吸引人。
翀心这头才扫完码付钱,忽然听见那头男孩儿几乎整齐地“诶!”翀心转头看过去,接下来茶都没拿,斜背的书包往后一推跑过去“干嘛!”
只见一个也是穿着六中校服的女孩子,长得很水灵呢,一副怒意冲冲,不过两手被男孩子们捉着了,怒瞪着子牛!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跑这儿来……”
翀心听了就冒火,张嘴就要骂回去,子牛牵住了她胳膊,“奶茶买了么,”小天使烦透了的样子,不过还真不忘那杯排了这长队的奶茶。翀心憋回来了,点点头,但眼睛一直恨怒地盯着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见对方没回嘴,看来还要继续出言不逊下去,这次是抓着她的男孩儿们迅速制止住她,“雨甜!你闹什么闹!”
这一喊,女孩儿顿时更爆发,眼睛都红了,“沈聪!你脑子进水了!她谁呀……”哪知话没吼玩,这边抓着她的男孩儿使劲儿把她一推,“你他妈脑子才进水了!发什么疯,”这下,女孩儿受了大刺激,终于哭出来,捂着嘴向后退了几步,后头她的同伴上前几步抱住她,也是各个怒目对男孩儿,当然更毒更恨地还是看子牛……好吧,子牛同学已经“趁机”溜到那头奶茶店窗口,绝不吃亏地把奶茶拿了,拦了个的士就跑了!哪儿还管你这头半点鬼事。
嗯,车上翀心一言不发,扭头冷冷看着车窗外。子牛晓得自己“窝囊透了”,翀心肯定也“恨铁不成钢”,但是她真不想再惹些没意义的事儿,奶茶喝到口不就行了。她咬着吸管一手捉着翀心的手腕摇啊摇,“算了,跟他们较劲儿个啥。”翀心睨她一眼,“嗯,是不较劲儿,可以后再有人来害你,上哪儿说理去?咱们得自己保护自己!”子牛直点头,“好好,但今天的事,算了。”小天使低下头,“占想走了,我本来就少了个依靠……”触及伤心事,翀心这才缓和过来,手肘推了下她,“好容易缓过来别又来劲儿啊,你依靠还少?就算全没了,我坚挺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做你的依靠。”子牛回头冲她笑,直点头,“嗯。”还用小天使说啥甜言蜜语?她这也是“坚定不移任她是最好朋友”的表情足以宽慰并鼓舞翀心,翀心又开心地也喝起奶茶,两个小姑娘又叽叽喳喳开始讨论这奶茶的味道,哎,还是小孩子呀……
嗯呢,你以为这只是个插曲么,
不!
这事儿影响力才大!
仅过一周,这事儿就发酵大发了!
也是巧,
经过几轮片区学校角逐,这次校际间篮球比赛决赛就在二中和六中间角逐!
你知道二中的孩子们干了件啥事儿?他们罢赛!说,绝不跟一群“口无遮拦毫无礼数”的蠢猪打比赛!
事情闹得蛮大呢,校领导向篮球队老师了解情况,老师向篮球队队员了解情况,得到的就是两个字“不比”,老师软硬兼施问原因,这不是奇怪,那天打到决赛时明明很兴奋呀,怎么说不打就不打了呢?队员们很硬气,“学校要处分就处分我们,反正绝不打!”
奇怪的还在后面,
几个区内高中比赛,只要和六中有碰头的,二中全退赛!这些孩子们真个性,但是在老师们眼里就是胡闹,比如辩论赛角逐出来了也是决赛对阵,二中对六中,六中的孩子们高兴得全场欢呼,为艰辛闯进决赛兴奋呀,二中这边呢,一片寂静……休息半小时后,临了,要上场了,老师都着急冒火一头汗,二中那些伶牙俐齿的优秀辩手们“集体失踪”!
子牛肯定有听闻呐,她把翀心拽到一边,训斥呢,“不跟你说算了么!”
翀心无辜极了,可也笑嘻嘻瞄着她,“真不是我!子牛,你威信越来越大了,”又是由心喜爱地看着她。
可小子牛苦恼极了。当然出现这样个结果也只是她猜到和自己有关,真正的,面上谁说过是为了她撒!子牛又不能“自作多情”说跑去“劝人家”怎样怎样,她只能埋怨这事儿千万别因为自己,要不罪过大了……
直到这天,他们班主任找到她。
别看她像没事人走去办公室,
实际呀,小天使心里慌死,边上楼边还在心里打草稿:
她要是问我跟这事儿的关系我就怎样怎样,
她要非认定是因为我我就这样说这样说,
对,要冷静,还要理直气壮!本来就不是我控制的,我为什么背黑锅……看看这自私的小天使哟,如今一个学校的人都替她打抱不平,她心眼儿里呢,还想着怎么“溜之大吉”呢。嘿嘿,要不得,要不得呀。
☆、4.42
“子牛,这学期很有进步哦,”他们班主任姓裴,巧了,教历史的。贾奉衰虽不在二中这样一等一的高中任教,但是在高中历史这块儿小有名气,于是裴老师平常多少关照些子牛也不稀奇,你想想教研活动的时候这都是碰得着的,舅舅没少拜托裴老师把子牛管严些。
子牛老老实实站着,不敢动。她一小就怕老师,当然主要是舅舅也在教育战线,老师告状舅舅太方便了。所以子牛这失忆后重返校园,一看“原来我是个学霸,学校恶霸呀”该多惊奇,就没老师向舅舅反映我这“平常的霸道”?
“是这样,”裴老师亲切拉过她的手也许这也有小天使“天生魔力”在起效应,没有近距离接触的,小到猫狗,大到虎狮,都会对她尤为亲昵,何况人?所以这也有可能就是她“横行”着,却从来没有师长来指责她,子牛太可爱了。当然这也不排除她简直就是装精的天才,一张天使皮,内里祸水横流,哪个又真能把她扒干净看清楚呢。
“学校有一个短期交换生名额,和京都九中”
子牛且愣那儿,她没想到是这好的事儿!
头一条,都知道历来只要是二中交换出去的学生,高考有加分!
那凭啥子牛就走了这狗屎运?说来还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这次期中考,她大学科考的还行,但跟二中学霸云集一比,还是得比化,只能算中等平平。但有一门,子牛由于“家学”绝对出色,是的,就是历史,考了个高分,离满分仅差两分!别以为历史只需要死记硬背,如今考的多活,特别是思辨题,除了你要会谈古论今,逻辑、表达能力一样不能差。说实话,家里舅舅那一架子一架子的古书,子牛自小熏陶,不是没作用滴就凭这门历史的“光彩夺目”,她被京都九中看中,点了她做交换生。
再来说说这个大名鼎鼎的京都九中。
这绝对毫无疑问是国内顶级高中了。享誉中外。多次荣登美国马里兰大学研究所公布的中国高中排行榜排名首位。谈师资,特级教师26人,国家级骨干教师16人,京城骨干教师20人,高级教师170多人,博士后及博士20人,硕士67人,参加过研究生班学习的70多人,外籍教师20人好,这些数据还不够直观的话,这样说,天子脚下,部委级领导以上九成子女出自这所高中。贵族里的豪贵。
子牛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时,还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同时,高兴是高兴,也压力山大呀且不说那是个何等牛比的学校,学霸如土,权贵如尘,只怕空气里漂浮的都是压死人的东西!仅仅就她,这代表二中出去的交换生,都叫子牛“不敢当”,她这还没出去都能被人秒化,还身肩“如此厚责”出去
“子牛,什么事儿,”一听说他们班主任喊她,翀心早在外头等她了,就怕她受委屈,
子牛拉着她叭叭叭说了,翀心都替她高兴,“去呀,怎么不去,这么好的事儿,又是咱自己挣来的,理直气壮光光荣荣地去!”
子牛也如实说了自己的“胆怯”,翀心搂着她肩头,“不怕,上那儿去学习的又不是斗狠的,再说只去个把月,只当看看那边的稀奇。这里头最大的好处是高考加分呐,到时候你想考警校,这肯定有利无弊呀。”嗯呢,看来还是“当警察”吸引力最大,这一听,子牛又信心满满,直点头,“对对,就冲这,我也得扛过来。”哎哟,搁她像个多大的负担似得。“对了,我听说习燕晚九中毕业的。”翀心贼贼地说,子牛睁大眼,“啊?”“这你不知道了,我听我叔儿他们议论过,习燕晚年轻时候厉害着呢,京里关系复杂”“哦”子牛直点头,她这会儿倒没顾着燕晚如何如何,而是叫她想起宁玉也是京城人呀,他会不会哎,现如今,宁玉就是她的个“许愿佛爷”,宁玉啥都能为她如愿似得
最后翀心又拍了拍肩头,“嗯,这一看,咱们不得不让步了,再闹下去,影响你交换生这件事。”子牛还有点糊涂,啥让步?不过立马会过来,指着她“你说不是你”翀心捉着她指着自己的指头,调皮笑,“真不是我!同学们真心实意为你打抱不平,但是,这后面我是得鼓动一下他们别抵制了,你要当交换生了,不能再叫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影响咱好心情不是。”翀心绝对一心一意为她哟。
子牛回家把这件事也告诉了舅舅,舅舅当然替她开心,不过鼓励她的同时也一如既往教导她不要骄傲,要继续踏踏实实学习,珍惜这次出去学习的机会。为了奖励她,还给她做了她爱吃的红烧肉等一堆好吃的,子牛可开心了。
是了,一时间又风平浪静:
篮球赛二中应战了。
辩论赛二中道歉,也取得六中原谅,择日再次决赛。
当然,坊间也有传这次是贾子牛认怂了,
哎,管他那些,子牛专心致志准备进京做交换生了!
这天正好篮球赛第一场比赛,在六中举行,由于之前闹得不愉快,两校为“弥合感情”,特别都为这场球提前放了学,也全部停了晚自习,六中开放了他们最豪华的篮球馆,两校齐聚观战。
子牛请了假。哎,一来怕惹是非,再,实在没心情看。她还不如找宁玉去“许愿”呢。
到了公安局,说是找朱晗,人却巴巴儿去找他。他的助手说他去澡堂子洗澡了。
子牛等了会儿,都下班了,他还没回来,问清楚澡堂子地儿,子牛去找人,心里埋怨,皮都刷掉一层了,还不出来。
局里有个公共澡堂子,都二十来年的“遗迹”了,如今还能用就是。跟部队澡堂子差不多,男部比女部大,因为军队大院男多女少比例失调嘛。
早过下班的点,四周人毛都没有,里头哪里有人洗澡?子牛觉着那助手是不是骗她呢。
☆、4.43
子牛小时候也不是没在公共澡堂洗过澡,那时候舅舅分的学校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温暖的天气还好,可以在家的小木桶里洗,冬天了,有时候就由隔壁的徐奶奶带到学校公共澡堂冲个暖和澡。
那时候澡堂并不,澡票门口有人收,五分一毛的,后来最贵时也就两毛钱。一进屋就是更衣室,一人一格,设有门而不上锁,更衣柜前有条状长凳,小孩子们站在上面脱衣穿衣,同时挨大人溺爱或指责。
澡堂要节水,所以每个人先在大池子泡一会儿,泡发了搓泥,搓好了再去淋浴洗头,最后神清气爽地回家。泡池的千年老汤从不换水,每次靠蒸气滋热,那水脏得伸手不见掌,搁今天没人敢下,会恶心。
泡发了相互搓泥,条凳上,大池边上都是不择姿势的人任人摆布。子牛小时候最怕搓泥,因为搓得生疼,徐奶奶手重,小小子牛老哭,徐奶奶就手放轻,还给她吹吹,“不疼不疼,总得洗干净是不。”过不了一会儿,又重起来……每次洗澡回来,子牛都要跟舅舅哭着告状,“徐奶奶手太重了,”舅舅就安慰她,“徐奶奶也是负责任……”哎,徐奶奶去世那会儿,子牛哭得比她亲孙女还厉害,也没叫徐奶奶白疼她一场。
子牛守那儿回忆往事又一会儿,还不见宁玉出来,烦了,刚起身,又坐下去,还要身子窝起来躲得严实,——她看见一个帅气的男子从澡堂子走出来,没穿警服外套,衬衣袖子也卷着,头发湿漉漉。
子牛好奇,等他走不见了,终于起身蹑手蹑脚往男浴室走去,
在门口探头探脑,
她确实没听见里头有动静,
“宁玉?”小声叫,跟黑夜里的猫儿,
拐个弯儿,
子牛那是眼睛忽然大睁,惊骇地转身就跑,却,一下撞进一个人怀里,子牛尖叫,被人用唇堵住了嘴!
熟悉的感觉这才叫她安定下来,却依旧不敢睁开眼,埋在宁玉怀里“杀人了,杀人了,”身子还在抖,
宁玉的低笑在耳旁直嘬她,“对,杀人了,把你个小坏蛋毁尸灭迹。”
她看见啥了?是得吓坏小天使,一把锯子,一把斧子,都是血渍拉兹的……
子牛几乎嵌进他身体,“走走,离开这儿……”软软糯糯,娇娇怕怕,
宁玉不住亲她,“什么杀人,这块儿改造呢,那是红油漆,不信你看,”要走过去,子牛吓得扳呀,“不过去不过去!”也是,就算他解释清楚,子牛还是心有余悸,管它是干嘛,那场景就叫她胆怯,小天使沾不得血腥呀……
这时候的子牛着实叫他心软无法,边抱着她亲边像孩子一样耸,“你怎么现在才来,不是跟小方说了我在这里么,”子牛这次埋怨地看他,“我在外头等老长时间了。”“怎么不进来,”“你洗澡我进来做什么,”子牛嘟嘴,宁玉又亲上去,“就是我洗澡你才要进来……”结果走着走着,走到一个莲蓬下,也没碰啥,咋一下就喷出哗啦啦的热水,淋了两人一身!
子牛大叫“怎么回事呀!”
宁玉哈哈大笑,“高科技,这是人体感应的,”
子牛捶他,“你故意的,”宁玉见她得在墙边,“就是故意的,你说你从前故意折磨多少,”子牛又嘟嘴巴,“谁折磨你了……”鬼闹起来。
正在激越时,忽然听见很明显的脚步声,宁玉抱着湿淋热烫的她走到一个隐蔽处靠着,
原来是刚才出去那个帅哥又转头来,
“凌处?”喊了几声,都没应咩,
男人嘀咕几句,开始弯腰收捡地上的东西,
收拾完,很自然走到那长凳边,开始脱衣裳,
此时,隐蔽处,宁玉已经反抱着她,两人都可以看见外头的动静,
男人如常脱下一身警装,露出结实线条相当优美的身体,走到那感应淋浴下冲洗,
子牛本就迷离的眼睛,也不眨眼,看着像入迷一般,
忽然往后一看,……小天使不知咋的,醋意翻天,他怎么也看着不眨眼呢!
子牛使劲儿转过身,抱住他的头极力遮住他的眼睛,“看你个色狼样儿,看什么看!”宁玉故意逗她,头往上撑,子牛就不让,最后干脆双手掰住他的脸颊就对着自己,她铆劲儿亲一下咬一口地,“你真恶心!男的也看这大劲儿,”
宁玉那浪子样儿,一挑眉,“男的咋不能看了,玩儿都不是事儿,”典型京城荡狼公子哥儿,子牛两脚直蹬,“不准你玩不准你玩,恶心死了!”宁玉多愉悦呀,咯咯笑得身子都在抖,抱紧她直安慰,“小声小声,免得被他听见,”“你还怕他听见!”好像醋意更大,且身子愈发软,粘人,好像在说“他有我漂亮,他有我诱人吗,”确实也是把宁玉勾得,不由自主说“你好你好,你是小宝贝儿……”
今天她特别得他欢心,自然好好犒劳她,宁玉带她去吃四纬路最好的甜点。
西式的甜品那个花团锦簇,尤以意、法为盛。提拉米苏和萨芭雍这种华丽的甜点一出场,餐桌就变成了春装发布会的天桥。作为意大利甜点的代表,外貌绚丽、姿态娇媚的提拉米苏已风靡全球。它以espresso(特浓意大利咖啡)的苦、蛋与糖的润、甜酒的醇、巧克力的馥郁、手指饼干的绵密、乳酪和鲜奶油的稠香、可可粉的干爽,只用了不到十种材料,把“甜”以及甜所能唤起的种种错综复杂的体验,交糅着一层层演绎到极致。子牛当然是酷爱了。
“你是京里人?”子牛甜甜的甜品里甜甜地问,
“嗯,”宁玉不吃这些,点了清茶喝得也惬意,
“你哪个高中毕业的呢?”
“九中。”
果然。子牛心中一喜。这喜滋滋自然也蔓延到脸上,吃得乐乐的。
“这有啥乐的,”宁玉嗤她一眼,
子牛起身坐到他身边挤着,歪着头格外娇俏,“跟我说说九中的事情。”
☆、4.44
“九中啊……”宁玉放下手里的茶杯,笑意很慵懒,又望向她,“你打听这干嘛,”
子牛头一歪,“我要去那儿当交换生了,回来高考还能加分呢。”傲娇着呢。
宁玉嗤一声,“行,去了别胡搞就行。”
子牛横他,“说点好的不行,”可还是捞过自己那边的甜点,舀一勺送他嘴边,宁玉让开,没兴趣,子牛又横他一眼,自己大口吃了。宁玉笑,拍拍她腿,“我也是为你好,九中历来水深,每个孩子就是家长一面旗,你去了,专心学习自然好,就怕你不惹事,别人惹你,可怎么办。”
子牛听了,神情是有些变怯懦疑虑起来,扭头看他,“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宁玉抬手捋捋她颊边的发,“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他微歪头“啧”了下,“嗯,伪装一下,扮挫点,不引人注意。”子牛一下立起腰,眼神那个晶亮飞扬,“好主意!”
宁玉放下手,手背推推她,“走开,我出去抽支烟。”
子牛甜品也舍了,站起身,“我也去。”笑嘻嘻。宁玉没管她,可笑着说“你不最烦抽烟。”“我要跟着你咩。”子牛从后面抱住他,宁玉握着她腰间的手,“你也不怕毁我,我还穿着制服,你还穿着校服。”虽这么说,倒也这么一直驮着个小娇俏去了吸烟区。
吸烟区,没人,子牛更放肆,抱着他的腰仰头看他吐出烟圈圈。宁玉也会似笑非笑朝她吐一口烟圈,子牛就小宝贝一样埋他胸口,啫。哎,小暧昧小调青玩得都好。
“九中到底怎么样你还没说呢,”子牛摇他的腰,
宁玉夹烟的小指甲拨拨她鼻头,低头在她耳畔轻说,
眼看子牛眼睛瞪大,“真的?”
宁玉只跟她讲了一件事:
九中的男孩,一直以来暗下有个别称,鬣狗。
先介绍一下这臭名昭著的鬣狗吧,
鬣狗俗称非洲二哥,因为在非洲的生态地位仅次于狮子位于第二,以斑鬣狗为最大。斑鬣狗是生活在非洲平原的一种中大型的群居食肉动物,总体平均体重70公斤。以残忍的捕食手法得名(掏肛),据非洲野生动物局发布,鬣狗是非洲捕食公非野且成功率最高的肉食动物!而且鬣狗是地球上迄今为止唯一一种能够让800公斤的公非野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主动撞汽车寻死的肉食动物!狮子和其他肉食动物是不可能做到的。
著名鬣狗行为专家乔.史蒂夫经过长达33年的研究发现,鬣狗群是没有天敌的,从津巴布韦的调查表面,当地狮子的地位就没有鬣狗高,数量上鬣狗是压倒性的优势!史蒂夫还说,成年鬣狗只要有两只以上就不会怕母狮,一旦有机会就会杀死母狮!三只以上的鬣狗就能捕获成年水牛,其实很多人都误会了鬣狗,认为鬣狗是食腐动物,其实不然,鬣狗群的主要食物来源都是新鲜自己捕获的。
而且鬣狗是致死狮子最多的肉食动物!就津巴布韦每年死于鬣狗群手上的成年狮子就超过30只!非洲二哥这个名字只是人们给的一个顺口的称号罢了,其实鬣狗是和狮子平起平坐的竞争者,天敌关系!生态地位都是一样!对非洲野生动物不了解的大家只要记住这句话:在非洲,群居食肉动物就是主宰!团结就是力量,群居更利于生存和种族发展!再看个鬣狗的食谱吧:角马36%,水牛34%,斑马15%,长颈鹿5%,河马4%,犀牛2%,狮子4%。
好吧,该死的宁玉还特意给她“科普”了鬣狗的“绝杀技巧”:掏肛。
它们为什么追捕猎物的时候要掏猎物的肛门呢,
首先生理结构决定,鬣狗身高不够,够不到猎物的颈背,想要像狮子一样去咬猎物的脖子试试,估计得垫个小板凳。再,猫科动物在捕猎过程中,能够发力的部位很多,猫可以通过颈部、腰部、牙齿等发力。而像鬣狗只能依靠强大的咬合力。所以一击毙命很难做到。最后,肛门是所有动物的软肋,话说谁也不会给肛门部位长个安全装置呀,所以鬣狗掏肛也属迫不得已。
好吧,子牛虽然惊怕,可小天使脑子还是在动的,切切地问,“那些猎物被鬣狗咬住的时候不会挣扎么,狮子力气多大呀,”
宁玉吐了口烟,一手将烟蒂按灭,貌似漫不经心,
“谁的肛门不是和肠子连一起的,在感受到二哥热情的掏肛动作后,猎物们都惊呆了,还疼的不敢动,生怕一动那畜生就会将自己的内脏全部扯出来,这样一来,猎物的想法应该就是,TM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还不如不跑。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鬣狗们倒是希望这些猎物跑起来的,因为这样就可以轻松地吃到美味的肠子了,甚至说,有机会的话,鬣狗是更希望从猎物被掏空的部位进入其腹中,从里面吃光其内脏……”
“不说了不说了!”子牛紧紧抱着他晃,身体颤抖着,她也算头回这样大胆听完全程了,世上竟有如此凶烈的动物,想想如果真要小天使碰到了,不得吓得魂不附体……
宁玉也抱紧了她,在她耳边轻轻但绝对正经地,“所以,别去招惹那个学校的雄性,凶残地抱团害人,是九中男孩的传统,多少年了,从未改变。”
小子牛也听话,直点头,怕怕啊。
不过饶是她怕吧,这个交换生名额还是要用的,毕竟“高考加分”太诱人,再说,宁玉不也给她支招儿了么:扮挫。子牛还是特别用心地准备一番了的。
这天终于来了,
舅舅请了假亲自把她送去京城。
京里的冬儿更冷啊,小子牛一下动车就有点打退堂鼓,舅舅安慰她,“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这漫天飞舞的大雪,凛冽彻骨的寒风,冰天雪地不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意境么,你就本着‘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心态过,如此一来,此次来京,又是另一番人生经历了。”
子牛唯有点头,她可没舅舅讲得这般洒脱,混到“高考加分”是此番唯一支撑她前行的动力。
☆、4.45
这个子牛啊,到了京里可老实不只一点点,胆小怕事呗。
不过小天使还是蛮会享受滴,作为交换生,九中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单人宿舍,子牛把自己的小屋子布置得可有生活情趣咯。
一脱离舅舅的监护,子牛她又有钱,这进了京就可劲儿造。初来乍到,她还不敢外出乱跑,把钱先挥霍在住宿的享受上。
首先,她给自己添置了一个老皮沙发,宽大,平稳,歪着舒服得不行,皮子是那种故意的做旧,好似已经被很多人的屁股在漫长的岁月中磨得发毛,坐上去痔疮被充分安抚一样,无事此静坐,一日飞如梭。
再,买了个大书架,才不像家里舅舅的书房里全是正儿八经地好书。她呀,漫画、言情小说一箱子一箱子买回来往上摆,当然为了好看,这玩意儿也去过琉璃厂和东四,不管啥书了,买了又一大箱子旧书,五颜六色,大小不一,胡乱摆在书架上,完全就为好看。
三,家里的装饰,她不好古董,但是眼光倒真不错,掏了些作者还没怎么出名,但是确实眼毒手刁,尚无匠气,做出的东西摄人心魂,挂墙头,摆小桌上,很有意思。
四,肯定要弄些花草呀,长得茂盛、红红绿绿的。
五,游戏设备。给自己买了个大屏幕挂着,平常可以缩到墙顶的,毫无痕迹。看片,打游戏那就是另一番愉悦啦。
六,还给自己买了好些好些好些漂亮的衣裳、鞋呀,穿不出去,就在家穿着过瘾呗。
总之,头回独立生活的子牛开心死了。
另外,双面人生的开启虽然生活过得要谨慎小心,但是也不是没有乐趣。出了门,她就是个又挫又胆小只知道学习的呆瓜子牛。这一回到家,就开启她的疯野模式,子牛甚至爱上了穿情去内一写小皇书,哎哟,灵感嗖嗖的。
子牛还是很聪明滴,从前没学出“学霸”,主要还是分心太多,这会儿不得不专心学习了,成绩也是嗖嗖,没丢她二中的脸。
来到九中这些时,看起来也没宁玉说得那么不堪,子牛噘嘴巴想,这个坏蛋肯定是故意吓她呢,就怕她胡来。当然她这只待几天,看到哪儿,子牛也有警惕心,不敢稍有放松。
一早儿,天寒地冻的,她照样起得早。一来在家她被舅舅管得严一般起的也早。再,现在她得花些时间起来“伪装”,手脚都得麻利些。
捯饬好,出门了。再看小子牛,外头是九中的校袄校裤……是这样,你以为九中是贵族里的贵族,可能校服都很豪奢。错!大错特错!越是这样权贵聚集的学校,好像越得避嫌,穿得跟部队似得,统一的深绿,衣裳普遍宽大,但质量好特别保暖是真的。校规更是严苛!穿得穿的一致,你哪天不穿那又厚又大的校裤,能停你一天的课,完了还得全校大会作检讨。头发、指甲都有严格的管理控制,吃喝全在学校,规规矩矩用卡刷,刷卡还有限额……所以这地界儿,真分不出谁家权贵谁家平民,看上去跟,嗯,坐牢一样。
子牛来京时,当然也是舅舅的意思,方便她自己打理,把头发剪短了,一个娃娃头,更显小。子牛自己配了副平光眼镜,大大的黑镜框,着实遮掩了不少,加之她特意把脸抹黑些,还加了雀斑……不说丑,平凡不少是有,很不起眼了。
她在高三一班,据说还不是九中高三最快的一个班,那个最快的班,说是几乎全班都被国内外各大名校提前录取了。
子牛在班上也认识了几个同学就是,性情都很好,很愿意帮助她,这叫子牛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还有,九中到底是一流里的一流高中,人家才不完全整学习成绩呢,课外活动确实比二中丰富多彩。一个星期,他们会分年级出去社会实践。子牛来的那周正好他们的社会实践结束了,下一周又下大雪,这周虽然还飘着雪花,却坚持继续开展社会实践活动。
很不错呢,来京郊帮农民们拾柴火,然后帮着农民给大棚铺设保暖设施,还组织同学们和农民伯伯拔河比赛……都是实用又有意义的活动。
小天使终究是心善的代表嘛,这样的好事干得格外带劲儿。就是有点不适应,这块儿上厕所不方便。好死不死,这天她又有点拉肚子,可苦了子牛了。
都是娇生惯养的孩子,自打有记忆,上厕所就是抽水马桶,蹲便实在困难。子牛一开始真不习惯,辅导老师还是很细心的,笑着跟她说,“蹲便要过两关,第一关是心理关,第二关是生理关。我那年下乡也是正赶上冬季,北风呼号,冰天雪地,但上厕所要去旱厕。什么是旱厕呀,就是露天厕所。农村过去的旱厕一般都脏,气味很大,大到令人窒息。但没有办法,我们必须适应农村的生活。当时给我们的口号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子牛一听,脑袋直点,乖巧着哩,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
但是,爱干净还有点洁癖的小天使今儿算吃苦咯,她又拉肚子,这一会儿一会儿的,哎,折腾死人呐。
对她来说,脱裤子脱到哪里都是问题:只脱下一点儿,将将到胯部,总觉得会拉裤子里往下脱下多了,裤子会掉在地上,地上极脏,万一沾上什么秽物,那更恶心。小天使还是想了个办法滴,带把铁锹,先铲土垫垫,找块相对干净的地方,但是心里还是不放心,曾一度试图将裤子全脱下抱在怀里出恭,因为实在怕别人看见笑话,才放弃了这念头。
再还有蹲旱厕的第二关,体力这一关。一开始蹲不住,慢慢地她才适应,不过有时还是会蹲到腿麻得根本站不起来,勉强咬牙站起来身体也伸不直,弯腰驼背地等待腿麻那劲儿过去,然后再慢慢穿裤子……
这会儿,她就弓着身子在等脚麻过去……
☆、4.46
“谁!”子牛惊觉后头有人,拎着裤子就转身!
只见一个男孩儿蹲在不远处,或许他也在大解。但是被子牛这样一叫,人家却丝毫不见慌张,不过垂下头去……这种境地,难道子牛还跑过去继续追究?她提着裤子跑了,跑老远才停下来哆哆嗦嗦穿好裤子,从此,那个心里怕呀……男孩子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显然是九中的;不过他还戴着黑色蒙去大半张脸的口罩,只留下一双根本就没叫子牛看清后又垂下去的眼睛……
子牛算跑了,是没看到下一幕。男孩子起身,走到她刚才大解的地方,又蹲下来弯腰挑起一点,收集到一个试管瓶里……
这事儿肯定给子牛留下心理阴影了,惶恐度日几天呐。不过,风平浪静。就算她疑神疑鬼地时不时回顾四周有没有人盯着她,好好儿的,反倒搞得她像个神经病。
这种状态结束于她英语一次周测,她考了个史无前例的高分!
那是太高兴了呀,甚至打电话给舅舅报喜。舅舅电话里暖心一鼓励,那是可以扫去所有阴霾的。子牛为了犒劳自己,当然还是不敢出门哟,给自己网上订了个豪华甜点。
小姑娘哪个不爱甜点的,特别是意大利甜点。
意式甜点的独步天下,可能与意大利人对于“甜”的特殊理解有关。
常见于乐谱的意大利文dolce,往往在“甜”的主旋律之下提示着某种“甜美”和“忧伤”的风格,为其他语种所不具备。不过,甜蜜的悲伤一旦滥觞起来,很容易聚合为密度大到令人窒息的妖艳以及腐朽,正是费里尼《甜蜜生活》的基调。
舅舅在家也时常给小子牛做甜点吃。传统天朝饮食被误信为轻视甜点,不过蜜饯、水果等等在隆重的宴飨场合并不缺乏,被轻视的可能只是顺序。其实,许多中式甜点都适宜用来结束晚饭,如成都和宁波的汤团以及到处可见的红豆沙、绿豆沙之类。不过此等甜点往往甜得过于直白露骨,明火执仗而缺乏恻隐之心,广州的西关驰名甜点“凤凰奶糊”,最有这种甜死你才肯休的意志,比较适用于大团圆结束的营造。
子牛的甜点送来了,
是意式,不过有一道却是集了天朝甜点精华:甜酒酿。
子牛尝了一口,不觉笑眯眯点头,到底京城之地是举大家之范儿,东西方不同角度的甜蜜融合得恰到好处,叫人口齿留念。子牛一小就爱喝舅舅自制的甜酒酿,与“凤凰奶糊”不同,觉着它反倒是最能表现“天下无不散”复杂心情的代表。它洁净而不事铺张,月白风清之间最多也只许有少量的鹅黄桂花飘浮,用青花小碗盛着,甜酸里交织着酒的迷离,米的甘饴,酵的沉缅以及冰的清醒,绝对“悲欣交集”呐……
好了,甜点本就热量高,加之还喝了些酒酿,身子更是暖和,这时候外头应景地飘着小雪,真是勾着子牛不得不下楼溜达一会儿。她今儿心情太好,又正是下班的点,校园里好热闹,子牛想,估计外头路上也人多,我不坐车,走走逛逛总没关系吧。……把自己包的像个粽子,出去了。
九中前身是个老王府,如今周边早已成闹市,热闹繁华自是不必说。
那些琳琅满目的豪奢店铺倒不咋地吸引她,毕竟如今网络发达,想买啥她网上一下单全买得到。叫子牛心痒痒的是那些玩乐之地,譬如相声馆儿呐,戏院呀,麻将店呢,老八棋风味十足十,地道京式耍乐,她多想进去体验一下呀,可惜,还是不敢。
好奇的孩子只敢在路对面远远张望一下,猜想一下里头的热闹,然后怏怏离去。
忽然,背后一股力量重重撞她一下,子牛都被撞得恨不得转了一百八!
懵懵的子牛回头,就听见身后“抓小偷抓小偷啊!”是个肥胖的中年妇女,跑得那个艰难,
子牛再往前一看,就是那小偷撞了自己,子牛没多想,盯着他撒脚就追!
这是个多么健康结实的小天使呀,她本来就擅长长跑,体能更是没话说,……看热闹的人太多了,有些甚至为了不沾事儿,甚至远远就自动给小偷让了道儿,这时候如果前方有人绊住他,子牛老早就捉住他了!
不过,小天使还是棒棒哒,最后那一下是扑上去把他绊倒的!也得亏小偷个子不大,子牛呢,又才吃了甜食喝了甜酒,蛮劲儿十足,她三下无去二,就用平常学校体育课教的那点“擒拿格斗”将小偷制服啦!
当然也还是有好人的,已经报了警,不多会儿那边执勤的警车就开了过来,叭叭大灯一照,再想挣扎逃脱的小偷也跑不了了。直到警察跑过来,小子牛才从小偷身上起身,帽子跑歪了,眼镜框也掉到鼻子下,不过,谁能说这时候的小姑娘不漂亮?就算她皮肤黑黑,雀斑点点,但那样憨纯的一笑,警察叔叔都朝她竖大拇哥!
胖妇女连声感谢她。子牛穿着自己的大衣,校裤还笼在身上,人家甚至只看校裤就认出她是九中的学生,“你是九中的吧!果然是好学校出来的孩子,真棒!”人家还执意要送锦旗去九中嘉奖她,子牛连连摆手,小脸蛋儿通红,不知道是寒风吹的还是羞涩的,总之就怕她去。
好容易这桩事过去了,子牛带着更大的喜悦回到家,做好事不留名,小天使本源的快乐。
那样一跑呀,食儿消去一半,回到家子牛哼着歌冲了个澡,褪去所有伪装,早早上床又玩了会儿手机,进入梦乡了。
却,半夜时分,
睡得香香甜甜的子牛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有人如此大胆敢撬她的宿舍门潜入……睡梦中的子牛感受到一阵憋气,猛地睁开眼,伴着外头白雪倒映的亮白,望见一个戴口罩的男孩儿轮廓……她被捂紧了口鼻,真的,连呼吸都困难了……
☆、4.47
就在子牛以为自己会被憋死时,他松了手,可依旧另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子牛大口呼吸,眼睛湿润,显得那么无助害怕,
他低头靠近她,声音低沉,“你的粪便怎么不臭,”
子牛怔在那里,模样也是可爱,她完全想不到他第一句会是这!
“你是不是个怪物,”他好像在笑,其实子牛如果细听男孩儿是真在笑话儿她,但是子牛这个时候太紧张害怕了,“怪物”一出,简直要把她的魂给劈出来!他知道自己的底……子牛开始不顾一切地挣扎,想法就是,逃!对,还有手机,一定要拿着手机,赶紧给舅舅打电话……
你看看那猛兽都是这样,猎物越挣扎得狠它越凶残兴奋,男孩儿真矫健,跟那鬣狗一模样,翻身就压制住她,手顺势就摸她腰下……“啊!”子牛惊怕地叫,男孩儿摘下口罩就迎着唇堵了上去,哪里是亲,简直是撕咬,关键是他另一手已然抵进了鬣狗最拿手之处,子牛腰软下来,身子颤抖如外头被白雪压住的枝头……
“你还真会装呐,看看这细白的皮肤,哪里有雀斑,……嗯,还是个搔丫头,喜欢这种玩意儿,”他瞥眼瞧了眼子牛塞在床头那么多那么多精美的情去内一……他扫眼子牛的小房间时,子牛也终于看清他的长相,是个五官十分“俊硬”的男孩儿,眼睛黑白分明,像星子。但是一看就心狠薄情,看看那唇峰如薄刃,估计自私傲气,不屑不惜一切猎物,唯我独尊……
子牛知道自己扳不赢他,怯怜望着他,“我不叫了,你起来,我们好好说。”
“不起来,这样好暖和。”语气幼稚,可是脸依旧肃着,还真摸不透他的个性。他还鞋一蹬完全压她身上,多重呀,子牛难过地叫“真的压得出不了气了!”男孩儿不动,好像她越难过他越高兴。
“嗯,你哪是个怪物,就是个搔货,不过,你每天吃什么,怎么不臭呢,”
别说他这一说,子牛终于还心安了下来,看来他并不是知道她是异类,而是由于自己的粑粑不臭所以才……可这一想,子牛又无论如何接受不了,怎么有这么变台的人!那天,他还去闻了自己的……想想都恶心!
“你!真变台!”那方面心一安,子牛有勇气反抗了,再次扳起来,长腿一勾,还准备来个“反制擒拿”呢,却,到底人是个士气正旺的男孩子,他的功夫铁定比她扎实,扳半天,还是被钳制在身下。“再动,信不信把你扒光丢楼下去!”子牛哭起来,硬的不行来软的,“我哪儿惹你了,让我遭这个罪……”哎,越年少的男孩子越不懂怜香惜玉,你哭反倒他会更烦,男孩儿把她钳制得更狠,开始脱裤子愣挤进她的被窝里。这下纠缠得更紧了,男孩儿直呼舒服暖和,还说她身上香香,不好,以后别弄这么香……子牛哭得呜呜,还添了不少委屈,个臭男生,身上一股子汗味儿,还嫌弃她?
“你到底要怎样嘛!”子牛哭着还在扳,男孩儿又掏她那儿,“不得了是吧,”胜似闲庭信步般,子牛只能服软,脸蛋儿更通红,男孩儿凑近她耳畔,“我只是想要你的粪便,往后,你乖乖听我的指示,要敢违抗,”他又环顾她这小屋子,“我进来可有一会儿了,你睡得像个猪,我可全拍下来了,保证,你一不听话,全校都张贴满你的这些个小秘密。”子牛绝望地听着,她已经够小心够小心了,怎么还是……
男孩儿压着她又睡了会儿,一会儿,好似呢喃,“你跑的真快,捉小偷那会儿挺有劲儿嘛,睡觉又像个猪,噘着嘴还能鼾声雷动,信你的邪……”子牛羞臊的啊,她哪里有那大的鼾声!子牛不要面子啊,被个这好看的男生嫌弃,真是……子牛又抽泣起来,男孩儿却全然不管她了,只顾自己暖和舒服,典型的自私自利……
他大概逗留了个把小时,子牛就停停哭哭了一个多小时。他一离开,子牛翻身起来把门窗检查了个遍,发觉,他绝对是有钥匙进来的!这一想,叫她更觉可怕。
但,学还是要上啊,余下就剩战战兢兢了,每天上学子牛就更神经质了,疑神疑鬼。她记得那男孩子的长相,却一次也没再校园谋过面,哪怕是她刻意溜达过每个班级,哪怕她神里神经突然回头张望……男孩子像鬼魅一样,不见。
直到……
这个周一全校升旗仪式后的朝会,
校长王之力甚至用颇为兴奋的语气向全校宣布,“我校计无一同学以全试优异的成绩被哈佛医学院录取,这是刚发来的offer,还新鲜得烫手呢!”录取信件像旗帜一样在校长手中招摇,确实,一份实在难得的荣耀!
哈佛医学院呀,年年排名全美医学院榜首,多少医学生的梦想之地。她位于波士顿古老的MissionHill,周围Longwood医学区是全美最兴盛的医学社区,也是多所著名医院和研究所的所在地,简直就是医学圣地。
子牛对此还真有点了解,翀心的父母就希望她学医,单从翀心那里接收到不少这方面的讯息。你想想饶是翀心如此伶俐优秀,提起哈佛医学院,那还是望尘莫及自愧有差距。而这个计无一……晨会过后,子牛听同学们议论才知道,人家还不是高三,今天高二就如此熠熠夺目!……那着实令人佩服了,天才不过如此了吧。
好吧,一提及这个计无一,子牛发觉平常或平凡或冷漠或热情或高傲的,统统统一表情,就是敬服!跟王似的。子牛暗想,如果他表面优秀的这样发光发亮,却还有暗黑性质的话,会不会就是鬣狗的头儿了?哎,也别怪她一上来就把人黑化,一来宁玉“教导得好”,再,她的遭遇告诉她,宁玉所说并非虚言……这一想,子牛猛的愣住!会不会他就是计无一!……可听同学们议论,计无一最近在美考哈佛offer,并不在校呀……无论如何吧,子牛有点害怕这个计无一的现身了。
☆、4.48
这天课间,子牛正在埋头做作业,忽然听见一声“无一回来了!”这还真是罕见一景,同学们全涌到窗边张望。
要从前,子牛可不敢动,小心为好么。但这会儿,实在抵不住心中“求证的热盼”,是不是他……
高三嘛,肯定雄踞教学楼最高层,
子牛顺着同学们的视线看下去,几个男孩子有说有笑往这边教学楼来……
子牛肯定不晓得这其中哪个是计无一,不过仔细看过每个人,没有那个男孩儿呀……不是的啊,子牛有些失望,回到自己座位。
看上去她在看书,实际心思一点不在书上。心上的怕着实又添一分,男孩子真如鬼魅,神出鬼没了么……
不过正是小心思时,耳畔却也听到不少同学们对这个计无一的议论:
知道了他上高二。所以小小年纪就被哈佛医学院录取着实令他们这些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佩服。
知道这确实是个各方面都优秀的男孩子,天生的灵气有,后天的刻苦也有,是个榜样少年。
还知道了他这个姓的特殊性……是了,计家,似乎权势不凡……
不过,这些也就如烟云在子牛耳旁飘过罢了,根本没投入多少关注,毕竟这个男孩儿不是她要找的人。
九中的晚自习倒没有二中晚,七点就结束了。不过因入冬,七点京城早已黑夜一片。
担惊受怕地过日子是过,可生活质量子牛一点不想降低,该吃吃,该喝喝,总不能怕到“生活不能自理”了吧。
好在九中处在热闹地儿,周边美食就够子牛觅满意得了。
附近有个卖粽子的,真的忽略了节令,他家做的粽子远近闻名。子牛特别爱吃他家的“鬼目粽”。
实际上舅舅书架上的《资治通鉴》子牛也略翻过,记得里头就有对“鬼目粽”的描述:“癸酉,帝自帅羽林九九藏书网兵讨义恭,杀之,并其四子。断绝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谓之‘鬼目粽’。”听着异常血腥,之后民间的“鬼目粽”肯定不是这样个吓人做法。
帝都盛产蜜渍,却未曾以蜜渍粽,京里人更爱吃肉粽。鬼目肉粽选上乘糯米翻炒,猪肉择三层块头卤过,再加入用酒、酱油和麻油炒香的香菇、莲子、咸蛋黄、虾仁、菜脯、卤肉汁及少许白糖,豪华版的,还会加进干贝和蛤干,最后用粽叶裹成一团蒸之,蘸调蒜泥、芥辣、红辣酱、萝卜酸等作料食之,肉香米香融为一体,丰腴甘美,爽极哟。
小子牛两手捧着热乎乎的肉粽,吃一口还唆一下,烫的,但是真像个贪食的小猪,爱得入迷样儿,憨得可爱。
钥匙扭开门,一脚小踢开门,赶紧拔钥匙放兜儿里,再次双手捧粽子小口吃,单腿后抬踢关上门,一气呵成,吃货一刻不耽误!
却一抬眼,“啊!”子牛的尖叫再次被人捂住,她知道自己的噩梦再次降临!
但,眼前这个一人高的……什么东西呀!其实子牛也没看清楚,就是猛然面前矗着这么个东西谁猛然看见都害怕好吧!
她床头的小灯亮了,
待子牛看清楚面前矗得这么个东西,她呆了,连嘴还被人捂住都忘了,……当然,此时捂住她嘴的手也逐渐放松,甚至,到了后来,变成很是嫌弃地抹她的脸,鬼知道她为了伪装在脸上糊了多少层面糊一样的东西……
不得不叫小天使呆,
眼前是个——粽子吗?
是的,子牛再次看清,是个足有一人高的香喷喷的大粽子!还冒着热气呢,一看,原来下头垫着个蒸炉子,
粽子分好多层,
甜蜜的枣粽,
丰腴的肉粽,
还有水灵灵的水果粽,
叠加着,这会儿她气息平稳住,才闻到特别美味的香气,闻着就有食欲……
子牛还傻站那儿,
男孩儿已经走过来悠闲地歪倒在她床上一手支着头,慵懒地一哼声,“别流口水了,去把自己洗干净了,出来再吃,都是你的。”
“这个能吃?”子牛嘟起嘴,她这么问当然不是废话,她的意思是这个恶魔别往里下了毒,
男孩儿睨她一眼,起身走过去,捞起一大块就往嘴巴里塞,边嚼边多么艳丽诱魅地勾她说,“比你手里那狗屎好吃百倍。”又一抹嘴,指指洗手间,“还不快去!”又变成鬣狗样儿。
子牛吓得赶紧去洗手间洗手,听到外头喊,“把脸洗干净!”子牛噘着嘴巴又把脸上的伪装全抹了。
干干净净小天使出来,
床上歪着的男孩儿如狼一样瞄着她,
“吃吧,”
这时候就算天宫珍馐摆在她跟前,小子牛也吃不下呀,她直接走到床边,百般哀求,“你放了我吧,我就想来好好学习的,”
男孩儿翻了个身平躺在她床上,两手枕在脑后,望着她,“你以为我喜欢跟你这么搅合,我只要你的粪便,”他又剃了眼那边的巨粽,“你不喜欢吃粽子么,今天吃饱,多拉点,”看看小天使那脸色憋得呀,她真想撕烂他的嘴!他就把她当造粪机了呗!
子牛也是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就是一啪屎的问题,那就今天给他,早拉早完事!
她才不吃他“喂的食”呢,继续吃自己买的粽子……
这场景也是可笑,
要屎的大爷躺在她床上惬意地看着外头的黑夜,
造粪机确实吃了不少,窝在这边的小皮沙发上委屈地努力憋屎,
但是,肠子不听使唤,哪是说拉就拉的出来的?毫无屎意,子牛想哭,她为自己尽招惹这样的渣子哀怨不已……
“来来,过来,”男孩儿起身朝她招招手,
子牛怕他,乖乖走过去,
他像个长者就这么稍仰头望着她,她像个乖小孩老实站着听着,
“粽子和月饼一样,都是汉族的节令食品代表。他们是两种不同的食物,既属于一年当中的两个不同的节令,又是汉语文化中两个不同的隐喻,一个遥指天空,另一个倒影在水底。”子牛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有水平的话来,着实惊住!接下来,他就这么淡淡叙述,叙述了粽子的“前世今生”!
“剥去粽叶,切开月饼,接下来就是中国家庭共叙天伦的温馨时刻,然而,粽子和月饼的来历却不那么温馨,反而充满着仇恨、不安、冤屈和暴力。
端午节,最原始的说法,言其起源于上古三代的‘兰浴’。按照《大戴礼记·夏小正》的解释,古人相信,五月五日这一天阳气至极,万物茂盛,正是‘毒气’最旺的日子。然而,朴素的‘天人感应’后来还是被中国民俗中复杂的‘人人感应’所取代。纪念伍子胥,是各种传说中的一种。传闻二,见蔡邕《琴操》。传闻三,见《会稽典录》。不难发现,不管被纪念者是男是女,是民是官,这些人几乎拥有一个共同的死因,一个字:冤!……”
他慢慢说,子牛认真听,
不久,神奇的是,子牛想屙粑粑啦!
子牛坐在马桶上哀怨地想:他真是个“善解人意”的恶魔,晓得吃饱了的人要放松才会肠道通畅……
☆、4.49
小子牛远远站在卫生间门口,她自己都觉着恶心。看见他竟然也不戴口罩,就是从荷包掏出一套类似手术室医生使用的用具:轻薄指套,镊子,迷你试管瓶。
子牛这时候联想到什么,问,“你,和那个计无一什么关系,”计无一不学医的么,看他这阵势显然跟医科有关系。
他没抬头,还是极专业滴收集她的粑粑,就是好像轻笑了下,“你对他感兴趣呀,”
“谁对他感兴趣,”子牛说,嘴巴噘起来,倒也是真心话,就是没兴趣。
他收集好,起了身,还是没看她,收捡自己的东西,“那他一出现,你跑得可比兔子快。”
“谁比兔子,”子牛一顿,又一跺脚,“你到底是谁!别监视我!”
他要走出来,子牛却这时走进去,错身时他把她胳膊一扯,“还想拉啊,今天的量够了。”痞着说,
子牛狠劲儿一甩开他的手,“滚开!我冲厕所!”男孩儿就是哈哈笑。子牛面红耳赤还是被他拽着一边胳膊地按下了马桶冲水。
这一连一周,他起码潜入她家三回,饶是子牛自己出资换了无数次门锁,他都能无痕无迹地潜进来,真跟鬼魅一样!
每次来,给子牛带来的都是足够馋死她的食物。子牛就总是无限循环地别扭——诱惑——张嘴吃——憋屎——被他逗轻松——拉。像个死扣,解都解不开。被他吃得死死的,真成了他养的个造粪机!
可这样多少回了,她竟然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不,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这个周五子牛班上班会请来了评书大师许元芳给同学们讲评书来历——嘿嘿,这就是九中的实力!除了应试教育抓得紧,高端素质教育也不会丝毫放松。
可能对九中的学生而言,评书不算稀奇,毕竟这是个皇城根儿下极普通的曲艺形式。但对从南方来的子牛来说,就极感兴趣了!你知道小子牛几次路过茶馆,里头有人说评书,她都想进去听听,可惜不敢。所以这节课,子牛听得格外专心。
历史上评书的地位极高呢,远盖目前所有的艺术形式。评书起源于唐代,当时叫“说话”,所以说“说话是一门艺术”;唐代也是“小说”成熟期,二者均有传奇性质,为后来的文学创作打通了一条新路。
宋元以后,两大元素催生评书,一是商品经济,二是市井文化,勾栏瓦舍是艺术与观众云集之地,当时的盛况远远亲切于今天的网络;明清以后,评书成为百姓的精神食粮,在没有现代媒介的社会中,说与听之间传达着历史、知识、评论、人性、世故、情感;总之,每到生活富足之时,说书人便是人气场所中心,让观众如痴如醉……
大师到底是大师,将这些历史都跟说书似得,子牛老羡慕他老人家的嗓音和语调了,滋生出想学的意志……
正如痴如醉间,忽然听楼下操场一声惊呼,接着就是许多人的躁动似得,
到底不是上正课,窗边已经有同学望过去,这边看不见地就小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反正余下时间子牛很失望,因为同学们的分心,老师也请大师休息了,后头本来大师还准备说一段儿《西游记》的,也没说成……
到底楼下发生什么打断了好好一节评书课撒,
事后子牛知晓:
那会儿高二一个班正在操场上体育课,
突然篮球场上一人遭受不明弹弓袭击倒地!
这个人,是计无一。
可想了吧,能引起多大的震动……
但,关小子牛什么事儿呢?她现在甚至反感这个人,因为上次和那个鬼提起过他……凡是和那个鬼沾一点边的,子牛都讨厌!
这个周末,全校都在讨论计无一遇袭,唯有子牛安然处之,像佛爷一样专心做题,做完题,专心回味刚才大师讲的评书历史、评书趣事,想着,要宁玉这时候能来京城就好了,可以叫他带自己去看一场说书了……现在啊,子牛可想宁玉想得紧!他是她的愿望罐咩。
买了好几个热烘烘的烤地薯回家,又是边小猪似得吃得香边开门,……子牛一下警惕,他来了!
这搞多了,自然人心态上要习惯许多,怕倒不咋怕了,烦倒是更烦!子牛故意反脚蛮大声地踢上门!看见一团人影影影绰绰躺在她床上……真的,这要好心情地看,美景儿呢,好似一个美人儿侧躺在纱帘下,形影绰约,美不胜收……但是,子牛只有恶心!每次他一走,子牛必定被单床单一抹全换了!
子牛也没理他,自顾自拿出小暖锅放好烤地薯,又拿出另一个小暖锅,走到那边堆满牛奶箱子处拿出一盒牛奶,热热牛奶喝!——子牛买这么多牛奶,一部分当然是喝,一部分,可是真真正正泡牛奶浴的,这都知道,小天使只要背骨不舒服了,泡牛奶可以得到暂时缓和。
他那边一直无声,子牛这头全都弄完了,才觉着些不对劲,他一动不动,别是,死了吧……子牛这才自己吓自己地赶紧走过去,可临近床铺了,又站住,害怕呀,他要是真死我这儿……“我没死,过去给我倒杯热水喝。”他突然出声,愣是又把小子牛吓一跳,接着就是气,走过去狠狠打了下他,才好玩,她怕他会反击,这一打完她转身就跑,还回头看,咦,他没追过来……“没人跟你鬼闹,快去倒水!”他还吼她,子牛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是老实乖乖去给他倒了水。
“喏!”子牛也是一吼,
男孩儿这才慢慢转身,从床上缓缓坐起来,
这一看呀!……子牛大惊!不是那个计无一是谁!他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一个红艳艳的血粑粑印在额角!
“你!你!……”子牛指着他连连后退,
他微眯开眼,“你什么你,快去打热水来,我这边脸快化了,到时候真变成鬼别吓死你!”
子牛撒腿就往洗手间跑,关上厕所门背靠着直喘大气,
她还没糊涂死,明白了一件事:他就是计无一!不过平常易容啦!
☆、4.50
在子牛眼里,他就是恶魔了。
同样是伪装,小子牛可舍不得对自己这狠。简直整容式易容,看他从自己脸上撕拉下来的“脸皮”,多疼呀……恶魔就是对人狠对自己也狠。
当然最叫子牛觉得他是恶魔的是,他折磨她呀!你受了伤,叫人帮助,好口气些嘛,偏偏要用骂,吼她是猪,蠢,手脚慢,子牛都被他骂哭了。
“哎呀,我叫你把这边拉着,……你跟着我动呀!哎哟疼死我了!……”他叫惨连连,里头还夹杂着子牛的呜咽,“我在拉呀,你脑袋别动呀,”“我不动你那点儿劲儿弄得下来!”“我不是怕你疼……”“你这样叫我更疼!”子牛泪眼蒙蒙,他看她一眼,打开她的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猪!”子牛恨死了,实在忍不了,后面踹他一脚,他暴怒一下起身!又把小天使吓着,退后一步哭。他实在疼,都爆粗口了,“妈了个巴子,遇着你这么个笨蛋,快去给我再打点热水来!”子牛只有甩手又去烧水,边抹泪边吼,“我招惹你了!欠你的!被你这么使唤!”反正,热闹死。
终于把他的伪装全卸下来了,这才看清他额头的伤口很深呢,小天使到底是善良,“你,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坐在梳妆台前的他沉着脸从她的公主小圆梳妆镜里看自己的伤口,忽然转头看她一眼,见小子牛噘着嘴又把头扭过去,
“拿纸拿笔来。”
子牛也没跟他费口舌再争,就从床头拿出笔纸往他跟前一丢,
他接过来,开出来一串单子,
递给她,同时,也递给她一张黑卡,
“全买回来。”
子牛还噘着嘴巴不接,
他不耐烦地说“卡里剩下来的钱都是你的,”
子牛横他一眼,“鬼知道剩多少,”不过还是接住了,出门了。
单子上全是医疗器械,药品,包括换洗衣裳……咦,还有好多吃的!子牛偷偷笑,都是她爱吃的。
乖乖一刷卡才知道,这伙计比她可有钱得多!卡里余额能买房!小天使贪财哩,赶紧改了自己的密码,好好收兜儿里。
两大兜兜还背着些,小天使采购回来了,因为有钱又有自己喜爱的食物,显得兴高采烈!他只拿去了他要的东西,看来余下那些开的吃的单子,都是“诱惑”她的作用,子牛暗自笑着横他,算他还有点良心,晓得犒劳她。
有趣极了,
男孩儿坐在梳妆台边给自己缝线包扎,
小天使窝在这边小沙发兹拉兹拉地撕一个口袋又一个口袋,吃着零食看着iPad里的真人秀,笑得咯咯神。
男孩儿包扎好了,躺她床上合眼休息,估计觉得她吵,走到她边上把她一扒,从她屁股下扯出耳机线,连接手机,堵上耳朵又躺床上。子牛又横他,他把她家摸了个遍,她什么东西放哪儿他只怕比她还清楚!
子牛吃着吃着喝着喝着乐着乐着就睡着了,
男孩儿把她抱起来放床上还嘴里骂“猪,吃得多长得胖……”她也没听见,反正第二天一早醒来,她舒舒服服睡在她被子里,外套是脱了,不过还穿着保暖内一一套,脚头还有个汤婆子煨着。他早走了,子牛又骂他“把我家弄得到处都是药水味儿。”当然,他也听不到了。
到了学校,耳朵边儿听到的,全是关于他!各个都成了柯南,猜测谁这样大的胆子,敢袭击计无一……
子牛算是没这个兴趣再听关于他一个字儿,这会儿她钱更多了,心里的主意跟毛毛虫一样直拱!
子牛更想宁玉!
忍不住哟,午休时,子牛偷偷跑到女厕所给他打电话。还是相当警惕的,跟做贼地躲闪好久,选了这层楼的这个洗手间的这个坑,开始安心拨通宁玉电话,
一接通,只听到他慵懒一声“喂,”小天使就迫不及待撒娇“宁玉!——”那个啫啊,
“什么事,”
小天使才要噼里啪啦叙说思念,当然最重要,叫他有空来看她——却,听见那头好热闹,动感的音乐轰响,一听就在pub之类的地方,“你听得见我说话么,”子牛忙问,要博得唯一的关注,半天,那头,“你说呀,我听得见,”可音乐声更嗨,最不得了,还叫子牛听见了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再来一个?”宁玉的低笑……可把子牛气得!“我听不见你说话!你出去说话!”却,嘟……嘟……嘟……他挂了……
这头小天使,简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挂了?……他挂我的电话……
蹲着的子牛眼泪都流下来了,气得!
她也没起身,一直就蹲那儿看着自己的手机,
十分钟过去了,
他根本也没想打过来……
子牛抱着自己的头呜呜哭起来,死宁玉,挂我电话,我这么想你,你挂我电话……
反正一下午上课子牛病恹恹的,就跟真病了一样,
她连上课都注意力不集中,哪里还会关心教学楼外发生的事!
就在这个下午,
整个九中上空像蒙着一层阴雾,毒气昭昭,
据说,
高二高三多个班级加起来二三十个学生被开除,有男有女。
哎,如果宁玉这时候在她身边,会跟她这样解释吧:这就是典型一个新兴“鬣狗”群体大胆想挑战老“霸主鬣狗群体”的战败例子!还是很有胆量的,上来就挑“顶级鬣狗”下手。至少战败了,也是一生的功绩值得炫耀了:高中时,我们弄过计无一!不过,结局也是惨痛的,国内的高中是读不下去了,今后参军从政也不可能了……
不过子牛听了也不会在乎吧,何况现在她还根本听不到,主要是那人根本就不想跟她说……
下了晚自习,子牛伤心回到家,还是得吃好不是,美味是美味,只是怎么都吃不出滋味来——小天使还是一肚子气,恨他,恨他,恨他!
早早睡了,
哎,她还是属于想得开的,照吃照睡不耽误,
直到半夜,她的手机响起……
☆、4.51
子牛迷迷糊糊眯开眼,一望见手机上闪烁的“汪汪”两个字……宁玉要晓得她手机上自己的备注是这两个字,还得再给她打电话呀!……子牛立即睁大眼,一下来了精神!人坐起来,又噘嘴巴想按掉,坏人!可毕竟他打过来了,万一一挂又不打来咋办,子牛还是按了通话,也不说话。
“出来。”
这一听,小天使作不住了,“什么!你来了?!”
他电话挂了,依旧简洁得一塌糊涂。而子牛已经就披上自己的长羽绒服迫不及待飞奔下了楼……
果然黑夜里,他的越野就停在那路灯绰影下。小天使跑过来拉开副驾门就扑到他怀里,“你真的来啦!”肯定美天上去啦!
宁玉抱着她倾身拉关上车门,笑着“嗯,你算赶上了,正好过来有点事。”子牛晓得他嘴硬,谁有事半夜三更跑出来办的,还有,这个点,一看就是那会儿撂下电话就开车过来了,哼,算他有良心……子牛抱着他亲呀,宁玉直“哎呀哎呀”地,要说还不是想死,手撂进羽绒服里那个想念地……“这穿的什么,”小天使的小情去还没脱,子牛俯在他耳旁热乎乎地小声说“我买了好多呢……”宁玉揪她“你个小当妇……”
火火热热,甜甜蜜蜜,
子牛不忘怨他,“你干嘛呢,那么热闹,挂我电话,”
宁玉啾啾,就是沉迷没空说话,“不是来了嘛……”子牛更啫,捉着他脸蛋儿,“那么开心!”宁玉荡浪十足地嘬她,“你找我有啥好事儿,这儿憋狠了吧,想找乐子了?”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子牛搂紧他扭,“反正你跟我多说几句话嘛,不准先挂电话!”宁玉似醉醺醺拇指抹她弯弯的眉毛,“你咋不找你的燕晚呢,”
“燕晚多忙!”那也是极其维护了。是了,子牛来京城本来还不是想得好,正好燕晚也在京里述职麽,可真不凑巧,他提前回汉了,生生错过。且,燕晚工作一下似繁忙许多,经常北边走,好久也没联系子牛了……
宁玉就是淡笑,倒没把这调侃往下深入。哎,这回是真把习燕晚惹毛了,他独生儿子都能害死!这报复可就有得腥风血雨了……
宁玉注意力回到小宝贝儿身上,子牛现在在京城也好,回了汉自然有风声传她耳朵里:占想的死可不简单!叫她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吧……想到这里,更疼爱她,快要没完没了时,宁玉忍住,“不是找乐子么,现在去。”子牛早已软成了水,可露出来的润眼依旧忽闪出星光,“现在?!”“嗯,现在,”他流连在她的味道里乐不思蜀一样,“有些东西啊,只有这个时候看正合适。”又荡浪无法……
深夜的京城真如一个愈加华丽的大舞台,不过上演的热闹,还真只有像他们这样的权贵看得到。
车攀上环形车道,开进石头墙围城的别墅区内。
下车前儿,宁玉要抱着她进去,子牛还懂事地一拉他制服前襟,“影响不好。”宁玉狠狠咬她一口“终于晓得为我着想一次了。”又连亲好几口,是真高兴表扬她。从警裤荷包里拿出来一个粉色的口罩,看来是早有准备,细心地给她戴上,“是得把你藏起来,要不甭想上好学了。”还是紧紧抱着大摇大摆抱着走进去了。
一路上,“小少,小少,”不晓得几尊重地称呼。子牛还扒他肩头好奇地问,“你谁家的小少……”宁玉回头咬她,“你家的。”子牛咯咯笑,反正她也不真正关心这。
所以叫“汪汪”撒,真叫她如愿啦!听上了正宗的评书,还听到了冶艳的评书……
原来这样美丽的女人嘴巴里讲出来的段子,这样迷人……
“一辆牌照皖0打头的小车在发廊玩后扬长而去,小姐去警署报警,警察问记住车牌号吗?小姐答:没记全,只记前面是白完一个洞!”
“两人做,女总疯狂地叫,邻居敲门抗议!男说快别出声,女答可以。随后女便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浑身发抖,男慌问咋啦?女答:没事接着接着,我改震动了!”
“一新兵起床总落后挨骂,便买染料涂于身上,酷似迷彩装。半夜军号响,他首先冲出营房长官表扬:很好!穿着很整齐,但下次注意,手榴弹应该挂在后面。”
子牛笑得咯咯神。觉得小舞台上穿着漂亮旗袍的女人又美,说话又逗,可好玩儿了。
他们在最中间的小包间里,里头啥都有,吃喝的,乐享的,一看就是荒唐地。不过也有“高尚”的,好像那边就有看球的。男人嘛,除了女人,还有更多不可或缺的娱乐。无论哪个年纪的男人,基本上都喜欢三五成群边喝酒边看球。
宁玉起身要抱她过去看球,子牛今天真懂事,拉住他直摇头,“不了,他们不一定喜欢有异性在场。”还真叫宁玉刮目相看。不过心爱地依旧抱起她,“你想看还管他们那些,再说,光看球有什么意思,就得听听他们瞎哔哔啥才有趣。”抱起她又大摇大摆走过去。子牛直扳不叫拢去,宁玉也只有在个位置好既能看球又能听段子的地方坐下,戴着口罩的小子牛坐他腿上,就可乐地听楼下一桌少爷瞎侃。
“哎,脸在人体上的位置上虽然比头顶要矮,面孔更没有头颅那么硬,不过,一旦被考虑为攻击武器,却也有头和脚都不具备的独特优势。头球不论是用来摆渡还是攻门,绝大多数情况下,必须靠眼睛来帮忙做出准确的定位和判断,相比之下,眼就长在脸上,脸和眼的配合,肯定比眼和头顶的配合更有效率,球未到,眼已到,眼到脸到……”
边喝苦啤边海了唠,少爷们比外头那些大光膀子的酒鬼们看球多少还是斯文许多,但是思维嘴巴可毒辣不少,道理一套套,笑话一堆堆。子牛听着一乐,有时候赖到他怀里跟他腻歪一下,实在舒服啊……
正是黏糊时,听见后头一声咳嗽,
宁玉稍侧头,一人凑到他耳边,好像说了句,“计无双的人来了。”宁玉似乎立即就沉下了脸。
☆、4.52
抬手摇了摇,意思不见。
那人恭敬点点头,出去了。宁玉抱紧子牛脸蛋挨着她轻轻摩挲,却是在想旁的心思。子牛倒快活,饶有兴趣滴听着底下的人继续侃球,
“……眼睛下方,脸上还有鼻子。就脸球技术而言,鼻子的作用主要不是鼻梁,鼻梁只能碍事,在这个方面亚洲人显然比欧洲人有利,而东亚人和北亚人又比西亚人和南亚人更有利。发挥作用的乃是鼻孔,因为鼻孔能够制造出力度不一的气体动力。鼻子底下,人人都长着一张嘴,可以发力者除了嘴唇,尚有牙齿和舌头。想象一下,当皮球迎面而来时,如果面部的五官一起开动,它在空气中的飞行路线将会是何等地匪夷所思啊……”
子牛噗嗤笑出来,回头看他。宁玉显然心不在焉,望见子牛发自真心快活的笑颜,没多想就堵住了她的嘴,亲得忘我……
好了,这一夜小子牛是快活得酒足饭饱似的,虽然荒唐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上学照样精神满满。
这天学校短暂停电检修,食堂也没开放,晚自习学校打开大门叫学生们可以出去在附近买点东西垫补垫补肚子。
子牛个小好吃佬跑的还蛮远,她可不亏待自己,去了常去的一家吃饺子。
诶嘿,不仅吃到热乎乎的饺子,她还发现了小时候舅舅常用来捞饺子的古老笊篱,现在这东西真难得见了呢!
笊篱的读法很怪。小时候听大人中有人错读“爪离”,正确读音“笊”老让子牛认为是另一个字“罩”。罩的本义是捕鱼器,凡“四”字当头的字多数都与捕鱼有关。笊篱读音的困惑折磨了她很久。最早的笊篱确实是竹编的,细竹篾在粗骨架上将其编成蛛网状,把是木头的,使用的油光锃亮的,主要功能就是捞饺子。
把煮熟的饺子捞出来才快乐呢,小时候舅舅煮饺子时子牛在一旁等待,直到舅舅说可以捞了,子牛就迫不及待地下笊篱将饺子捞入盘中,最后一笊篱必须在没有饺子的锅底游走一通,确定无误后再将笊篱磕打一下,然后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后来有一天舅舅买回一把铁丝编的笊篱,亮晶晶的一副土豪的模样。两把笊篱挂在一起,竹笊篱显得窝囊:色暗架松,一副人老珠黄的模样。那铁丝编的笊篱严格说是不锈钢丝的,精神抖擞地有些挑衅。自打铁笊篱进家,竹笊篱就没人用了,时间一久也不知哪儿去了……
子牛边想起小时候的事边热乎乎地吃着饺子,身子也暖和极了。
出来,两手捅进学校校服棉篓的荷包里,一路小跑回学校,
却!
才转弯出巷子……子牛被五六个男孩儿劫持了!
男孩子们凶狠,甭说五六个,就是一个都能把小子牛牢牢制服!他们各个蒙着黑口罩,捉她像个小兔子一样,提哩着就要往那头一个面包车里甩进去……子牛简直绝望,然而这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尖锐的哨子声,简直响彻天际呀!男孩子们肯定一愣,不过也加紧手上速度,拽拖着子牛快步接近面包车,哨子声再次响起,只见一个九中的男孩子跑过来,“你们要干什么!!”
原来哨子是他吹的。这估计是个体育生,身材也很高大。子牛趁男孩子们分神之际,也机灵,迅速野蛮扳动,就跟撒泼式。告诉你,再强壮的男子要制服一个泼妇也得费点工夫,何况,这时候没那些男孩儿控制她了,几个已经冲过去要殴打这个多管闲事的男生。却不想,这个男生“武艺高强”呢,三下五去二,全打倒了!又冲过来“夺过”子牛,估计他那哨子也惊动了附近的居民,这些黑口罩最后是全上车仓皇而逃!
好吧,子牛还是万幸呀,这些黑口罩一看就是“野班子”不专业,一打一吓又没组织性,所以她能轻易逃脱,要不……这才是子牛想着后怕的,到底谁要捉她?!这要有一又有二……
因为这一耽误,子牛和救他的高个男生是最后跑进学校的,算还没迟到。路上两人也是边跑边交流了几句,子牛连身感谢对方,那男孩儿很阳光,直道不要紧,都是一个学校的,应该的……反正最后连人家叫什么,哪个年级哪个班都没搞清楚,子牛也是想着,等安定下来一定找到他,当面好好谢谢他。
好吧,不用找,放学后,她就见到他了。
整个晚自习子牛简直就在惶惶不安中渡过,她最担心的是一会儿放学,再有人来劫持怎么办……她决定报警。起码找来警察叔叔送她回家安全些吧,虽然宿舍就在学校边儿上。子牛最信任的就是警察啦。
哪知,
正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呢,
一个男生靠近她,塞她荷包里一张纸条,就如常离开。
子牛紧张地掏出来,一看,很清隽的一行字,“后操场一楼实验室外见。无一。”
是他?!
子牛气死了!
他隔三差五折腾一下自己,入自己家门如入无人之境,用得着还这样使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再劫持她吗!!
愤怒的子牛变得超级无惧,肯定要去“应战”,再不济,也得当他面一唾沫啐他脸上!畜生!
当小子牛跑到这角角里,
却首先被眼前这不可置信的一幕再次震怒!
刚才勇敢救她的男孩儿此时被五花大绑捆着跪在地上,头上还戴着头套。却异常安静,似愿被臣服……
无一是他日常伪装的模样:斯文,漂亮,全校第一优等生。
子牛指着跪着的男孩儿,气得手抖,“你,你凭什么对人家这样!”
无一此时脸也沉,双手放在校服棉篓荷包里,“你还好意思问,就一会儿出去吃饭的功夫,你跟他跑哪儿鬼混去了?”
无一其实也生着气,
今天他突然脑子发热,见停了电,想给她送点吃的去,
却,
眼睁睁看她跟个男孩子“浓情蜜意”地最后一秒才跑进学校!
无一绝不是吃醋,
就是觉得,自己好容易发的善心她狼心狗肺地竟然不领情!
他一般不伤及无辜,这次,真气着了。
☆、4.53
子牛气得手抖,脚直跺,“快放了他!你知道什么!……”话都没叫她喊完,无一反正酷着脸就是听不下去的样子,下巴朝那男孩儿一抬,好像喃了声,“就叫你看看惹我生气的下场……”后方一个男孩子得令一脚就将跪着的男孩儿踢趴到地上,弯腰要扒他裤子……“啊!”子牛已经气疯了,跑过去抓住无一外套前襟又捶又打,“他是救我的他是救我的!你个魔鬼!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叫你这样害我!你绑架我干嘛!你平常害我还不够!”子牛最后狠狠一捶打,太伤心了,反向把自己掺几步都跌坐在地上!然后就大哭起来,气急了,也是这一摔把委屈全摔出来了。
倒是无一蹙起了眉头,
什么救不救,什么绑架,乱七八糟都是些什么呀。
始终,无一两手都捂在棉篓荷包里,骄贵得很。
他走到趴在地上的男孩儿身边,
蹲下来,
这时一手才拿出来,扯掉了男孩儿的头罩,原来里头他还被蒙着眼绑着嘴,耳朵也塞着。
一个男孩儿上前扯去了他的耳塞和口里绑的东西,
只见无一很小声问了几句,那个男孩儿一开始好像还怔了会儿,接着,似如实回答了……
无一这才看见那头坐地上像耍赖一样还在哭得不晓得几伤心的子牛,好像,唇弯了弯,魔鬼这才换了心情。
无一仰头又交代了几句,反正两个男孩儿又很友好地扶起了男孩儿,带走了,一直没有解开他的眼罩。
等人都走光了,无一才起身向她走去,蹲下来,一手去拉她,“好了,别哭了,我没弄清楚好不好,”这下子牛更来劲儿,她狠狠一甩,屁股一转,换个方向哭,总之,今儿她算憋屈惨了!
无一跟着他转,歪头瞅她,小声说,“别哭了,伪装都哭花了,看看,雀斑都糊了,”还伸手去抹。
子牛把他手狠狠一打,爬起来就跑,无一起身从后面就抱住她,子牛两脚直蹬,无一“哎哟哎哟”地叫“声音再大点,可以把九中的野猫都勾出来信不信,九中的猫吃人的。”这一听,子牛不敢扳了,可还是在哭。无一把她放下来,绕一圈把她抱怀里手抹她的泪,却还继续吓她,“九中的猫吃过人肉,觉得人肉嫩所以特别馋人肉,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被它们逮到……”子牛吼“胡说!”可明显还是怕,看看都不推他了,被他抱得更紧。
他就这么紧紧抱着她两人往学校外走,边还低头小声说话,全是吓她的,这样子牛可老实了,甚至一手紧紧抓着他后腰的衣摆,生怕他把她丢给那群“残忍的恶猫”。虽然她自己也不信这些鬼话,但是这么个恶魔当前,哪个又能十足十保证里面没有几分真实性呢!
这么抱得紧肯定不是从大门出来的了,一从他“独属开辟”的小路出了校园,子牛就推开他又使劲儿跑,再次被他抓住,“你跑什么呢,跑得赢我么,”子牛就是挣,这下气顺些了,不流眼泪了,就是噘着嘴百般不原谅他。
无一这会儿从后面抱住她,两人像连体婴一样走在暗黑的路上,低头热乎乎地在她耳边说,“今天错怪你了,奖励你好吃的好不好。”看看什么逻辑!
子牛本来就是个能作的货,这下更作,就是不依,
无一今天也超级有耐心了,含住她的耳垂,“边吃边等个结果,你不想知道是谁想绑架你?”子牛痒,直缩脖子,不过听到可以找到绑架的人……无一挨着她的脸两人就这么一直“连体”地等着车开过来,说的话呀,可能是无一这小半辈子最软和的话了。
老一辈的人认为只有主食吃饱,才不会影响孩子发育。为了让孩子们顺利吃下主食,他们绞尽脑汁,用菜汤、用猪油、用咸菜……比如有一道“肥西老母鸡”,就被认为是最适合佐米饭的。现在的徽菜馆子里,肥西老母鸡汤从来不是单独登场的,它仍保留着佐饭的遗迹,只不过标配换成了——炒米。
好,今儿由无一这儿开始,就开启了子牛对炒米的“溺爱”。实话实说,炒米配鸡汤确实很鲜美,十分适合子牛偏小孩子的口味!
为此,子牛之后还专门研究过:炒米配鸡汤并不是肥西人的发明,而是长江边安庆人的年俗。还有个故事可以说明安庆人又多么爱炒米:经典黄梅小戏《打猪草》,严凤英代表作,最早版本是这样,小媳妇偷了隔壁家的笋子,被主人家的丑男撞见,几番争执后,媳妇不得已,半推半就让丑邻居“啪啪啪”吃了豆腐。
改朝换代,原来戏的内容便成了封建糟粕。无奈“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塘梗下”的曲调过于深入人心,剧院决定对它进行“戏改”,严凤英和男友王兆乾动了许多脑子,把偷笋改成打草碰断笋子,男女主角换成了童男和少女,自然结尾也就顺理成章地取消了原有儿童不宜的桥段。其中一段戏词就是“到我家,打三个鸡蛋,泡一碗炒米给你吃。”炒米居然可以无差别替代男女之欢,可见安庆人对它的热爱了……
看来这也是无一爱吃的,
吃得精致呢,
炒米用上等糯米,浸软后沥干,锅里加香油少许,糯米用竹箫来回拌炒,出来的炒米表皮皲裂,通体金黄,香气那个扑人呐……
然后子牛爱吃甜,给她还弄了红糖水炒米,小丫头吃得可安逸啦。
当然,最叫她踏实的,也真能看到无一这孩子背后的水深程度——绑架他的人真找到了。
一听这背后主使的名字,小子牛心里还真有点不胜其烦,
图小朵。
这个她从未谋面的女孩子,子牛实在不解,如何对她怀有这样切齿的恨!
据绑架她的男孩儿们交代,
他们都是京城财贸学院的学生,受人雇请,绑架九中这个叫“贾子牛”的女孩儿。首先得洗掉她所有的伪装!然后果体丢到九中门口示众——身上还得写“汉城二中表子”字样……
何其歹毒!
☆、4.54
您能想到么,至少无一想不到,第二天小子牛就不见了!
个怂货,她当晚回家就订好第二天最早一班飞机飞回老家了!
简单讲,吓跑了!
回家直接就跟舅舅讲昨晚有人绑架她,幸亏有好人家救了她。舅舅问“你好好上学的,谁绑你。”小天使委屈地一抽一抽,“我也不知道,那个学校的人太排外了。”舅舅就算明知她说谎也懒得管她一些粑粑事,回都回来了,还能再赶回去不成?
在家休息了一天,舅舅亲自去二中见了校长,说他家这小姑娘适应能力实在太差,跟不上九中的进度,给您们添麻烦了,我把她接回来了……得亏舅舅也是老师,这“一个系统”里的人也好说话,交给二中校方这边与九中那边沟通,又换了一个交换生去。
好咧,白忙活一场,高考加分成泡影。子牛自己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都不敢告诉翀心自己是因为胆小跑回来的,只说那边压力太大,她受不了……
日子又恢复平静,
对于这段短暂的“交换生经历”,小子牛除了偶尔可惜一下自己那一屋子“没来得及搬走”的好东西,啥也不想回想,丢脑后!
肯定还是家里自在,子牛又投入到她多姿多彩的学习生活中。
小天使啊是活泼好动,不过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跑跑跳跳本来就是件快乐的事。
跳有两个物理指标很诱惑人,一个高度,一个长度。跳高跳远,子牛都喜欢。
现在公共区域很少看见沙坑了,不过二中操场右侧还有个大沙坑。过去呀沙坑就是最实用的锻炼身体、嬉戏的地方,长方形的沙坑横向一般有两个立柱,可调节,放上一根竹杆就可以跳高了;纵向地面会嵌入一块木板,那是起跳的踏板,同学们要不就约着跳高,要不就约着跳远,一跳一下午也能玩下来。
现在的孩子玩跳高早已不像从前:不讲什么技术,就是傻跳,过杆为赢。如今都有规范的动作——剪式。据说第一个世界跳高纪录就是剪式,英国人,只有1.70米,子牛这帮孩子都把这一标准作为人生目标,她状态最好时偶尔也跳过1864年的世界纪录,沾沾自喜了好久呢;跳远就没这有戏,她拿根皮尺,把比蒙的跳远纪录量出,发现太长了,都出了她们玩的沙坑。子牛最远跳过5米多,从未达到过6米,可她有一个同学,也是女孩子,跳过6.10米,让小子牛从心底里又羡慕又嫉妒。
好吧,活泼好动的代价就是饿,运动量一大,就特能吃。哎,也不能说最近小天使就长胖了,毕竟也是她长身体的时候,反正愈发健康结实倒是实实在在看得到。
想象这样个场景吧,
一群漂亮活泼健康的小丫头,
才放学,
各个额头上还有运动后的汗水,
眼睛却比星子亮,
笑容比太阳灿烂……
啧啧,就算她们叽叽喳喳把个咖啡厅的情调都搞变样了,还是惹人瞩目艳羡吧。
“子牛,喝什么!”翀心在那边点餐,
子牛弯腰正在弄自己鞋里的沙子。是滴,每次跳完沙坑最要命的是鞋中的沙子,尽管每一次都在操场上又倒又拍搭,回家后也会挨舅舅倒嚼,裤兜里,裤角上,袜子里,鞋垫下,都能再倒出一些沙子,每次遭遇都一样,在舅舅的唠叨中洗手换衣,然后扑向热气腾腾的饭菜……
“随便!”
这时听见隔壁桌一个穿着时尚的雅痞精英笑着说,“这世间没有‘随便’点。”
子牛才好玩,她看都不敢看人家,屁股为轴心一转,背对着那人,弯着腰还是默默弄自己的鞋。
又听见那人的低笑,声音高些,好像对点餐台那边,“这里的摩卡很好。”
翀心就比她大方,可是也比她坏,朝这边的男士礼貌一点头,“谢谢叔叔!”叫得可响亮,“叔叔”两个字特别着意。这边女孩子们肆意爽朗一大笑,连低头系鞋带的子牛都笑起来……又听见男人转过来似也弯下腰来,“想笑就坐起来,这样容易头晕。”……搞笑吧,子牛再转!怂货,“掩耳盗铃”总是她的拿手!
还是翀心过来解了围,“别得寸进尺啊,小心告你骚扰未成年!”嘿,厉害吧,女孩子们全举起了手机对着他。男人笑着立起身,两手举起来像投降一样,一点头似表示道歉,转身回到自己的这桌,再没打搅。
子牛瞄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咬着吸管悠闲呢,
翀心跟她说话,她要么“嗯嗯”一声,要么“哦”,有点心不在焉。……殊不知她这模样,在旁人眼里,特别是男人眼里,实在……怎么说,多想拥有这么个小宝贝儿啊!
是的,她绝不算这群女孩子里最漂亮的一个,
但是,却,感受上最最吸引人的一个!
真纯,健康,娇憨,活力,说她幼萌吧,偏偏又有艳美在里头;胆小吧,眼里明白的憧憬呀,又神秘又恣意,野得很……
咬着习惯的子牛突然一坐起身,“诶!”指着窗外,惊奇的样子,
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原来是路边一个卖麦芽糖的,
嗯,卖这个糖南方是少见,麦芽糖老叫法就叫关东糖嘛。据说这糖早年从山海关以东传入关内,因而得名。子牛是还没去过东北,要去了,过年时叫她再看看街头那关东糖堆积如山……才知现在她看到的卖关东糖的都是小打小闹,才不叫啥稀奇呢。
女孩子们离开了咖啡店,出去买了些麦芽糖,边分着吃些边叽叽喳喳向地铁站走去。
她们哪里又知,她们走后,那卖麦芽糖的算笑得合不拢嘴,今儿咋这好的生意,一屉子糖全卖光了!……都是咖啡店里一些男人隔三差五出来买的,平常他们哪会注意这些,无非,今儿也想尝尝小宝贝儿爱吃的玩意儿……
而这些优雅的男士们也不会知道,
就在这群朝气蓬勃的女孩子们快走到地铁站时,
他们最钟爱的小宝贝儿就被一辆忽然停到她们面前的警车逼停了,
小宝贝儿被带上了警车!
☆、4.55
翀心并不着急,因为带走子牛的是宁玉。
当然宁玉亲自开车过来接走她,看来事情还有点大。
嗯,一路上宁玉神情严肃,饶是子牛在一旁啫他也欢颜不起来,不过路遇红灯,也会伸过手来抱抱她,子牛问他什么事,他也只是低头亲亲她额角小声说“回了家再说。”子牛不啫了,察觉点什么,突然也有些不安起来……
回谁的家?燕晚家。
车开进大院,看见燕晚穿着一件深灰背心已经站在台阶上,
子牛从车上下来就跑过去,燕晚两手张开接住了她,紧紧搂着她往里走。宁玉下车,手里拿着她的书包,后面跟着,眉头始终没得展开。
边走子牛就赶忙问了“出了什么事”,燕晚抬手摸摸她额头,微笑着,“看你,又蹦跳好久了吧,一身汗。”“嗯,跳沙坑了的。什么事呀,”“进屋好好说,张阿姨熬了雪梨水,这个天气喝防咳嗽。”他不急着说,子牛唯有点点头。
进了屋,燕晚接过她脱下来的外套,稍微叠好放在沙发上,又接过来张阿姨端来的雪梨水放在小茶几上。小茶几周边有电热毯,子牛爱捂在这搭下来的小褥子里鸭子坐看电视写作业吃零食什么的。
子牛和往常一样坐那儿喝糖水,燕晚在她一旁的沙发坐下,又弯腰拉扯了一下小褥子,给她腰后也围好。实际家里暖气也开着,燕晚还是怕她着凉,这孩子穿这少,说她又不听,也是,她正是好动的年纪,热量也大,好像从来不知道冻手冻脚是什么感觉……
宁玉进来,将她的书包和刚才燕晚叠好的外套放一处,
燕晚抬头对他说,“你也喝点吧,熬得多。”
宁玉摇摇头,“您知道我不好甜食儿。”
燕晚微笑,点点头,“也是,这都是小孩子胃口好,还禁得住甜食浸润。”说着,伸手摸了摸小子牛的头,顺着她柔软的发,“你也坐。”宁玉点头,在对面沙发坐下。
“到底什么事,”其实子牛哪有心思喝这,不过占想走后,她多心疼燕晚,就更顺他的意,更乖巧,叫她做什么就做。
燕晚手轻轻捋她颊边的发,“子牛,明天周末,我们去北苑打猎好不好。”
“好。”子牛也答应得痛快,盯着他,微蹙眉头,“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不好么,这么绕来绕去不是成心叫我着急!”
燕晚笑起来,捏了捏她脸蛋儿,“就是叫你着下急,要不这一去到周一才回来,一个周末都不叫你和你那些野孩子一起出去撒野,一心陪我,你愿意啊,”
子牛确实顿了下,“出去两天么?”
这是有些困难,今儿周五,周一回来,意味着周六周天要在外度两个夜晚,……首先舅舅那里就过不了关!
没想,燕晚又补充了一句,“今晚就走。”子牛更觉不可能,两天三夜!她扯啥理由舅舅都不得答应的呀!
子牛肯定直摇头,“舅舅不会同意……”燕晚还是摸了摸她头,“不着急,舅舅那里宁玉已经请好假了。”“啊?!”子牛一下站起来,燕晚赶紧把她抱过来,伸出一手,宁玉坐着也没起身,就是伸手过去捞过她的外套递给他,燕晚给她后面披上,“你慢慢说,一惊一乍干嘛。”子牛直盯着对面的宁玉,“你怎么跟我舅舅说的!”愣像他是贼寇。
宁玉睨她一眼,一贯地对她不屑,
“我跟你舅舅说什么。你班主任跟你舅舅打的电话,这个周末你和几位优选出来的师生,代表你们学校参加省府抗战胜利六十周年纪念大会,这个大会就这个周末举行,今晚你们就得入场,到时候还有彩排。”
子牛呆得更狠了,“瞎话儿能这么编?”
宁玉反正心里翻白眼儿她也看不见,面上小少是冷脸懒得搭理傻子,
燕晚倒是笑着又揪她脸蛋儿,“大会是真的,你们学校也确实有代表去,把你名字添进去又不难,”
哦——子牛这才想明白。那是,真有这个会就啥事都好办了,他们神通广大,塞她一个名字进去,打通学校上下能算事儿吗!
这一听,子牛自然高兴,靠燕晚怀里笑得开心,“那就好,哎呀,终于可以半夜逮小狐狸了!”
燕晚低头亲她,“你胆子那点细,别被小狐狸撵着跑就是……”
对面的宁玉如常呼口气,靠向椅背,似放了心。哎,终于把子牛这头搞定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燕晚和他当然是不想告诉子牛的,
图小朵死了。
对,那个上次指使人从背后射弹弓差点将子牛击下山的罪魁祸首恶毒小姑娘,死了。
谁弄死的,
燕晚。
想不到吧!
或许你第一想到的,燕晚弄死个小姑娘,为了子牛吧……这,未免还是残忍了些。显得燕晚偏执了,就算他再维护子牛,小女孩儿间的“争锋斗气”,习燕晚呀,一个这样的人物,犯得着真要了对方的命吗!
好吧,确实如此。就是燕晚早期做事太绝,身上戾气太重,这越年纪大越心上反倒过不得,还是怕遭报应呀,所以后来真“心慈手软”不止一点点,凡做事必留后路,往日的锋芒全磨圆和了。
子牛遭罪,他心疼,但当时确实没有报复的心,当时子牛万千不让呀,她的大度正好贴合了燕晚如今的“佛系”,只会更疼爱她。
那就算了吧。
却,
燕晚何尝不在这近来的每个深夜问自己:
原来,人不犯我,为了我顺心,就算无辜,我都会犯人!
是造孽多了终于来了报应,还是,这世道本就如此混账,你不混蛋了,它却不会变温和,一如既往地,就得逼着你混蛋下去才给你生存的空间!
人都来犯我,犯到,把我唯一的占想夺走!
是了,
占想是被人害死的!
直接凶手就是图小朵的父亲图庆严!
燕晚当然知道这个图庆严只是个“急先锋”,仅仅一枚小棋子,他的后头,那才是最不共戴天的仇敌!
但,
图庆严是直接策划谋害占想的刽子手啊!
好,你要了我儿子的命,咱们先对等的血债血还,拿你闺女的命来祭奠我的占想!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剩下的,
就回到我习燕晚的老规矩上来了:人不犯我,尚要犯人;人若犯我,必夺其所有!
☆、4.56
宁玉正在自家厨房淘米。随便做点吃了算了,没心思出去吃。
如今焖米饭简单,把米倒入电饭煲,按标准注入水,盖上盖一摁开关,过不多一会儿,满屋飘着米香。过去焖米饭可没这么简单,首先要淘米。米饭可煮可蒸可焖,凡生米必须经过淘洗,否则吃饭时会有沙子。今天的孩子不知米饭里有沙子是什么感觉,自然也没有吃饭时被沙子硌破嘴甚至硌碎牙的经历。
宁玉是“含着金玉”出生的孩子,皇极贵胄之家,却并不意味一小没吃过苦。
小小年纪就被送到部队捶打,记得在东北那两年正是能吃的岁数,吃饭慢了没等吃完食堂就开始打扫卫生了。所以吃饭通常三五分钟正好,十分钟是大限,再长时间就属于资产阶级的臭习惯。那时候的米饭中没沙子倒是罕见,所以吃饭急了时谁都有“咯嘣”一声经历,咯得眼冒金星,一饭桌人都瞧你。
米饭蒸上时,宁玉炒了几个新鲜小菜。他自己都觉着自己今天有些心神不宁样儿,做事老分神。
闻着米香了,又想起那次去桂园遗址。去那儿干嘛?哎,燕晚带着小妖精那边找着个好地儿鬼混,他外头等呗。
远处听见叮叮铛铛有节奏敲击汉白玉的声音,寻声望去,见有人手持工具,不厌其烦地敲击着散落在地上的建筑残件,下面有麻袋接着。石渣小如大米,旁边已装满一麻袋。宁玉寻思良久实在不解,也实在等得无聊了,遂上前与石匠套磁聊天方知,碎石渣将掺入大米充重,合两毛一斤,石匠说,这不能多掺,一麻袋最多掺一斤,掺多了没良心!如今想想也是摇头好笑。
哎,这一想起桂园,自然又想起子牛。宁玉这才不得不承认:刚儿一直死撑着也是作,心神不宁就是为她咩,像这会儿直接承认反倒轻松不少。
这一想起她,就停不下来了,吃饭时都忧心忡忡。
怕牵连到她呀,
图小朵死了,
死得惨,
燕晚实在心狠手辣,图小朵是先被卖给东欧黑老大,受尽折磨,最后被活活打死的……
几个父亲受得了这些?可想图庆严会多么疯狂地要报复!
尽管宁玉也清楚习燕晚只要认真出手,一定做的干脆利落,你找不到半点他手段的痕迹。且,计无双——是了,图庆严是计无双的谋臣之一,为了大局,计无双也会压制住图庆严的愤怒,不会也不敢现在来撕燕晚。
好吧,这里插一句,说说为什么图庆严为什么要害死占想?怎么害死的?说来祸根还在张小菊这里。
张小粒已经精神不正常了,小菊觉得自己这样优秀的妹子生生被习燕晚祸祸成这样,如何甘心得了?
他自己对习燕晚无能为力,遂攀附到了图庆严。
图庆严是计无双的老谋臣了,可如今,无双身边人才辈出,图庆严深觉自己在无双跟前愈发没有建树,恐被漠视失去自身价值,于是当遇着张小菊这茬儿,图庆严觉着自己重夺无双重任的时机来了!
跟了无双这些年,他深知习燕晚就是计无双的眼中钉肉中刺!趁这个机会,弄死了他的独子,岂不快哉!
所以说,哪里就有那样巧合的“为国捐躯”!争权夺利跟前,人心狠毒得堪比畜生不如。不光想想占想吧,那一同牺牲的战友,他们枉死的性命又如何说去?所以说,图庆严这样的歹毒政客,这样绝了后真一点不值得同情。
但,毕竟对方痛失爱女,会不会一时理智丧失……这都是不可预料的。
所以一得图小朵的死讯,燕晚赶紧叫他亲自接回子牛来——毕竟,和图小朵相关的,除了燕晚、占想,第三个可能有危险的就是子牛了!
尽管燕晚有把握自己能全身而退,更能保得住子牛,但你看看他一得知图小朵的死讯,立即叫自己去接子牛……你可以说这是燕晚太过操心子牛,或多或少有心慌,得见着子牛人才安心。但,这就是叫宁玉不放心的地方,他这并不是有十全十把握的样子呀,看看当时连外套都没穿就站着台阶上等着他把子牛接来,这是得有多心急心切……再说,万一连计无双都压不住图庆严的疯狂……一个人疯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越想宁玉是越心不安,饭还是一口一口地扒,眉头却是越锁越深。
这时,有人敲门,
宁玉往门望去,看似冷漠,实际,不知咋的,心就飘得慌,“谁,”
“凌主任,我,朱晗。”
毕竟朱晗属他的下属,口气很恭敬。
宁玉这才松了口气,
起身走去开门,露出微笑,“晗姐呀,请进。”朱晗进来,见他在吃饭,“哟,打搅你了,你吃你吃,一会儿说。”
朱晗眼里,哦不,局里几乎所有女性吧,宁玉就是完美男人的化身了!
绝顶的帅气,机智又暖人的工作作风,自律又有品位的生活习惯……当然,她们最仰慕的还是她们的局长大人,所以说习燕晚更完满撒,你看看他连助手都是神人。
“没事,你吃了么,要不嫌弃将就吃点,”
朱晗笑,“怎么会嫌弃,这要不是有急事我肯定得尝尝你的手艺,”说着递给宁玉一个文件袋,正色道,“这是昨天习局一再催促我要的一个文件,我连夜整理出来的,想一早儿给他送去,家里没人。”
宁玉点点头,“嗯,他有个私人行程,你交给我吧,我会带给他。”
“好。我就是怕他着急要。不过怎么电话也无人接听呢,莫非手机也没带身边?”
这下,宁玉心中也顿了下。按说不会呀,燕晚再不想别人打搅他和子牛,手机不会不接呀,特别像朱晗这样来的电话……
面上宁玉还是很淡定,“估计一时不在手边儿上吧,没事,交给我吧。”
“好的。那我就不打搅你了,我家老虞还等我回去给他做饭了。”
“哦哦,去吧,辛苦了啊。”
“这有什么,应该的。”
送走朱晗,宁玉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燕晚的电话,果然,
都响了好久,没人接起……
宁玉愈想愈不对劲,拿起外套车钥匙就开门出去了,下楼时也给子牛打去了电话,
电话,关机了。
☆、4.57
宁玉就这么一路开去了北苑猎场,叫宁玉整个人顿在那里的是:燕晚根本就没带子牛到这儿来过!
宁玉坐在车里冷酷着脸,手里摩挲着他左腕那块老旧的手表。
这是块入门级的最简单的百达翡丽。
白金正圆表盘,三针,三点位有个扁方的日历窗口,黑色鳄鱼皮带,后背透明,看到很多细巧的螺丝和轴承还有金色的PP十字标志。
这块表是他十六岁从东北当兵回来,表姐带他在上海买的。表是二手的,店主说是九八成新,出生纸和盒子都在,店主说是刚从澳门进的货,听说原主人先是第一晚赌博挣了钱,买了表,第二晚又赌,很快输了钱,又把表送进当铺。那时候他不知道百达翡丽是啥,表姐说,买这个PP吧,别买劳力士,金光闪闪的,咱还是个实诚孩子,和你的品味和格调不匹配。
表姐刷卡付款的时候宁玉个实诚孩子还真有些肉痛,一个第一次听说的牌子,又没上千年的历史,又是一个赌鬼过手的,又不能耍美国电玩。但是,后来,多少次在会议前,在酒后,在PPT演示中,他向这个机械的美丽的金属组织探问时间,渐渐意识到它的美丽。它不谦虚,也不夸张,不像法国表那么装,也不像德国表那么僵。以后,他再翻时尚杂志,常常能一眼认出它的同类,仿佛读到某些文字风格突出的伟大作家的文章。以后,他又常常看到这个牌子的广告,提醒你,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它,你只是为了你下一代暂时保管它。这是宁玉见过的最凶残的广告之一。他买古玉扳指的时候,常常用余生可能存活的天数去除古董商索要的价格,算下来,每天的花费还能承受。如果按照PP表广告的说法,如果再加上他后代可能存活的天数,PP表的价格实在是太便宜了。
由表及人,又想起表姐。她也是高高兴兴和他说好,“我去爬双峰山,回来找你打球哈。”
双峰山,京城第一峰。主峰由两座海拔888米对峙山峰组成,故名双峰山。四周有21座海拔500米以上的山峰簇拥,凭高眺望,眼底千里丘陵、沃野,脚下“河流如束带,田舍若棋盘”,“峻岭横屏晓雾开”。表姐极爱这座山,多次去登高。
却不想,
这次他在球场苦等,表姐再也没回来……
心中一刺,
子牛昨天高兴地笑眯眯“哎呀,终于可以半夜逮小狐狸了!”好似还环绕在耳畔,但是,
眼前,
人呢……
宁玉拿出电话,连拨通几个,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这次燕晚着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保全,遂带着子牛,远走高飞了……
确实,这叫宁玉简直气愤!
习燕晚防着自己不稀奇,
这样的行事风格要说不像他,也像他:毕竟习燕晚“蛰伏”这些年,年纪也大了,锐气减弱,做绝一次就更珍惜安逸的时刻。他选择抛下一切,带上自己最心爱的远走高飞,也符合他这些年愈加“变软和”的个性。
但是,
他和他之间的事没完呀!就这样不做声不做气跑了?……显得这些年自己在他身边“鞍前马后”像个笑话!
更不论,
子牛这种“前一刻开心后一刻失踪”和当年表姐的情形高度重合,深深刺痛着宁玉,宁玉肯定放不过!
他的车后座还摆着一个灰色皮卡丘抱枕,自然是子牛的,宁玉侧身一抓,将它捞到副驾摆好。
轻轻拍了拍,下车了。
远处一架直升机已经泊在空地上。
宁玉下车竖起了外套衣领,双手放在荷包里向它走去……
这是个很普通的小院儿,
种满了海棠,
人间烟火气极浓。
宁玉走进来,
此时小院儿里满地是小木头,一个男人戴着军绿的那种厚布围裙,正在一颗海棠下敲敲打打,做木屐。
一直都有传计家有东瀛血统,他家人是爱穿木屐。
可在宁玉眼里这就是趿拉板,老澡堂子常用的,一进更衣间七零八落地散落得到处都是。两块鞋形木板使上几十年也最多换换帆布带,特别禁使禁造,尤其它与地面发出的嗒嗒声音,传递着一种远古的气息,一上脚就觉得天地不一样。
日本人的木屐,我们叫趿拉板,一雅一俗,也相应成趣,不过仔细看,区别也大。日本木屐底下有齿,两道横向,矮人还显得高一些。原以为这鞋齿就是用来增高的,后来才知齿是用来防滑的,上山或走泥泞之道时尤其好使。
他现在手上做的是木屐。
他,叫计无双。
无双无双,听起来很“金庸”的个名字,但,真的很狂不是,举世无双。
听说他家取名字都往嗨大了取,他好像有个堂弟,叫计无一。无一无一,也是世上再没第二个了。
宁玉当年特别不能理解,表姐为何那般中了邪似得疯狂迷恋他,为了嫁给他,父母家人都可以不要。……现在,看他这一步一步地攀爬,将一个没落了的百年世家又渐渐推上了权倾朝野的大贵大族,宁玉有点能理解了。但是,不妨碍自己对他一如既往的恨之入骨。
他,是他的表姐夫。直至今日,依旧是。或许这就是表姐家里人之后接纳他,甚至感恩他:表姐死后,他也没再续娶。
“来了,”
见到自己,他依旧如从前一样彬彬有礼,站起了身,甚至还像个腼腆的孩子,不知这种场景下如何接待他,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宁玉“嗯”了一声,
他又赶紧要走进屋去拿椅子,
“不用了,我说几句就走。”
他在台阶上站住,点点头。
“习燕晚和图庆严的仇怨,你心里有数,闹狠了谁也没好处。习燕晚还不能死,目前,我也不允许他死!管好你的人。”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宁玉,”他喊了声,“下个月是你表姐的生辰,回来一起给她过吧。”
宁玉整个身形都冷硬在那里,
缓缓地,
“你不配再提她。”
走了。
宁玉出来后才发现自己握着的拳头有多紧,极大的克制了,没叫他转身向他挥去……
☆、4.58
海棠树下敲敲打打。
这算是无双最放松的时刻了。
别看今天国人不穿木屐了,澡堂子里的木趿拉板也销声匿迹了,但这木屐却是国人的一大发明呢,先秦就已流行,汉晋时还有男方女圆的区别。想想这区别,又人文又人性,可惜丢了。南北朝时期高齿木屐是贵族的至爱,李白的“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就是写的谢灵运脚蹬木屐,平步青云之态;木屐特科学,上山时去前齿,下山来去后齿,其实用性无与伦比。
无双手巧,每年捯饬出来的木屐供一家老小几十口子穿,舒适又实用,他也有归属感和成就感。
宁玉离开没多会儿,老明又跑进来说,“主子,老主子过来了!”无双一顿,后又无奈笑笑,今儿是怎么了,尽是稀得客。
进屋去洗手了,
还在擦手的功夫就听见外头小院儿奶奶在叫,“无双呢!”
“来了来了!”无双边擦着手边掀帘出来,“老祖宗诶,这么冷您咋亲自来咯。”笑着说着家乡话。
老人家一看就富态,拄着拐披着纹金凤的黑藏披风直达脚踝,老仆扶着,见到他,拐杖一指满地木屑,“你也不怕冻着,这冷的天儿做这些干嘛。”
“穿呀,家里人的都该换了不是,”无双将擦手毛巾交给老明,小跑过来扶住奶奶进屋,笑得眉眼弯成弯月,特别柔和,“这是你该操心的吗,”奶奶一边训斥一边被扶进了暖和的屋子,无双亲自给奶奶放好靠枕,老仆已经为老夫人褪去披风,后面跟着的一个眉眼清秀的女孩子给递上了鹤柄汤婆子,老人家捂着手坐了下来。
无双就是笑,在她一边盘起一腿坐下,“您亲自来一趟不是就为骂我操多心吧,”
老人家横他一眼,后又神色变得特忧心起来,汤婆子都放到了一边,两手轻轻拍了拍他盘起的右膝盖,“好好管管你弟弟吧,无一跟中了邪一样,咋就不愿意去美国读书了呢!”
无双猜就这件事,现在也就她的心肝宝贝无一有事,会劳烦老人家不辞辛苦出门走来走去了。
“您才是操多了心,那是他凭本事费些功夫考来的,不会真说不去就不去。您也知道无一的个性,喜怒无常,有时候神经兮兮地闹阵儿,过不了多久理智就会回炉。放心,他会正常的。”
老人家一打他腿,“正常个屁!小畜生已经有半个月没回家了。”
“哟,您还算着他的日子呢。”
“我连你的日子一起算!你多久没回家了?”
无双就是笑,笑得又是柳叶喜气儿眉,加之他一放松慵懒喜欢驼着背,像个憨豆佛爷。
“好了好了,正好今天我出来了,跟我一起去劝劝你弟弟,他听你的话。”
“好嘞,您只管宽心吧。”
一同出了门,
两辆黑色博嵐向九中开来。
到了这栋宿舍下停稳,
无双倒真是稀奇了:无一愿意住宿舍了?
这孩子一小就独立生活,有自己的窝,还狡兔三窟,家里人管不了啊,他个性得很,又有独立扛的能力,也不敢管,小家伙狠起来,屋里人都不放过,非争个对错出来。
事先肯定通知过无一……要不奶奶也不敢贸然来。无一不是宠没宠坏的问题,是天生就是个反骨愣刺儿,就算一生下来丢垃圾堆里,他也能成人中龙凤!
“稀客,都来了。”
这是对外无一的“模样”。家里都知道他有“两张脸”。他的“另一张脸”绝少示人,那才是真实的无一。
无一也没显出多稀奇,当然也不会多冷漠,开了门,叫他这家里人进屋。
奶奶眼里全是她宝贝孙子,
无双却一进来就觉着……这是个女孩儿的房间吧。
可不,
漫画言情书,
零食,
花草,
无双是没看见那一柜子挤到爆的衣裳和鞋,有的塞到床底下都是。
奶奶看完孙子,估计也发现了,“这,是个女孩子的屋儿吧?”
无一没接这茬儿,“坐啊,想喝什么,甜的咸的都有。”
无双扶老夫人坐下,他是见到那老皮沙发缝里还夹着个情去内一,老夫人一屁股坐下没发现。……家里人一般不管教无一的私生活,因为知道这孩子有足够的自制力。但是,眼见如此轻浮,无双还是内心沉了下,同时也不无疑惑,有时候你会觉得无一脑子里住着个无情无欲的阎罗王,所以曾经桩桩他听说过的这小子如果对待女性……幼稚又残忍。但至少他惩治的都是些有过错的,可看看眼下……实在不像无一的个性与喜好呀!
端来的是热巧克力。
奶奶不喝,无双也摇头,可都望着他,——挺惊奇,这玩意儿,从前你给无一喝,他摔你碗!
是的,他在喝,用的杯子还是个蛮精致的公主城堡杯!
无双笑起来,“看来这小姑娘对你影响挺大。”
“你怎么知道她是个小姑娘,怎么不能是个老娘,”无一轻笑,“老娘喜欢这些?”无双指尖绕屋一圈儿,“哥,别以为你又多懂女人,现在的老娘们儿都爱装嫩。”
奶奶听不下去了,“不管你不意味放任你,好好想想你的学业。”
“奶,您每天玩玩桥牌打打麻将多快活,哪个嚼舌根的非要您来操我的心?多事儿的人可得有报应。”
“多事儿?你的事儿对我来说是多?我就你们两个了,你们俩的事就是我的全部!”
眼看奶奶动怒,无双一手向弟弟压了压,“你当她老人家的面儿说些好话烂嘴巴呀,说些好听的。”这种“强制命令”感觉又带些“幼稚的可爱”,弟弟也可爱,嘴里喝着甜得齁人的热巧克力,却真不会甜言蜜语,但是还是听他哥的话,“奶奶,我错了,您管我是应该的,我会好好对待学业,叫您不操心。”本分老实人的认错儿。其实啊,这孩子心里在想:这么甜,她怎么喝得下去?难怪长得肥坨坨的。……嗯呢,这要子牛听见了,得跟他拼命!她哪里有他嫌弃的这么胖!
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吧,嘻嘻。
☆、4.59
这个,为了找到她,宁玉这两天是食不寝夜不寐,亲往各处燕晚常至之处,又不能声张,因为在确切摸不准燕晚心思的前提下,真不好妄动。所以即使真如“下红雨”般稀得,他还是亲自找到计无双当面警告:管好你的人,不得动燕晚一分毫!
却,你说要命不,
周一一大清早,远在白墩子的宁玉接到了小子牛的电话,“你在哪儿!”显然宁玉比她激动,“学校呀,”她却轻松的不得了,
“好,中午接你吃饭。”挂了。
“诶,我还没说话……”可想那头的子牛又该噘嘴巴了,她永远不是他的“第一位”,总有更重要的排她前头,他总能这样敷衍她……
殊不知,这边的宁玉放下电话缓缓呼出多大一口气!
心安,
从未有过的心安。
宁玉都不觉笑出来,这是个磨死人的小东西……
往回赶这才觉得太阳好暖和,宁玉戴上墨镜,算心平气和享受这段路途。
这段路应该是唐僧西天取经刚刚离开当时的大唐国界,走的第一段路,从甘肃瓜州塔尔寺到六工城,再到白墩子,折线距离112公里,据说他那个时候叫莫贺延碛,黑戈壁、雅丹、沙漠、盐碱地、丘陵等等地形应有尽有。
想起这几天的“寻踪”,真叫宁玉难受。天气一直不好,太阳落山之后,穿三层还冷,屎大量地躲在温暖的直肠里,嫌外面太冷,死活不愿意被拉出来,硬逼它,它探出点头,又死活缩回去。太阳出来之后,走两步就开始出汗,三天没有洗漱用水,昨儿才稍微回到了文明世界,缓缓扯下内衣和内裤仿佛伤口换药,汗碱在身体上蜿蜒成斑马线。
不管太阳落山还是出山,风一直在,七八级吧,卷起细小的砂石,抽脸,撞腰,封外耳道。睡觉前撒野尿的时候,风显得特别大,逆风尿,尿到自己,顺风尿,尿到一旁车上。种种不顺当。
这下好,咋得就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什么都顺顺当当了呢?屎尿通顺,阳光大好,肚子都能咕咕叫了。
一路飙啊,赶回来就是和她一起吃午饭。
这孩子冲到他车上来挤他身上坐着抱着就叽叽喳喳,全是自私自利她的事儿,宁玉听到一句重点,“燕晚昨晚送我到动车站,我自己坐车回来的……”
宁玉顾不上细问燕晚去向,抱着她啃咬几口就说“我肚子饿了,你再不下去做好,我这会儿能吃了你信不信!”她还啫,“你越来越色!”他将她往副驾上一丢,“色你妈比,老子真肚子饿了!”骂得越丑说明此时心情越好。
去吃猪爪,两人对着啃,嘴巴油溜儿,还嘻嘻哈哈,十分过瘾!
子牛是像长胖了点,不过一脸胶原蛋白,咋样肥都是肉乎乎嫩腻的丰艳感,喜气个死人!
每一次大嚼猪手,她总会心怀侥幸地想:如果孟子当年一不小心把“舍鱼而取熊掌”写成“舍鱼而取猪爪”,搞乱了国人的生死义利观不算,更为严重的是,今天,我们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如此廉价的至高享受呢?
猪肉的美味自不消说,猪爪更胜在胶质的丰富及其筋、骨、肉的错综复杂性,吃起来与熊掌无异。除了物以稀为贵之外,胶质的丰富,几乎是一切矜贵食物的共同特征,如鲍参翅肚之类。就“爪”而言,猪爪、鸡爪、鸭掌,味道亦不输熊掌,无非是一团腆润肥厚的胶质。据开化之后的食人族回忆,一个人全身上下,就数手上的肉最好吃,每有斩获,必献与酋长御用。
他两儿吃的是粤菜的代表作“白云猪手”和“南乳花生焖猪手”。广东人善做猪爪,可能与其对猪的这个部分怀有足够的尊重有关。粤语将猪爪称作“猪手”而没有“牛手”、“羊手”,并非是他们只吃猪的前爪,而是体现了一种把猪视为直立行走之高等动物之美好愿望,美化局部而提升整体,而“凤爪”的修饰方法,则是以升华整体来带动局部。
两人边啃边聊,
不用宁玉问她燕晚去了哪儿,子牛自当转达,“他叫我跟你说,他得休个长假,他说你知道怎么处理。”又眼白大半,嚼着肉筋瞄着他说,“占想走了,燕晚心上肯定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你别到处找他,打搅他清静。”宁玉横她一眼,晓得这话也是燕晚教的,不过她确实对燕晚有感情,又“饱含自己感情”地说教他一顿。
宁玉估计燕晚有这“暂避”的念头,是这老贼看出来子牛和自己的“奸情”了,于是,值当赌上一把,故意放回子牛,牵制住自己,“躲”自己身后来“缓和”他与计无双那边的尖锐冲突……
“真好吃,下次还来啊,”看得出来,她吃得尽兴哦。拿起一个大碗,又舀了一大口塞嘴巴里,那会吃的小嘴巴呀不停,“嗯,这个也好吃。”
宁玉瞅她一眼,“这个你少吃,”
子牛见他根本不沾这玩意儿,以为他小气,怕他还没沾的东西她都吃完了,“哼,多大点儿东西撒,这餐我请你!”
宁玉懒懒拿起餐巾擦擦嘴,“你知道这是什么么,它叫猪脚姜,按照广东的风俗,女人产后,家里必制这玩意儿,补其体弱及催耐。”
子牛这一听,才好玩儿,脸通红,放下了碗,再不碰。
宁玉低笑,
这才放下餐巾,绅士地向后一挪座椅,走到她这边来,抱起她坐他腿上,端起她没吃完的猪脚姜,亲手喂她嘴边,小声,“不过今天多吃点可以,”又低头在她耳朵边儿,“我想喝耐。”
羞得子牛哦直捶他。
这种用鸡蛋、姜、猪手、甜醋、糖和卤水汁熬成的黑稠之物,着实美味,子牛愣是被他调戏着喂着吃完了。
揉着她的小肚子,两人依偎着这旋转餐厅里看落地窗外白云下的景色,如何的美哉美哉呀!
难怪子牛一回来就找他,他总给了她最极致的享乐,无边美腻……
☆、4.60
翀心说这个周末她要去京城参赛,想子牛陪她一块儿去。子牛说好啊,就怕舅舅不同意,因为上个周末她已经在外头混了两天,舅舅恐怕不会再叫她出去。翀心说那叫我爸爸给你舅舅打电话,你陪我去我心里踏实些。就这样,这个周末小子牛又跑出来混了。
实际,子牛也想抽空偷偷回京里一趟呢,她那小屋子里都是好东西,怎么样也得收回来些吧。
来京里的动车上,翀心才详细说了她来京城比啥。
了得吧,比刺绣!还是去宫里比呢。
这刺绣本是一门古老的手艺,往往是女红的专项,过去缝缝补补对待嫁的妇女而言,是最起码的手艺。女红亦写作女工、女功,可见这是女子的功夫,与男子无关。《汉书》记载: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源也。两千年前的古人认识比现代人深刻,话说得重。
如今生活中除少数爱好者外,也没什么人没事学刺绣了,但在上层阶级一直有刺绣风,多半绣红太阳放光芒,手艺高者绣元首像,再有就是绣元首诗词手书,绣得多的有“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有“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还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反正高门大户的小姐姐们受家族影响得学着绣这绣那。
当然,绣活没有想象得那么难,子牛也绣过。一块布,一个绷子,将布绷紧,用拓蓝纸将图案描好,然后一针上一针下地按图索骥;绣活时只需顾上不需顾下,上面不出边线,排列整齐,下面乱些无妨。绣活练就的是一分耐心,心浮气躁不行,得心无旁骛,气定神闲。可惜小子牛本就是个心思不定的孩子,这方面她没翀心沉得住气,再,也没翀心那种“家族传统”,自然绣不出个什么好东西。
路上,翀心也跟她说了自己准备进宫拿什么绝活儿比:她准备绣一块书架帘子。
书架都是翀心自己设计,自己制作的,上下四层,置于床头,为的是取书方便,也显出文人与书近些。书架无遮无挡,刮风天招土,所以绣一块帘子挡上很实用。中间她准备绣两个元首手书繁体大字:学习。旁边伴清秀的梅、兰花,朴素高雅,也寓君子之意。子牛直点头,她虽不懂这些,但她读史书多,这些布置是符合统治阶级品味的,翀心很机灵,手又巧,这幅作品说不定还能被宫里收藏了呢。
好吧,周六翀心进宫比赛去了,子牛在宫门前的御河外送她进去后,就直接打的悄悄回了九中宿舍,她特意带了钥匙准备打包所有自己喜爱的东西,找快递上门运回老家。
一进门,子牛就觉着不对劲,虽然整洁有序,甚至比她走时还整洁有序,但是,显然不是她的味儿了,……该死!有人潜进来住了?子牛不作他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计无一!个混蛋,她一走,他就鸠占鹊巢呀!
子牛首先翻自己最重视的东西都还在不,还好,没人动。
小子牛噘着嘴巴恨想,虽然看上去他没有大翻的痕迹,但是总归自己的小窝被人侵占了,就是恨他!
不过这孩子啊,清东西清东西的,都是自己的喜好,一会儿也忘了这些不愉快。
她好东西可多了,
譬如这块她在樊家园淘到的这块古董表,是上个世纪六零年代末南京出的一款紫金山牌手表,当时价格肯定超便宜,只要三十几块,可子牛买的时候就老贵了,几千呢。很漂亮,就是走起来一天最多要差个刻把钟。
这块表最大的乐趣就是要上弦,也是子牛买这块表最爱干的事。舅舅从前也有一块,当时就教过小子牛上弦要悠着劲,千万别用力过猛将弦上断,小小子牛每天抢着给舅舅小心翼翼地为手表上弦,但好像从来也没有上满发条过。终于有一天她上发条时感到手劲打滑,才知道手表弦上满是这样一种感觉,如此神妙哟……
此时家里被她翻的乱七八糟,她在打包咩。不过这时候又玩手表上弦玩上瘾,就坐在乱七八糟中,入神地体会那种上满发条的快感。殊不知,这时候,有个人正热血沸腾地往她这边赶喏!
自那天老夫人召集大孙子造访了小孙子,就严令:本周末二人必须回家吃饭!
也是巧了,无一也爱吃猪手,这天家里特意为他就做了猪手。
计家老厨方师傅出身御厨之家,只是当年他跟着计老爷走南闯北老感情了,没有跟随家族传统回宫里任职,一直留在了计家。
方师傅今儿一早就去菜场老熟人那儿选了“好手”,以皮白毛稀、蹄形成弓状且一掌盈握者为首选。再以美容师加看掌相佬的专业眼光,检视其指甲是否剔净,气色是否红润。精盐慢捻,姜汁细润,继而以绍酒加武火烧滚,香溢时加酱油转文火慢炖。
那个香啊……上桌后,宜用左手握而食之,形成左牵手,右擎杯之势。至于以何种酒佐之最为相宜,面对此名副其实的红酥手,选择并不会很多啦。反正一家人吃得是香喷喷津津有味。无一更是吃得专注,加之这位小爷学医,吃相才不会像子牛那样油嘴滑溜,斯文败类之行列吧。
正此时,
无一的电话在裤子口袋里振动,
他本来懒得管,
可振动时间太顽强了,只得擦擦手,拿出来,“喂,”少许不耐,但,这一接听,……
无一起了身,“我有点事先走了。”
奶奶一直多慈爱满足地看着她的宝贝孙子吃猪手,这突然就跟“断了念想”一般地戛然而止!……肯定不愿意呀,“这才吃多大点,吃完了饭再走。”
然而小爷已经走至门口,
你知道,他确实没有表现出多着急或多快,走过去就跟要去上厕所一样,很悠闲的,但,
他没有拿外套!!
这就已经不同寻常了!
小孙子根本没心情跟她老人家再多争口角,直接出了门,还是仆人追出去送的外套。
奶奶直跺脚,“越来越不听话了!”
无双只笑着劝慰,“男大不中留是不,您熄熄火,他这会儿正是躁的不得了的时候,您扯破喉咙也喊不回来的。”
奶奶叹气,横他一眼,“你管管他呀,”
无双只一边啃着猪蹄儿,直点头,“管,管。”
☆、4.61
小子牛正在专心玩她的手表,忽然听见背后门锁转动,一回头!……哟,无一开门一抬头……四目相对!
空气一下凝固,
你知道就是那种鬣狗和猎物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次对视般……接下来就看谁动作快了!
小子牛连滚带爬地逃,无一恶兽扑过去!……到底是鬣狗,最凶残猎手,快狠准,一把将小天使扑倒地上,幸亏子牛家她奢享还铺着长毛白地毯,软绒绒的,小子牛白汪汪的脸蛋儿映在上头就算惊慌失措,却也娇俏娇俏极了!
无一不多想就低下头亲咬,跟个饿兽恨不能一口吞了她,子牛自然奋力挣扎,他抵着她嘴巴边,“门还没关,我还是学校的模样,你要是真不要脸了,就直管闹,反正我是不怕丑的。”子牛遂攒小了劲儿,嘴巴噘老高呀,无一看她实在可爱,真不舍得放了她,一二三抱起来磨蹭到门边,反脚一踢,门关上了。
子牛这才开始又使劲儿捶他,“你怎么这么可恶!我的家你也占!”
“咋了,你的人我都能占,家算个屁!”说着,又低头鼻头抵着她鼻头揉,“你说你跑了就跑了,我本来也打算算了,不找你了,你咋又回来了呢,活该,自投罗网!”子牛听了,那懊恼,咬死自己的心都有,是呀,我又回来干嘛!就为这点好东西……可子牛实在舍不得呀!
他摩挲她的嘴唇,还在嘻嘻笑,“那么甜的巧克力,你怎么喝得下去,”终于问出来了,无一感受上比自己考上哈佛还高兴,子牛揪他的脸,“恶心恶心!”
无一手揽到她腰后,“嗯,说明你还不是最喜欢喝巧克力,我要吃了你最喜欢的,你应该会和我拼命的,而不是这么叨叨几句。”
哎哟喂,虽说她这样剧烈的反应在他眼里还只是“叨叨”,但是,足看出来这孩子的精明,他们才呆一起多长时间,摸她的性子这样准狠了。
无一把她抱了起来,一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整理她扳乱了的发,嘴巴里却发狠地说,“老老实实跟我走,要不听话,你晓得我的手段。”
小子牛看来是扳累了,没力气折腾了,开始求饶,“你今天放过我好吧,一会儿快递员就来了,我这些东西要运回去。”
无一看一眼满地的东西,“这算什么事儿,我都给你办妥了,你只管乖乖跟我走一趟,要听话,我就疼你。”说得跟个大人一样,紧抱着她不脱手的实际还是孩子气,像好容易逮着自己心爱的玩具,怎么可能放手。
打交道这么些,子牛也晓得他的个性,顺着毛摸撒个娇肯定吃亏小些,遂听话点点头。
他非要搂着她下楼,子牛说“你不怕别人看见呀!”他睨她一眼“我怕什么,你伪装都拆了,他们又不认得你,值当我交了女朋友呗。”子牛就是千不情愿万不甘,他左右一看,望见她的大羽绒服,一拍她辟谷,“我穿那个把帽子戴上,我只能忍到这个程度,别再哔哔啊。”子牛只有把自己的那件黑色宽大羽绒服拿过来给他穿上,还亲手把帽子给他戴好,一圈狐狸毛毛包裹着他的脸,比她穿着还漂亮,子牛一下又生气,半天爪子摸着狐狸毛不说话。无一推她,“滚,我就比你穿得漂亮。”其实笑死,就是气她。
子牛穿着来时的白色羽绒服,也戴上了帽子,还戴了口罩,被他紧紧搂着下了楼。是遇见了上上下下的同学,有同学还是认出了无一,那个惊艳惊讶呀!……绝不敢拿手机出来拍,反正最后只有口口相传:计无一有女朋友了!是谁,成谜……
好咧,话说这头计家的家宴,无一走后,老太太肯定又生气又失望,无双哄了好半天,好容易把个老太太又逗乐儿,无双跟他奶奶说:那天,有个意大利鞋商兴奋地对我说,天朝有十亿人口,每人每年买一双鞋,这生意就做不完哪!我瞥了他一眼告诉他,天朝十亿人至少有八亿自己做鞋,不买现成的鞋。看他半信半疑的,我就拉他到咱四通八达的胡同,指着随处可见的纳鞋底的大妈说,看见了吧,自己做鞋,先纳鞋底!
奶奶笑死,可不,老毛子哪儿懂,这是咱农耕民族千百年来养下的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女红可是古代妇女的必修课,不会缝缝补补,使不了锥子纳不了鞋底咋能算一个好女人。
正说着呢,
老管家兴奋跑进来,“老太太,无一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女孩子!”
一家人都望过去,老太太一开始自是高兴至极,不过一会儿又黯淡下来,……他这么急忙跑出去,是为个女孩子?……
无双坐在老太太座下,听了也没多大动静,就是笑容浅淡了些。其实他也好奇,是个怎样的女孩子能降服他家无一。
这进门来就有点滑稽,
显然他家无一没把人家搞定,
看这小子把小姑娘抱得紧,完全就是用手脚把人缠上生怕她跑了咩。
尽管女孩儿戴着口罩,可眉眼已经看见千万个不情愿,不过一看见这一大家子人,又立即变成惊恐,她倒变得想往无一怀里躲,甚至推他一起出去……
无一穿得羽绒服也奇怪,是女孩儿的吧,可他还舍不得脱,首先就是低头轻轻拉下女孩儿的口罩,好像说了句“别乱动。”然后抬头,神情倒一如既往的无所谓,“奶,这是我女朋友子牛。”
这句话,……呵呵,可把他怀里的女孩儿吓得比他奶还重!虽然女孩儿立即低下了头,但是无双还是望见她已然通红的半边脸蛋儿,及微微握起的小拳头……
且,
看来他奶确实“吓得不重”,因为,这就有莫名其妙的缘分吧,奶奶一眼对这女孩子就有好感!
哎,
子牛是个小天使咩,
她那绝无仅有的“天堂气质”,任何老人对她就根本抗拒不了!
奶奶虽还在克制,不能表现得太满意,但,已经举起了一手,“来了就坐,这么一直抱着像个什么样子。”话说得严厉,眼光却慈爱不行哟。
☆、4.62
给小子牛把羽绒服脱了,里面是一件淡黄的兔毛毛衣,她戴的丝巾也是反向后面系个蝴蝶结,加之一排整齐刘海娃娃头,那无与伦比的清纯感呐……奶奶心里更喜爱。
无一瞟一眼他奶的情态就晓得这小妖妇把他奶迷惑了,要是见到她那一满抽屉的情去内一……他奶又是作何感想呢。无一想想又觉好笑,对子牛不觉动作上都粗鲁些,推她一下叫她吃东西呀,揪她一下叫她喝汤呀,子牛那个敢怒不敢言,一来家教叫她在主人家饭桌上不得无礼,再,她也懒得跟他呛,只想快点结束这餐饭,等她回了老家再也不见他!
连奶奶都叫他别打搅她吃饭了,问了她几个问题,姓什么呀,
贾。
家住哪儿呀,
不是这儿的人。
家里还有谁呀,
无父无母,就一个相依为命的舅舅。
这一问下来,连无一粗鲁的动作都停了,改成下头紧紧环着她的腰,面上是审视的眼光看着她,手上可不由自主轻轻地拍,像安抚。
是了,就算她突然跑了,无一也没说有那个兴致去打听她的一切,正如他说,真的没打算追究下去。他的世界本来就丰富得一塌糊涂,不差贾子牛这一个小插曲。住进她家,无非也是因着来几趟,舒服,就真鸠占鹊巢了。
但,着实抵不住她再次出现那又勾起来的瘾!这会儿奶奶这一问,晓得她的身世,还真有点……怎么说,同命相连。
奶奶尤为疼爱她身边这两个孙子也肯定有因有由:当年爷爷受迫害,无双的父母被整致死,无一的父亲空难去世,母亲外嫁,这对老夫人而言跟家破人亡有什么区别!好在她唯一的小女儿保住了,如今在加拿大。更可贵,她这双年幼的孙子在她艰辛的抚养下也茁壮成长……特别是无双,一步一步重拾起计家昔日荣耀……无双,无一,怎得不是她的命!
对无一而言,世间也只有奶奶和哥哥,那个活着的母亲,在他眼里早死了。这和子牛一比,何尝不“同命相连”:无父无母,这世上,孑然一个。
好吧,
无一这会儿对这小姑娘情态上的转变,无双从旁是看得清楚。当然,他肯定也了解无一就在“眼前的转变”如何而来。
说起来,无一比自己的性格更偏执,更容易走极端。这点无双也跟奶奶说过:有时候,我觉得要是叔叔和婶儿和我爸妈一样一起走了还好了,起码他们的感情是完整的,对无一的伤害也小些,这么走了一个,改嫁了一个,无一更难以释怀了……奶奶听了却骂他:你还为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开脱!她配和我儿子一起死吗!不要再在我跟前提起她!……看看,或多或少奶奶的情绪也影响到无一了,从小他就是在“仇恨”里长大的……
好吧,此时计家三位各有各的思绪,
咱小子牛呢,可顾不上他们家这各个“苦大仇深”,她的“孤儿”岂是这世上任何一个凡人比得上的!
小天使这会儿专心在自己的吃食上,
嗯,实话实说,他家这厨子是真不错,除了猪蹄儿好吃,子牛对这碗百合糖水也钟情。
哎哟,说明他家也属极贵之家了。
这个“贵”可不仅就有钱而言,还得有“品位”呀。
花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吃的,这是一般的日常生活经验,也是一项基本的美学准则。但如今真正懂品、有大养生之道的人家,已经开始“食花”了。
“让鲜花盛开在餐桌上,真正实现餐桌上的秀色可餐。”个会享受的小天使实际老早就有这个想法了。理由:吃花有益健康;证据:鲜花中含有丰富的维他命。据说啊,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水果、蔬菜奇缺,不少妇女、儿童因严重缺乏维生素c而患上坏血病。为解此危机,英人收集当地的玫瑰花并从中提取维生素c以解燃眉之急。一九四三年间,英国就提取制作了二百五十万瓶玫瑰花果酱,有效地缓和了急剧蔓延的坏血病发展势头,最终使坏血病得到防治。……看看这就是历史厉害的没办法,她喜欢什么,信手拈来一段史实,就能把再歪的理儿说正儿咯。
好了,小子牛也在饭桌上开小差儿,自是没见旁人对她的观感。
奶奶更喜爱她了,
饭桌上是最能见家教的地方,
斯文温婉,就算他跋扈的小孙子再折腾她,她也善良地不计较。不浪费食物,不挑食儿,是最叫老人家赞许的。
无双,也能接受她吧。
他是“见一步”就已经想到“后三步”的人:如果无一实在中意这个孩子,把她留下来,值当无一陪读,也不无不可。
无一,也想到了“往后”,
就算她是个再多面的小妖妇,自己仿佛也能跟她一起处下去……试试吧,把她留下来,陪陪我,虽然我知道自己注定独行独往一生,但目前尝试一下“有个累赘”的生活也不无不可……
子牛想得比他们无私多了!
据李时珍说,吃花在天朝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春秋战国时,长江中下游及江淮楚地之人就有食花的习俗。
吃花的倡导者还白纸黑字地掌握着一个铁证,即《离骚》中的“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子牛还记得《书剑恩仇录》里的香香公主天**嚼鲜花,因而身上散发出一阵阵“不是脂粉香,也不是世间任何花香”的芳香,颠倒众生。据她向红花会舵主陈家洛自称:“有许多许多好看的花,开在草地上……我宁可不吃牛羊,也要吃花。想是因为我爱吃花,所以自幼身上就有股气味,你不喜欢吗?”这个时候陈家洛坐在她身边,只觉得一阵阵淡淡幽香从她身上渗出,明明不是雪中莲的花香,也不是世间任何花香,只觉淡雅清幽、甜美难言……
对!
小天使只想着回去也要发明一种像今天她在计家吃得这道“百合甜水”,煮给舅舅喝,煮给翀心喝,煮给宁玉喝,最主要,自己多喝,也要身上香香哒!
☆、4.63
电脑前,宁玉正在看文件。后头,子牛趴在他肩头噘着小嘴巴时不时催促。
“好,再一会儿……”宁玉也是没办法,鬼叫你答应了她出去找乐子,要不她也不得现你这儿黏你了。
有人敲门,
宁玉侧头亲她一下,“乖,我这不抓紧时间呢,再等一会儿啊。”“烦人。”子牛虽不耐烦埋怨,可也听话地起了身,自觉要走去洗手间避避嫌。
宁玉实在也舍不得她,一把拉住了她手腕,人带着椅子往后一滑,朝办公桌下一努嘴。这子牛喜欢,变了笑脸窝进去像只小兔子蹲着,趴他膝盖上,宁玉一手拇指抚着她的脸颊,喊了声“进来。”
助手后头领进来一个人,张小菊。
老熟人了,小菊也没在意宁玉没起身迎他,他也不当自己是外人,进来坐到了他对面,脸上带着笑,“恭喜恭喜。”
助手出去了。宁玉一手摆在电脑上,眼睛依旧盯着屏幕敲打键盘,淡笑,“恭喜个啥,”
“老弟现在可是正儿八经局一把手了,不得好好恭喜恭喜。”
宁玉始终淡弯着唇,对此,荣辱不惊。
是了,燕晚失踪后,宁玉着实为他上下都遮掩得很好,先请了一年的长假。这,其实都能理解,毕竟才痛失爱子,燕晚这个年纪的人了,确实需要一段时间的平复。
之后这些日子局里的常规工作都是宁玉在主持,这时你就看出宁玉平时在局上下的人缘儿了,竟然十分得拥戴,连几个副局都挺他。上头见状,这一局之长也不能长期空缺呀,但是燕晚的威望在那里,又不能真取而代之,于是下了个文件,任命宁玉为“代局长”,燕晚回来后再职归原主。这样也得民心,几个副局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上下欢喜。
“哎,这个习燕晚要……”“好了,说这些都没意义。”宁玉及时止住了小菊对燕晚的诅咒,小子牛在呢。
小菊就是一再叹气,他肯定巴不得燕晚死,这个老妖精害惨他妹妹,竟然连图庆严都拿不下他,还折了人家的独生女……
“听说图小朵出殡那天……”小菊提起京城的八卦,殊不知,此时有个人听了,那是得多大惊失色!
图小朵,死了?!
宁玉抚着她脸呢,明显感觉小丫头的惊栗,忙安抚地再摸摸,嘴里也有些严厉地止住了小菊,“别说了别说了,事儿都过去了还有什么紧扯的,听了烦。”
小菊一怔,不过马上也精明转过来,是呀,如今“改朝换代”了,他是一把手,自然架子威严啥都得摆起来,哪儿还听得进“前朝的事儿”。笑笑“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一拍腿“找你喝酒来的,什么时候有空赏个脸撒。”
宁玉这才又慵懒了神情,“啥赏脸不赏脸,随叫随到。”
小菊就是服宁玉这股子洒脱劲儿,“好,认准你是好兄弟!”
小菊走后,
宁玉椅子往后一挪,俯身抱起她,腿上坐着,轻轻摇“咋,还真吓着了,”逗她,抹她小嘴儿,子牛着实惊惶看向他,“她,她怎么死的?”
小天使肯定怕呀。她是怎么连交换生都不要了跑回来的?不就是受这个图小朵威胁吓得屁滚尿流。如今冷不丁听说这个素未谋面却好似恨她入骨的女孩儿死了……子牛哪里不立即就想到计无一——那天他晓得误会了她,伏在她耳旁热乎乎哄她时,可明确说道“谁敢弄你,我弄死她!”
依小天使对“九中鬣狗”的“亲身体会”,他,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哎,你怕什么,真是怕得巧,就她,上次差点害你坠山,这小姑娘,一看就是长不好的瓜了,早死早造福。”宁玉抱着她轻轻晃,晓得子牛也是胆小,总这么听见“死呀死”的,才经历占想的离世,是受不了。“她病死的,所以说呀人心坏了总得遭报应,你怕个鬼,你多乖……”低笑着去亲她,真的,很亲爱很宠溺,想想子牛也不是好货,可岂是那个图小朵能比的?子牛只是个扒着门腔子狠的小可爱……
为了安抚她,宁玉宠着她又是逍遥至极,子牛看上去心情慢慢变好,实际上,心上是落着事儿了。
这天,正在图书馆自习的子牛被一个同学在耳旁轻轻说,班主任找她。子牛遂赶紧收拾好书包去了办公室。
“来来,子牛,”班主任“日常喜爱”地招呼她,子牛还是怯怯走进去,
如今啊,小子牛愈发得老师同学喜爱了,从前那个跋扈的子牛自从出了车祸回来好似奋进自律不少,虽然依旧有势力,但是为人可爱许多,惹得人们是由心亲近她。
“子牛啊,上次你去九中交换学习,其实表现十分好,九中那边对你评价也很高。你说你不适应那里的节奏,回来了,你舅舅也迁就了你,这里,老师还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一个人要学会适应环境,否则……”老师开始对子牛谆谆教诲,一开始子牛还稀里糊涂,怎么忽然又提这事儿,直到最后,老师才说出原因,“这会儿到寒假前,学校还有个和九中交换学习的机会,我们学校领导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叫你去,毕竟,不想叫你放弃这么好一个机会……”
嗯呢,
这要在听说“图小朵已死”之前,子牛是万万不得同意,考虑都不需要,肯定摇头!
这时候……
子牛着实犹豫了,
一,她真的耿耿于怀图小朵的死因,真是病死的吗?和无一到底有没有关系?她很想知道。也是求自己心安吧。
二,毕竟危害自己的人已死,加分的好机会又回来了,可不叫子牛再次动心!
最终,子牛点头同意了。
殊不知,
她这一点头,班主任松口气,二中领导也松口气!
主要是九中那边逼太紧了,愣是要这个贾子牛交换回来!只说,这孩子很优秀,九中十分看中她的前景,言辞里也有一直想把她留下来的意思……
不过,暂时又确实没提要“真留下”。
事实,这不还是取决计家的意思,
主要是计无双。
他晓得无一肯定是立即想把子牛转学来九中,他劝弟弟:你一下这么猛,人一个女孩子接受不了的。要懂得循序渐进,感情需要培养,也要学会尊重对方,否则,你得到她的人得不到她的心,什么都是徒劳。
谁说无双不懂女人,
无一这才不得不服哥哥,他才是吃心的神,难怪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4.64
子牛又来到了九中。
一切和初来一样,伪装得像个拙妞儿,存在得像空气。不过换宿舍了,东西原封不动给她挪了去,包括已经打包寄回老家的,也重新购置得一模一样不差她的。
无一看来听进去他哥的话,对子牛体贴许多,这种天才男孩儿只要哪个方面通透了,那就真能达到“绝无仅有”的程度。
学校里跟她那一定是素不相识的,不去打搅她的平静。
回家了,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暖男一枚。
宿舍其实有暖气,可是小子牛来自南方,依旧受不了北方的干热。无一给她想办法,悄悄在她房间里做了套通风系统,循环的暖风不说,还带加湿效果,保证小子牛皮肤总能水嫩嫩的。
这才看出来无一真是个天才,动手能力也强,某些方面子牛不得不佩服。
没事儿聊天时,他和子牛也提起自己的理想:“应该实现医疗人人平等,从伦理上看,每个人都以出生为起点,以死亡为终点,起点和终点没有任何不同,每个人的中间过程可以不同,但是对于过程中**的照顾,在社会生产力极大丰富之后,应该没有任何区别。你的一条腿和我的一条腿和他的一条腿和地球总统的一条腿和基督耶稣的一条腿,本一,不二。从实践上看,这么多年来,很多地方的医院都是公立非营利性的,将来需要做的就是把占总体不到百分之十的私立营利性医院全部改为公立营利性的……”
他这样的“大爱平等”想法深得子牛心,有时候也能打开小天使的话匣子,毕竟她更是个“理想主义者”,哦不,幻想主义者。
“关于医疗统筹存储,将来在全球范围内可以实现云计算。在任何一个终端设备输入指纹或者吹一口气,你就会进入自己常用的信息服务,你伪装不了别人,别人也伪装不了你,你创造的任何内容、甚至创造的所有过程(时间、地点、情绪、修改的节奏、使用的机器等等)都事无巨细地被记录在云端数据中心,被在实时复制到另外相隔五百公里以上的两个备份中心,保证信息绝不会丢失。这些信息高度保密,没任何人知道,除了超级计算机系统。超级计算机系统定期分析你所有的这些信息,分析结果用来调整你之后的教育培训、工作岗位、婚姻生活。……”
无一眼中都放光了!
他没想到对面这个水嫩小脑瓜儿里还藏着这样丰富美妙甚至缜密的想法,更愿意和她呆一起了。
这天子牛班上连续考试,把人都考糊了,终于下午有堂体育课,同学们都能出来放松一下,总还是蛮开心的。
子牛跑完一千米,感受上真是爽,咕噜噜灌了一瓶水进去,她笑眯眯正在和关系好的同学说话,忽然不远处“啊!”,子牛和同学顺着惊呼看过去,一个女孩子被飞来的篮球正好砸中头!
子牛和同学都赶紧跑过去,
奇怪的是,
女孩儿被砸晕独自倒在地上,旁边一圈儿同学竟然没有一个伸出援手。就连子牛赶紧要上前去救助也被同学拉住极其严肃地摇头,“诶,子牛!”
可想,这不是出风头!这是人命关天!这种情况子牛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她坚决上去先探了探女孩儿的头部,不敢乱动,怕颅内有损,轻轻拍拍她肩头“听得见么,”,女孩儿眉头一蹙,看来是有知觉的,子牛这才慢慢扶起她,蹲下身十分利落地将她扛背到了身上……这刷拉的动作得感谢宁玉,她不想考警校么,没点小功夫考鬼,宁玉平常训练了她些,当然主要也是为她防身之用。
全程,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子牛自己艰难地把她驮去了医务室,交给老师她就放心了。
虽然她救人没人帮忙,可她出来后还是有人帮她的,这个帮她拿校服外套,那个帮她拿水壶。她出来后才纷纷围上她,各个也是脸上有急色,为她担心,瞧瞧,这小天使的人缘,“子牛,你真不该帮她!”“是呀,她是黑名单上的人,”“你被连累了可怎么办……”
这,子牛听了倒不害怕。
她心里清楚这个九中鬣狗的头儿是计无一呀,有他撑腰,没事儿……
但是,子牛想错了,
她是她,规矩是规矩,计无一这分得很清楚。
放学时,她的“黑暗时刻”来了。
被两个男孩儿一下逮走!一旁眼睁睁看着的同学们,没一个吭声。
其实当时小子牛蛮可爱,她还懵懵的,眼睛睁着,眉头蹙着,也没反抗。她好像知道这是为啥,又好像没弄懂为什么要这样,但是并不着急,好像她又能脱身……
脱身不了。
男孩子把她推到了教学楼墙角,
猛然从天而降一桶桶粪水浇在她身上!!
小子牛一开始依旧是懵的……“呜……”最后发出悲鸣……
子牛又冷又臭又伤心,就这么独自一个惨兮兮拖着厚重的棉衣还有书包,回到自己的宿舍。
一进家门她就没停止哭泣,
没时间叫她有空坐下来哭,一边脱一边丢一边哭,手机响起来,
一看,是舅舅,子牛“哇”一声一下哭更大声,“舅舅舅舅”地喊,像个毛毛。
好,
隐在卫生间喵一条缝往外看的无一实在忍不住了,走出来,
“你先接电话呀,这么号,你舅舅也听不见,唔!”极快地躲过了小天使丢过来的大粪校服棉袄,他还潇洒地指指手机,“再不接,挂了!”
子牛只有哭着赶紧捡起手机,还是懂事怕舅舅担心的,尽管手上都是臭臭的,脱了外套后毛衣上没有啊,她就抬起手用毛衣那块儿自己脸上一抹,平静了又平静,“舅舅……”声音啫得啊,啥人都得酥!
几次不晓得她舅舅说了些啥,小子牛是哭得哗啦啦,泪流成河啊,不过声音极尽平稳“好,我知道,舅舅,我会努力加油……”
这边,无一已经弯腰去捡她的臭棉袄臭书包,打开门往外一甩,……你是没看洗手间,一浴缸的热水早给她打好了,里头还撒了玫瑰花呢。
☆、4.65
无一坐在沙发扶手上,两腿撑直,两手小叉腰,望着她边哭边走来走去,自己捯饬,就是“冷暴力”他!
其实无一已经把屋子捯饬十分干净,通了风,但凡沾了粪水的东西全丢出去了,除了她。
子牛就是犟着一身脏坚决不去他打好的洗澡水里洗,该做的他又都做好了,她也没啥做,就走来走去,边走边哭,跟个小脏猪猪找不到家一样。
无一冷盯着她,最后起身到卫生间,将一缸子热水全放了。出来拿起外套走了。
子牛这才哭哭啼啼走去洗手间,一直哽咽着把自己洗干净。
小天使是太委屈了!
也说明她内心实际多单纯,多容易相信人,认为但凡对她好一点的人就不会真正伤害她……
咋掐时间这么准!
她才穿好自己毛绒绒的睡衣睡裤从洗手间出来,他就进来了。
子牛本来哭累了,才想歇会儿,一看见他,哎呀,又是泪眼汪汪!
再看无一呀,
一手提着好大个保温桶,
另一手……腋下夹着好大个毛绒绒的熊啊!
也是滑稽,熊身高分量不小啊,被他那样一夹,完全变形。
他进来先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大熊被他照业死得往小沙发上一丢,大沙发都放不住他的体积,再一弹,掉到地上趴着。
子牛又是一跺脚,刚想骂他,可是想起来“冷暴力”,坚决不理,可人已经跑过去抱熊了,头发还湿漉漉的。
他着实也没搭理她,外套一脱,卷起袖子又走去收拾她洗得热烘烘也乱七八糟的洗手间,动作利落,所有衣裳一抓丢进垃圾袋,包括浴巾,毛巾,全丢!又拉进来他刚才打扫过房间的一套装备,吸尘器,除湿的,熏香的,……说明人一个大家小王爷,并非娇生惯养,一小自立能力相当强,可不像她,事儿也会做,但还是娇气了些。
出来,
子牛抱着大熊窝在小沙发里发呆,
一看见他又立即开始抽噎,
他瞧她一眼,“你累不累,明明都不哭了。”
这一说,子牛气得一再眯眼睛,显示自己还能流眼泪,可,真流不出来了咩。
他出来也没歇着,走到大保温桶跟前,打开,原来里头热腾腾,虽说不上多山珍海味,但是,绝对也是一流好吃的了,起码都是子牛爱吃的。
给她端来,坐她一旁,“吃点,那梨子水润嗓的,你哭得喉咙都哑了。”
这下,子牛别过脸去又有眼泪挤出来了,无一看着是眉头皱起来,但是始终没有再离开,他低下头,“那女的不是好人,你救她干什么,”听见子牛抱着熊呜咽一声,头埋进熊里,无一终坐过来抱住她,“规矩不能坏……”多少有些无奈,有点心疼了,子牛扳,他抱更紧,小声,“值当你刚才为我受了委屈,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不生气。你说你伪装这么辛苦,肯定不想在面上跟我扯上关系是,我要不一视同仁,你不暴露了?……”说着说着,子牛抽噎声小了,他抱着她耸,“你说我怎么做你才不生气,要不,你也往我身上泼,咱们扯平。”子牛这才开口,“恶心!你怎么就跟这些东西分不开。”无一埋她毛绒绒的睡衣颈项里,“我不跟你说过,我学医得接触这些……”
看看,小子牛还是心善,这就原谅他了。当然,那句“你伪装得辛苦”最能平复怒气。逻辑不见得对,但是子牛自己在二中也是称王称霸的人物,她虽然车祸后还没在“立规矩”这方面有过行事,可听从前,她跟他也还真没两样:一视同仁,规矩不能坏……所以,子牛的委屈很容易就消除了,反倒还滋生出一些“赎罪”感:就当为过去自己的跋扈买单,自己今天这一遭都是因果好轮回。……哎,这要翀心知道了,可不得喷死她!凭什么呀!
怎么说呢,因为这件事,小子牛在九中一下小有名气起来,真正和她好的同学,跟她更好;不认识的,态度可就五花八门了,有人觉得她勇敢,有人觉得她可怜,有人认为她傻,甚至还有人觉得她是出风头,学什么“杉菜”想借此引起“鬣狗们”的主意啊,蠢不可及,九中的“鬣狗”等级森严,什么样的恶魔都有,独独不缺言情小说里那种作不可言的。
子牛对此却毫无所感。她依旧在她的小圈圈里认真学习,偷偷玩乐。
这天冬至,
下课的时候又有人给她传小纸条:晚上带你回家吃饺子,中午别吃那么多!
子牛噘嘴巴,敢情每天他都监视自己吃多吃少,哼!无一已经不止一次拍她辟谷揪她腰说她肥了,子牛每次都不理他,其实心里气死。宁玉从来不嫌弃她肥,还说女孩子丰满点好。嗯,其实这也就宏观看出不同年龄段的男人对女人身材的“标准”感受,当然也不排除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这是一年中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日,阳光正午时刻居然照到了子牛的书桌上,连外头走廊也到处是清亮的阳光。下课后,子牛像只懒猫窝靠在栏杆边和好朋友们聊天晒太阳。同学说每到这个时候颐和园的十七孔桥是最好玩的地方,那一到下午啊人头攒动,各种长枪短炮地对准冬至日最神奇也最为壮观的景色:夕阳西下之前,将温馨的阳光毫不吝惜洒落,穿过桥洞,构成一年一次的奇观。
这奇观被称为“金光穿洞”,自然景色极美,文学名称起得极不美,毫无美感的名字几乎把美景糟蹋了;可社会就是喜欢俗。子牛乱想,这景色可以叫“背光连虹”,可以叫“余晖冬至”,也可以叫“连弧虹彩”,还可以叫“佛光普照”,总之,可以叫的名字多多,就是不该叫“金光穿洞”,这听着好像是《西游记》降妖除魔的一个桥段。
好啦,一听有这等美景,小子牛都开始上课走神,心里痒痒,想去看“金光穿洞”啦。
☆、4.66
九中真人性,冬至这天晓得要阖家团圆,没上晚自习早早叫学生各回各家了。
这下子牛开心了,她得去看看“金光穿洞”。
这孩子晓得去的人多,也没赶这个人潮,她慢慢逛,这里看看那里瞄瞄也蛮有趣。
诶,走到东雀门长兴大街,京城饭店前边儿的街边偏里一点儿,有长长一溜儿报栏,子牛在此逗留了好长时间。
进入信息时代后,大部分人的信息都来自手机。国际国内大事,各类商业信息,朋友亲人的沟通,通过一部手机即可完成。过去可没这么方便哟,欲了解国家大事,私人小事,每天看报是必须。
看报需买报,花钱。报摊上每日新报一出,准有老顾客前去;卖报到处吆喝的报贩是旧社会的事情。有单位的看单位的报纸,生活富裕的家庭自己订几份报纸,回家晚饭后看个痛快,可没单位又舍不得花钱订报纸的人去哪儿看报呢,也有地方,就是大街上可以找到的报栏了。
报栏是有玻璃的,诸如《民众日报》《青年报》《光明日报》《京城日报》在报栏内一字排开。有专人在第一时间将报纸装上,每个版都按顺序排好,让每一个人都可以看清楚。报纸未到时,准有京城大爷候着,一边聊天一边探讨国家大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与道理。
子牛就混在其间,没有到处打听的模样,可耳朵里多半也跟“岔巴子”差不多了,大道小道新闻都听见了。
“子牛,”忽然后头有人小声喊她,
子牛回头,一看呀,是那天她救的那个女孩子。
那天一把她背去医务室子牛就走了,后来也没交集,就算为此她挨了顿“从天泼粪”,后头无一如何温柔地哄她,也再没谈及关于这个女孩儿的事。所以,子牛实际上根本还不认识她。
女孩子其实蛮漂亮,秀秀气气的。
子牛也怯怯地一抬手,“嗨。”她本来就伪装地拙,这一抬手,更显呆。
女孩儿小心翼翼走近,“你还没回家呀,”
“嗯,我溜达溜达,一会儿想去看‘金光穿洞’。”小子牛老实说,“我也去!我们一块儿,”女孩儿显出高兴与盼望,子牛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虽然她现在习惯独来独往,可一个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感觉上和她一样胆小,子牛实在也拒绝不了。
女孩儿一下似跟她亲近不少,人也挨上来环住了她的臂膀,“上次谢谢你,我是怕再连累你,所以后来一直没去感谢你,我叫兰茜,高二二班的。”
子牛点点头,“没事。”不过被她环得紧子牛有点不自在,她突来的热情也叫子牛本能躲避,手稍抬抬要绕过她的手,但女孩儿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一直就这么环着她说话。余下,再不容子牛插嘴,都是她在说……
两人往颐和园走,
子牛越来越不自在了,
看来人是不可貌相,初看这是个可爱胆小的女孩子,实际,本性就这么走几步路就稍有体现。
还是蛮霸道的,
譬如环着她的手臂不放,饶是子牛想脱手她觉察到也不放,愣是要以此强行表现亲昵,不容你拒绝。
还有,走道儿。明明可以走在人行道上,她可能嫌人多,非要走机动车道,子牛几次想带着她往边上走,她愣拽着她又走回来……子牛不想和她一起去看“金光穿洞”了。
万幸万幸呀,
这时候子牛来了个电话,
上头“米共”闪烁,……哎,要命,汪汪是宁玉,这个米共自然是无一了,谁看了她的通讯录谁吐血!
子牛这才从她的“环手臂”中脱身,拿出手机“喂,”哪知还没等她说下个字,那头无一堪比地狱来的狠话就出来了,“你给老子赶紧甩开她,滚过来!”
子牛心里才感激他的“及时来电”,一下就被这句又噎气得不得了,一句话不想和他说,挂了。
不过一挂电话,子牛也赶紧对女孩儿说,“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不能去看了,先走了啊。”真是逃一样抬手拦了辆的士就跳上去,……虽说不等女孩儿反应着实不大礼貌,但是子牛一上的士心就好像落下来安定了,大吐一口气,舒畅多了。
只有回家了。子牛不由又有些沮丧,“金光穿洞”看不成了。
这时,“叮咚”,来了条短信,
还是米共,
“停车,我在你后头。”
子牛忙回头,
看见一个骑手黑皮衣劲装,头戴全黑头盔,看不清模样,是紧紧跟在她的的士后。
“师傅谢谢靠边停车。”子牛忙叫停车了,付了车资下来,站在路边,小嘴巴是噘着的,骑手在她跟前停下,从车头卸下另一个头盔往她脑袋上一扣,子牛别别扭扭上了他的车,已经环住他了,他还嫌不够紧,死死拽着她的两手腕又一紧,弄疼子牛了,子牛个大傻子拿头盔去撞他,他没防备真被撞着了,头盔里肯定骂了句,又狠狠揪了下她的手背。
两个别扭的终于上路了,
叫子牛没想到的,他直接开到了颐和园!
哎哟,时间刚好,正好赶上!
傻子牛头上的头盔还是他拿下来的,把她拽到他前面环抱着,小子牛眼睛睁得圆溜溜,里头也是流光溢彩,特别漂亮!
眼前的美景叫人不得不佩服老祖宗的设计就是牛,颐和园的昆明湖,十七孔桥洞内被暖色调的晚霞光烛点燃了似的金碧辉煌,如弯弓的桥体身披着金灿灿的晚礼服,桥上栏杆处的诸多狮子雕塑笼罩在夕阳美轮美奂光影中,“这座桥是连接昆明湖东岸与南湖岛的一座长桥,清乾隆时期建成,是园内最大的石桥。它由17个桥孔组成,长150多米,飞跨于东堤和南湖岛,因为桥孔大小不一,使桥面有一定的坡度,像一张弓。据传鲁班爷爷曾经帮助修十七孔桥,这肯定是个美好的传说无需考察了。每年的12月中旬到下旬,当夕阳西下时,阳光将会照亮十七孔桥的每个桥洞拱洞的每一个角落,出现‘金光穿洞’的奇特景观,据说这是当年十七孔桥的建造者精心设计,将南回归线的落日与十七孔桥成垂直状态……”
他拥着她,在她耳旁边介绍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子牛边点头美好地听着,看着……落日余晖照映在两张年少又美丽的脸上,叫人不由感叹:年少最无量。
☆、4.67
冬至都得回家吃饺子。无双再忙也不能坏了规矩扫老人家的兴,回老宅了。
家里除了包饺子,还蒸了包子和馒头。
这馒头和包子啊,一个没有馅,一个有馅,是它们最主要的区别了,因而卖包子的以“皮薄馅大”自夸,至于馒头的卖点,当然不是“没馅”,而是以其“顶饿”及“面多”,来影射包子的华而不实。
如果温饱还是一个问题,则视馒头为一种经济、实惠的食品,而包子则比较奢侈,或是馒头的豪华版,这是很容易被理解的。而当温饱问题解决之后,食物和人一样,很容易因“有”和“没有”的被过分强调而势成水火。就这样,包子和馒头宣布进入了敌对状态。如何才能把这对本是同根生的宝贝拉回到谈判桌上来呢,上海人的方式不妨一试:老派的上海人,是把包子叫做“肉馒头”或“菜馒头”的,就像他们把茶称为“茶叶茶”,以区别于没有茶叶的“茶”——白开水。这种“馒头为体,肉馅为用”的取向,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照顾到双方的情绪。
无双和奶奶边包包子,边愉悦地谈起这些,这时候那对小冤家回来了。
无一带子牛回来吃饭也不是一两次了,久而久之,家里人都能从无一的动作看出来他两吵架没有:好好儿的,无一就牵着子牛,笑意盈盈;不好了,那就抱得死紧,生怕她跑了。小子牛反正总有大家闺秀的范儿,当着人面端庄有礼不管这畜生怎么折腾她;背过面,那就是嘴巴噘天上磨死他!
看看,肯定又吵架了。
一进屋,子牛无论如何挣开他往洗手间跑,无一拉着她沉着脸“你把外套脱了再去呀!”反正两个人纠缠到卫生间门口,这边还是听到他们争吵的,“你怎么这么犟,跟你说她不是好东西,叫你离她远点有错吗!”
子牛不做声,
无一口气更狠了,
“要不,撵走她!祸害!看为了她你跟我闹得……”
这时候子牛吭声了,虽音量不大,可也足看出多气愤多委屈,“我走!你别一天到晚仗势撵这个撵那个,我有交友的自由!”子牛是委屈,刚儿看“金光穿洞”多浪漫的氛围啊,她刚心软,他又在她耳朵边“教训”她叫她离那个女孩儿远点,子牛通过刚儿一小段和那女孩儿的接触,实际也清楚这个女孩子是不得深交,晓得尽量远离。也晓得他是为自己好,极力保护自己,但是就是无一这口气……子牛到底是个软妹子,哄肯定比教训要有用得多。
无一这一听又强硬起来,把她拽进了卫生间合上了门,不久,听见子牛里头呜咽的声音……
他们一进洗手间,老太太就慌忙起身往那边凑,两手还沾着面粉,“奶!奶!”无双无奈笑着也没起身,就一手赶紧抬起做阻拦状,“您坐下,添什么乱。”
奶奶也可爱,着急呀,“这个小畜生,就这么不会哄女孩子!”
无双擦擦手这才起身把奶奶又扶回位置坐着,“这是您教得会的?再说这就是他们小孩子间谈恋爱的情趣,别当真,你看无一宝贝的,怎么可能真舍得她哭狠,保准一会儿就哄好了。”
奶奶坐下叹气,又看他一眼,“小的傲慢,大的傲淡,都叫人操心。”
无双笑“怎么又扯我头上了,您把小的顾好就好。”
奶奶刚要又说他几句,那头,小冤家们出来了。
子牛眼睛红通通,被无一半抱着走过来,他是笑嘻嘻的,“奶,我家子牛可会包包子了,叫她也包几个。”
奶奶起身抬手牵过子牛,“那你别叫你家子牛哭啊,还叫她包包子给你吃,来来,子牛,坐奶奶身边来。”
反正小子牛是越来越得奶奶喜爱,奶奶说,就是看她安静坐那儿喝茶都是享受!其实私下多少次夸她的无一有眼光,找着这好个小姑娘。
子牛乖巧地坐在奶奶身边,开始包包子,那确实包得好看,毕竟人小天使“专业学徒”过呢。看着是不是更难得,毕竟像她这样大又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有几个做得了这些,子牛温婉又娴静的模样,着实爱死人呐……
边也能和老人家聊天,毕竟舅舅的渊学在那里,家传里的耳濡目染,就算大多一知半解,可也说得出不少来:“吃馒头的乐趣在于,一口咬下去满嘴皆为饱满和安全的感觉所充盈;而包子之乐,则在于破皮而入之际所产生的那种囊中探物的快感,还有点探索精神吧。如果从这个意义上看,所有的面食都可以分为‘安全感’和‘冒险性’两类,前者除馒头外,应该还包括花卷、烧饼、面条等等,后者则有饺子、馄饨。所以馒头和包子给我们带来快乐的方式不一,但是目标一致,也算殊途同归吧。”
小子牛到底是充满活力的,虽然模样文静,但是言辞里总能充满一种特有的俏皮与纯真的机灵感。这也说明这孩子脾气是真好,刚儿还气得像只小猪,一遇上她喜爱的好事,心情立即放松,不计前嫌,图纯粹的快活。
包子上了锅,子牛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路过小花房时,驻了足,因为温馨的灯光下,听见他哥俩儿在说话。
无双借此出来抽个烟,他烟瘾大,可在家都得憋着,唯有这样空下来来小花房抽一支。这时弟弟也过来跟他说事,正事说完,也是很放松的,说了几句弟弟要收起点跋扈,对女孩儿还是要温柔些。
“她听不进去!我真的收敛不少了,要从前早把那女的铲除,还不是怕她纠结……”
“是了,你也知道她是善良,有些话好好说,别发急……”
小子牛默默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又有点发呆。
一方面,对无一也发不起脾气了。另外,也觉着他哥哥还是个通情达理的。
哎,总体这个冬至小天使过的还蛮快活,她比较满意了。
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哟。
☆、4.68
宁玉冬至没和她一起过,但是发来了短信:从明日起,昼开始长,夜开始短;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保重。
小子牛想他呀,除了和舅舅通话,找他碎叨最多了。连这个月大姨妈来多了,都打电话蛐蛐一下,宁玉骂她小不要脸的,他还在开会!子牛啫啫地说,他们又听不见……
周三子牛接到翀心的电话,说她那个刺绣比赛得了大奖,叫她帮忙把奖状领了带回来。其实呀,就是以此又可以跟舅舅扯由头子牛能周末回老家鬼混了。
周五下午她就请了假,之前肯定跟无一打过招呼,要不能放她走这痛快!
翀心到车站接了她,出来两个小姑娘就去吃吃喝喝玩乐了。
翀心框着子牛的肩膀两个小闺蜜叽叽喳喳走进这家店,要吃的也是稀奇,“吃人”!
不应吃人,不可吃男人,也不能吃女人。不过,这种禁忌并不妨碍人类借食物之名,一尝吃人的滋味。在名义上经常被吃的,又以女性身体的若干部分为主。
譬如福州长乐出产“西施舌”,据《闽小记》记载,其名系因此物的“水管特长而色白,常伸出壳外,其状如舌。”南宋时代,即有人对此持有异议。吕本中诗云:“海上凡鱼不识名,百千生命一杯羹,无端更号西施舌,重与儿童起妄情。”此种假借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卫道之说,本质上与宋代的学术一样虚伪。很显然,“儿童”非但对于西施的认识有限,而且更无机会一尝法国式接吻的滋味。梁实秋也持反对意见,不过他看来是站在捍卫意银的纯洁性的立场上,嫌其“不够雅训,未免唐突了美人”。
好,这翀心带她来吃的,实际就是这样“取名”吓人的菜,一上桌,两个小丫头头挨头就咯咯指着菜单“要这!要这!”
什么“杨妃乳”,实际就是取雄性河豚之高丸而熬制的汤。高丸是雄性的性征,熬成汤后,却以雌性动物性征名之。此种性倒错的类型,足令食客“色香俱全”。
“母子重逢”,
PaulSimon的经典作品motherandchildreunion,歌名系一字不改地抄袭自纽约唐人街一家中国餐馆的菜谱。这里也有。怎么个母子重逢法呢?端上来才知道:鸡蛋炒鸡。这真跟孔府菜里的“怀抱鲤”一个玩头,无非就是大鲤鱼烧小鲤鱼罢了。
快活哟,好吃的一盘盘上,又聊不完的天,加上翀心订的这个位置视野好,很有情调的落地玻璃你看得见外头,外头看不见你……
咦?子牛一蹦,叫她看见谁了!
楼下,宁玉从一辆黑色小轿出来,为他弯腰开门的人可客气啦!
翀心晓得现在她和宁玉最铁,给她出主意,指了指为她们服务的小帅哥,“咱们再点个佛跳墙,你借小哥哥的衣裳穿穿,给他们那桌送去,看他认不认得出你。”子牛一听连连点点头,特满意这个点子。
今儿小菊请客,除了请到宁玉,同桌还有省厅两位同仁。
“这家不错哟,环境挺好,”一位说,“菜品也不错,宁玉,来来,上座上座,”小菊今天特别热情,宁玉微笑着“张处,徐处,你们坐,”那两位直摆手“凌局请,凌局请。”其实职衔上这二位肯定比他高,但是由于燕晚历来的威望,这到了本市,省厅一般干部都得让他们三分。
宁玉也没多推辞,坐下来,小菊边招呼服务生布菜边说,“现在咱们这里新鲜玩意儿多着呢,甚至比京里都好,别看他京里老字号多,如今是越做越差。”
“哎,总说老字号垮台是‘在长期计划经济体制下积累的弊端’,什么缺乏自主权,未能根据市场变化及时调整经营策略,企业缺乏生机和活力,经营机制不灵活,竞争意识不强,跟不上消费潮流的变化……我看他们还是蛮拼的,全聚德炮制的‘新派鸭菜’,都把粤菜‘雀巢海鲜’的做法拿过来了,带子、虾仁被换成了鸭肉和鸭杂。和平门的那家,到晚上还潮流地经营卡拉OK,霓虹灯招牌上,众鸭持麦克风引吭高歌……”
男人们聊着笑,
这时,又一个服务生端进来一盘菜,
桌上的男人们没注意,站门边的小哥注意了,小声“他们没点佛跳墙。”
这个一直低着头的服务生才稍抬头,无声动嘴巴“谢谢谢谢,我送他们的。”小哥见这张笑眯眯的脸可爱至极,又娇俏,遂点点头不做声。
男人们还在聊,还是宁玉这类有品位会享受的公子哥儿见解清奇又毒辣:“羊城食圣江太史的后人江献珠从前说:人体的味蕾约有九千个。除舌头外,口唇、舌底、上颚及两颊内部的口腔,都有味蕾,胎儿及幼童的味蕾比成年人要多,口腔的后部,舌底及两颊的味蕾在早年时特别发达,但会跟着年纪而衰退。这么看呀,老字号跟随着一代人年轻的味蕾而扬名,也注定要伴着一代人牙齿的凋零而淡出。人事的代谢,一早就决定了老字号在味觉上的存亡。”
子牛就爱听宁玉说话,置身事外带点玩世不恭带点沧桑,腔调也好,音色也好,都是极品啊……
好,这么享受的时候,子牛极欢喜又觉刺激,偏偏那个张小菊来了这么一茬儿,他手搭在了宁玉肩头,显得格外亲热,“我们凌局,绝对的才子能人,这得多优秀的佳人才能匹配呀!”
接着,
看来这才是今儿这场饭局的主题呀,
省厅那两位之一很谦逊又小心地开口,“那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啊,凌局,今儿我们是来做媒的,祁副厅长的小女儿,今年方二十,才从美国留学回来……”
宁玉一直带着微笑,意味深长,
但是,你知道,这给一旁的小子牛咋样的刺激吗!
子牛恨不得一锅佛跳墙拍那些鬼做媒的身上!
☆、4.69
她当然不敢,甚至连负气地将这锅往桌上拍的勇气都没有,轻轻放,转身就出来了。
你知道什么叫亲密么,
就是哪怕她不露面,面前珍馐尽摆,亦或美女如云,它们她们的香味弥漫,你照样能狗鼻子一样闻到她的味道。
子牛一出来就赌气扒下头上的帽子,丧气又愤懑。你晓得她这会儿有多稀罕宁玉吗!说来也实在自私,宁玉要有了女友,以他的个性,绝不会再三心二意,那小子牛……就成累赘了!他更懒得管她……子牛一想到这啊,心里跟虱子挠。说到底,她是个被人宠惯了的,目前燕晚不在,无一又这般跋扈的情况下,你说她舍得宁玉离开她分毫吗,自私自利的小天使呀……
正慌气得眼睛都红了时,忽然被人背后猛然一抱!同样,这就叫亲密,子牛晓得是他,也不管他如何发现自己,子牛就是扳打,“走开走开!”
宁玉是吃透这自私鬼性子的,才不着急,旁边就是个空包间,他扭开门抱着小自私鬼进去,后脚跟潇洒一踢门合上抱着她靠在门边。黑黢黢的,宁玉的低笑就在她耳朵旁热乎乎,“好啊,你又偷跑回来……”话还没说完,子牛就在他怀里转了个向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回来都不知道你在相亲!”那骨子烧心的怨怒啊,实话实说,是取悦了宁玉的,一把将她抱起,子牛的腿自然紧紧环到他腰上,主动亲咬他的脖子,像宣誓主权地一样留下红通通的草莓。
宁玉也不说话了,抱着她走进这间包间的洗手间,锁了门,余下的,你晓得一个男人在情热之时会有多激烈,小自私鬼又极其配合,那个情浓意浓……
子牛赖在他怀里,又不好意思说不叫他相亲,张不了口说吧,却口口咬在他身上那就是不要不要不要相亲!
反正宁玉是如何猛烈又宠溺地爱着她,虽也没张口说这方面的事,但是这般的溺爱也在安抚吧,最后,子牛终是不放心,手指挨在他的嘴唇上,不知是被疼爱的还是真着急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哟,“不要。”
他含着她指尖说了句“好。”子牛这才放心,黏在他身上久久不愿分开……
出来,宁玉哄着叫她先回她自己包房,他一会儿就来,子牛听话直点头,手抱着他腰还不松手“不准和他们再喝酒!”
回来了,翀心正在一边听手机里的戏一边啃大鸭腿,见她脸庞艳霞,刚想暧昧地笑她,可又一看小子牛眼睛红通儿滴,赶紧又正色,“咋了!他欺负你了!”
子牛摇头,拿起自己刚才喝果汁的水杯衔着习惯一啃一啃的,她是这个毛病,一有心事爱咬指甲,咬吸管,啃杯沿。
翀心问半天问出了怎么回事,豪爽又爱护地环住了她肩头直拍,“不怕不怕,我帮你看着他,他敢半点沾花惹草,我绑了他等你处置!”
子牛却摇摇头,这会儿看她颇有自知之明了,“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为他对我好就叫他打一辈子光棍……”
翀心推她一下,“那就把他正儿八经霸占过来呀,”
小天使又摇摇头,“我不能结婚,也不可能总跟一个人好的,他现在对我这样最好,对我好又有点烦我,如果真一心一意对我好了,反倒……”突然意识到自己快说出自己的小秘密了,子牛嘟嘟嘴,低下头喝果汁,反正哀怨就是。
哎,翀心是她最铁杆蜜友,她说什么没有质疑只有首肯的,子牛想怎么就怎么,歪着头又拍拍她,“那也不操心啊,咱们先霸着,到什么时候实在合不来了,再送祝福呗。”这才说得小子牛心里舒服些,歪头朝她眯眯眼笑,翀心也跟她咯咯咯,两个鬼孩子。
过了一会儿吧,宁玉过来了,子牛好似也重新恢复活力,笑眯眯过难得的快活周末。
席间提起了子牛这会儿回来的目的,给翀心领回了刺绣比赛的奖状,宁玉看了看奖状,递回给翀心时说了句,“劝你还想要这幅作品的话,赶紧申请取回来,要不宫里就留档了。”
“不会吧,参赛前说作品是赛后自行取回的,”翀心正色说,说明这小丫头很珍视自己作品的,宁玉悠闲靠在椅背上,一手捂着暖茶,微笑摇摇头,“那是一般作品,极品的,宫里不会放出来。”
“我看见同样一个一等奖的已经把作品拿回来了!”翀心重视地说,小子牛也一旁直点头,“好里也分三六九等,你这样的,轻易取不回来。”
“你怎么知道!”翀心有点生气了,小子牛也瞪着他,宁玉放下茶杯,“得,指给你们看啊,”又取过来奖状,好看的指尖儿瞄着奖状右上一块凸起的金边,“看见没有,这里有个‘存档’的标记,宫里出来的文件都有名堂的,凡有这种金色凸起,摸起来圆润的,说明都有留存的可能。”
果然,翀心和子牛都摸了摸,圆滚滚,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发现!
翀心赶紧去打电话了,子牛黏人得挤他边上笑眯眯,“你怎么知道的,”
宁玉大爷一样又捞过茶杯吹吹茶叶,“我什么不知道,”子牛揪他,叫你嘚瑟,他单手搂过她呵她痒痒,小子牛就喜欢跟他这么鬼闹,乐呵极了。
嗯,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表姐的父亲,也就是他舅舅容玉叶一辈子在宫里,掌管内廷上下快一辈子了,宁玉自己也是出生在宫里,你说,有什么不知道的……
算起来,天朝自古以来,帝王姓氏也数的出来,但,这些帝王之姓中,有一姓,出的帝王最多,不但出的帝王多,而且优秀的帝王也是最多的,在世界历史上最有影响的皇帝中,该姓氏的皇帝占了两位,中国十大杰出帝王中,此姓皇帝也有三位,历史上最有影响的50位皇帝中,此姓氏的皇帝入选十三位。当然,末代帝皇的姓,也是它。
容。
有容乃大。
容姓作为末代皇朝,辉煌与凄惨共存,实行元首制后,容姓家族也是起起落落,只看宁玉舅舅容玉叶的一生,那就是个大起大落的传奇:他作为末朝嫡子出生在紫阳宫;共和后,被赶出紫阳宫;仅仅月余,回宫复朝;三月后,又被推翻,成了宫奴;改革弊制后,他成为宫廷工作人员,一直工作到现在,成为现任元首的“大管家”……
所以说,越是出身极贵的人,恐怕人生际遇越坎坷,特别是生在历史风云变革之时的宫中人呐……
☆、4.70
子牛总算摊上点她是小天使的好处了。
这几天病毒感冒横行,好多人都是这个节奏:病了,高烧;头痛,吃药;躺下,昏睡;醒了,还烧;没辙,熬着;胸闷,气短;咽痛,惧咳;涕泪,横流;难受,忌医;三天,无效;感冒,病毒。过着纵使皇帝也没辙,扛过大半月方能好的日子。
她却健健康康棒棒哒。其实细想想,她但凡“不健康”全是外伤,摔得撞得。病毒,不敢入侵她。
不过身边这么多人感冒,子牛也小小查阅了下:自有人类以来,最大的敌人从未改变过,就是病毒。人类的死亡,病毒永排第一,死于各类病毒的人比战争与自然灾害总和还要多不知多少倍。即便在科学如此发达的今天,每年仅死于病毒感冒的人数仍非常惊人。一百年前肆虐的西班牙流感一年之内造成4000万人死亡,而当时世界人口仅17亿,全球统算死亡率高达2.35%。
啧啧,小天使还是怀着悲悯的心态在看这一灾难,想着,如果有朝一日她真能飞抵天堂,首要就是尽其所能给人类祛除病害,至少在这方面减轻痛苦。
想归想,现在她也切实在做好助人之事。但凡同学间生病了需要帮助的,子牛毫无二话,经常帮忙打饭呀,打热水呀。无一这段时间给她传递的小纸条,十张里八张都写道:你少跑点腿!多穿点!因为小子牛楼上楼下跑,嫌热,通常外头那件大棉衣都脱了。无一都被逼得瞅着没人就把她拉到墙角旮旯解开自己的棉篓把她包紧在怀里训斥,同时也挨着她的脸紧搓,给她暖热了为止。小子牛就是憨憨笑,说不冷。
这天外头实在太冷,体育课也没在室外上,同学们都在教室里自习,忽然子牛同桌装热牛奶的杯子摔碎了,泼到地上溅到书包上都是,同桌起身收拾,子牛也帮忙,拿来拖把攒干净,同桌要去洗拖把,子牛说你收拾书包吧,我来。热心的小子牛又是利落撸起袖子拿着拖把抹布去厕所洗涮了。
正在用心涮,忽然洗手间一格传来抽噎引起子牛注意,为防听岔了,她把水管子关掉,又认真听了下,——是好像有个女孩子在哭。
好心的小子牛放不下,还是轻轻走了过去,敲了敲门,“需要帮助么,”
女孩儿好像受惊吓呜咽了一声,再没出声,这更叫子牛担心,又敲了敲,“别着急,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哦,我是高三一班的,就在这层楼,”
半天,女孩儿还是没动响,子牛也放不下心,就站门口等着,“诶,”好一会儿女孩儿出了声,子牛忙扶着门把“还在还在,”
“那就麻烦你帮我叫叫你们班的贾子牛来吧,”女孩儿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气息也弱,子牛根本不容多想,赶紧地“我就是呀!我是贾子牛!”“子牛……”门打开了,子牛这才看清原来是那个叫兰茜的女孩儿蹲歪在墙边,辟谷光着,都是血……嗯,也不是受到侵害,是例假,看着也有些可怕,太多了,像血崩一样……
子牛也不嫌弃,赶紧扶起她,女孩儿直哭着摇头,她身子发软站不起来,身上热烫额上却在倒冷汗,子牛一看就知道她也病毒性感冒着。这是难受。子牛边大力抽扶她起来,边从一旁的滚筒里抽纸巾一点不嫌弃地小心擦她辟谷上腿上的血迹,嘴上还不停轻声安慰,“没事,擦干净了,来,我扶你去医务室,”哪知女孩儿又连连摇头哭,“不去,别被人看到。”想起她是“黑名单”上的人,子牛又不由叹息,这可咋好……
最后子牛把她扶起来还给她穿好裤子叫她就坐在洗手间格子门外的台阶上歇歇,蹲她跟前,“一会儿就下课了,你这么一直坐这儿也不成呀。”
女孩儿一直抽噎,望着洗手间的窗外,看着也是可怜,她转过头来,眼泪顺着脸庞滑,子牛递给她纸巾,“我还是扶你去医务室看看吧,不要紧,趁着还没下课……”
她摇摇头,“谢谢你再帮我个忙吧。”
好吧,
真怪不了小天使纯善,只怪人心如要险恶着实难防。人家用心设计你,这就谈不得“防不防”了。
子牛着实一般也不午休,学校午休时候,她大多在做作业。她喜欢在校就把作业都完成,宁愿回家轻松些。
这点无一和她一样,有时候有人找他说事,如果是午休时间,都会不晓得几小心地抱歉说没打搅您午休吧!无一的说法倒和子牛一致:我从不午休,浪费时光。
不过大多数人和他们不一样。现代人这点上和古人比不了,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赶上冬季昼短夜长,估计不缺觉,只能多睡,不能少睡。古人失眠也不能看报,更不能看手机,只能在黑暗中熬着,有能耐的写诗,没能耐的等待天明。不有那么两句诗么,“一夜不眠孤客耳,主人窗外有芭蕉。”子牛也是长大了才知此乃杜牧所作,他独自旅居他乡,雨夜难眠,遂写下千古名句。
睡足了的古人显然白天不困,加之古人多为日食两餐,中午就显得十分宝贵,充分利用这段时光工作才能对得起日子。而今人多喜熬夜,上班无神,只好借午饭后的时间休息一会儿,以利再战。
子牛就是趁午休的时间请假出的校门,她的理由也好找,作为九中少见的外乡人,出门取个邮政包裹都可行。
子牛背着兰茜交给她的书包前往了清大附中,这也是全国知名的京城高中,和九中稍有不同,这里的官宦子弟少些,高知子弟多。
当时兰茜不愿去医务室也不愿再回教室,她书包已经清好,看来是准备提前回家了。
她拜托子牛把书包送到清大附中她堂姐那里,她自己想办法慢慢避开眼目离开九中校园,也是去她堂姐那里,在那里等子牛给她送书包来。
子牛哪有多疑,爽快答应了。
却不想,
一到清大附中门口,就被人,抓住了!
☆、4.71
这次可把她吓得不轻。
不过好在这孩子够灵光,人抓她时也不是一扑而上,几位便衣向她聚拢,子牛已感到危机,放在口袋握着手机的手已经按下了“紧急通话”。在京,她设置的“紧急通话”一直是无一。
“干什么,”子牛往后退,这些人上来两人捉住了她的手臂,强行从她肩头卸下书包“干什么!”子牛自然挣扎,声音叫得特别大,只期望无一这时已经接通了电话,“你们是谁!我来清大附中是见朋友的……”地点也说清楚了,“我们是崇文支局罪案调查科的,”人向她出示了证件,“你涉嫌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子牛简直觉得荒唐,她获取啥国家秘密了?!接着人家也为她解了惑,“倒卖国家级试题答案……”都不容子牛“抵赖”,从她那被扒下的双肩书包里,拉开拉链,里面全是厚厚一打题头还印着鲜红五角星及“绝密”字样的文档,上头分明标注“****年全国高中元月调研考试语文答案”依次数学、英语、历史、物理……
子牛脑袋是炸的,
现在她唯一回想得起来的,仅无一的劝告“她不是个好人”,她不是个好人……而自己就是个蠢人了么,我只是真不愿把所有人心都想得那样坏,她几次三番只是个需要帮助的女孩子,仅此而已,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子牛一直再没反抗,被人带上了警车,一路行至此,关进了这间只有一桌一椅一台灯的审讯室。半天,也就顶上一威严冰冷的摄像头对准自己,她惶恐坐着,内心更是受着煎熬。
什么震惊委屈已在其次,此时最叫子牛难以接受的是,她从小到大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一名人民警察,也无数次想象自己作为执法者将嫌犯绳之以法带到这样的审讯室接受调查,却没想到,她会有一天成为这样的嫌犯反被带到此……想着子牛就头皮发麻,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无一赶来时,子牛已经这样呆坐近一个小时了。
“子牛!”
子牛带点迷茫地望向他,
无一也换了面孔,是他真实的面容,足见这件事无一多么焦急,他本可以不露面,吩咐任何人都能把她带出来。但是,不行。他一定要亲自来接她!
无一这一路心如火烧,
他也是想着后怕,这是当时手机就在手边儿上,她的电话一来自己就接起了,要是有什么事手机正好不在手边儿呢!……大午休的,她个向来怕冷、辟谷不容易挪地儿的,怎么会跑去清大附中,还什么倒卖答案?鬼他妈都不用脑子想,一准儿被人设计了!所以真动怒的无一来接子牛的同时,那个臭表子一定也不放过,一窝端了!
这个兰茜是谁,说来无一也觉得自己心软了。她是自己一铁磁儿高元的青梅竹马。一开始鬼认得她,高元把她当宝。后来这表子露出本性,坑了高元,高元远走他乡。临行时,高元还在为她求情,这才叫无一仅将她列入黑名单,孤立她,没将她驱出九中。
没想,自己这一心软,害了子牛。
这表子在九中被孤立了,一直跟清大附中几个歪种勾结贩卖答案牟利,她估计看中子牛个外乡来的“小地方妹子”朴实好骗,就想心思利用她给自己倒卷子。这个年末国家考试院才发了文件严打泄题,兰茜自知此次倒卷风险大,正好用上了子牛,看看歹毒吧,愣是一副清纯可怜样儿把子牛推进了火坑!
小天使着实也是没防人之心,她一准儿看准子牛绝不会轻易翻她的书包,让她把带着大量答案的背包送进清大:没抓住,送进清大了,兰茜也有后招儿,会拍照威胁子牛就犯成为她的跑腿一枚;如果抓住了,也就牺牲个乡下傻丫头,不值一提。
无一也是后悔,早在子牛和她有交集时就该不顾那傻子啥感受地坚决把这个祸害除了!自然心里也有火气,子牛太不听劝,善良过了头不就是没脑子?
但是,再大的火,这一进来,以为她得哭兮兮,结果反倒是这样的表情:那种迷惘,就跟对什么产生了失望……这也叫无一揪了心,子牛的美好不正是对什么都有兴致活灵活现一种极真实的热爱吗,这个臭表子打击了子牛的纯真美好,真是剐千刀都不足泄无一的愤怒!
无一走过来,背对着她,蹲下,“上来,我背你走。”沉着脸说,“我腿不软,我能走出去。”子牛说,无一回头,这才露出点凶相,“你非要我骂你几句是吧,上来!”
子牛这会儿真没力气跟他犟,转过身趴他背上了,无一才背起她走一步,
听见子牛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谢谢。”
无一反手紧紧环了环她的腰,“咱们回家跨火盆去,这晦气,一去不复返!”这才听见子牛在他肩头小声地呜咽,哎,终于热滚滚的眼泪流下来了,顺着他脖子也流到他心脏的位置,不知怎的,无一心里头也烫着了,这才觉得,她哭了好,才真正放下一颗心……
这件事,对子牛打击是不小,这个周末她又回来老家,却呆在家里两天都没出门,把自己关房间里用心复习。舅舅倒是夸赞了她,说她晓得用功抓紧时间是好事,加上还是最吃得惯舅舅做的菜,家里的温暖才叫小子牛心情渐渐好转。
又过了半月,
子牛也是从关系好的同学那里听说,兰茜退学了,而且,好像惹了牢狱之灾,因为未满十八,被家里人接了出来直接送出了国……还听说,清大附中也清退了好几个“坏孩子”,甚至包括他们副校长的一个女儿,具体为什么各种流传都有,就不值一信了。
这件事渐渐也无痕,子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过在京她胆子变更小,更不敢接触陌生人了。
新年快乐,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哟,嘻嘻。
☆、4.72
看来宁玉说得没错,翀心那幅刺绣作品想拿回来不容易。
别的花费了翀心再大功夫的作品翀心都舍得,独独这一幅,她得拿回来。因为参赛那天,或许子牛忘记了,可翀心记得,十*年前,就在这一天,她和子牛初识。正因如此,她作品的立意就是两只小鸟初会,娟秀朴实却意义非凡。
当然,翀心也想不到,就是她这幅用心之作,已然从近千幅古今名作中脱颖而出,甚至打败了王也涛的《雏鸟迎春》,入选得进紫阳宫东边海晏堂瑞兆殿内悬挂。
瑞兆殿曾是元丰庆帝最爱的九公主寝殿。
这个公主丰庆四十年出生,这在当时可算是件大喜事了,因为自从生了十七皇子,连续九年宫里再没有一个婴孩降生。九年过后,这些皇子公主都已长大,该嫁人的嫁人,该出宫的出宫,皇帝这个时候已经60岁了,一个花甲老人没有儿女陪伴还是很孤独的,当然这也说明丰庆帝身体很好,因此这位小公主还没生就已备受期待。
丰庆十分宠爱这个小公主,而九公主的母亲,仗着公主受宠,母凭女贵,在宫里是越发嚣张跋扈,甚至有一次直接打死一个宫女,且这个宫女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丰庆知道后非常生气,但是考虑到九公主的前程,怕她小小年纪被人耻笑,也就没把她的母亲怎么样,仅仅身份降了一级,不久后又恢复了原位分。
九公主长大后也聪明伶俐,因为经常与父皇一起听他与王公大臣讨论政务,小公主也耳濡目染有些机灵的小见解。丰庆好骑射,小公主也习练这些,经常女扮男装随驾狩猎。以至丰庆当时选太子时还犯了忧愁,望着小公主说:如果九儿是个男孩儿多好啊……
可惜天妒红颜英才,九公主十七那年染了肺炎,芳华永逝。
好,回到现代,
宫里每三年都有大修,除了修缮宫体建筑,内饰也会换换新气象。
宫中的宝贝太多了,就算三年一轮将那些历代遗迹名品拿出来悬挂,几世也展不完呐。今年备受瞩目的就是瑞兆殿的换新,据说容玉叶也是这个殿内出生。
容玉叶,可说是这紫阳宫内,和这宫殿、和这些历代珍宝异贝,一样“宝贝”的唯一之人了。
宫里人私下都喊他“小皇”,
因为,可以这样说,如今这天下,最高领袖是元首,他居住在紫阳宫里。可在这紫阳宫里,感受上真正的主人该是容玉叶,因为他祖祖辈辈才是居于此的主人,他自己也是生于此、一辈子守于斯的人。
容玉叶的一生本就是传奇的一生,享过最极致的贵,也经历过最极致的贱;有过最美好的乐享,也有过最凄凉的悲毁。他三岁父母被推上断头台,三十岁丧妻,五十丧女,如今孑然一身,只是个平凡的守宫人。
他骨子里的“帝王教养”对“收藏”本就有独到之处:明白拥有只是暂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有比专业人士更专业的相关知识和技能,“十米外断代”“蒙眼断代”;活着的时候用美好的古器物,挂八大山人的画,插汝窑的花瓶,焚钧窑的香炉——
所以,该说被他看中翀心这幅“双幼初识”,决定将它悬挂于瑞兆殿,虽比不得王羲之被乾隆青睐建三希堂永垂不朽,可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但,小翀心并不知道这些呀,她还在努力用她那花花小肠子想办法把自己这幅心爱的作品弄回来,送给子牛呢。
翀心想来想去,还是想求助一下宁玉。他一眼看出奖状上的猫腻,说明真有板眼。
叫翀心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去拜访他呢,这天在路上就“偶遇”上他了!
翀心也才从武音出来,
武音对面的微列巷是有家很有名的茶馆儿,“云集”。
宁玉爱喝茶,对泡茶要求也高,
泡茶不是表演少林、武当、太极功夫或者肚皮舞,不需要泡茶人白鹤亮翅、云兽转杯、韩信三点兵。泡茶也不是演讲、念咒、萨满或者背诗、唱曲儿,不需要口中振振有词:“您有没有感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您有没有看到光芒万丈?您的身体有没有微微颤抖?您感没感到您的痛经和白血病已经被治愈了?”
茶干净,水干净,壶、盏干净,水烧开,控好温,及时出汤,用嘴喝,喝完叹一声“真好喝啊”,就够了。如果追求极致,茶树要是几棵没被污染的古树,做茶时没被掺杂其他叶子,没被茶人过分突出某种香味,捞月的时候捞起泉水,陈到第二天当午时用南部砂铁壶煮,用十到十四厘米口径的宋代建窑盏盛了茶汤,趁热喝。
当然,和谁一起喝也很重要。
独饮是一种味道,对面坐着个可人儿又是一种味道。
总体来说,宁玉不反感今天这个“陪饮人”,干净,有主见,不多话。
她叫时久月,
就是上次小粒及两个省厅处长约他吃饭,做媒给他的那位副厅长之女,二十整,麻省理工,放寒假回来过年的。
典型的理工女,智商高,情商——这个还是比较高的,起码知道“言多必失”,所以少说话多点头就是。
今天这次会面,看来又是一次“设计”,小粒约他来喝茶,结果,小粒没来,这个小女孩儿来“代为道歉”,并较清奇地拿出了道“工程题”请教他,宁玉没驳人脸面,解答了。
看着她也只比子牛大三岁,聪明太多,懂事太多,宁玉玩味,心里到底还是想着那个磨人的在打发时间。
老理儿总是对的:
物以类聚。
磨人的,就爱跟惹乱的一起混。
谁想得到,
翀心进来,随手门口拎起一壶茶过来照着宁玉就砸去!
“诶!你怎么!……”对面女孩儿惊怒起身,翀心抬手一挥挥,“走走,子牛的规矩不伤无辜,没你的事儿。”
茶水是凉的,淋了一身倒没什么,砸来的壶搪瓷的,没碎就割不破皮,顶多额头一块红肿,宁玉也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水,笑着指指女孩儿,“你先走,是没你的事儿。”就是这种雅痞笑颜里的无谓最致命!女孩儿干脆是走了,心,绝对是留下了……
☆、4.73
翀心也是硬气,这一茬儿后,坚决不找他帮忙了。至于他“相亲”这码事翀心只负责告知子牛,怎么处理,是子牛的主意。
子牛能有什么主意,她就是生气咩,觉着他怎么着也得先打电话来给她解释,心里再挠得慌,这次也坚决不先给他打电话了。
堵着气的子牛心情能好么,一天到晚要么怏着,要么跟点着的炮仗,一挨就爆,跟无一也吵好几架了。
不过,她心上还有正事记挂着:翀心没跟她提一个字,子牛可也没忘她那幅作品的事,小姐妹间谁的心愿未了可不该更仗义,子牛当自己的事操心着。
巧了,这天她在九中这边的好朋友杜丽说周末邀请她来家里一起学习读书,子牛去了。
一早儿,杜丽来接她,两个小女生一路边说边行很快竟然抵达了紫阳宫北宫门前的朱雀街。
杜丽领着她再往宫门里走,子牛终吃惊拉住她,“你家住这儿?”
杜丽好哥们一样环住她肩头,“别怕,这哪会儿是我家,我爸在里面的图书馆工作,今天他在里面加班贴标签,我来帮忙,叫你一块儿来看看里头的书,你,不介意,这里面的书真的是集天下之大全,好多好多呢。”
子牛甜甜笑,直摇头,“怎么会介意,谢谢你。”又一耸肩头调皮地,“宫里咧,能进来看看都是万幸了。”
两个小姑娘挽着顺着宫墙走,杜丽手上捏着通行证,指了指左手边的宫墙,“这里头才是禁区,我们这儿其实都还在宫外,我爸的图书馆属于建国后造的有关宫史记载的档案馆,真正宫里的藏书都在里头的青林殿,那里头才都是稀世珍品……”边介绍着。
好,就别提里头的青林殿了,就是光进来这宫墙外的图书馆,子牛都叹为观止。
青砖铺的地,金丝楠木雕龙凤的柱子,雕梁的顶,还有这顶天立地的书阁……子牛很感激杜丽带她来见识了这些。
从前,她也听不少人吹牛,见过多好多好的图书馆,国外的,国内的,公家的,私人的……现在看来,都是夜郎自大之言了。
子牛记得舅舅有个朋友,叫争寻,他是个老手艺人。
那时她还小,舅舅带她去争寻库房看看他新做的家具,争寻是第一批做老明清家具的人,买卖为主,也修,也为一个著名的胖艺术家做那些大件小件的硬木怪物。前一阵,他和舅舅说,他不做老家具了。舅舅问为啥。争寻说,第一,他钱够花了。尽管钱不多,但是多了没用,还招事儿。第二,他嘴拙,不会卖,也不忍心骗。“真的老的黄花梨大马扎,常人看上去像烧火劈柴似的,几十万。假的新的,木纹都是画上去的,有卖相,当真的卖,几万,好赚。我下不去手。”第三,他眼花了,有气力的日子不多了,该干点更有意义的事儿,留下点啥,不只是重复做一把又一把四出头官帽椅。
舅舅问干点啥。争寻说,设计点有意思的新家具,样子是新的,细节都是老家具的榫卯,不用一根钉子。库房里是四件一组的书架,两米半高,四米多宽,简简单单厚实方格子。争寻说,用了四吨黄花梨。舅舅说,好看,看了就想读书,起个名儿:恨不十年读书。争寻说,放书,也可以放几件古董,年头老些的,别放明清的。
子牛记得当时舅舅照了些照片,贴到他的博客,收到不少评论,其中一条有代表性的评论如下:“我对这种每格的宽度和高度都是固定的书架真是讨厌之极,根本不能按照不同的书的规格机动调整,极其浪费空间,也不适于给书分类。貌似现在国内订做的话都是这种,想要几块活动层板要靠求的。不知道宜家的会不会好一点。”之后,还又阐述了很多条,比如宜家太贵等等。
此时子牛想起这条评论,再回想从前听到的关于“图书馆”的吹牛,觉着,人呐,大多井底之蛙,好夜郎自大。其实,人都受到个人认识的局限,天外有天,一个人力气再大,也无法自己拎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拎离地面,对什么都还是要存敬畏心得好……
充实的一天,即帮助杜丽的爸爸完成了贴标,还看了许多珍贵的书,子牛浮躁了几天的心也平静许多。
傍晚,最后收拾时,子牛将搓了抹布的脏水端出来准备倒到离图书馆有50米处的洗手间。
夕阳下的大紫阳宫又是另一番美景,好似蒙着一股子橘黄色的纱雾里,道不出的神秘幽艳。
子牛刚端着走到一半,
忽然,
望见前头那棵大树后头一双幽亮的眼睛望着她!
子牛惊呼差点打翻脏水,
却,
那双眸子朝她逼近,
子牛不住后退,
路灯照上,子牛这才看清是只……黄皮子。
小子牛还是很害怕的,
黄鼠狼在她的家乡少见,却是东北最具传奇色彩的一种小动物。以老鼠等小型动物为食,偶尔也会偷摸进入农户家中偷食鸡蛋等。应该说,黄大仙在广大的东北农村是最熟悉的也是最避而远之的。
据说,黄鼠狼性格比较激进,好争斗。如果惹到他可能和你死缠烂打一辈子,如果伤害了它的子孙或者家人可能找你几代人的麻烦;也有的说黄鼠狼天生就比别的动物有智慧,经常有传言说某个农民碰到一个讨封的黄鼠狼“你看我像个人嘛?”,这些故事应该在东北农村流传很久;也有别的传言说修炼有一些年头的黄鼠狼在月圆之日喜欢在坟头上头上扣着头盖骨拜月,吸田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
子牛还听说,不是所有黄鼠狼都可以让人中邪,那种心宽体胖的品种,长得胖而且大,就没问题;可怕的是那种小而精的,体型小,但是本事大……眼前这只,就很精瘦,两眼幽冥,不眨眼地盯着她……
还管水泼不泼,小天使早已吓破胆丢了水盆,撒腿铆劲儿跑啊!
不好,
脚下一滑,
子牛这一跤可摔得惨,脚崴了不说,还溜进了一个池水里……
☆、4.74
无双下班,车走北宫门这边。
快行至图书馆,看见外头几人往那头小池塘跑,“停车。”无双一推开车门,即听见女孩儿的哭喊“子牛,子牛”,无双蹙眉,走了过去,再一看呀,着实一惊,真是子牛!
小子牛一身湿透,闭着眼打寒噤,
一个女孩儿抱着她直揩她脸上的水,“子牛子牛”地喊,一旁有人也是**,显然是下水把她捞起来的,无双见状顾不得许多,上前弯腰就要抱起子牛,女孩儿和几个大人都防备“诶诶,”无双的司机赶紧上来解释,“这是政治部的计主任!”无双已经抱起子牛,快步向自己的车走去,司机赶到前头为他开门,无双抱着子牛上了车,才抬头对车外跟过来的人说,“放心,我送她去宫里的卫生局,她好些叫她给你们打电话。”车开走了。
“子牛,”车里本来空调温度不高,这会儿暖风全打开了,无双也接过来司机递上的车里备用毛巾给她擦脸,子牛冷得还在颤,唇哆嗦着,无双抱紧了些她,低头鼓励着“忍忍,快到了。”
子牛好像在喃喃,
无双听不见,低头侧耳凑近,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不安地晃晃头,她好像忘词了,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子牛开始烦躁,小爪子都握成拳头,无双如捋顺她的呲牙毛发,轻轻抚着她颈项后,“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提示一句后,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就这么一路呢喃着这首《九歌;middot;山鬼》抵达了卫生局,早在门口等候的医护人员准备好了推床,轻轻将子牛放上去,哪知她不撒手,两只爪爪紧紧抓着他肩头衣襟,嘴里还在“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最后这句“你想我吗心中信疑交错!”简直要哭出来,她坚决不撒手,无双唯有弯下腰两手还呈抱着状,小子牛开始哭,他手抹着她的泪,小声“雷声滚滚雨势溟溟蒙蒙,猿鸣啾啾穿透夜幕沉沉。风吹飕飕落叶萧萧坠落,思念女神徒然烦恼横生。……”子牛才渐渐平静……
医务人员为了难,她全身浸透,衣裳得赶紧全脱了,擦干保暖才是最首要。无奈子牛牢牢抓着他就是不撒手呀,无双下了狠心掰开她的手指头,子牛的哭声更凄厉,真跟她吟的这首《山鬼》一样:“思公子兮徒离忧!”如发自迎神女巫心头的痛切呼号——她开初曾那样喜悦地拈着花枝,乘着赤豹,沿着曲曲山隈走来;至此,却带着多少哀怨和愁思,在风雨中凄凄离去,终于隐没在一片雷鸣和猿啼声中。大抵古人“以哀音为美”,料想神灵必也喜好悲切的哀音。在祭祀中愈是表现出人生的哀思和悱恻,便愈能引得神灵的垂悯和呵护……
唯有速战速决,
女医生麻利脱下了她的衣裳,
全程,子牛紧紧环抱着他的颈项,他抱着她,非礼勿视,由于屋内温度持久温暖,小子牛的身子开始发烫,小脸蛋儿哟,红苹果一样的红!
医生是怕她发烧,一量,还好,
再检查,身体各项指标也正常,
可怎么总不得清醒,医生估摸还是受惊吓过度了。
她黏着他,好似这个强大的怀抱才能给她安全感,要给她补充些水分呀,看那小嘴儿遇热干涸的,“我来,”无双只有亲手来,接过来医生递来的棉签,沾了水,抹在她的唇峰上,渐渐湿润,子牛好像也知道渴,难耐地努动嘴,最后竟然吮住了他的指尖,……这实在是!……无双并未惊动,他温柔的抽出自己的手指,手往旁一接,“谢谢倒杯水,”脸红的女医师赶紧转身去接温水,递给他,看他又细心地将水杯边缘接近她的小口,子牛急迫小嘴巴直吮,可爱极了!
磨死人呐,
她水喝够了,脸上的血色更好,小嘴巴红滴滴,眉头却蹙得更紧,忽然大叫“黄皮子,快走开!我是天使!!”
可爱滴咧,
你这狠,干嘛刚气势勃勃地一喊又赶紧往他怀里钻,两手抱得更紧,真没用,又哭,“走开,快走开,我没有翅膀了,肉也不香了……”呜呜哭得伤心,最后“舅舅舅舅”地,老可怜了。
无双抚着她的后脑瓜,想起这孩子也是可怜,没爹没妈的,只有个舅舅可不这么依赖舅舅么,“好了好了,跑了,你看我把它赶跑了,”这才晓得可能是黄鼠狼把她吓着掉进池塘里,子牛呜咽“它要吃我,”“吃不了,你不说你是天使么,”就这么轻轻地哄着……旁边的医师们心都醉了,无双,无双,真正举世无双!天下唯有这一个呀,眸如星子,亦如春水,真正柔化你骨酥。他言语沉沉如暖烟,缭绕心田,为了听他这样的轻言细语,我愿奉献我的一切……
小子牛慢慢平顺下来了,好像眯着了,但是小爪子依旧抓着他衣襟,一碰她又惊醒呜呜,无双也没有不烦躁,抱起她换了个姿势靠在床边,抬手看了看表,七点多了,宫里已落锁,想想今晚就在这儿过去了,得弄点吃的来呀,遂给司机发了短信,叫他去溪云殿小食堂打些菜饭来。
子牛睡熟了,在他怀里打起小呼噜,无双这才轻轻扳开她的小爪子。
此时,再近处看,子牛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皮,那些“伪装”的小雀斑起泡儿啦!
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哟。嘻嘻。
☆、4.75
无双晓得这两小的喜欢在学校装精,都爱把自己往毁了装。无一还好点,顶多装得斯文秀气些,子牛呢,简直就是扮丑。
一点点起皮,无双本来没想管,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小雀斑气泡儿”小子牛觉着痒痒开始挠,这一挠,小屑乱飞,子牛脸都花啦,关键是她睡不安稳小嘴巴也噘上了,甚是叫人看着爱怜。
无双洗来温水毛巾,先捉着她两手开始给她擦脸,……可爱极了,子牛的两只小爪爪被他一手抓着,好似戴手铐两只手掌顶着花骨朵一样。轻轻擦她脸还得小声哄,“好了,马上就好了,”有时候小飞屑飞到她鼻子里,阿且,她还打个小喷嚏,可就是不醒。
司机送来饭食时,子牛还在呼呼睡。她像个小虾米盘卧在无双身边一圈儿,无双坐在病床边两脚踩在椅衬子上,翻看手机。
见司机来,放下手机接过塑料袋,“今儿都出不去了,你去外事房休息一下,和老婆打好招呼了么,”无双微笑说。司机老学憨笑“她管不着我。”帮他把塑料袋里的饭菜都拿出来后走了。
无双取下手腕上的表,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打开饭盒菜盒这才吃上口暖和饭。
这也不是无双第一次在宫里过夜了,从前因为仪文的缘故,这深宫如同她的娘家。仪文过世后,无双因职务跟这宫室又分不开来。无所谓缘分,心里话无双并不喜欢紫阳宫。
因为每次来这里,他都觉得自己身上会缠上个大毛怪一样,叫自己极不自在。这不是说鬼话,说得是实话。
说说些“怪异举动”:
那年宁玉还小,
死命哭,非要他表姐仪文买巧克力,仪文终于买了巧克力,宁玉哭得更厉害了,因为仪文打开包装自己把巧克力当着宁玉面吃光了。他也不示弱,接着欺负这孩子。那年仰德殿那边装了宫里第一台电梯,他和宁玉同挤一个电梯,宁玉是掉了啥东西,蹲下去去捡,就跟他膝盖高不了多少,找东西嘛那脑袋就在下边顶着他辟谷眼,无双忍不住放了一个缓慢的不响的臭屁,他感觉宁玉手一直死命推他辟谷,但是死活推不开……上头,无双笑得特得逞。……你知道,这在宫外,这是无双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事!
无双偶尔想,其实,可能在他懂事之前,甚至在他出生之前,这大毛怪就在了,它是老天派来卧底的,只是一进入这乌七八糟的深宫,它就彻底放肆了!
不过无双偶尔又想,它成熟得比其他人身体里的大毛怪可能又晚。高中之前,他看书、上学、睡觉,食蔬食饮水,三年不窥园,很少差别之心,事物只有品类之分,没有贵贱之分,比如,那时候,他知道运动鞋和凉鞋是有区别的,但是他不知道运动鞋还有耐克和双星的区别。那时候,在京城分明的四季里,他用同样的心情听见白杨树在四季里不同的声音,他很幸福。
无双偶尔也好奇,它在我身体的什么地方,脑子里、心里、血液里?它的作息和我不同,我醒的时候,它或许睡着,我睡着了,特别是在宫里入睡,它冒出来的机会多些,于是他常常梦见开会,全部迟到,全部手机没电或者找不到联系人,全部从梦里惊醒……
从这些梦,无双知道,它长歪着,像一个盆景,貌似完整,其实残缺,貌似美丽,其实拧巴。它干扰着自己的幸福。但是,无双又不反感它,甚至叫它记住:我一直会调戏你的!不知道在将来无尽的岁月里,是你死还是我活、是同归于尽还是相安无事。他隐约感到,自己如果能彻底灭了它,他就在另一个层次,离佛不远了……
想着这大毛怪,吃得有些入神了,
捻菜时一转眼,发觉盘窝在他辟谷边的小子牛醒了,也不吭声也不眨眼,望着他刚才放在床一边的手表发呆。模样也是有意思,脸蛋儿红润润的,小嘴巴红润润的,暖和地儿才睡醒咩。
子牛现在其实脑袋空白,倒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状态,很舒服,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担心,就冲着他表上两个大字“上海”发呆,想着:质量好些的商品都是上海生产的,连奶糖都是,上海大白兔的最好。她就不明白了,大白兔产奶么,为什么奶糖不叫大白牛,偏叫大白兔呢?……
“肚子饿了么,”无双身子也没动,只扭头垂着眼问她,子牛点头,不过又说“我知道是你救了我,谢谢。”
无双微笑,“不是我救了你,是你同学爸爸的同事们,下水把你抬了起来。其实那水沟也不深,只是你惊吓过度,爬不起来了。”
“那黄皮子要吃了我,”
“它不敢,”无双扒了口饭,“你是小天使,”
你是小天使……这一听得了!子牛一下腾起来!有翅膀的话,她真能做到花枝乱颤翅膀的毛都能被她抖掉!
“谁说的!!”她惊恐的,身子立起来了,可也像马上要摇摇欲坠,坠入深渊……
无双这才侧身,因为一手拿筷一手拿饭也不好扶她,只得伸出做扶住状,“哎,开玩笑的,刚才你稀里糊涂一直念叨你是天使它不敢吃你……”
你再看小子牛,才好玩儿,那就是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后悔死了!
也是臊得没法,或者,急迫想转移注意力,她忽然伸手就抢过他手里的筷子和饭使劲儿往嘴里扒拉,像饿了千年的饿鬼,无双就是宽容温和地笑,双手妥下来,“慢点,来,夹点菜吃。”也没多手,看着小子牛跪在他身边狼吞虎咽,她打了个嗝,又阿且一个喷嚏,饭喷得到处都是,子牛开始眼睛红,丢脸丢大发了,又刚才以为暴露秘密心有余悸,终于还是掉了金豆豆,无双笑得小丫头娇气,遂这才伸过手去,“没事,你就是受惊过度,身体都好,慢点吃,我去给你打些热水。”
子牛哽咽地点点头,内心里其实很无助。
☆、4.76
吃完饭,气氛变得静默起来,毕竟不熟,也没啥好聊的了。
无双还是关怀地说了句,“宫里落锁了,今晚就在这休息一宿,明儿一早我送你回去。”
子牛乖巧点点头,背过身去窝一坨。
她醒了再坐在床边就不合适了,无双坐到对面小沙发上,一时也睡不着,继续翻看手机。
各有各的心思。
无双再次觉得不自在,这鬼宫里大毛怪来得突袭突袭的,无双有个习惯,夜跑,
每晚睡前都得围着家院子小跑几圈,这也是他释放压力的方式。
从前像这样不得已在宫里过夜,他也会围着宫墙跑上一圈,大约二十四公里。
无双喜欢跑步,总想着,火星去不了,南极、北极、珠穆朗玛峰山脚下,各跑一个马拉松。
《绅士的准则》里说:“男人要在三十岁时和二十七八流的小明星发生毫无意义的兴关系,四十岁时和活着的传奇左爱,这样才能体面地进入四十岁。”这些都是腐朽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见识,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都能做到的是,四十岁的时候,每周长跑三次,每次十公里,每周和一生挚爱上床三次,每次三个高超,用这些“三”怀念回不来的三十岁。
当然,现在他没有“一生挚爱”,这项省了,唯有跑步来维持这个“三”了。
子牛还睡得着那也是见鬼了,她刚才呼呼神睡了那长时间,加之又才吃完饭,肯定也是眼睛大睁想心思。
她的心思冒险些,也纠结些。
这是在宫里呢,翀心的作品在宫里呢……
五花八门的想法充斥着她吃饱喝足的脑子,甚至想着要是这时候翅膀回来了,我就一拳头打晕那男的,然后悄然飞走,在这宫廷里誓要找到翀心的爱作……可这想也是放屁,就算她翅膀现在回来了,她敢飞看官们今年必定横财大发!
这只是想想,打发时间罢了,可是她又不甘心,于是想了个最实际的:求助这男的。这是最好的时机了,就看他愿不愿意帮忙了……所以子牛现在主要纠结的,是该怎么跟他开这个口。
于是她变得又浮躁起来,频繁翻身,姿势倒是一直呈虾米状窝着。
无双注意到了,本不想插话,可见她像个泥鳅就是不得安宁,问了句“睡不着?”
哎哟,这下为子牛撕开了话茬儿,她一下坐起来,“能求你个事儿么,”小子牛已经“卸妆”了,那盈盈大眼配上无敌肌肤,啾啾可爱得能叫任何人心发软,无双心本来就够柔软的了,无所谓被她影响不影响,这是无一的宝贝儿,奶奶也喜欢她,无双大半也把她当家里人了。“你说,”
子牛遂将翀心那刺绣的事儿说了一遍,“她一直拿不回来作品很着急,”
“宫里一直没给她通知么,”
“就颁了个一等奖的奖状,可人家一等奖的都拿回作品了,她的就没下文了。”子牛还是蛮贼的,这会儿“装傻”貌似就搞不清楚作品去向,她当然不能把宁玉出卖了,这小天使秘密多着呢,总不能捅破这个再弥补那个,千疮百孔的,她自己也忙不过来呀。
无双听了大概就清楚这作品多半“留档”了,不过宫里历来规矩大程序冗杂,也有可能这幅作品还在“待选”阶段,所以迟迟没有发下去“去处”。子牛这个朋友也算独特一个了,常人哪个不巴不得自己的作品留在宫里,这样迟迟不发下文心里还默着高兴呢,生怕最后还是把作品发了回来。她倒好,一心要回去……
“好,我知道了,明儿就帮你问问。”无双干脆允了,子牛可高兴了,连连感谢,这才又乖乖窝回床上,还是睡不着咩,反正心上是喜滋滋的。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有人敲门,
“谁,”
只听得门外,“计主任,我是四宜书屋的张纯,容先生听说您今天逗留在宫里,请您过去一趟。”
“哦,”无双已经起了身,去开门,态度很尊敬地“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门外是位很干净的老者。说他干净是虽年纪大,也只眼角尾纹磊磊,但面堂肌肤十分细软。声音柔软,面相也柔软,笑着的,眼睛眯着,很和蔼亲切。
老者一点头,仪态典雅也干净,转身离开了。
无双轻轻合上门,走到沙发边拿起外套边穿上,对病床上也坐了起来的子牛说,“我出去有些事,你好好休息。”
哪知小子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下来,“把我也带去好么,这里我怕……”这是实话,她才受过惊吓,就眼前这个是熟悉的,一旦他离开,人生地不熟的,又是晚上,小子牛是怕。
虽然有地暖,可她还光着脚,钻出被窝就只穿着一身病号服,且那就是一副他走哪儿她就跟哪儿……无双想想是挺麻烦,他现在去见的不是别人,是容玉叶!且不说这是他老丈人,就这宫里,哪怕现在去见元首,无双都没这谨慎几分的……他刚想直接就说“不方便,你还是在这里休息,外边有医生护士,如果你害怕我叫一个护士姐姐进来陪你……”子牛像知道他要说什么,连连摇头,“不不,我很听话的,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坐着,……”这还叫听话?哎,无双真没跟这种娇娃娃样儿的人物打过交道,这会儿知道那时候还“教导”无一对女孩子要温柔,看来自己还真是没遭遇过,说话不腰疼……
没办法,带着,谁叫她是无一的宝贝,奶奶又喜欢的不得了……给她拿进来一件军大衣,棉袜子,大棉靴子,围巾,反正裹得严实,小姑娘这时候笑了,眼睛里有小星星,都在眨呀眨地说“谢谢你,你真好”,好,
经验表明,凡被小天使划上“你真好”标签的,哪个有好下场?
嗯,
无双之后可不仅仅用“懊悔”来形容了,带她此一去,好似自己一辈子都陷入万劫不复……
☆、4.77
四宜书屋是容玉叶的居所。
四宜,是他祖父末代帝皇容易回忆录《四宜人生》中重要的主旨,即一命二运,三读书四养生。
一命。容易那时候还没DNA这词儿,但意思差不多了,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人生来就没有平等过。很大程度上,人的智商、情商、身体机能在出生的时候已经决定了,后天努力有用,但是先天先于后天、先天大于后天。夸张点说,猪八戒再勤奋也变不成孙悟空,孙悟空再修行也变不成唐僧。
二运。运即时机。白起、吴起等名将如果生在太平世,开个养鸡场或者寿司料理店,每天杀杀鸡、宰宰鱼。柳永、李贺如果生在战时,当个没出息的列兵,在开小差的路上被抓回来。
三读书。天分好要读书,天分不好更要读书。不过想想如今,还有多少人每天看书的时间多过看手机的时间?
四养生。一到三都有,如果没有好身体,也是空。养生不是信中医,不是吃斋念佛,是起居有度、饮食有节,是该睡觉的时候能倒头就睡着。
容玉叶受着祖父的韬晦在这四宜书屋住了快一辈子,也快活成个老神仙了。
张纯是这宫里最后一个太监,一小儿净身服侍玉叶,玉叶也教他读书识字儿,也成了个脑袋丰富的人儿了。
张纯给那香炉里的山茄子添了些料后,盖上炉盖,袅袅青烟扶摇直上,好闻也姿态动人。
“老主儿,他一会儿就来。”
从“幼主儿”到“老主儿”,这称呼更替,也代表着岁月的流逝,从幼年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直至现在的晚年,没离他一步。
“嗯。”
玉叶正在刻蜡纸。
这里说的蜡纸不是包装纸,而是一种过去专门用来刻字印刷的特殊纸。这种纸拿在手中涩涩油油、半软不硬的,上面印有暗格,让你在刻字时可以横平竖直地有个参照。
如今想印几份文件输入电脑指令,打印机就会打印几份。过去没有这么方便,两三份文件可以用复写纸抄写,如果五份以上,就必须刻蜡纸油印了。蜡纸放在一个硬纸盒里,取出垫上专用钢板,用专用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半写半刻字。玉叶会使用电脑,但是还是习惯使用蜡纸,这是个细致活儿,也考验耐心,轻重都不行:轻了刻不透蜡印不清楚;重了蜡纸会被刻破,蜡纸破了就不能印刷,前功尽弃。
不多会儿,玉叶听见外头有动静。这宫里静,宫里人都练出跟猫一样的耳朵,一丁点动响都敏感。
“李爷爷,这是子牛,我家无一的朋友,今天和她同学来北宫门那头的图书馆帮忙,结果落了水,我给救了,这才宫里落了锁没出去。她一个人在那里怕,我就给带来了,麻烦您照看下。”宫里人都叫李纯“李爷爷”。
“好的好的,姑娘,这边火炉子烧得旺,来这儿坐。”
“谢谢李爷爷。”
无双进来,“老主儿,”仪文过世后,无双就改了口,没再叫父亲,跟着李纯喊他了。
灯下刻蜡纸的玉叶穿着长及脚踝的灰斜襟棉袍,戴着圆框的细边眼镜,六十来岁的人了,眉目有神,皮肤也很好,这都是老神仙活法儿的结果。
最引人瞩目的,他眉心正中有个红点儿。这可是容氏王朝的“王气”之痣!也是诡谲哦,他家只有嫡脉一系男孩儿才有,旁支或女孩儿都没有,嗯,出了轨的杂中更不提,绝对没有。所以历史上容氏举政,血统这方面最不会存疑有疏漏。
也有史学家称这个红点儿是“温柔痣”,因为但凡容氏王朝再残暴的君主,面相上因有了这颗痣,都叫他看上去柔艳许多。也有人猜测会不会越残暴他的“红点儿”就越艳,血腥太重撒……当然,这是无从考证的,毕竟正史没有这方面记载,曾经的帝王画像,你看着他们每个人正中的红点都是朱砂红,没有浓淡之分。
玉叶朝他招招手,“我见你今儿留在了宫里,就喊你过来帮个手。”
无双赶紧地过来,熟练搭起手,可还是赶忙解释,“是因着无一一个同学……”玉叶点点头,“我都听到了,你今天在正好,我手腕子有点酸,你帮着往下刻。”无双遂接了手。
这个刻蜡纸就怕错,错一小笔还可以融蜡修改,错多了就必须重写。蜡纸刻笔还写不了连笔字,基本上都要写正楷。说起这叫玉叶放心腾出手挪给他人的,还真只有无双了,他刻得一笔好字,规规矩矩,尤其印刷出来时特美,内容有时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且说里头人在专心刻字,
外头子牛可无聊了。
那眉清目秀的“老爷爷”也出去了。喊他“爷爷”,可子牛感觉也就四十来岁。但李纯确实过六十了。
这屋子里头四面都被她瞧五六遍了,
谁进到这神秘的地界儿没点激动好奇心的,小天使也不例外,可是抵不住就这么大点儿瞅上个半小时之久啊,屋子里暖和是暖和,但是再价值连城的古朴物件,也吸引不了一个活泼爱动的孩子,何况她现在一点瞌睡都没有,反倒劲儿最大,给她干点儿力气活最好。
也坐不住了,起身那里摸摸,这里再细瞧瞧,脱去棉大衣的子牛还是一身病号服,宽松得很,也就看不出来她里头什么也没穿。
这里头唯一能叫她“手欠”去动动的,只有檀木龙纹花架上立着的个四角香炉了,子牛伸手拎起小龙头的盖子,香味扑鼻,真好闻呐……
一时,竟有些似梦似幻了,好醉人,
而且,愈闻还愈闻不够,
齁巴巴心的小子牛一点不多想,从一旁香料袋子里又舀了一大勺放进香炉里,哎哟,那个仙仙欲飘……却,突然,不好!
子牛看见香炉子里有一对黑翅膀在扑腾!
越扑腾越欢!
子牛这个时候,眼睛红滴滴的,身子软的像骨头都碎了,但是,
她依旧似有个坚定的信念:不行,我不是眼睛花了,我得叫人也看看,这里头是有一对黑翅膀!
“你看!!”
她抱着香炉子往里冲了!
☆、4.78
这炉子里的香叫山茄子。
是一种兜木香药。据《本草纲目》载:“武帝时,西国进返魂香。内传云,西海聚窟州有返魂树,状如枫、柏,花、叶香闻百里。采其根于釜中煮取汁,炼之如漆,乃香成也。其名有六,曰返魂、惊精、顺生、振灵、马精、却死。凡有疫死者,烧豆许戴之再活,故日返魂。”
又据张华博物志云:“武帝时,西域月氏国,度弱水贡此香三枚,大如燕卵,黑如桑椹。值长安大疫,西使请烧一枚辟之,宫中病者闻之即起,香闻百里,数日不歇。疫死未三日者,藏之皆活,乃返生神药也。”李时珍评论道:“此说虽涉诡怪,然理外之事,容或有之,未可指为谬也。”
好,看清楚没,这是自武帝时番外而来的“**香药”,能叫时疫患者起死回生!
玉叶看来,这世上,物理之外,还真有些鬼怪神学不得忽慢。
也是他年少被逐出宫到桂北山区劳改,亦听得生产队社员传说,邻队一个叫秦久富的老头,魔法极为了得。他到谁家作客,主人要有好酒好菜藏在碗柜里不肯拿出招待他,他便不动声色地坐在桌旁施展魔法,那好酒好菜就一齐滚出碗柜,令主人难堪。
又传云,他勾引姑娘的手段亦了得,他只要看上谁,或者想整治哪个姑娘,只须站在几丈远的地方,念一阵佛咒,那姑娘就会像着魔般地跟着他走,他叫她干什么,她都会乖乖照办,从不违抗。还有的说,他懂得祖传**秘方,这种魔幻般的香气,向某人身上吹,某人或昏死、或起死回生,全由他随心所欲……由于这秦老头的传闻甚多,从宏卫兵,到大队的贫下中农、武装民兵,都想揪斗他而不敢近他身,从而他无所顾忌,逍遥散慢得很,没谁敢管。
那时玉叶极机灵,用另一种软法子收买他,接近他,与他交朋友,倒也见识到他不少手艺。但是,他的祖传魔法,尤其是**香秘方,始终不肯透露一丝一毫内幕。但是,这糟老头子毕竟有许多弱点,终被玉叶钻了空子,探得其中些许奥秘。
他那一系列的作为,无非掌握了祖传医药秘方,这种秘方就算在当今,也只极少数人谙知而已。不过其实也蛮简单,他采用几种奇香的、麻醉的、致幻的草药配方,提炼出精妙的药品,并研细为粉末备存,用时随时取一些药粉吹向人身上,或者弄进人的嘴从而使人产生幻觉,甚至被迷昏假死。当然,他的**药并无民间传说的那样神奇、诡秘。他的这副秘方里,有多种药草配制,一旦去掉那令人致幻麻醉的几味药,便又可以发挥起死回生的妙用。
玉叶年少深谙这些方子后,经常炮制解闷儿,后来为此也招过灾受过重大打击,遂戒了这个爱好。但是,这些诡谲东西玩上身轻易还全离不开了,之后几十年,玉叶仅调制少许用在自己的屋子里,少量的山茄子简直是“精力神器”,它十分有益血脉循环,叫人神清气爽,这也是玉叶养生的一味神方。
但,剂量很重要,每日适用多少,只有他自己及张纯知晓。
你知道平常又有谁轻易进得这四宜书屋内室来,也是张纯再“老眼识人”也逃不了小子牛的“天使气质”,初见即如此放心把她一人留在了屋里。好了,闯祸了,子牛这“手欠”一加了剂量……天地尽毁的气势!
和子牛一起冲进来的,还有这致命的**香!
玉叶熟悉这玩意儿,清醒前尚还有“大事不好”的瞬间反应,他努力狠砸下手中本端着的茶杯,最主要是想用尖锐的杯屑哪怕划破出一点伤口,叫疼痛保持清醒……可是,这是命呢,还是运呢,茶杯根本就没摔碎……
更不提根本不熟悉这玩意儿的无双了,他甚至连疑惑为何老主儿会突然砸下茶杯的时间都没有,一阵刺心刺魂的异香就如猛兽直冲他鼻息,顺着活血瞬间占满这个大脑……
余下,就是禽瘦才能如此无顾忌无节制干的事儿了,如龙卷风般的不可描述。
其实,如果有“世外之眼”,
俯视此时发生的这难以描述一幕,
你会蓦然发现!犹如一双异常华美的超强大黑翅膀在猛烈地往子牛背骨里钻!!
子牛愈是切死的欢鱼,他们钻得越深切,好似往里扎根要种进去一样!
人眼里见到的秽浊,
佛眼,上帝之眼,一切天外之眼,见到的,可能是另一般景象,就像某些抽象画,
一个少女被一个虚幻的野兽占有,
代表**,强权,控制欲,甚至自由……
纵情的幻觉里,每个人见到的也不一样。
玉叶见到了宝座上的自己,不是凡人的帝皇,是佛。他绝不是癫和尚癞道人,破履烂袈裟,度牒也没有,游戏红尘,不干不净。他是大师,需要被阐释、被放进药罐子里熬成济世利人的汤,正如有人注定成佛,宝相庄严,注定受十方香火,有巍峨庙宇、金珠玉帛配他。
无双终于见到了自己身体里的那只大毛怪。出人意料的,它竟然十分乖顺。它平静得像它的世界没有权力和意志甚至竟然没有爱欲。这不是乌托邦或黄托邦,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这是无托邦是大荒山青埂峰是空空道人拍手唱——只有清朗的声音,空空中回荡着玩味着这平等这寂静的花腔,遥遥传来,便是红尘游戏,众生倾听,然后各忙各的去……
子牛呢,
她在畅快地喝好酒,
物超所值的红酒,一百块喝到“水果炸弹”,三百块喝到“动物荷尔蒙”,八百块喝到“内裤味道”,也有上万块的拉菲、拉图、木桐、玛歌……她痛快畅饮,身后一双豪美到神佛都膜拜的轻轻扇动着的黑翅,浮在半空中,像逍遥子,畅饮。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4.79
子牛身上好暖和哦,
这种暖和可不比在空调间里的暖和,不硬吹热风,而是慢慢做热交换和热辐射,暖得非常柔和。就好像她身旁有两股炉火,从脆冷的屋外进来,把千斤厚的棉衣一脱,一屁股坐在炉火旁边的马扎上,面对炉火,似拥抱一个终于有机会可以拥抱的女神,伸出双臂、敞开胸怀,但是又不能又不敢抱紧,哪怕不抱紧,很快身心也感到非常温暖。然后,倒转身,腰板挺直,让炉火女神再温暖自己的后背、后腿和辟谷。
实际,她在这里陶醉,那身子就跟泥鳅一样拱啊扭啊,早把两个难堪的人物给臊得……
但是人家们到底都是人物,很快能平静下来,接受这个事实。
张纯给老主儿捡来暖袍裹着,手都在抖。是了,他再进来发现小丫头不见,看见掀开的香炉盖儿,更看见敞开的香料盒,哎哟那个心中大叫不妙!结果冲进来一看,老脸给臊得哦……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哟……
无双默着脸,三观尽毁,但是内心却像个孩子倔强地痛骂:大毛怪,你终于给我作孽了!!
他起身背过脸整理好自己的衣物,
听见身后张纯颤颤巍巍地说,“这是山茄子,威力可大,你们都是中了幻术中了毒了……”
无双清醒后看见小子牛红滟滟指尖上的粉末难道没猜出个大概?他像个孩子边系皮带边回头,“那刚才我们也在幻术里,没发生了?”
这时候听见老主儿开了口,“你要觉着没发生就没发生。”
无双明白点点头,“我知道了。”
好,你们的世界圆滑,能达成共识,可明明白白的,一个鲜恁恁光六六的小子牛就躺在中间,那身上佛看了都红脸的痕迹,叫,没发生?
谁给她穿衣服,这还不是只有你无双去做。
无双唯有又默着脸捡起她从里到外的衣裳,心里MMB个够哟:宫里怎么点这样的香?今儿算看透了,他这前老丈人是不是也太邪性?好,最要骂惨的,还是他自己,怎么就把这个小祸害带来了?还做了这样遭雷劈的事儿!
无双因为晓得自己身体里住着个大毛怪,人格也是分裂得厉害,你看他平常斯文甚至娟秀得老亲王一样,内心有时候澎湃得实际叛逆至极!
怎么做到的?脸上毫无表情,不悲不喜;手上如常给她穿衣,包括指骨擦着她的小肚肚;内心,骂得呀,狗血淋头!
偏不齐,一直炉火旁翩然的小子牛这时候愣被盘醒了。
才好玩儿,她一开始就似个小婴儿眼睛迷糊迷糊地望着他,后来他给她扣扣子,这扫到她如尖尖了,子牛一激灵,才似彻底清醒,大睁着眼一下跳起来!……这时候你见识到这就是青春活力了,她那弹跳力,健壮的腿,螳螂似得。
当然她脑子还是糊的,
但是,这已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资深鬼混者,这种气息,
这种尬得臊得人全身血液恨不能喷出来的气氛……她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当没发生过,还没和她商量,和她“达成共识”啊,这个单纯的祸害“哇”一声哭出来,直喊“毁了毁了!你们把我毁了!”其实这只是小子牛缓解尴尬的方式,她必须得有个“态度”啊,因为依她平常“解臊”的方式就是跑,但是你看看眼下,她一声单薄还没完全扣好春光大半外泄的装束,外头冷得又鬼哭狼嚎的,她往哪儿跑!唯有哭喊跳脚,这就叫,狗逼急了跳墙。
无双双手妥下,站那儿看着她。心想,你还不是毁了我,你哭什么,你个要死的祸害!
玉叶只觉得太闹了,吵得他头疼,吵得他直摇头,“无双,”他喊了声,
无双简直想暴露心性骂句“妈的”了,还是忍住了,
走过来一把抱住她,……嗯,还是暴露出来一点,他一项“绅士”到可怕,别说女人,就连孩子,老人,除了他奶,那个他会主动近身,还这样抱……无双只在她耳朵边呢出一句,小子牛像上了发条的,立即安静,怔怔开始望向那个披着灰色棉袍被张爷爷服侍着的人,不久,又怔怔问,“真的,他比元首还厉害?”
无双简直忍得很过分了,他抱着她往玉叶老主儿跟前又走了一步,“你自己问他呀,”
子牛就是别扭还抽噎,
玉叶仰起头,实在也是没办法,想快点赶走这个能叫他一辈子想起来都烦躁的小东西,“她到底要什么,”仅求她快说快走,子牛委屈不得了的,又哽咽又噘嘴巴地终于开口,“我朋友翀心上次来宫里……”看来她是准备长篇大论的,玉叶和无双都没心情再听她啰嗦,无双接了嘴,“一幅刺绣作品,……”长篇大论被他浓缩精华几句明了,玉叶一听就知道他指的哪幅,计算心里也嘀咕怎么是这样一幅自己好容易看中的,但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答应她的,点点头,“给她。”
子牛这才消停,
无双把她抱出来,这时候的抱可粗鲁许多,像夹着个小宠物,子牛还在哭,无双实在忍不住了,默默揪她一下,她身子一扭,哭得更伤心。
单手又捡起来她的军大衣,自己是棉大衣也不顾穿,无双一路就这么包着抱着她走回医院。棉大衣整个从她头上搭下来,进来了人家也没发现他到底杠个啥。
这一路啊,
无双憋屈极了!
无妄之灾,无妄之臊!他真的是个极其洁身自好的人,容仪文爱他要死,一生近他身也屈指可数。妻子逝后,他全靠跑步发泄,生活极有规律品质,过得好极了。
可今天,
不仅脏得不可言,被**香所害,还跟那老主儿一起……无双忽然想吐,所以一进屋来,他把小子牛往床上一抛,人就跑进卫生间吐去了,待摔得七晕八素的小子牛会过来他在干什么,那股子血直往上冲的头脑风暴,他吐什么!他恶心什么!他还比她更不得了了?见鬼了!
☆、4.80
这种“暴击”,其实小子牛幼年时也经历过。
扎着冲天辫的小子牛在楼下花圃里种小花,突然来了两只毛绒绒圆滚滚的小黑奶狗,二话不说就朝她扑来!
小奶狗简直把小子牛当奶油冰淇淋了,暴风骤雨似得舔啊……小子牛穿着格子背带裤,在花圃里滚,身上都是泥,脸上都是小奶狗们的口水,冲天辫在清风中颤巍巍……
回到家,小子牛边大哭边跟舅舅告状,舅舅一边给她擦洗一边说,“那是它们喜欢你,”
小子牛哭着“不”拖特长的音,“这才不是喜欢,他们可得意了,尾巴摇得特别欢!”舅舅都笑起来,个小精怪,观察还挺仔细。她就是心不甘,没战胜小奶狗的“突袭”,有时候小天使才凶猛,她要搞赢了小奶狗,估计会揪着他们脖子拎回来给舅舅邀功!
同理,
这回根本上也属于她没搞赢。
老的嫌弃她,恨不得赶紧把她赶走求清静,二话不说答应了她的要求把她打发走了。
小的呢,还嫌弃得她吐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这不是在家楼下,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她纵是有再多的羞臊怨怒,向谁诉?
不由又想起怎么会出现这样荒唐的事情,子牛是懂史的,晓得从古至今这宫里就没几个干净事干净人,怪力乱神的好多。
据记载,宫里最后一个“宫佛”,也就是宫里养的大和尚叫神秀,神秀有很多长项,首先他长得很漂亮,很惹女的喜欢,他一开讲的时候,好多宫妇都去听,明恋暗恋的特别多,据说弄到手的也多,不管“级别”了;而且对经书特别熟悉,讲得头头是道,想想巧舌如簧,是不是更吸引人?而且他还有很多复杂关系:特有钱,给皇庙捐的钱最多;他跟前朝封疆大吏的关系也非常好,比如说他跟后来共和的首领张月忠关系就很不一般。他身上,实际体现了现在许多当官的特性:会搞关系,会搞钱。
而关于神秀最广泛的传说是:
如今的元首夫人,心经,是神秀与末代皇室一个公主的私生女……
好,子牛这一想一发愣的,又漫无边际的,等她回神,洗手间吐的那位竟然还没出来!
子牛这下烦了,她也要上厕所呀,
下了床,磨磨蹭蹭走到洗手间外,
里头也没声儿,……他不会睡着了,
子牛捻手捻脚走过去推开门,
坐在马桶盖子上的无双抬起似也沉重的眼,……真的,你要跟无双亲近,不,无比无比亲近后,才会觉察,无双有时候是个何其颓废的男人,特别冷酷无情,特别自私自利,也特别幼稚霸道,他的“双面人格”总被刻意掩饰得十分好,一旦了解,真叫人透心儿凉的震惊!
看他一身尚未除尽的荡浪气以及刚吐过后的虚脱无力,叫人看上去堕落的哦……子牛有点怕,不敢直接说她也想上厕所,只得先假吗去捞一应俱全的牙具洗牙一般,想着,我也进来了,你总该出去回避了。
但他没走,
他就那么抬着他沉重的眼看她,不冷不热,说不出的平静,却叫人被看得心毛毛的,“你和无一做过么,”他突然问,
正在挤牙膏的子牛手一颤,牙膏挤好多出来,不得不老实摇摇头,
他似乎轻轻点点头,
“他要和你做怎么办,”
子牛把这一大坨牙膏塞进嘴巴里开始左右刷,目视着镜子,又摇头,也流下了眼泪。子牛是聪慧的,她明白他问这是什么意思,挺侮辱人的,也足够的自私:你和我上过床了,如果还和我弟弟搅合在一起……搞清楚,他绝不是“萌生占有欲”的意思,我碰过的女人我弟弟也不能碰,不是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把她当污浊物一样看待了,为了保护弟弟,她不能再和无一来往了……
他双手慢慢交握一处,停了一会儿,“你还想在京里上学么,”
子牛争气地一吸鼻子,此时此刻,她也被恶心到了,加快了刷牙,不再流泪,不叫自己再哭,起码在他跟前永远不能再哭!
漱了嘴巴,子牛也没用毛巾,而是一抬手就用自己的袖子抹了嘴巴,很清楚地说,
“我再也不想来京城了,我会有办法叫无一对我断了念头,也请你保证这京城里的一切再不会打搅我,我们可以死生不复相见。”
小女孩子,誓言是下得狠点,可足以说明她多厌恶这一切,急于摆脱这一切……
无双望着她,似乎还在探寻她眸子里的真假,叫他不及防的是,子牛这时候“直白清澈的厌恶”威力这样大,好久好久好久,他都忘不了这个小姑娘这一刻留给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讨厌你和这一切……
无双最后点了点头,
“我保证。”
……
也是传说啊,
神秀有个小徒弟,叫明星,
明星在10岁的时候长了满脸的痘痘,被他的家里送到了神秀的出家地东月寺,后来庙里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帮他治痘痘,一开始说是阳盛,后来又说是阴虚,最后终于把他的痘痘弄掉了。
但是过了十年之后,当他见到一个绝世美女的时候,他的痘痘又长出来了。那个痘痘就像北斗星,在唇下和下巴上4颗像北斗的底,左脸斜着三颗,眉上还有一颗,真跟北极星一样了。
子牛觉得这是很有象征意义的。它的象征意义是什么呢?因为寺庙是一个很扼杀人性的场所,它有很多戒律,但是人性是一个很顽强的东西。比如说一个人在十来岁的时候为什么长痘痘?那正是人的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后你把他送到庙里,让他这个东西受到很大的压抑,各种各样的压抑,精神气儿就跟痘痘一样消失了。
但一有机会,这个东西又会复活,当明星见到美女的时候,痘痘又长出来了,因为他的心是没有死的,他的精气神儿是没有死的。
子牛把这趟“京城之旅”就看做自己成长过程里的“抑制痘痘”过程,那个鬼怪魔诡的宫廷就是个“大寺庙”,叫人疯魔压抑不喜欢!
可她的心不死,
她的精气神儿永存,
她就要继续蓬勃地“长痘痘”!
只是,
再不踏进这糟糕的京城一步了!
☆、4.81
子牛回来一周了,感觉老家的空气都是甜的。
家里这边这几天也冷,但是不似北方的干燥。太阳出来了,午后还有些暖烘烘的意思。周末,隔壁王教授家的小外孙姑娘学骑自行车,叫子牛教教她。
咱们现在一说学车肯定是学开汽车,过去那就是学骑自行车了。学车这事能看出每个人的性格,调皮捣蛋的孩子一般小学三四年级就把车学会了,一有机会就缠着大人要车骑;老实一点的孩子上了中学才学骑车,而且小心翼翼的,摔一下就自己心疼自己半天。这么看子牛介于其间,她学车很早,但是也怕摔,一摔也心疼自己老半天。
过去的自行车是分男女的,男车有直杠大梁,女车没有,28女车前有一道弧形弯梁,26女车则是直的,所以女车前面没法带人。那时男孩骑女车会被同学耻笑,尤其上中学之后,大梁上带人不仅亲密还显牛逼。
王教授家这小外孙女逗逗是个“土肥圆”的小霸王,她非要使她姥爷那老式28学,子牛跟逗逗平常关系好,也依她。
与其说她教逗逗,不如一大一小女娃娃一起挑战28。
学自行车多数人先学滑行。其实单侧滑行比骑车还难,滑行时车必须略微右倾,否则轻了滑不成,过了则人仰马翻摔个狗吃屎。那小男孩们儿骑28大男车,滑行一旦有门儿,马上就掏裆骑。掏裆骑车现在很少见了,跟耍杂技有一拼!
子牛小时候学车时没敢学滑行,那时候舅舅给她买了个很漂亮的小女车,她腿长,先上车站定,再慢慢试着前行,没多久就会了。可一直不会滑行上车,过去骑车有程序,必定是先滑行后骗腿再上车,十分潇洒。不会滑行上车有些糊弄人,子牛就趁没人时苦练,练到后来可以左手扶把、右手扶座,潇洒上车;甚至还可以双手扶把,不借用脚蹬子,飞身上车咯,匪气得很呢。当然,这些都基于她的小女车上。
一大一小就在楼下叽叽喳喳掰弄28掰弄自己,别看逗逗“土肥圆”,平衡感超好,两个人都会掏裆骑了。
逗逗骑的时候,子牛就后面跟着跑。子牛的头发又长长些了,披散着,箍个小蝴蝶结发卡。那结实健康的大长腿,少女无敌的青春气息呀!
子牛骑的时候,逗逗跟在后面跑,一边跑胆大的小土肥圆还试图攀爬到后座,逗逗不叫还好了,她个小肥墩儿都已经爬上后座坐稳了,可惜就这么胜利一叫,“哈哈,我上来了!”子牛一侧头,吓得,龙头一没把稳,啪叽,两只小鬼摔得狗吃屎!
逗逗手磕破了,哇哇哭啊,子牛左手小指头也压青了,可顾不上,忙去哄逗逗,逗逗忽然不哭了,直吸鼻子,泪汪汪的眼睛只盯着眼前毛绒绒的金黄小鸡仔!
只见,一只黑皮手套上放着一只小鸡仔递到她面前,温柔地声音,“不哭,它就给你了。”
逗逗两手去捧,还委屈地哽咽着“我不哭了。”小鸡仔顺利挪到她手心里,逗逗不多会儿就笑了。
可是,
他怀里的大宝宝还噘着嘴呢。
宁玉凑她耳朵边呼着热气地呢喃,“你别翘气,一会儿我再给你买个大鸡仔。”
按子牛的作法,她应该立即把他推一旁,跳起来“再也不想见你了!”可是,实在不舍得啊……她和他冷战这么长时间,哪天不盼着他打电话来先认错儿,即使这回来一个星期了,你知道子牛得多大的克制不去找他,特别是她在京里受了那样大的刺激和委屈……
哎哟,看看她就是最会心疼自己的,一想到京里的糟心事,又忍不住流眼泪,“哎,小肥妞儿看着你呢,”宁玉把她抱更紧,不住亲吻她的耳旁,这么久没见,也想啊……
子牛心里想“快起身,拉起逗逗就走,把他那啥劳什子小鸡仔摔地上!”可是她忍心那毛绒绒也圆滚滚的小鸡仔么,她舍得他么……最后只有没用地侧头抽泣更厉害,眼看要哭出声儿了,宁玉把她抱起来,子牛又忙叫“逗逗!”用她操心小土肥圆么,逗逗早已欢心不已地两手捧着小鸡仔跑上楼去了。
宁玉抱着她边亲边快步走向了自己的车,这一上车哟,子牛算来了劲儿,哇哇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扳,打他捶他,宁玉干脆把她压在了座椅上,双手捧住了她的脸蛋儿狠劲亲了下去,渐渐子牛捶他变成有一下没一下,那种惯性的亲昵加上她多想他呀,不过回应里依旧带着小子牛特有的娇怨……
宁玉在她哽咽的呼吸旁说了好多话,小子牛也终于开口一句一句痛诉“他的无情”,“其实我觉得你这次表现得最好,真沉得住气啊,看看最后不是把我给熬来了,”
子牛狠劲揪他的脸,“你要给我打电话!你那天碰到翀心后就该给我打电话!”
宁玉挨着她的脸蛋儿摩挲,“你只顾你,占想的半年祭谁管,你家燕晚只会一个指令下来,啥事不是我去办,……不过燕晚也担心你又伤心,蛮好,这段时间你少缠我,我办了多少事儿……”
子牛这才怔住了,
接着,又开始哭,不过这是悔过的泪水,她紧紧抱着他的颈窝儿,哭着说“是我不好,我把占想的半年祭都忘了,我怎么这么坏呀……”主要她还想起了正是占想半年祭,燕晚又散心在外,宁玉忙里忙外时,她在京里被人欺负了,侮辱了……越发不敢跟他提起。心事重重的小子牛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宁玉呢,以为是一提起占想,果然她又过不得,忙哄,“燕晚就想那个日子在京里的海月寺给占想做个法事,他去不了,就委托我去筹备。已经都安排好了,下个周末,我带你去。别哭了,占想明白你的心……”
子牛一听,欲言又止,她才回来一周发誓不进京了的啊!
但是,那是为了占想啊……子牛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个“不”字了。
☆、4.81
子牛回来一周了,感觉老家的空气都是甜的。
家里这边这几天也冷,但是不似北方的干燥。太阳出来了,午后还有些暖烘烘的意思。周末,隔壁王教授家的小外孙姑娘学骑自行车,叫子牛教教她。
咱们现在一说学车肯定是学开汽车,过去那就是学骑自行车了。学车这事能看出每个人的性格,调皮捣蛋的孩子一般小学三四年级就把车学会了,一有机会就缠着大人要车骑;老实一点的孩子上了中学才学骑车,而且小心翼翼的,摔一下就自己心疼自己半天。这么看子牛介于其间,她学车很早,但是也怕摔,一摔也心疼自己老半天。
过去的自行车是分男女的,男车有直杠大梁,女车没有,28女车前有一道弧形弯梁,26女车则是直的,所以女车前面没法带人。那时男孩骑女车会被同学耻笑,尤其上中学之后,大梁上带人不仅亲密还显牛逼。
王教授家这小外孙女逗逗是个“土肥圆”的小霸王,她非要使她姥爷那老式28学,子牛跟逗逗平常关系好,也依她。
与其说她教逗逗,不如一大一小女娃娃一起挑战28。
学自行车多数人先学滑行。其实单侧滑行比骑车还难,滑行时车必须略微右倾,否则轻了滑不成,过了则人仰马翻摔个狗吃屎。那小男孩们儿骑28大男车,滑行一旦有门儿,马上就掏裆骑。掏裆骑车现在很少见了,跟耍杂技有一拼!
子牛小时候学车时没敢学滑行,那时候舅舅给她买了个很漂亮的小女车,她腿长,先上车站定,再慢慢试着前行,没多久就会了。可一直不会滑行上车,过去骑车有程序,必定是先滑行后骗腿再上车,十分潇洒。不会滑行上车有些糊弄人,子牛就趁没人时苦练,练到后来可以左手扶把、右手扶座,潇洒上车;甚至还可以双手扶把,不借用脚蹬子,飞身上车咯,匪气得很呢。当然,这些都基于她的小女车上。
一大一小就在楼下叽叽喳喳掰弄28掰弄自己,别看逗逗“土肥圆”,平衡感超好,两个人都会掏裆骑了。
逗逗骑的时候,子牛就后面跟着跑。子牛的头发又长长些了,披散着,箍个小蝴蝶结发卡。那结实健康的大长腿,少女无敌的青春气息呀!
子牛骑的时候,逗逗跟在后面跑,一边跑胆大的小土肥圆还试图攀爬到后座,逗逗不叫还好了,她个小肥墩儿都已经爬上后座坐稳了,可惜就这么胜利一叫,“哈哈,我上来了!”子牛一侧头,吓得,龙头一没把稳,啪叽,两只小鬼摔得狗吃屎!
逗逗手磕破了,哇哇哭啊,子牛左手小指头也压青了,可顾不上,忙去哄逗逗,逗逗忽然不哭了,直吸鼻子,泪汪汪的眼睛只盯着眼前毛绒绒的金黄小鸡仔!
只见,一只黑皮手套上放着一只小鸡仔递到她面前,温柔地声音,“不哭,它就给你了。”
逗逗两手去捧,还委屈地哽咽着“我不哭了。”小鸡仔顺利挪到她手心里,逗逗不多会儿就笑了。
可是,
他怀里的大宝宝还噘着嘴呢。
宁玉凑她耳朵边呼着热气地呢喃,“你别翘气,一会儿我再给你买个大鸡仔。”
按子牛的作法,她应该立即把他推一旁,跳起来“再也不想见你了!”可是,实在不舍得啊……她和他冷战这么长时间,哪天不盼着他打电话来先认错儿,即使这回来一个星期了,你知道子牛得多大的克制不去找他,特别是她在京里受了那样大的刺激和委屈……
哎哟,看看她就是最会心疼自己的,一想到京里的糟心事,又忍不住流眼泪,“哎,小肥妞儿看着你呢,”宁玉把她抱更紧,不住亲吻她的耳旁,这么久没见,也想啊……
子牛心里想“快起身,拉起逗逗就走,把他那啥劳什子小鸡仔摔地上!”可是她忍心那毛绒绒也圆滚滚的小鸡仔么,她舍得他么……最后只有没用地侧头抽泣更厉害,眼看要哭出声儿了,宁玉把她抱起来,子牛又忙叫“逗逗!”用她操心小土肥圆么,逗逗早已欢心不已地两手捧着小鸡仔跑上楼去了。
宁玉抱着她边亲边快步走向了自己的车,这一上车哟,子牛算来了劲儿,哇哇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扳,打他捶他,宁玉干脆把她压在了座椅上,双手捧住了她的脸蛋儿狠劲亲了下去,渐渐子牛捶他变成有一下没一下,那种惯性的亲昵加上她多想他呀,不过回应里依旧带着小子牛特有的娇怨……
宁玉在她哽咽的呼吸旁说了好多话,小子牛也终于开口一句一句痛诉“他的无情”,“其实我觉得你这次表现得最好,真沉得住气啊,看看最后不是把我给熬来了,”
子牛狠劲揪他的脸,“你要给我打电话!你那天碰到翀心后就该给我打电话!”
宁玉挨着她的脸蛋儿摩挲,“你只顾你,占想的半年祭谁管,你家燕晚只会一个指令下来,啥事不是我去办,……不过燕晚也担心你又伤心,蛮好,这段时间你少缠我,我办了多少事儿……”
子牛这才怔住了,
接着,又开始哭,不过这是悔过的泪水,她紧紧抱着他的颈窝儿,哭着说“是我不好,我把占想的半年祭都忘了,我怎么这么坏呀……”主要她还想起了正是占想半年祭,燕晚又散心在外,宁玉忙里忙外时,她在京里被人欺负了,侮辱了……越发不敢跟他提起。心事重重的小子牛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宁玉呢,以为是一提起占想,果然她又过不得,忙哄,“燕晚就想那个日子在京里的海月寺给占想做个法事,他去不了,就委托我去筹备。已经都安排好了,下个周末,我带你去。别哭了,占想明白你的心……”
子牛一听,欲言又止,她才回来一周发誓不进京了的啊!
但是,那是为了占想啊……子牛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个“不”字了。
☆、4.82
在京里的经历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九中的顶级学习资源还是叫小子牛进步很大,瞧瞧她这一回来就参加二中的调考,竟然考进了全年级前五十名!足够小天使一扫前段阴霾,欢颜重来。
舅舅也很高兴,奖励她做了小冰棍。
冰棍的名字质朴,现在都叫雪糕了,听着就小资就矫情。冰棍的灵魂在冰,尤其在酷暑难耐的夏天,一根冰棍带有的凉爽不光是生理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那年月,全社会没有空调,赶上夏天三伏,室内与室外一样热,甚至室内更热,苦夏一词就是这么来的,今天这词都废了,没听人再说过。
小时候都是舅舅在家给她做冰棍吃。外头红果冰棍三分钱,小豆冰棍五分钱,牛奶冰棍也五分钱,最好的是鸳鸯冰棍,也叫双棒,一毛钱。这些舅舅都会自己做,特别是红果冰棍,由于低糖又很硬,不像牛奶小豆这类很甜的冰棍三两口就咬碎下肚,小子牛都愿意吮吸,含在嘴里感受冰凉,感受那一丝丝的红果酸甜。
冰棍啊,大都是大人与孩子沟通的媒介,学习好了奖励冰棍,帮助做家务奖励冰棍。现在子牛考得棒棒哒,舅舅还像小时候一样奖励她冰棒,子牛将那根**的冰棍放入口中,然后,一切的一切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车里,
副驾上子牛就抱着个保温桶,虽穿着毛衣可还在唆冰棒。
开车的宁玉瞅她一眼,“吃就吃,别唆这大声好,”
子牛的心情确实比前几日好许多,都有点飘啦,你知道二中前五十名意味什么,清大北大稳进的节奏啊!子牛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学霸了。
她就故意唆大声,还脑袋晃啊晃的,嘚瑟样儿,宁玉抬手狠点她脑袋一下,“再唆,老子现在就办了你!”是的,唆的声音太暧昧了,子牛笑嘻嘻伸过头去亲他,小嘴巴冰嗦嗦的,宁玉吼她“开车呢,又不想要命了是,”子牛非亲他嘴巴一下,再坐好,“我舅舅做的冰棍可好吃了。”又骄傲又小气的,宁玉要吃她还不给呢,当然宁玉才不稀得她那小孩儿玩意儿。
宁玉笑笑,“要不,一会儿咱两玩玩冰火两重天,”
子牛扭头瞪他,
宁玉又狠狠点她一下,“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看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子牛把保温桶收好,里头还有几根,她还要带到寺里再吃。
她这个周末能出来肯定又是宁玉从二中这头扯了由头,周五下午他们就出发了,先要去白鹿原一趟。
白鹿原这些年太有名了,虚构的文学作品让真实存在的地方出了大名,白鹿原算一个。白鹿原是西北地区的一种独特地貌,称之“塬”,特指黄土高原因年代久远冲刷形成的高地,呈台状,四边陡,顶上平,白鹿原就是离西安仅几十公里的最具文化特征的塬,因汉文帝灞陵位于塬上,故白鹿原亦称灞陵原。
陈忠实先生用了六年时间写就长篇巨著《白鹿原》,获茅盾文学奖。子牛在九中的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还提到过,他与陈先生见面聊过天。陈先生中年之时已是一副饱经沧桑的脸,抽烟似乎是他最大的嗜好,一根接一根是他的生活状态;那些年,文学至高无上,陕西作家群挟陕西方言之利,倚陕西文化之势,大有席卷文坛之意,说到此,语文老师还感慨今日再无此景,当年陕军东征的壮观不复存在……
他们去白鹿原是请一位和燕晚交好的法师。
这位法师,子牛见过,占想刚过世,他就被从白鹿原接来单独为占想超度。当时,子牛还记得燕晚抱着她说过这样一段话:我年轻的时候“法师”是个罕用之词,除玄一法师外,我还真不知还有什么其他法师。记得二十余年前,去魏老圣陶先生府上,其长孙魏三午拿出一幅玄一法师的墨宝让我们欣赏,“如梦如幻”四字让我对玄一法师肃然起敬,这幅作品尺寸不大,字写得不见丝毫烟火气,让观者隔空可以看见玄一法师染翰时的气定神闲。
看得出来,这位玄一法师和燕晚有多年的渊源交情了。
路上,子牛也听宁玉介绍了一下这位玄一法师,据说他家世显赫,剃度为僧后,潜心律学,实践躬行。其生活一改昔日贵公子旧习,自奉俭薄,严守“过午不食”戒条,若弟子触犯戒条,玄一则惩戒自己,至弟子觉悟。他曾撰写一副字联:戒是无上菩提本,佛为一切智慧灯。至今还悬挂在大紫阳宫“全寿堂”内。
一提紫阳宫,子牛就沉默不言了。这是个极让她膈应的地方……
玄一的住处很简朴,西北黄沙多,他一个回字型小庙院落昏黄背景下更显寂寥。
叫人吃惊的是,车开上坡后,远远就看见玄一法师立在小寺庙的门庭下,两手拢在灰色的厚棉布斜襟佛袍袖子里,宁静地守候着,好像知道他们要来。
子牛随宁玉下了车,两人至法师所站台阶下,双手合十行了礼,法师回了礼,礼貌请他们进庙,
路上,子牛听宁玉问起“您知道我们要来?是习先生给您支信儿了。”
法师摇摇头,“京里有口谕来。”
宁玉遂点点头,不再问。
他们在小庙里直歇脚了半个小时左右,法师不同他们一车,又说是宫里会有人来接。宁玉子牛先行离开了。
子牛心惊肉跳!
宫里宫里……她听不得!
为了不吓自己,她决定直接问,“老说宫里,谁呀。”
宁玉也没往多了想,只当她好奇,“元首夫人,心经。”
“心经。她的名字好别致。”子牛这才安下心,不过还是有点走神,嘟囔了这句,“听说她是宫里的老和尚神秀和琦玉公主的私生女。心经,心经,人心各有一本经,莫念坏咯。”
宁玉说得神情也有些虚渺不可测。
子牛倒全没在意,她也有她的“心经”哦。
☆、4.83
子牛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摩挲着一只玉鸟望着那古老纱窗外发呆。
这只玉鸟是占想留给她的。
占想很迷古玉,一迷十几年,他曾说,如果阳寿允许,估计还会再迷很多年,直到老天叫他去另一维空间。他说,开始喜欢古玉的时候,没动大脑,似乎凭简单的直觉就立刻从后脚跟到头顶心爱上了这类温润、滑腻、灵性盈盈的半透明的石头,仿佛在根根觉醒期,凭简单的直觉就立刻从后脚跟到头顶心迷恋上了她这么个温润、滑腻、灵性盈盈的半透明的姑娘。
子牛不由又想起无一,
他说过他对古玉也感兴趣,
不过他是个纯理科生,喜欢古玉一段时间之后,理科生的毛病开始犯了,开始思考这种喜欢背后的动机、需求、激素、基因密码。最后,发现爱玉非常符合他自私完美主义的天性。
不知咋的,子牛这一比较,觉着占想和无一竟有许多相同点:他们都极聪明,有一颗强大到混蛋的心,不怕承受失去,不惧苦恼,混世魔王一般,又格外清醒地活在这个世上……
正想着,
听到外头一阵躁动,
子牛此时坐在做法事的“天王宝殿”一侧垂下来的黄纱帘子隔出来的小暖阁里。
谁来了?
是了,还来了不少人呢,宁玉也换上了一身青朴长袍站在灵牌一侧接待来客。都是京城大员,穿得都朴素,递上拜帖,在灵牌前双手合十,也不叫“拜”,这叫“愿”,愿占想安息。
暖阁里本念经的两个小和尚都爬到门边摞着往外偷瞧,小声嘀咕,“是心经来了么,”“是,不能直接喊她名讳,她现在是元首夫人……”
小子牛也好奇了,也爬过去到另一侧门边往外偷看,阵势是好大,
好像一下这座大庙里所有的和尚都出来了,这绝不是因为她是元首夫人,更像她是……活菩萨一样。之后子牛才听宁玉讲,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心经在佛教界地位甚高!她的身份为元首解决了许多政治不能解决的问题。宗教,许多国家,即使在天朝内,也是很顽固神秘的一块儿,哪朝哪代都不说完全啃得下来。
可惜,只看到她的背影。叫子牛吃惊的是,像少女,哪里是外传的也有四十好几的年纪?
元首夫人亲自来拜祭一位晚辈,自然是不同寻常,当然,肯定跟占想本人没多大关系。燕晚啊,只因他是燕晚的独子。这些高官来聚,尤见燕晚也足够不同寻常……
心经来,逗留时间倒不长,
不是她范儿大,也不是她没这个时间精力,反倒,看架势,她甚至还想自己是占想亲人一般驻留目视法事全程的,可惜,好像有什么事通知到她这儿,她匆匆离开,……当时,这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一件多么叫人震惊的事,更不谈子牛。如果她此时此刻得知,不仅会心碎,更会为刚儿她才联想到的一些事而惊震,甚至惊吓。
子牛得知无一走了是她从京里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周一她返校这天。
也是冥冥中,子牛从京里做法事回来那只玉鸟就没离手,一直放在里头毛衣的荷包里。
或许这场由玄一主导的法事颠覆了子牛对佛家的一些认识,烟熏火燎里见识到一些和她本身气质相同的纯真美好,手里这只也被玄一渡法过的玉鸟,也得了子牛的钟爱。
特别是,当阳光从那薄薄的纱窗洒进来时,那只玉鸟就安静地待在她的蒲团边,它可以比拟一切美好的事物,二百九十四卷《资治通鉴》所用的所有汉语似乎也无法尽述子牛那一刻的心境,好像那一刹那,如果她把那只玉鸟抓过来摔碎,她就成佛了……实际,子牛是万不舍得的,在那一刹那,她找了根结实的黄绳子,穿过玉鸟翅膀上面古老的打眼儿,把玉鸟牢牢拴在了她毛衣口袋里。
周一,她依旧穿的这件毛衣上的学。
升旗时,手悄悄穿过校服棉外套伸进毛衣口袋握住了它,
第一节课听讲时,手悄悄穿过校服棉外套伸进毛衣口袋握住了它,
第二节课考试时,手悄悄穿过校服棉外套伸进毛衣口袋握住了它,
第二节课下,她和翀心边笑着下楼去操场跑操,手,都穿过校服棉外套伸进毛衣口袋握着它,神器一般。
却在广播里呼叫她的名字,让她立即前往校长室……子牛错愕,翀心着急,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紧急地呼叫她,你知道,从没有这样的事!突然用响彻全校的大喇叭召唤她,立即去校长室!直到,子牛跑来了校长室,见到两位身穿军装的男人,一人严肃地抬起一手似急切这时就要带走她……子牛心里当然害怕,但是在场的校长书计包括她的班主任都向她保证,子牛,不怕,你去你去,你舅舅那儿我们会为你解释……可没有人跟她解释呀,直到她被两个军人像犯人一样,嗯,又想宝贝一样真如扶老佛爷一样虚扶上了车,开不多久,就又换乘了直升机,是军用直升机,其中一人才以沉痛的口吻告知她……
好,此时子牛没有握住那只神器玉鸟,因为根本就没有力气了,
这个人世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忍,
同样的局面,
两次重演,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被匆匆带到占想的身边,人们告诉她,占想不行了,这一次,又是如此,
他们告诉她,
无一不行了,
最后,
只想见见她。
但是,
占想等到了她,
无一,没有。
子牛就在这种完全不知被什么情绪压制着,一滴泪流不出来,眼睛都不眨地,呆滞着,直升机降落后,甚至是无双亲自上来抱住她一路跑着奔向病房……
还是没赶上,
无一没等到她,
在他们踏进ICU前一刻,仪器“滴——”长音,辞世了……
无双抱着子牛明显,人呆怔在了原地。
谢谢给子牛投小钻石啊。
☆、4.84
无双松开了她,步履沉痛地走向病床,留下小子牛一人站在门外,裹足不前,她害怕啊……
说实话,她和无一的感情自然没有和占想深,但是,这毕竟是条人命,又如此年少,还这样突然,如何不叫人心碎。
他从欺负她开始,渐渐地关爱,喜爱,溺爱,这些,子牛怎会没有感觉;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一个如此优秀的医学天才。子牛的心碎,除了他对自己的好,也有无尽地怜惜,他的人生还没有展开啊……
此一刻,子牛内心的澎湃无法言说,唯有泪流成河,那种悲伤……见者都不禁感同身受地潸然泪下。她站在门前,注视着病床那头的少年,为一个美好生命离世倾注了最大的慈悲之心与怜爱之情。
同时,子牛也害怕。
占想离世时诡异的场景,她怕她一靠近无一也会出现。她害怕这些人的离世和自己有关,即使是命中注定,即使他们或许非人类……
无双立在床边,眼睛红了。
他没有办法和奶奶交代,
没有办法和地底下的叔叔交代。
别看他平常做些事很荒唐大胆,无一的思想实际很成熟,他曾经跟自己说:“我习惯以八十岁阳寿作为人生规划的基本预期。过了四十岁,就会过了人生的前半程,后面是广义的余生。孔圣人号称四十不惑,我希望待我四十时体会那什么‘不惑’,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大事儿上明白,小事儿上糊涂就可以了。”
他才十七!
人生的四分之一都没走到!
无双实在不能想下去,他侧低下头合上眼使劲儿地吞咽下莫大的悲痛,却依旧鼻酸眼润,他唯一的弟弟啊,就这么已经走了么……
“哥,我知道这一生你比我过得艰难,你必须承受的东西太多了,但是我还是唯愿你过得舒坦些,轻松些。你的四十岁也不远了,或许这前半生你目标明确,朝着山顶,心中充满期待,骑虎驱龙,披荆斩棘,全是向上的力量。但四十之后,人生的后半程,还是把脚步放慢些,就好像花开全满之后,月亮全圆之后,该下山了,无论怎么界定,那个山脚一定在等着我们所有人,那个**无法避免的终点比上山时看得真切得多。”
无双看向他的手,
被机器夹着的指尖还拳握着一团纸,
无双知道那是什么,
子牛离开前给他写得一封信。
子牛说她会用她的方式离开他,果然,这是个很通透的姑娘,一封信,她只写了数行字,愣是叫无一在她走后没有再去纠缠她,却,把她真正永远记在了心里。
那天,无一独自回家来,奶奶问他子牛呢,无一当时很平静,“走了,回老家了。”
奶奶都起了身,“怎么……”
无一坐到饭桌旁,平静地拿起碗筷,“她不喜欢我。”
这个回答实在……叫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安慰起。
奶奶叹口气,慢慢坐下,“虽可遇不可求,但是一切也得随缘。”
无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封信也是刚才无双得知无一出事赶来医院,从无一荷包里找到的,那时候口吐鲜血的无一还有意识,模糊里见到他拿出了那封信,他铆劲儿抬起手要抓过去,无双立即给他了,他口里喃着“我想见她”……
无双回头看向门边,
小子牛还怯怯站在那里,
无双抬起左手朝她招招,
子牛慢慢移动脚步走了过来,
不敢不走过来,
此时无双的气质……颓废黑暗地一塌糊涂,又带有极堕落的美丽,那种强大的气场甚至诱惑的魅力,迫使你必须走向他!
小子牛又不自觉手悄悄穿过校服棉外套伸进毛衣口袋握住了那只玉鸟,无双也没在乎她怪异的举动,待她走近,单手环住了她的腰侧,然后带到身前,稍俯身,对床上躺着的还带着各种急救仪器的弟弟,轻说,“子牛来了,她说她信上说的话错了,”此时,他已经两手箍在了她腰上,不觉使上了力,“是不是,子牛,”根本也没看她。
小子牛能咋办,她唯有哭,更用力地捏紧了荷包里的玉鸟,小声吭了声,“嗯,”
“跟他重新说几句话,快,无一肯定还在这儿,他听得到,”又晃了晃她,子牛吸了吸鼻子,哽咽着,
“你可以看到我其它的样子。”
因为那封信里,她写道:
“你我三观不同,心不会一同去。
你为什么中意我现在的样子?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你见过我其它的样子吗?可我不想叫你看到。
就此别过。两相不欠,各自欢喜。
与其仇恨,不如记忆里永恒,才有来世与不朽。”
无双又掐了掐她的腰,
“别过么?”
子牛摇头,“不别过。”
“仇恨么?”
“不仇恨。”
“都能有来世与不朽么?”
“都能有来世与不朽。”
实际,子牛说得真诚,她确实想说给无一听,哪怕能告慰他一点点。她还不禁仰头望了望那白茫茫的四周……却!子牛惊顿在那里!
她赶紧转头看无双,看他看见没有,
显然,无双依旧执著望着弟弟,他看不见,子牛看见了,
无一身后一双稚嫩的黑翅缓缓扇动,单腿弓起,面朝着她微笑着往上飞去,临近墙顶时,
突然一阵极耀眼的金色光芒,他消失在光圈里……子牛似乎就看懂了他的表情,仿佛完成了自己的某种使命,他离开了……
而就在无一消逝的刹那,本还似握着那团信的无一的手指,松开了,而无双更加环抱紧了怀里的子牛,
好像,
从此,再也不会放开,
她身上,寄托着弟弟的一切,
包括弟弟的今生今世,来世,与不朽。
奶奶来了,
不出所料,
奶奶抱着无一哭到了天亮,
小子牛是见不得这个场景的,也跟着哭,虽然她内心里早已再次接受了这诡异的一切,但是,小天使呀,慈悲心大发呀,她为人世里的悲欢离合伤心。
奶奶后来就变成抱着她哭,
无双就没有再安慰了,哭哭也好,老人家的情绪不得到彻底宣泄,反倒会有损她的健康和情绪。
他留下一对儿哭得泪人儿的老小,冷静去持办无一的后事了。
☆、4.85
无一死于一场医疗事故。
临床试验时,不料发生致命细菌泄露,无一作为当场主导人遭受最严重的感染。这种致命菌毒只在高温下发作,常温无害。
是的,给占想做法事那日,元首夫人得信匆忙离开,也是为了这场事故。
这是世人皆知的,心经本身是个优秀的外科大夫,于是卫教科文这些方面元首夫人多有关注。这不是一次小事故,它发生在国内顶级医科大学同仁大学一个国家级实验室,且,感染最重的,是计无双的弟弟。
无一的死受到如此关注,除了他的身世,跟他本身创造的奇迹也不无关系。他确实是近五十年来少有的医学天才,几乎无师自通,小小年纪,他已经开始在同仁大学主持的“首发试验”中担任“独立负责人”。所以这样看来,他被哈佛医学院提前录取真也不算什么了。
只能说天妒英才,无不感慨可惜。
无一后事其间,子牛一直没有露面,无双把她安排得极好。
这几天小子牛动不动就哭,实在也是不能再在那种离别的场景里多待了。再说,她的学业也不能耽误呀。
幸亏她一直是以“交换生”的身份在九中就读,即使前段时间回到二中,随便找什么理由都能把这段“回校”解释过去。反正看无双的意思,小子牛还是得回九中来读,且,是必须回九中来读。
是的,无双看来是不得放开她了。
很简单,奶奶需要她。他也需要她。
如今,子牛似乎成了无一留在这个世上给亲人唯一的念想,奶奶抱着她就是抱着无一,而无双觉得,把子牛培养成才,就是延续了弟弟的人生之路。
于是乎,无双开始尤其重视子牛的学业,看看他的办公桌,竟然有一半堆上来了子牛从上高三以来的成绩资料统计及试卷——包罗她在二中及九中所有调考试卷,全从当地考试院教育局用“加急密档”字样调了来!
是了,到了无双这里,想让子牛上哪个大学不是易如反掌,但是,无双不想玩这个假。无一从小到大的学业没叫他操一分钱心,全是真学实才。同理,他也期望子牛能真学实才,凭自己的能力考上理想大学。但是,这把成绩仔细一翻阅啊……无双伤了脑筋,她就没个准儿的,跟坐过山车的,一会儿冲好高,一会儿考得啊无双都忍不住骂娘,这个小脑袋咋这粗心,全是简单题大把大把丢分!——这可不是跟无一一样不叫人操心的孩子啊……
子牛回九中读书了,无双也将她从从前的宿舍搬了出来,跟自己住在那间简朴的四合小院里。只要有空,他亲自接她上下学,亲自督促她的学习,检查作业,检查背书,负责听写,给她补课;只要有空,对,无双可以推掉一切无关紧要的应酬,赶回来督促她学习,检查作业,检查背书,负责听写,给她补课……小子牛被看得死死的。
显然,这是她受不了的。
从小到大,就算舅舅再严格要求她,也没有像现下,舅舅基本上还是给了她可控的自由,多半还是属于“放养”。
而现在啊……她有点喘不过气了。主要是无双有时候也是着急,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就吼她不用心,不动脑筋;又太追求完美,在他那里她只有满分才及格,错一点,比如单词听写,哪怕错一个都得罚抄一百遍——这种“精英化无缺点”式教育实在是太过“狼性”,小天使怎么适应得了?
说来也怪不得无双,那是他和弟弟生来优秀,好似天生就有无师自通又吃得了苦克难的基因,但是,基本上他们这个阶层,从古至今教育孩子,哪个不是“狼性”教育!
千万别被国内某些媒体讲的“故事”蒙蔽了,什么有钱家的孩子们没有作业,没有考试,童年只有一个任务:玩!
怎么可能!
这些富贵孩子们当真躺着就赢了?
现在啊,都是底层的孩子才有岁月静好;中产呢,负重前行;而顶级家族里的孩子们,从出生起就在争分夺秒狼弑虎杀地淘汰赛了……
哎,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爆发。着实这天子牛的爆发,得叫无双反思一下近段的教育方式了。
子牛这天来例假了,本来就小肚子涨不舒服,又考了一下午,脑袋都考糊涂了。
平常啊,她还不想他来接自己放学,因为一上车,他就开始问学习,问得子牛心里发慌。
但是,今天她这么不舒服,多希望他来接,反倒,他有事没来,子牛也是埋怨,真是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总来。
捂着肚子回了家,
如今这小四合院儿是这么个安排,
她住东屋,原是无双的住处,无双把它腾出来给她住,里头书房、卧室、洗手间一应俱全。无双住西屋,是个单屋,也有独立卫生间,但是比东屋小许多。无双把东屋书房里的书全搬到西屋来,基本上就把这间屋子堆满了,那书房腾出来给她做了个学习室,俨然就是给她拼高考用的,暖气、熏香、光线全调到最佳。
子牛一回来书包往地上一丢,人就倒在床上合眼歪着。不过小天使到底还是怕他,只歇了会儿,又拖着书包去学习室做作业。
哎,说怕,这怕里头难道没点小天使的慈悲心么,你说她哪儿真怕过谁,真怕她躲啊,
这次,她全然接受了,他叫她怎样就怎样,还不是看在无一的份上,还有奶奶,如果她这份乖巧能叫这家人稍微缓解悲伤,子牛自觉也值得。再说她也知好歹,他这样严格要求自己,也是为她好,她没必要为此跟他对着干。就是——太严了——小子牛噘嘴巴,难道叫她考个全国第一吗。
还捂着肚子,子牛单手做着卷子。
无双赶回来,手里还端着一小锅鸡汤,掀帘进来就看见小子牛坐姿懒散有一下没一下地做卷子,无双当即蹙上眉头,“坐起来,跟你说过多少遍,这么写字眼睛不好,人学习首先要有个精神头……”
子牛没瞧他,人是坐起来了,可,嘴巴也噘起来了。
☆、4.86
无双现在就像个焦虑的家长,恐怕啊弟弟的死对他刺激太大,一般担大事的人有太多地方需要表现出“处变不惊”了,现在只有小子牛这里让他能撕个小口子,表现出情绪了。
他先打开小火炉,热上鸡汤。为了她一个人的量,无双特意在“和平官邸”订制了这种小火锅给她热鸡汤。
到暖气片旁把手搓热了再到她一边坐着看她做的作业,火气就冒上来了,她在写作文,题目是讨论家乡的“味道”,看看她写的,
“说起对家乡的记忆,爷爷对当年站在街头迎着寒风吃着热乎乎的海蛎炸记忆犹新。他说,离开家乡16年再次踏上鹭岛,心情是忐忑的。‘不知道记忆中的美食会有怎样的改变。我对汉州美食的记忆可能90%都在思明区,但是直到今天中午,我心头的这块石头才落地了:还是当年的味道!’
爷爷说,他很喜欢思明区的那些老巷子,尽管和从前相比有所变化,但是能被保留下来本身就很可贵。‘汉州的味道就像我刚吃到的油葱粿,是酸甜加一点咸。’汉州是一座包容性很强的城市,‘但是有意思的是,汉州人在吃的方面并不包容甚至是有点“顽固”,当然“顽固”是需要资本的,需要文化底蕴的支撑’。
对于这些美味的小吃,爷爷从不苛刻。他说‘口味本来就因人而异,不必特别强调哪一家最正宗,可能我觉得最正宗的也是改良过的。即使是街边不知名的小店,也未必就不好。’爷爷最爱的花生汤现在吃起来不像从前那么甜了,这种改变也许与饮食习惯或健康观念有关。传统的沙茶面有清淡的,也有重口味的,‘我相信该保留的终究会保留下来的,而那些消失的会有一点无奈,但也应该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他说,看到街头不少店家打出了“古早味”的招牌,说明商家对传统小吃有了传承意识,这很好。”
写得没问题呀,
但是无双还是忍不住教训,首先子牛一手捂着肚子——可外在看上去她就是懒散把手捂在毛衣里,歪趴在桌上吊儿郎当地写。这态度就不对!
其次,无双是见过小子牛文章的,她是写得出“我背诵最早和最熟的唐诗之一是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舅舅天生酒精过敏,滴酒不沾,但是每到冷天,每到夜晚,每到想喝口小酒,我每每闭着眼听到舅舅像老猫一样爬起来,去照看那早已经不存在了的炉火”这样有意境字句的,再看看这篇过多的“他说”,平铺直述的,并没有“味道”可言呀……
“你用点心好吧,现在哪个不累,可贵在要有毅力,好一时不叫好,能每一篇文章,每一道题,都能好得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次次为你竖大拇哥……”
“我不要你竖大拇哥好吧!我就是没毅力好吧!”小子牛突然一下站起来!这下好,终于爆发了!
子牛一手还捂着肚子,气得哭,
一下还把无双搞怔着了。一直以来,这确实是个好孩子,说什么听什么,有时候是看着不耐烦显现,蹙蹙眉头,噘噘嘴,可该听进去的话还是听进去了。今儿这是……
“怎么了,我还说错了?”无双下意识说,可这更刺激子牛,或许也是近段伤心过度,这次例假来得特别不顺利,一会儿下来好多,一会儿又憋着似得一点点挤,子牛哭着扭头就往外走,无双一下拉住她,她使劲儿一甩,“子牛!”无双严厉喊,子牛跑出去,无双以为她就是闹脾气跑出去站站,哪知她是直接往大门跑要开门出去。无双也是好玩儿,叹了多大口气,一拍腿起身跑出去,就跟那所有不省心的家长跑出去拉住了他家这劫数,“怎么了?今儿这是怎么了?”哎哟,接下来就该无双变脸色了,这下拉住她小子牛可没反抗,人直接向后仰摊到他怀里,“子牛!”该你叫了吧,小子牛晕过去了!
打横抱起了就往屋子里快走,轻轻放躺在她床上,看子牛脸色卡白,也就这跑出去一会儿,那红扑扑的脸蛋儿咋就这白啦,看来是真病得不轻……无双也是有点慌,手摸她额头,还好,不烫。过去匆忙拿过她的外套包裹住就要抱着她出去开车准备去医院,却这时候子牛开始哼哼,“水,我想喝水。”好咧,人还有意识就好,无双赶紧去给她打水,眼睛都没个别处可放的,一直回头看她……
嗯呢,小子牛头已经扭到面朝床里去,眼睛睁开了,还是泪眼汪汪,但是,哪里就是晕了呢……哼,个小精怪,她就是故意的!不假装晕一下,他会这么着急?
听见他过来了,她又赶紧把眼睛闭上,“来,喝水,”无双这时候是挺着急,她的脸苍白假不了吧,子牛装也就装了个晕,不舒服那是实实在在,把她半抱起来,喂了温水她喝,子牛眉头紧锁,喝了几口又别过嘴去,“到底怎么了,”听他低声说,子牛抽泣着,“例假来了我本来就不舒服,”
“难怪手老摸那儿,是肚子疼,”他手放到她小肚子上,子牛直点头,无限地委屈,“好了不哭了,你跟我说呀,刚才放学的时候就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你忙……”呸呸呸!她刚才可不是这么想的,这会儿就是装乖巧特意加重他的愧疚罢了,好啦,下头她开始如愿了,
无双把她照顾得真跟公主一样,
暖和的杯子里坐着,还抱着个汤婆子,小肚子上煨着软软的小热水袋,用鸡汤给她下面,里面还打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吃完了,她又想喝热巧克力。这要平常,无双是不得同意的,大晚上的吃什么甜食。可现在不特殊情况么,女孩子哪个来时,是得吃些甜食补充能量。亲自去附近的星巴克包了热乎乎的巧克力回来,还奖励了快小蛋糕。
这时呀,小劫数才不哭了,微微笑靠在暖融融的枕头上,跟个老佛爷样儿,看着无双忙进忙出,要这要那——她折磨人算第二,没人敢跟她争第一!
☆、4.87
她也贼,病榻上完成的作业特别好,包括报的英语听写都是全对。这才惹得无双更放软口气撒,“来,你跟我说说心里话,是不是觉得我把你逼太紧了,”
小子牛手里捧着汤婆子,低下头,轻轻点点头,小嘴巴不由噘起来,委屈得咩,“那好,你先跟我说说你的志愿,想考哪个学校?”
子牛变成咬嘴唇了。处久了你会发现,她一咬,就说明有心思了。
还用说么,子牛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当警察,肯定是考警校呀。这个想法子牛从来没跟舅舅提起过,不过依舅舅一小对她的教导看,舅舅希望她尽可能一直读下去,读到博士最好。显然,警校就不是舅舅赞同的方向。
知道子牛有这个想法的,燕晚似乎也不赞同她干这行。宁玉呢,从前估计不在意,她考哪儿跟他关系不大,所以也放任她但也不主动参与;现在燕晚不在,宁玉估计也转变了想法,随燕晚。
如今,子牛想顺利实现心愿,若想寻求帮助,看来只有眼前的,无双了。而且,他位高权重,加上自己争气考,应该问题不大……
子牛抬起头,
很正式的,
“我想考警校。”
嗯,这还真是无双头回见她这么坚定的眼神,且,还释放出强烈的祈求感:你得支持我!就这个意思。
无双着实莞尔,想不到她是这么个志向,警察,无双真的露出微笑了,“怎么这么个志向,”
子牛这时候很放松,她也弯开小玫瑰花唇,很纯真也很实在,“小时候就有英雄梦,到处宣传的都是‘警察叔叔’,就想当警察了。”
“不是为了除暴安良,惩恶扬善啊,”
“当然也有,可这些都是大方针了,我也没那大志向,有些事我做得了,有些事我确实无能为力。陈寅恪说过一番话我印象挺深刻,他说上个世纪50年代,因为体制的变化他的弟子蒋天枢对前途绝望,给他写信。陈寅恪回信讲了欧阳修修史的典故:五代时期,天朝经历了几百年巨大的混乱,宋朝开国以后,曾有人写过一部五代史,欧阳修觉得写得不好,他希望能正一代风气,使乱臣贼子惧,于是自己重写五代史。陈寅恪说,一个人通过一己之力就扭转了整个社会的风气,使**的风气变得淳正。他这话挺激励我的,我的力量小,但是我在做,做了就有一己之效。”
此时说话的子牛可不是个软妹子,有力量也有正气,这让无双当真刮目相看,激赏得很。看得出这孩子家教极好,娇气些,但是大是大非问题绝对拎得清,当真来了重压,她其实也扛得住。
无双点点头,“好,那就成全你。”
子牛一下盯着他,他说什么?成全——什么意思!
无双起身给她倒来温水递过去,子牛却没接,赶忙问,“怎么个成全法!”
看她急的,
无双微笑着坐下,水杯又抬抬,子牛接住他才缓缓说,“既然志向已经很明确了,现在当然就往那个方向努力了,不过不是仅仅考个警校,公安大学为什么不能考?既然立志做警察,就做个更有能量的警察。”
公安大学自然与普通警校有天壤之别。公安大学作为警务系统里的最高学府,绝大专业对口都是在职高级警察的进修学习;由高考招入的,跟招飞一样,招选条件极为苛刻,因为出来后这些孩子可能直接就是一级警员,这可比警校出来的少奋斗十年!
子牛还怔怔的,
她一心当警察,当真只研究过警校,至于这所高等学府,她还真没考虑过。一来从前子牛可没这“学霸的劲头”,考得上警校她就笑哈哈了;再,公安大学在京城,子牛肯定只考虑老家的学校。
这一说,子牛还没转过弯儿,因为这又涉及一个新问题:她并不想考来京城呀。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没拒绝无双的“成全”就是,这丫头她有自己的小九九:考不考得上都不好说,现在谈考哪儿还远,只说有无双这样的“助力”她是不是会离自己的理想更近一步呢!想想她都笑眯眯,无双的支持很得她心。
果然,无双也是说一不二,立即针对“她的理想”开始她的“专项”学习:首先,考警察要体能。现在就不仅仅要学习好了,身体也要好。得亏小子牛结实,运动不在话下。不过无双还是给她加了量,每天早起陪她晨跑,晚上接她放学,也是开车后头跟一段儿,叫她跑跑,一方面训练体能,实际也是健康体魄。
再,子牛开始集中攻理科了。
这,就是子牛所不知的了。实际公安大学文理均招,子牛又是文科强,为什么要弃文学理呢?
因为,
公安大学是文理均招,
国防大最好的专业却只招理科生!
好了,
无双的真实心愿出来了:他实际是确定要培养子牛进国防大了!小子牛要考的,不是公安大学,而是正儿八经军队最高学府!
无双想,这也不违背子牛心愿呀:同样的英雄梦,军校可不比警校更有报国梦!
且这个结果也十分符合无双的心愿:子牛从军,前程更似锦。
倒不是无双瞧不起公安大学,主要是他已把子牛看做家里人,公安系统——因为燕晚的缘故,那块儿总是他的“法外之地”一般,水深,无法控制。他可不希望小子牛陷身如此混局。
好吧,无论如何,跟无双这一席谈后,小子牛的人生目标更明确了,生活态度也更积极。不过这小妞儿啊,是聪明,无双把她逼这紧的学习间隙,她还能写小说!
诶,真是见了鬼,她的小黄书还有人看中要给她出版了?
这叫子牛更是乐开花,
她写的小说本来根本就没流通,只私下给翀心等亲信玩伴传阅,不想,给她一个好朋友的姐姐看了,她姐是干出版的,说能给她出版,好朋友赶紧通知了她,你说是不是该她嘚瑟!
☆、4.88
这子牛啊,为什么非要写这类书?
这点,子牛是受到舅舅一个朋友的影响。
舅舅这个朋友叫卢小波,在香港,那就是个万事通。
99年元月底,他写完了他的首篇长篇小说《太那个》,电子版发给二十个朋友,然后自己开心过年喝酒去了。对于这二十个朋友,他叮嘱再三:别外传,告诉我读得有否生理反应,欢迎读后感、长短不限。
少不语,怪、力、乱、神。一年后他找舅舅喝酒,小子牛也在,他说《太那个》是他“少不语”三部曲的第一部,关于乱,关于神。
“嘿嘿,国内能量最大的书商都看了,说我这本二十年之内国内出不了,我就把它拿给我香港的书商,她看了,又看了,约我喝早茶,说,出,马上出,赶7月的香港书展。这老姐说,她不怕,她年纪大了,也不是被吓大的,尽快出。嘿嘿,”子牛最难忘的就是他这时常两句“嘿嘿”,狡黠又可爱,“喏,一上市,看看卖的有多好,机场书店见得到,和乔布斯的传记摆在一起,和各种政治谣言书摆在一起。九龙街上报刊摊儿上见得到,和10年风水运程书摆在一起,和《龙虎豹》等yy杂志摆在一起。收到几十篇关于《太那个》的书评,总字数远远多于《太那个》本身,有的说有生理反应,仿佛看《蒲团》、《瓶梅》,有的说没有生理反应,‘刚似乎有一点反应,小说就逼人思考人生,反应立刻停止了’,有的说看到了长安城,有的说看到了北京城,有的说体会到了佛法,想到《金刚经》、《圆觉经》,有的说我是末法魔王,应该千刀万剐。我想,《太那个》有了它自己的生命,仿佛一桶水从山头倾倒下去,在哪里接树、在哪里及泉、在哪里湮灭、在哪里蒸发,谁也不知道,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正是这番话对小子牛影响深远,当时她就把晓波当成了偶像,也细读了他那本《太那个》,不仅着迷,自己也是浮想联翩,于是孕育出了完整的思路,自己也要写一篇小说,取了个名儿《嘿嘿》。
《嘿嘿》被她这位朋友的姐姐评价,“好似一个人在湖边溜达,往湖里扔一块小石头,再往湖里扔一块小石头,看涟漪生成、荡开、消失,湖面似乎重新平静,身边妖风阵阵。”如何评价这个“评价”哩,嘿嘿,果然是小天使魔幻大脑,写出来的东西肯定够惊人、夺人眼球吧,否则这位姐姐如何跟晓波的香港经纪人一样,果断拍腿:出!马上出!
但是,真的跟晓波一个命运,国内出版是无望的,只能走海外。饶是这样,小天使也极其欢心鼓舞了,跟晓波一个命运她还开心些,晓波是她的偶像咩。
这几天,无双也明显感觉到了,她蛮高兴。搞得无双都有点摸不着脑壳了,子牛有天晚上甚至梦游!……
这事儿得好好说道说道,因为这个晚上可把无双折腾得……从来没有的啊,第二天早上他竟然睡过头迟到了!
当晚,他本来给她搞生物题就弄得好晚。子牛的物理没话说,挺好;化学,其次。最操心的就是生物了,所以每天都得额外给她刷一套卷子。
把她弄清白了,洗了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睡了,无双才从她屋子里出来进自己的屋弄自己的事,看了好一会儿文件,才熄灯睡了。
可迷迷糊糊还没完全睡熟,就听见外头“砰”好大一声动静,好像是关门声!
无双起身,撩开一边的窗户帘子往外头一看呀……赶紧掀被子穿裤子搭外套下床,小姑奶奶诶,她就穿那么身娃娃熊的软绒睡衣睡裤猫猫鞋出屋来了!
“子牛!”无双推开门就喊,“上哪儿去!”因为那小姑奶奶已经打开外头的大门晃悠悠出去了,无双赶紧追出去,这会儿是有点心里慌哩,因为按常理这孩子忒怕冷,就算这时候想偷摸出去,肯定得把她自己包地跟熊样儿,——无双反应快,判断出可能是梦游,所以才会更惊心撒,她咋有这毛病了?
这跑外头一看,更要命,
小子牛使劲儿往他停在路边的车顶上爬呀,眼睛还闭着,分明就是梦游!
无双赶紧上去抱住她,子牛就挣,扳,还是嘤嘤地哭,无双听说过这梦游的人你不能太刺激她,惊醒了,容易给她落下梦魇、失眠等等,只得又松了手,“子牛,子牛,”还是小声地喊她,期望能正常地不惊吓她地把她喊醒。
可你一松手,小子牛又开始铆劲儿往车顶上爬,没办法,无双也是着急,干脆又抽抱起她,直接把她抱送到车顶,这下在车顶上站稳的子牛高兴了,
她还插上了腰,睥睨天下的样儿,问,“我了不了得起!”
无双瞄着她,
她一跺脚,“我了不了得起!”
要不要死,她睡着了都这来事儿!
“了不起。”无双叹口气说。
她又腰不晓得怎么嘚瑟地一扭,“我好看吗,”
“好看,”无双打了个哈欠,
“我成绩好么,”
“好。”
就这么自我嘚瑟了几分钟吧,她哗啦一下,无双都没防备的,她一下软倒了下来,“诶!”得亏无双还是反应快,抬手接住了她。真不得消停地,她睡在他臂弯里跟刚才又是两个样儿,跟被窝里的一个样儿,暖暖美美的。无双只得又把她抱进她房送进被窝里,又把汤婆子挪她脚边儿,被子扎好,再回到自己屋上床睡觉。可这怎么再睡得着?怕她又跑出来嘚瑟呀!
无双第二天还特意咨询了宫里的医生,问这种梦游是不是跟压力大有关。医生说,极有可能,也跟平常的自卑有关,越自卑的人梦里就渴望自大。
无双陷入沉思,想着是不是还是得给她放松的时候。
却哪里又了解这精怪,
你把她逼得二十四小时学习,她也有趁上厕所的机会偷着玩的板眼,所以子牛这梦游跟压力大、自卑毛线关系?她就是嘚瑟的,出小说了,嘚瑟得梦里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4.89
这人间嘚瑟不得咧。是要付出代价滴。
无双这些日子情绪很受点她影响,她不如意,无双就焦虑;她状态好点,无双就轻松些。
子牛也就那天梦游了一晚,后边儿都还好,可还是引起了无双的警惕,不是想着适当给她减压么。
说起来无双还是出过国留过洋回来的。他和宁玉不同,那时家中遭难,奶奶想方设法保他们弟兄两个都来不及,哪还有势力把他们往军队里送。一般,世家大族的嫡系孩子年幼都在大院长大,出生就是军人。所以在上流社会你得这么看,一直在部队才是正统,读的书多不多倒在其次了;反倒这些在国外即使读过天大的学问回来的,没有部队经历,依旧叫人心里瞧不起。所以这也是无双一心想叫子牛读军校的原因之一。
无双虽受到的西式完整教育,却,脑子里固化的老思想老做派。你从他住的房子就可以看出,处处陈旧。他过着简朴的生活,省吃俭用不是真节约个啥,骨子里就这种习惯,克己奉公。他亲手做木屐,一做还是一家子的,这是他的乐趣也是他的观念。所以,也就别指望他想给子牛放松会像燕晚宁玉那样,享尽荣华地吃喝玩乐,不,他觉着教子牛在家纳鞋底就是最大的放松了。
无双上次不是跟他奶奶还开玩笑说那外国商人卖鞋的事儿,是了,无双就这个观念:会过日子的人家,没有丢弃的东西。把不能再穿的衣裤,破床单被褥,凡是旧布都收拾起来,可以留着做鞋。做鞋先要打袼褙,把破布糊在一块木板上,一层叠加一层,直至有一毫米厚时才罢手,等完全干燥后揭下,按鞋样大小依次画好,剪裁成型,叠压在一起,开始纳底。
纳鞋底其实极富人情味,一手执锥子,一手操针,一扎一缝,拉得麻线铮铮作响。每一针过后必须将麻线在锥把上绕几圈用力勒紧,然后再纳下一针。技术高者,其鞋底针脚密布,十分富于节奏感,美不胜收。
今天实际是周末,但是高三得补课,无双还是天不亮就送她去上学了,不过只半天。回来后他先把纳鞋底的东西都准备好,又出去买菜准备午饭。无双做饭的手艺还行,清口小菜也得子牛味口,她特别喜欢吃他做的烧菜,譬如烧豆腐,即使无荤,却很入味。
看着快下课的点,他再开车去接她。
校园里传来铃声,无双把车内的暖气又调了调,高几度,子牛特别怕冷,每次跑进来都是“好冷好冷”,无双就说“教室有空调,车也有空调,就跑这几步路哪就冷这样。”她就顶嘴“那你下去走走。”无双只是浅笑不再跟她斗嘴。
学生大批走出来,要么成群结伴自己回家,要么家长都接走了,就是不见小子牛的身影。
无双轻蹙起眉头,
又等了会儿,
学生真的都走光了。
无双一直接送都只到门口,从他接送以来学校也没召开过家长会,他还没进过九中校门。
这下,无双走下车,慢慢走进去。
要理解他此一刻的心情,九中,是他心底一个痛楚之地。
无一在这里称王称霸,他不是不知,但是再霸道,无一也是凭自己的能力建立他的小王国,从来不叫自己操心。
无双也没有来给无一开过一次家长会,不是他爱惜自己的羽毛,好似自己有多高个地位不宜出席——你想想,怎么可能,无一的事就是他的大事,无一如果跟子牛一个样儿需要人照看,他必定会像现在照顾子牛一样照顾着弟弟。——无一太独立,不需要他参与他的人生,无双也尊重了他的选择。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无双是后悔的,后悔和弟弟相处的时间太少太少……
他知道她在哪个班,顺着班牌指示来到这层楼,
有些教室还有学生在打扫清洁,无双想到或许子牛在做清洁,边这么想着,已经来到她班级门前,
是有几个孩子在做清洁,但是不见子牛,
“您找谁,”一个男孩儿正在门口擦地,很有礼貌地问,
“贾子牛。”
“她第二节课就请假走了。”
“哦,谢谢你。你们班主任还在,”
“在,她的办公室在那边。”男孩儿又热心地指给他看,
“谢谢。”无双也有礼地一点头,刚要向那边走去,男孩儿又叫住了他,“您是子牛的……”“嗯,家里人,有事么,”“子牛这几天是不是病了,精神很不好,下课也不见她下位活动活动,”“是有点感冒,谢谢你的关心。”“没事,应该的。”
无双走出来,
站定,
又回头看了眼那男孩儿,阳光恳切,他是真的关心子牛……
无双来到老师办公室的门口,一个厚门帘子隔着,不好敲门,只有掀开门帘,却,立即就听到——
“这可怎么办,她是交换生,一时又联系不到她的家长……”
“这孩子可能有点背景,来回几次上头好像也有关照,在京里谁在监护她,”
“哦,有个电话号码,可刚打了几次都没接通。”
好像有学校领导,班主任,正在着急火燎的,
无双想起先前留给学校的联系方式是自己一助徐舒的电话号码,这两天正好徐舒被派出国公干了,因涉及国家机密,他们的私人手机都得固定时间收没,估计这会儿肯定是没接上的。
“是贾子牛出事了么,我是贾子牛的家长。”无双很严肃地立即出声,
办公室里的人都转过头来,
都不认识他,
遂也没有立即回应。
无双头回拿出了威严,
“子牛现在在哪儿!”
无双无双,天生领袖气质一出来,真的在气势上就叫人不由臣服!
“我们也是刚接到崇武分局的电话,说子牛涉嫌一起非法出版案被扣留了,学校已经过去人,可就是联系不到……”
无双已经转身离开了!
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
☆、4.90
这还真不止一起“非法出版案”这么简单:小子牛绝对被坑了。
长话短说这扎心的案子,
她朋友姐姐这边肯定是好心,可惜再跟海外那头洽谈时出野路子了。来了个渣男。一看作品写得这香艳,再一见小子牛嫩花花一朵,恶念头冲脑!
就说子牛也是嘚瑟过头,加之多信任朋友姐姐,被喊出来还傻呵呵以为人家是跟她谈稿子的事儿,结果被人下了药(朋友姐姐也被坑了,不过下得药不一样,人家就是安眠药,子牛可就是不得了的药)。该说幸运,正遇上崇武分局统一行动大检,把他们当嫖的卖的全逮了!
渣男聪明反被聪明误,拿出海外护照狡辩自己是生意人被朋友姐姐和子牛勾引,却不知他这“非法出版”早被我公安部门盯住,护照一拿出来,更叫自投罗网!又,警察从朋友姐姐包里翻出若干文稿及U盘,一下案件升了级——涉嫌“非法出版案”就是这么来的。
无双接到子牛其实没耽误多少时间,就是他往里走的时候,亲信跟在身边支吾,“人,被下了药……”声音很小,无双一下止步,回头望着那人,那人都弓着腰了,“一接到电话已经叫来医生瞧了!”声音都哆嗦着。
无双那脸是看不得的,
他的狠全被一层美好的纱蒙着,一旦露出来,刀刀毙命!要不这些年他爬得这样快?
进去时,
小子牛已经被单独“关照”在一间小屋子里,虽然还是个小审讯室,但是暖气开足,还给她端了热水在手边儿。
子牛当时趴在桌子上,一手好像捂着肚子。
“子牛,”
一听见他这一喊呀,
子牛抬起了泪蒙蒙的眼睛,马上又趴下去,好像呜咽得更剧烈了,
无双走过来弯腰就把她抱了起来,子牛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颈项里一丁点儿不露出来,那泪水啊,就跟热滚滚的小河流一样辣烫烫地流入他的颈窝窝里……
一路就这么像抱毛毛一样把她抱上自己的车。这会儿无双没有自己开车,他的司机老学赶来了。
上了车,也是抱着,子牛一直就这么呜呜地哭,
无双轻轻拍拍她,身子微前倾合上了与前头驾驶室的隔挡,
这才靠向椅背,边还轻轻抚她背,边侧头看她,“是哪里不舒服么,”
好一会儿,小子牛点点头,微也向后挪点,这才叫他看见哭红透透儿的眼睛鼻子小嘴巴,抽噎着要说话又说不出来,都冒小泡泡了,
无双又前倾身子从隔板里拿出纸巾盒就放在手边儿,抽出两张纸给她擦泪,“慢慢说,”
小子牛还两手紧紧捉着他的衣领,难受极了的样子可几次都是欲言又止,无双刚要不逼她轻轻拍拍她后背抱她“我们去医院”——子牛忽然更一揪紧他衣领,低头额头撞他肩骨那儿,音儿从牙缝里挤出来似得,“汹杖……”
无双顿了下,
晓得是那药的威力,虽然之后来的医生及时处理过,不至叫子牛发青到不可收拾,但是毕竟还有余威,
“杖,杖……”小子牛估计已经受不了了,一个“杖”字狠狠撞一下他肩胛骨,无双赶紧抬手掐住她下巴叫她别咬自己嘴巴,她那使劲儿得咬破咯!“住嘴,”说着,手已经开始界她外套扣子。
半边满月撑盛如旺知的小柚子。
子牛虽还在小声哭,却,望着他,
他抬眼看她一眼,咬住了它……
女孩儿啊,
事实,确实是最接近美好的物种,
她们在某些时刻着实充满神性。她们每月体会众生皆苦,抬头望望星空、低头想想如意事就能体会到脱离地面的软美。珍惜这份软美,它们比山川和诗歌更加古老,更加有力量。
都有些入魔了。
子牛只觉自己如在黑海中激流勇进,背骨舒服得不断往里灌注坚实的力量,描绘出一双大羽翼的模样,
好像那年,她才小小的学龄前,
她和翀心一众小伙伴在江边扑腾玩水,叽叽喳喳吵死人,一些大人觉得烦,低声骂,
小子牛头上滴水站在石头上,用全部的肺泡儿喊了两句诗“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一时,全部大人都被惊到了,再也不骂了。她跳进水里,和小伙伴们继续扑腾。她那时候还不知道凡人通常会活几年,也不知道“水击三千里”出自《庄子》,她只是突然体会到诗歌的力量,以及自己这一嗓子的快活,久久的,充盈全身,好像自己能冲上天际!……
是了,这一刻,和那一刻一模一样,会当击水三千里……
知水源源不断流向他的喉咙,
也有魔力涌入无双的骨血一般,入了魔,成了蛊,
从来没有这样旺盛的精气神儿,以及软美的诗意与不舍,
那年,他也在学龄前,纽约最牛的私立幼儿所就在龙潭湖旁,
自然老师带小朋友们去龙潭湖游玩,她是个汹不太大,心有些拧巴的妇女,她说,等春暖花开了,到处都是春的景色,再去春游太没意思了,就在这一朵花还没开的时候,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发现春的信息。
他和小伙伴们却跑到了龙潭湖尾那个臭水沟的终点,走在凛冽的残冬的风里,鼻涕甩甩,小贼一样四处择摸春的信息,心里骂这个女自然老师。
天很快就要黑了,有似烟似雾的东西从臭水沟的尽头升起,让一片叶子都没有的树变得生动起来,女自然老师问他们想到了什么,他心里想:什么时候让我们回家吃饭呀?嘴上却说“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女老师当时就愣在那里!后来他想想,她个老美听得懂什么呀,可又一想,听不懂的话她后来叹个什么气,让他们回家去了,而且,后来对他奶奶说,我的文学书无双随便拿去看……
和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一样,有着无穷的精气神,需求,软美的诗意,不舍。此时此刻,跟那时一模一样!
小子牛已然抽丝剥茧般的受不了了,
她在低泣,要……
无双如溺水的人最后抱着一块浮木,
“快了,快到家了……”
☆、4.91
抱着她一闯进院门儿,也是好玩儿,无双顿了下,进谁的屋?
子牛像个醉酒的人就只知道不耐地催促“快……”
无双此时脑子里竟然还想着要给她留个“清净”的学习地儿,义无反顾向自己的屋走去……
一会儿,就该她直喊着“慢”了。速度这玩意儿,真只有情热的人们知晓其中的密码了。
……
“子牛,还有作业没做完是吧,”
信他的邪吧!这样惊涛骇浪过后,她的学业一点没忘!
赖在床上的小子牛噘着嘴巴抠枕头,她想赖过去,
他轻轻拍她背,“前头犯的错儿还没说清楚呢,”
子牛一下把头扭过来,“不说清楚了!”
他支起头有一下没一下拍,“那就好好完成作业。”
子牛抬起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就今天不做作业不行,你明天给我去请个假……”他一把将她抱离被窝,“不行。”嘿嘿,你在老家撒个娇就都随你的愿,这里不行了,学业上,他绝不惯着你这!
啧啧,你看看这一天,小子牛也是惊天动地的一天了,
遇险——关局子里——回来要命的大折大腾——末了,还是和普通的一天没区别,还是在“灯下题海”里鏖战至深夜。
说来也奇怪,他两儿都还是越鏖越精神那种,那样翻筋覆斗命都像给对方了,听写刷题照样一个不落。
给她把被子又扎严实了,过来摸了摸她额头,微笑着,“快睡吧,明天可以睡个懒觉。”
子牛伸手出来抱着他的脖子,“不走。”两人都那样了,加之这一天的经历,子牛这会儿是该有多黏他,
他低头亲亲她额角,“适可而止。小丫头,要好好休息。”笑着又轻点了下她鼻尖。
子牛扭,他强行拿下了她的手臂,“听话。”
走向门,
还是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子牛那一直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娇怨。
他转头出来了。轻轻吐了口气。
还是按着自己每日的习惯,写字桌边灯下翻了翻老文档,可今天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干脆合上,洗漱上床睡觉。
却,才熄灯刚要合上眼,
就听见外头对面那屋好大动静开门的声儿,
他只支起身子,撩开窗帘,
看见对面,
小子牛站在门口,望见只撩开帘子一角里的他一跺脚,“我睡不着!”
他好笑一笑,放下帘子,又躺下,就听见外头“噔噔噔”小子牛撒着鞋跑过来“砰”撞开他的门,接着小旋风一样扑过来……
好了,一晚上注意力集中只做了一件事。
不,好像第二天集中注意力也只做了一件事。
无双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大毛怪彻底满血苏醒了,根本不再受紫阳宫里外之别,随时随地,它更有劲儿,更贪婪,更放众……
周一早上,
他们还是一起晨跑,
子牛个结实小丫头,怎么就恁得有活力!睡一觉,醒了,前一天的软骨头全不见,依旧跑得生龙活虎。
无双渐渐停下脚步,
望着前头跑的活力小老虎,
不由露出笑容,
真美好不是,
身体、智识、情感、神灵,全面健康的女生最美丽。这个事实,唯有你眼见为实才能感受到心脏都被填满填热。情感脆弱些的,甚至会热泪盈眶……
子牛发觉他没跟上来,回头喊他“快点呀!”
不得了了,他想到的是昨天、前天,她在他生下“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地叫,何等不耐,又自寻快活,他狠狠地揪她:不准独享乐!子牛哭着亲他:别走别走,哪儿也不许去……
发觉他就不跟上来,小子牛调了个面儿,转过身可依旧是原地小跑的样子,“怎么了,跑不动了?”
她还小瞧他?
无双似笑非笑望着她,实际,心里如何炽热地望着她:多好看呀,小子牛!红扑扑的脸蛋儿跟大苹果一样;结实的腿可以跑好快,缠上他也是有力有劲儿;特别喜欢她的眼睛,怎么这么多变,这么会讨好人心?要她纯的时候,它就纯得跟玻璃一样,要她狡黠,它就跟狐狸似得透着灵光,要她搔,娇气,它能淹没你不偿命……
见他还没动静,小子牛真开始“小瞧”他了,她笑眯眯跑过来,靠他身上,头仰着——对,这个时候就想她搔一点狡黠一点,她就这样,好小声,“跑不动了,乍干了?……”
他猛然抱起她走到墙边靠紧着,低声,也是不偿命的,“试试?”
小子牛又开始作了,叫“大街上!”他作势开始要驳她裤子,对,就是这样,他想看她又作又搔,她就真这样,抗拒又应和他,还耍小聪明,“有只大狗看着我们呐!”
他挨着她热乎乎的脸蛋儿回头,两人一起看向几步外真有只大狗看着他们,
他是真的坏,
坏透了!
他抱起她朝大狗连走几步,冲它低吼“汪!汪!往!”大狗被惹怒,先跟他对吼,却似乎被震慑得又不敢贸然来侵犯他——子牛是吓坏了,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别叫了别叫了!”她个胆小鬼都快化进他骨头里,
无双忽然猛然朝大狗头踢过去一脚,拔腿就跑,算把大狗激怒了,狂追!他抱着子牛跑过好几条街,大狗竟然被这样东拐西弯地跟丢了!
子牛死捶他“吓死我了!你无不无聊!”这才发现呀,他坏,他恶,比无一坏千倍恶亿倍……
无双轻轻挨着她的脸摩梭,肯定也喘,“我跑不动了么,”
原来他骨子里就这般自大!
子牛捉着他的脸庞狠亲上去,“坏男人,坏得很!”
坏男人最忘不了的还是她的学业,
回来了,照样给她布置好不算丰富但很有营养的早餐,
一边吃还一边听英语录音,
时而也会用英语与她对话,
她答不上来,他就肃着脸望着她,
小子牛就蹙着眉头使劲儿想,
慢慢答上来了,他才缓和神色,奖励地挨近亲一下她额角,子牛扭过头要更亲昵的亲亲就没有了,他已经转过头去开始了另一段英语对话,子牛又傻了,直咬嘴巴……
无双,无双,就这么天下无双。他的喜怒无常、疯漠无觉,像风,谁又抓得住他呢。
☆、4.92
出了非法出版这事儿,子牛又老实一段时日了。
再说也接近期末,生活上而言,也快过年啦,这几个星期,她每周都回老家,高铁又方便,舅舅也不操心她的往来,每周回来也好。
回来最多肯定还是和翀心玩在一处,跟宁玉混一起的时间不多,他太忙了,不过好玩的稀奇玩意儿还是往她这儿送。这不,才给了她一个好漂亮的棒槌——也是别人送他的,宁玉当时就用这玩意儿敲了敲她辟谷,“这东西最配你。”子牛跟他闹,可还是喜欢得不得了。
现在好,她两边都“靠着大树好乘凉”,老家有宁玉,京里有无双。这货本来也不是个忠厚主,两边掖藏着两边混,活该她享受。
“棒槌”这词含义可丰富:山东方言有时指成熟的玉米,东北方言则说的是人参,至于京里梨园的则是指外行。反正“棒槌”由于外型憨厚,无通心孔,直筒又缺少变化,被社会赋予一些善意的贬义。有一句民间俗语,过去老人常常爱说:给个棒槌就认真(纫针)。这句话子牛小时候也常常听隔壁王奶奶说,但一不知意思,二不知出处,她还专门查过词书呢,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反正遇到不需要过于认真的事时,就用这句俏皮话搪塞,百用百爽。
宁玉给她的这根棒槌长约尺余,舒适可手,上有两层莲瓣花纹,顶部还有莲花,挺漂亮滴。子牛一开始新鲜,还真用它来洗衣裳。求知欲旺盛的子牛后来又查了书典,说妇女每次河边洗衣总有男人不失时机地打情骂俏,惹得相互泼水了事,所以啊“泼妇”一词估计就和河边洗衣有关。
又在家作呢,水池子边拿个棒槌敲衣裳,不过还像那么回事,一回来做个能干人,把舅舅的衣裳自己的衣裳全洗了,阳台上晒满了。
“子牛!”翀心下面喊她,
“诶,马上下来!”
今儿翀心约她去买雪里蕻,他们家都是自己腌雪里蕻。
翀心还带了杆手秤,怕人缺斤少两,倒不是真在乎那几个打马虎的钱,还不是好玩儿。
子牛爱吃雪里蕻,往年都是翀心家腌好了往她家送,今年子牛想自己腌。这一到入秋时节,一卡车雪里蕻装得如小山般地就拉到菜市场空场卸下,扒成大堆上秤。家家都买一大堆,回来洗净泥土择去枯叶,晾干之后层层码在缸内,边码边洒盐,最后在上面放块大鹅卵石,看着它一天天瘪下去,渍出的水一天天浸上来,最终石头没入水中,雪里蕻就腌好了。辣椒炒雪里蕻就饭就粥就面就馒头都好吃,雪里蕻的芥菜独特香气是其它蔬菜无法替代的,子牛最爱热一个馒头,夹上满满的辣炒雪里蕻,往往吃完一个再夹一个,什么人间至味,此时此刻也不过如此。
买菜老哥见两个小姑娘来买,估计是想玩猫腻。舅舅都时常感叹,从前年月哪有商家缺斤短两,足秤足尺是过去商家命脉,卖东西时心里先有一杆秤,那是做人经商的基本。可如今,一斤短个半两,小小不言的也没人追究,再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把缺斤短两弄成常态了。
得亏翀心带了手秤,一称,叫那大哥脸红,小姑娘却啥话也不多说了,该补足你补足,就这么透着沉定的机灵。
两人两手各拎好大一包,回来卷起袖子就开干,择菜洗菜,不亦乐乎。
这时候,翀心来了个电话,一接,翀心也高兴,说是她的那幅刺绣作品终于拿回来了。
子牛的功劳,也是她稀里糊涂在宫里做了妖“讹”回来的。不过她才不做声,这等丑事她可没脸说。
等人把作品给她送来,两个丫头已经把这两大缸雪里蕻洗得干干净净了。
“来来,看看我绣的——我绣的时候就打算挂你家的……”翀心拉着她来看,
结果,
画轴慢慢一拉开,
翀心拉着她的手一会儿就顿住,
“怎么了?”子牛问,翀心眉头一下蹙紧,手朝她一抬,“待会儿,我看看。”
画轴摊在了她的小床上,满铺,
翀心扫视了她整幅画,沉了口气,“这哪是老娘的针线,摹得粗制滥造,这宫里未免太小气,也蠢,或者根本就不拿咱当人看,搞个仿制品还给原作者——真后悔参加那个鬼比赛!”
“假的么?”
子牛是心惊了,弯下腰又仔细看。她是不懂这,只觉得整体看很精美呀,
翀心也弯下腰,到底是内行人,又是她的心血之作,一一指出差池,越讲越气,这幅作品她多有感情,结果,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可想,小子牛有多怒恨了,
骗我?使这种手段骗我!
好咧,这个周末一回京,一杀回家子牛就冲无双吼“你们糊弄谁呢!弄个假东西还给人家,我,我——你们当我是个傻子呀!”
无双是一天会议没去高铁站接她,叫司机老学去的,
老学返回他这边就跟无双说了,子牛一路上都不高兴的样子,进屋关门的声儿特大,好像受了气。
无双只一点头,依旧专注地研究会议事项。
晚上回来,子牛屋里黑黢黢,
无双推开门一看呀,小子牛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轻轻合上门出来,先做饭。
几样可口小菜,蒸了条桂花鱼。
比起烧鱼,无双更爱蒸鱼,他觉着清蒸是给予一条好鱼的最高礼遇,它能够在不添加任何食味(姜丝葱段等辟腥之物除外)的情况下,仅仅凭借鱼本身被蒸发出来的鲜味对同一条鱼进行循环透析,从而最大程度地保持了鱼的原味。
无双处理体味清淡的桂花鱼,为丰富食味将榄角、冬菇丝或火腿片等遍铺于整齐地开了数刀的侧卧之鱼身,一番**过后,鱼饱纳了配料之味,配料也沾染了鱼鲜,有如被施了移魂**,格外香嫩。
再去叫她吃饭,
小子牛还在呼呼睡呢,
无双倾身拍拍她,“诶,小猪,该吃饭了。”
子牛迷迷糊糊睁开眼,
揉揉眼睛,
待清醒回笼,
那就是一下坐起来指着他就是那顿吼!
吼得无双莫名其妙。
☆、4.93
无双在她床边坐下,侧头看她“好好说怎么回事,”
子牛才不好好说,依旧用吼的,把事儿说了一通。
无双瞄着她,其实也是觉得“还有这样的事儿?”不过还是平和地说“先吃饭。”起了身,
哪知,小子牛又躺下了,噘着嘴巴还蛮大动静地一翻身朝里,就是不听话。
无双看了会儿她,出去了。
子牛这边心里呕着火哩,憋着胃疼,都开始掉豆豆了。
无双走回堂屋,还是布好菜,盛好饭,又走回她屋,一把抱起气得跟小猪一样的子牛,子牛就是个作货,还扳,可哭更厉害了。无双抱着她边走边说“这哭个什么,给你把真的拿回来就是,你闹得也是莫名其妙,又不是我存心给你个假的,我只请你这一下啊,你要再不依不饶……”子牛眼泪流得更汹涌了,但没扳了。无双把她放在板凳上坐好,自己拿起筷子,见她就坐那儿哽咽得不得了就是不动手,他也没再理会她,自己吃起来。
他可好性儿,她不吃就不吃,他自己先把自己肚子填饱。
子牛是真犟,不过估计也是真胃疼起来,更何况哪有那心情吃?
无双吃完,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说实话,他也没吃多少,这吃顺心得了么?他还是有点黑脸,“你不吃是,”转头跟她说,子牛一下爆发,开始捂着肚子,“我胃疼!胃疼!”再次大爆发得哭,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无双瞄着她,最后,能怎样?餐巾纸往桌上是多无奈地一丢,倾身把她抱起来放腿上坐着,手放在她胃的位置轻轻揉,其实他也知道是气的,没大毛病。“好了好了,吃完就给你去办这件事好,为了幅画逞这大劲儿值得吗,”确实,在他看来,这真芝麻大点儿事被她盘成肉价钱了。
看看,子牛其实就是吃这一套的,你一软她就软,她搂上他的脖子靠着他脸像个委屈死的小毛毛,还在哽咽“值得。”嗯,其实无双哪里就不吃她这一套呢,拇指抹她的泪,“你说值得就值得,先吃饭,画儿今儿保准给你拿来。”子牛这才点点头,又娇气地说“真的胃疼,吃不下。”“泡点豆腐汤,喏,鱼肚子都给你留着呢,你最喜欢拌饭吃……”这才哄着吃了小碗饭。
你说这通折腾,无双心里其实也火大,他相信不会是玉叶的意思,大人大事儿的,会跟小孩儿计较这个?估计就是底下要么不长脑的会错意办坏了事;要么不长眼睛的,自己起了贪心,想据为己有。这也不是不可能,玉叶看中的东西,再小儿科,都能登大雅之堂了,价值连城。
着实小事,
子牛吃下那小碗饭的功夫,他一个电话打出去,后,一个电话打进来,事情摸清楚大半。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有不长眼的起了贪心。那日四宜书屋传出话来,把画轴还给原作者,负责殿内布置的张光巡心里就冒了泡:这幅绣作不仅打了紫阳宫的标,甚至有“四宜书屋”的印章!这可——太珍贵啦!其实,作为宫里的老人,张光巡知道一般宫里要留下的件,都会有仿品,这是老几千年的“未雨绸缪”经验了。于是“铤而走险”来了个“狸猫换太子”,把仿品还给原作者,真迹自己偷留下了。
找着人就好办,
这也没多大功夫,张光巡就被带来了。
这越是干大事的人越没大排场,
月朗星稀,
小院子里的梅花还开得艳,子牛的自行车、一些她杂八乱七的东西还漫布在各处,无双做木屐的工具也躺在小金鱼池边,多富有生活情趣也着实十分尘世温馨普通烟火气的小家院,
却,
张光巡已然吓得瘫跪在地上!
没有给他五花大绑,也就两个武警战士左右一边一个,坐着小吉普来了这里,
除了司机,无双的“一助”之一张恳坐在前头副驾位,一路上都没说话,也不告诉你去哪儿,去干嘛。
只到了地儿,进了小院子,张恳才平和告知实情——喏,当即,张光巡就腿软瘫地上了。
无双出来,
张光巡狗一样要爬到他跟前,连连说“计主任计主任,我,我一时糊涂!不不,我该死我该死!……”
无双坐到廊下栏杆上,面朝堂屋里,对里面说,“出来呀,喏,就他,”
外头的人,谁也不知道里面是谁,
里面的人也愣是不出来。
小子牛就站在堂屋门后露个头出来,嘴巴噘着眉头蹙着,像个小毛毛躲后头又孬又犟,
无双还微笑起来,抬起一手,“来,不怕,你哪怕是踢他一脚呢,气儿总得顺。”
小子牛完全躲后头去了,
无双放下手,两手搁双膝上,摇摇头。看看,她这不是典型的“扒着门腔子厉害”,只会磨他,一点儿硬气都没有。
算了,就这么个东西还逼着她厉害起来不成,
无双抬起一手摆摆,武警把人拖出去了,只听见半声凄厉的“计”就无声无息了……
小院子又恢复了宁静,梅花静悄悄的娇艳着,日常的烟火气“岁月静好”地流动着,
“出来,人走了。”
子牛这才从门后头跑出来扑他怀里,“你不会把他怎么样!”仰头看他,眼里都是忧急。
无双浅笑着抬手捋了捋她颊边的发,“宫有宫规,我又不是宫规。”
嗯,
你不是宫规,
可宫里人都知道,你的“私刑”有时候就是大于宫规,特别是你占理的时候,“得理不饶人”被你发挥到极致!
不一会儿,真迹给她送来时,无双已经在给她报听写了。
画轴静静地放在了她的床边,
可又有几人知,
一家一户,因一人的贪念,正遭受着毁灭性的打击,
且不说张光巡胃出血做紧急手术,
他的家人,亲戚六眷,一夜间,辞公职的辞公职,房产没收的房产没收,有点小过错的被得罪过的人找上寻仇报复,犯过大错的从被窝里捞出来就上铁铐子!
无双,无双,天下无双。
他的狠也独一无二,
一定株连九族才能解他的恨。
☆、4.94
今年又是个丰收年,元首高兴,决定开放紫阳宫部分贺岁迎祥,邀请民众入宫一起过大年。
动静挺大,估摸会动用文物885件(套),展览场地更是遍及紫阳宫大半西麓。且,将首次最大限度还原百年前皇宫过大年的场景。
“不论古代亦或今天,不论宫廷还是民间,辞旧迎新都是国人过年永恒的主题。古代帝王是国家的象征,皇宫过年具有家、国的双重意义。”电视里,元首办外事处的工作人员源鑫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还说,在本次展览中,观众既可以看到平时生活中熟悉的场景和物品,又会有新奇的发现。
确实,乾宁宫的丹陛上,竖立起了高大的宫灯,这是紫阳宫首次复原了消失近200年的“天灯”和“万寿灯”。这本是金代早中期过年最盛大的活动之一,从立到撤,前前后后得动用8000多人次。自旬光二十年被皇帝取消以来,这个盛世之景湮没于历史,相关文物也早已分散各处,渐渐不为人所知。
幸好,紫阳宫的研究人员不但在文献中查出来天灯、万寿灯的使用方式、历史沿革,乃至各部分的详细尺寸,更在各个库房中找到了灯身模型、灯联小样、灯杆原件,并成功复原,重现盛世的过年景象。
到时如果你逛到慈砚宫花园、慈砚门外广场,还会发现,紫阳宫摆摊啦!从农历小年至农历正月初八,来自多地10个省(市)的145家天朝老字号企业,将在这里展示特色美食、丝织服饰、生活用品、文房用品、首饰玉器、文创产品、非遗工艺品等。当然光看不过瘾,如果你想买买买,紫阳宫也为你准备好了。目前,与“过大年”相关的文化创意产品共研发近百种,福禄寿系列、门神系列、岁朝系列……数不胜数,品类涉及贺岁众多商品。
春节期间,家家户户贴福字,皇家也不例外。在金宫,腊月初一,皇帝用“赐福苍生”之笔在龙笺上书写第一个福字,贴在乾宁宫,再写十余幅贴于其他宫中。本次展览展示了金朝康雍乾嘉四位皇帝的福字,观众们还可以现场比较下“皇帝书法哪家强”哩。另,“敦亲睦族”单元也展示了元旦这天皇帝与宗亲、后妃分别宴饮的场景。展览以复原陈列的方式,呈现了宗亲宴上的金龙大宴桌与宗亲宴桌,宴桌摆放参照乾光四十八年膳档的记载,动用文物超过100件,十分壮观。
好吧,这场紫阳宫史无前例的“超级营销”如今已如火如荼在展开。元首在开展前肯定与玉叶商议过,玉叶表示支持才得以实施。
玉叶的支持也并非口头,他也有实际行动的相助。
金人保持骑射技艺都是作为祖训的,每个皇子如过不了骑射这关,别说接班,连平常日子都不好过。从康元帝到乾光帝,金人的这个看家本领还真不是花拳绣腿的摆设,而是实实在在的武功。乾光皇帝晚年还亲自撰写过《十全武功记》,自诩“十全老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这十全武功:“平准葛尔二,定回部一,打金川二,靖台湾一,降缅甸,安南各一,二次受廓尔喀降,合为十。”相隔四十五年以上,它保证了金政权的稳定及领土的完整。想想皇帝们御驾亲征时的浩荡气派,背弓搭箭骑在马上的神完气足,就知道大金国不好惹。其实,玉叶每次看见他这些老祖宗戎装的皇帝画像时,就想一个问题,他干嘛不背枪啊,不是有枪吗!
事实,玉叶这段时间想到整理火枪,除了“宫里过大年”展览相关,也有件痛心的事发生在大洋彼岸:
正是一把乾光御制火枪创下一项纪录:1,985,000英镑,折合天朝币16,800,000元,在美帝博物馆被交易了!
每每他家的东西在海外被高价成交,对玉叶都是一次精神摧残。十八世纪的枪已经相当完善了,不普及而已,乾光帝的御制火枪做了不少把,把把精致之极。不知何年何月何故,其中一把流落到了美国,上面錾金刻有“大金乾光年制”,并还有“特等第一”字样,此枪乾光帝使用过无疑,因为当年他老人家使用完还写过《虎神枪记》,晚年也还曾赋诗回忆用枪的乐趣:“何物令朕心欢畅,第一要数大火枪;瞄准小鹿扣扳机,猎物倒地收获忙。”诗写得是不咋地,但想想他写诗时已是八十八岁老人了,也就能理解了。
正是这把乾光老祖宗的心爱之物高调流失,叫玉叶心情不好,整理宫里的火枪时也是心上沉重。
却恰这个时候又来添堵的。
王瑞是他的老奴了,在农场苦役那段日子就是他陪着他。
这会儿,他就跪在那儿痛哭个不停,
大意上,他也知道是个什么事儿了:
张光巡是王瑞的徒弟,昨儿不晓得什么事招惹了无双,被无双简直是抄家灭族似的严惩了,
王瑞的板眼就是他的“哭诉”不招人烦,真情实感,
老奴了,玉叶哪里又没感情呢,
听他这一说,加之本来心上就牵挂着火枪的事而烦躁,对无双生了恶气,
玉叶摆弄一把火枪,抬起对准那边跪着的王瑞,
长及脚踝的素袍子,挺拔身姿,玉叶似那仙境里生养了老几辈子的神仙,丝毫不见老,
眯起一眼朝那准镜里的王瑞望去,言语不紧不慢,
“去把无双喊来。”
身旁人得令,“是。”
王瑞不再哭出声,他知道老主儿跟前要学会适可而止。默默跪在那里,静等评判。
巧了,这个周一子牛下午不上课,中午就回家了,无双会议也挪在了下午,正好十一点多回来给她做饭。
本来没啥花样,她下午就留在家写作业学习呗,无双倒做了个叫她开心的决定:干脆你下午跟我去宫里瞧瞧热闹吧,现在宫里到处都布置得花哨准备过大年,也挺难得的。无双还不是想叫她放松放松,加之昨儿晚上生气都胃疼了,抚慰抚慰她。
才进了宫到自己办公室,小子牛外套都还没脱,来人了,
很恭敬地请他去四宜书屋,
说实话,无双真没把昨儿的事和今天这一召唤联系起来,还很如常地礼貌应答,马上去。
走前,先把子牛安排好,子牛说我就不能自己逛逛?无双一想,也好,遂给了她个“特别通行证”,由她瞎逛去了。
☆、4.95
舅舅是教历史的,子牛本来历史又是学得最棒的,自然对宫里“上下几千年”来的粑粑事熟悉得很。
这会儿宫里开集市,实际上大没有往昔的放肆。
明武宗算开市场闹得最红火的一个,但,他都是受萧宝卷的启迪,萧比他做得彻底多了。武宗只是消费,萧却真刀真枪真卖肉,在宫里摆个猪肉摊咔咔剁肉,太监买完不能走,必须去他姘头潘玉儿的酒吧喝酒。卖完肉出宫去潘玉儿家吃饭,萧宝卷给老丈人溜须,亲自去井边打水洗菜,兴致来了还上灶!真是热爱生活。
这么多皇帝,子牛对萧宝卷兴趣还是蛮大滴,
他跟潘玉儿也是真有爱情。萧宝卷被杀,梁武帝灭了南齐,把萧身边人都杀了,只剩潘玉儿一个,想拿回家扯淡,被大臣劝住了。还不想杀,打算送给手下田安。潘玉儿说:滚蛋,老田不配办我!俺只爱宝卷。说完自杀了。苏东坡酸了吧唧慨叹道“玉奴终不负东昏”,李商隐为此也写过《齐宫词》。
走在这千年宫墙内,子牛的兴致大全仰仗她丰富的宫廷秘史储备,这里是景公捉鬼的地方,那边是淑妃藏奸的场所……
咦,这就是太极殿旁边那大石头台阶吧,
子牛还蹲下来看,是不是一整块呀……“太极殿那块大石头台阶你们知道吧,几丈高几丈厚,整整一大块,买时花了很多钱的。进紫阳宫时,太重没法运进午门。运石太监说石头不肯进门,明朝皇帝就下令把石头捆打60御棍。一群人打石头,搞笑不?”——子牛想起这个八卦,但这可不是她说的,是康元!1709年他给手下讲的……这皇帝毁起前朝来也是够会糊弄人恶滴。
“站住,”才起身再往前走,被人拦住了,子牛吓一跳,是宫里的流动警卫,左臂上绑着“宫禁”的袖章,各个高大威武,看着很有震慑气势。
子牛拿出“特别通行证”给他们看,人接过来认真看了看,盘问都没有,递还给她,且礼貌一个“通行”的手势。
“特别通行证”上有签发的单位,子牛这张显示的是“政治处”,说明是无双这边签发的。再,刚才这拨警卫也看到无双抵达“四宜书屋”,所以这个小姑娘这会儿去的方向是“四宜书屋”更不足为怪了。
你说就是巧,她逛逛逛就逛来了四宜书屋。
而此时,无双就在四宜书屋挨“冷训”呢,
玉叶接过张纯给他泡的茶水。多年来,玉叶一直用的建窑兔毫盏。宋徽宗赵佶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玉叶根据从前祖上宫里定的标准自己烧了这只盏,用以来就没离过身,摸的时间长了,盏的外侧远远看去像蒙了一层幽幽的宝光。
玉叶两手捧着盏,坐于明黄的榻子上,双脚落地交叠,
他跟前,王瑞还跪着,头埋得深。不敢抬不敢动,是因为无双就站在他一旁。
“他来了,你自己问他吧,”玉叶括括盏盖儿,垂眸说,
王瑞怎么敢问!
弓着身子趴得更深了,
无双平静站着,
看见他,他已经知道什么事儿了:张光巡是他的大徒弟,一早儿就来托靠山告状了。
这事儿,无双愈发镇定,那画轴,玉叶只怕比他还盼着早日给子牛了事!现在出了这岔子……呵,王瑞这是“不知情”地愣把他自个儿也要搭进去。
暖阁里只听见玉叶轻轻刮盏的声音,
喝了口,他放下盏,抬眼看向无双,
“看看,如今他们已经够怕你了,何必做事还这样绝,不管因为什么,要给人留后路,自己也才有后路。”
无双只是尊敬点头,当着王瑞面,他不会跟老主儿把话说破,一来王瑞到底是他老奴,这老东西历来油滑,晓得之前添油加醋说了几多,这会儿他即使反驳,只怕会招来玉叶更烦厌;再,“子牛”这会儿对玉叶是个禁忌,老主儿上回就留话了“你说没发生就是没发生”,没发生的事,还当着“第三人”面前说——除非无双脑袋真被门夹了,招这个不清白引玉叶恨。
“你还能听进劝就好。好了,瑞哥儿去把下面的事儿结了吧,真有得罪他的,”下巴又往无双这边一放,“好好跟人赔不是。”
这相当于就是把“权力”给王瑞了,下边儿再怎么处理都是王瑞一手负责,你无双就不要再插手了。当然,也不能委屈了无双,怎么安抚人家,你王瑞也要郑重了办。
“是是是是,”王瑞磕头都来不及,“谢谢老主儿,谢谢计主任,”一身胆颤也终于放下一颗心地退出来,
好容易来到门前,精神放松,弯腰捶捶自己已经跪麻了的膝盖,一抬眼,又赶紧立起身,“纯师父好,”
只见张纯,前头还被他极礼貌地请进一个小姑娘,走进来。
张纯好像还挺怕怠慢这小姑娘,没多顾上和他搭话儿,只匆匆点点头“好好,”就忙着招呼这小姑娘进去,
王瑞肯定好奇这小姑娘是谁,但是宫里的老人了,特别是在四宜书屋,哪有半个胆子多打听?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不过对于张纯此时他必须郑重道声谢,这是老主儿最亲近的人,王瑞不敢稍有一点马虎。
他忙跟上前去,又是握拳行了个礼,“纯师父打搅您了,光巡这事肯定叨扰了老主儿,也得罪了计主任,还劳烦您从中……”
张纯此时只觉着这王瑞啰嗦的……哎,没见我这要送人进去,
却这一捡个耳朵听见啊——小姑娘不子牛是谁,她可记着“张光巡”这“掉包计主角儿”的名字呢!小子牛也实在机灵,“叨扰”“得罪”几个词一串联,大致还被她猜出几个意思来。子牛着急了,忙往里走去。
刚才她在门口遇见这位老先生,老先生先认出的她,那惊讶,子牛还纳闷儿呢。忽然不晓得哪根筋搭上,她是觉着这附近的景儿似曾相识,一下想起来上回!——子牛侧头就跑,老先生竟然追着,“子牛子牛,别乱跑,又惹事儿……”那语气,就跟哄祖宗似得!
也是,她是一不小心不盯着就惹出个“惊天地泣鬼神”大事儿的小祸害,可不得再牢牢盯着,
子牛一听也不敢乱跑了,张纯接她回来说喝口茶吧。子牛说,谢谢不用了,我去找无双。张纯说,无双在里头啊。子牛就跟着他进来了……
哎,子牛这一着急往里走去,张纯更急,再顾不得和王瑞多话,赶紧跟去了。
☆、4.96
玉叶正打算再多说无双几句,
突然,
那叫他头痛心慌的小丫头跑进来了!——感觉玉叶整个人就戛然而止那儿。无双后来想想也好笑,命里的劫数也不过如此吧。
子牛一冲进来,那就跟居委会调停的大妈,特急于解决问题的气势,冲玉叶一指,对无双“他冤枉你了?”
无双着实挺佩服她分析情势的能力,这一半会儿她就把情况摸清楚了?无双就是笑,也没开口。子牛这会儿却认准他受了委屈,那笑在她眼里都是笑得无奈笑得委屈,二话不说,真是护无双心切,急走到玉叶跟前,哎哟喂,正好后面跟上的张纯也进来了,都心疼他家老主儿受了惊吓,你看看这丫头往他跟前一冲,老主儿人都不由自主往后躲!
“错了!你怪他干嘛,都是你!言而无信!还给我的绣画儿是个假的,那张光巡掉了包儿换个假货我……”子牛这会儿有这个胆气埋怨,还不是气的,翀心绣的这东西原本是放她家的,结果你看看这一波三折,还不是这些人贪心造起来的。
玉叶是真怕她。
大半辈子了,他一直清心寡欲。年轻时跟仪文的妈妈行那事儿就少,有了仪文后,就跟没了那想法似的,好在仪文妈妈也贤淑文静,守着活寡也跟了他这么些年。玉叶对这些清淡,估计也跟他年少磨折有关,年幼担惊受怕的日子着实会影响成年后的心理健康。
但是,那天完全不一样,他就跟换了个人似得,感受上就是玉望大于一切!玉叶口上说“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怎么可能没发生呢?这之后,玉叶心上就像落入个魔种了,他极力压抑不叫它发芽重现,但是,每到午夜梦回,这个丫头就像挠痒痒一样骚扰他,弄狠了,他还会全身战抖!一惊醒,全身大汗。玉叶早已苦不堪言……
这会儿她又活灵活现在他眼前,玉叶的心都在颤抖,她一靠近,自己就跟炸了毛的狮子,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玉叶不敢看她,人明显侧身在躲。张纯赶紧上前护住老主儿,忙一手招呼无双,那意思就是“快控制住她!”
无双上前把小子牛拉过来,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再说,你说无双这会儿心能不热么,她这么维护他……“好了,老主儿还不知道情况呢,你稍安勿躁,”口上这么说,行动上已经环抱住她,这要不是这么个情形,无双真有股子冲动想亲上她!
子牛在他怀里仰起头,“他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把你喊来,训你了是不,”无双真是越想亲她了!可面儿上依旧微笑摇头,“没有。”
他们的亲昵玉叶也看着呢,忽然开口,“她一直和你在一块儿?”
这自从出了那事儿,子牛在这四宜书屋就是个禁忌,哪里再敢提她的事儿,就算无双时常来给玉叶请安,也是只字不提,真当就没发生过。玉叶也着实还没弄清楚这丫头哪儿蹦出来的呢!
“嗯,是的,子牛今年读高三,在九中借读……”
估摸着他们要详谈谈一些事了,张纯把老主儿安顿好,走过来招呼子牛到一边儿坐,无双也松了手,走上前几步,这才算是正儿八经第一次跟玉叶介绍子牛。
他们那边说着话儿,
张纯这边可把小子牛照顾都好,问她喝什么,想吃什么,且当个孩子又当个主子,
子牛无觉,不过这会儿晓得羞臊了,她也算忆起这里曾经发生的事,刚儿那股锐气一下囊了,文静胆小回笼,乖巧得很。
她站在玉叶刚才盘弄火枪的桌前,除了火枪还有些很精致的小玩意儿,譬如鎏金蚕。
这鎏金蚕可极其金贵,
子牛老家汉州的州立历史博物馆就馆藏一只罕见的鎏金蚕。
这条鎏金蚕发现于84年,石泉县农民谭福全在河中淘金时发现了这条鎏金蚕,同时还伴有少量汉代五铢钱。此蚕通长5.6厘米,首尾九个腹节,昂首吐丝或休眠状,神形兼备,尺度如真。《石泉县志》载,此地自古养蚕业发达,与汉唐政治经济中心地位匹配吻合。此蚕出土,从物证角度证明了汉代丝绸业的发达与广泛,因此,汉代鎏金蚕作为一级文物入藏汉州州立历史博物馆。子牛小学开始学校春游就多次组织孩子们去历史博物馆参观,这件宝物被频繁提起,子牛当然熟悉。
眼下,一枚好像比那只馆藏国宝更生动的鎏金蚕就在眼前,子牛不禁想起先秦思想家荀子写过的《蚕赋》,其中“屡化如神,功被天下,为万世文”尤其深刻呀……
咦,
子牛的视线一下被另一件东西勾了去,可说,这东西比火枪比鎏金蚕比这桌上任何一件宝贝都吸引她!
其实是份文件,
上头“公安大学第二十届书法大赛”,
确切讲,是“公安大学”四个字勾着子牛移不开眼……
好了,一旁伺候的张纯是看到了,不过,会错了意,他以为是“书法大赛”吸引了她,还琢磨,这小丫头是不是喜欢书法呀……张纯这老太监基本已经成精了,他片刻不离地伺候着玉叶,玉叶什么情状他心里没数儿?是的,这四宜书屋没人敢提那天那件事,也没人敢提子牛,可是张纯可不止一次委婉地劝过老主儿:您这虽然古怪,可也是“青春勃发”的预兆,不能压抑着,何不顺其自然……玉叶当时是发了脾气的,说他胡说八道!可张纯心疼老主儿,根儿就在这丫头身上,为什么不试试?玉叶这夜不能寐的,说不定小丫头多陪陪,心火就顺了呢……
“子牛,喜欢书法是吧,”
她哪儿是喜欢书法呢,可也不能答“我想上公安大学去看看”呀,只能点头,
这一点头可遂了张纯的心,
张纯趁着给玉叶和无双过来倒茶的空儿,笑着又好像是对那头的子牛说,“我们这四宜书屋别的不多,就是书卷多,既然喜欢,过来学学写字儿,不难。”这边两位大人物还没会过来呢,张纯就把话儿首先说死了,“老主儿,子牛喜欢书法呢,您给指点指点,这孩子看着就通透,能写出一笔好字儿。”
☆、4.97
子牛是愿意来宫里溜达的,毕竟这是个多神秘的地儿!
天长日久,在四宜书屋她胆子越来越大,因为她发现了玉叶的短儿:怕她。糟糕得很,张纯绝对“引狼入室”,小子牛“欺负”他家老主儿“成王成霸”。
无双怎么看这事儿?
他倒真是一份孝心看此:玉叶是他老丈人,丧偶丧女,性格又独天下一份的古怪,有个闹腾的主儿在身边,老人家其实还宽心些。至于这“共个小子牛”的丑事,无双倒真看开许多,因为从跟这小子牛沾边起发生的事儿就不容细想,细想全是渣,不如不想。
当然,子牛也不说就经常进宫来玉叶这边儿,她重要的二月考在即,虽说考完就过年,但是关系到部分高校提前录取的参考性,所以二月考特别关键。子牛还是学业最为要紧。
无一走后,九中其实悄然也有些变化。“鬣狗”们总不能群龙无首,肯定又有了新的领导人。不过,子牛一直伪装低调上学,这些,跟她似乎根本也扯不上关系了。
来了这小半学年,子牛在九中也有些好姐妹了,关系还忒铁呢。她结交的孩子,学霸学渣都有,不过一个特点,都不张扬。所以真正学校的风云人物她是接触不到的,但是小道消息倒是能听个全。
吃过午饭,几个孩子约着下去打乒乓球。
子牛乒乓球打得还不错,因为汉州是把乒乓列入中考体育必考项的,汉州的孩子从小都会打乒乓。
乒乓二字单独使用哪一个字都像少条腿,不美;直到这两个字被一个白色小球结合起来,才显出一丝生机。乒乓球是天朝的国球,这让发明者英国很不爽,不爽也没辙,正如足球是天朝发明的,这些年怎么踢也踢不过人家,只能独自郁闷。
一些闲的没事做的“专家”不老分析:因为乒乓球是个典型的单打独斗的体育项目,特别适合国人的特性;国人集体项目就差点儿意思,在配合时往往顾此失彼,难有成绩;虽说乒乓球也有团体赛,可这种团体赛只是名义上团体,实际上个体,最终不过是个体成绩累加的结果而已。
子牛对乒乓球也有自己的小见识:它是所有球类运动中最不用使蛮力的,巧劲儿加智慧是制胜的法宝,动心眼子就能取胜。看看那些欧洲选手常常蛮力四射,就知白搭,论动心眼谁也不是咱们的个儿。
去乒乓球馆的路上,几个孩子嘀嘀咕咕,分享着近几天听来的八卦小闻。
“蒋佳玥得白血病好像是真的,”
这事儿,最近是在九中传的厉害。
蒋佳玥是谁,
说她是九中的校花都不为过。虽然九中从来就没这方面的“评比”,优秀的太多了……
可,还是说明蒋佳玥这个女孩子的独特。
她是个很励志的例子。
阳光,漂亮,关键是成绩总占鳌头,多次荣登全年级第一名,且可以甩第二名近五十分!你知道在九中,一名间的差距咬得有多紧!
更难得的是,她没有背景,普通教师家庭出身,性格又好,能力强,望着就是今后前途无可限量的孩子……
可惜了,
今年外头都传,九中像被下了降头,真是天妒英才,夺走了无一,现在又用这等绝症要揽走蒋佳玥。
白血病咱这边也叫血癌,多年前有部日本电视连续剧叫《血疑》,让公众第一次了解了血癌。这部电视剧是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的经典之作,大岛幸子(山口百惠饰)在父亲的研究室里受到生化辐射,不幸罹患白血病,借此演绎一出缠绵感人的故事。
这是天朝公众第一次大范围的了解白血病,子牛记得小时候还有人认为这种病只有日本人才得,国人听都没听说过,当时私下还有人无知地讨论患了白血病是不是血液都呈白色。
“她家为了她的病好像已经花去了近百万,积蓄都用了,还在到处筹款,”
“这种情况,我们学校完全可以发起捐款呀,”
“好像不让,”说话的女孩儿声音小了些,
“为什么?”都很好奇,子牛都凑过去细听,
“上次选学生会组织委员你们忘了,票数最高的是蒋佳玥,后来她取得连任,”
“是呀,实至名归呀,”
“忘了第二多的是谁,”
“潘天骄?”
“她谁呀,这个学期才转来的,大多数人还不认识她,哪儿来那么多票,”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她有宫里的背景,”
“宫里背景怎么了,作弊不要太明显,怎么了,是她不让捐款的?”
“反正有她的因素。”
女孩儿们大多愤愤不平,最后也只有叹气。九中,就是个浓缩的“小权力场”,孩子们背后水深辽辽,谁也摸不清,见不了底……
子牛听了心里肯定落事儿了,她那慈悲心怎么见得这样的悲惨。以她的个性,肯定又琢磨着怎么安安静静地去帮助蒋佳玥。不过这几个女孩子也是热心肠,接下来就商讨着如何“偷偷把捐款给蒋佳玥送去”,子牛没插话吧,可也蛮大劲儿听,这事儿,她肯定愿意参与。
当然,接下来到了乒乓球馆发生的事儿,更招致了小妮子们的不满与愤懑,更想“行侠仗义”了。
咋了,
也是挺过分的,
说是乒乓球馆被“文艺社”征用了,大家暂时都不能进去打球了。
有人过去跟文艺社的同学商议,乒乓球馆这么大,你们要用,一半空间足够了;再说,事先也没有出个通知说明一下,就这样突然“征用”全馆,是不是太霸道了……却,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文艺社”如今的社长就是潘天骄。
小丫头们气不打一处来,又往回走,一路更大气性儿讨论“偷偷捐款”的事了。
子牛心里还不是有疙瘩,大是大非跟前,人人心里都有本账:不是你家大业大权力大,就能包揽人心。
要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4.98
临近二月考,这几个周末学校连周天都开始补课了,子牛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昨儿是周六,天儿已经开始变冷,说是新一轮寒潮要来。周天无双一整天在冀州视察,下午子牛三点钟放学,托付给了张纯。张纯问昨儿就叫她进来吃锅子,说她近些时上火不能吃,今天肯定会被她发现,她非要吃怎么办,那他和老主儿谁也拦不住她的。无双说,她非要吃那就只能让她吃了。张纯连连答应,好好,放心,肯定还会给她调理些清火的。
下午三点多,张纯亲自去把霸王接回宫了。
果然,子牛一来就爱往小厨房跑,玉叶这里的吃食着实精致不凡,很得她口味。再说,学了一天,中午没人管,她又想快点把作业做完,随便在学校吃了点,这会儿早肚子咕咕叫了。翻着什么吃什么,也真叫她看见了她垂涎三尺的锅子。
锅子是甲鱼炖的。
说起甲鱼,子牛印象最深的,就是这玩意儿咬人,只有一法,一口咬住,打死也不开口。你越甩越拽,他反而越咬越紧,越是龟缩,大有头可断,血可流,这块人肉不能丢的勇气和决心。因此,人一旦不慎被甲鱼咬住,是一件很痛也很麻烦的事。当然,人一旦吃上了王八,也不会轻言放弃。
按说,清炖才是甲鱼的最常见也是最合理的做法,上海菜里的“冰糖甲鱼”和广式的“荷叶清蒸”,都是这一路的两大代表作。重味的,就红烧或黄焖,山东潍坊的“黄焖甲鱼”,系以甲鱼和母鸡煨成,主要是喝汤,相传为时任潍县知县的郑板桥所激赏。切了片炒,就是下策了,通常是因为甲鱼不够肥大的缘故。至于她老家汉州某饭店独家推出的“甲鱼泡馍”,宁玉也带她去吃过,一般般。
到底是御厨,宫里用甲鱼炖的锅子就美味至鲜了,关键是它给的辣子恰到好处,极符合冬日里重口味的需求。
这被子牛一发现不得了,她最爱用这个锅子的汁泡饭吃。小子牛跳起脚,说肚子饿,啥也不想吃,就想吃锅子泡饭。
玉叶在练字,被她吵得头疼,直摆手“弄给她吃弄给她吃。”这她跟前,在玉叶这里恪守大半辈子的规矩算全无,这四宜书屋哪有下午四点就开火的道理?
厨房大操大办起来,除了新熬的锅子,肯定还得有几样可口小菜呀,还得专门给她清火的东西。待全部上齐,小子牛就坐在玉叶吃饭坐着的位置狼吞虎咽起来。
她来,玉叶是不敢沾她边儿的,都远远躲着。
子牛呢,就凭心情,她想往他这边瞅下,就跑过来,玉叶就隔她老远,口里直喊张纯叫他“控制好她”,子牛一开始被这种“猫捉老鼠”的感觉还新鲜着,坏起心来,还去追他,这老主儿被她折腾的……慢慢,她也厌了,习惯了,她一走近,玉叶就跟防贼似的离她几步远,子牛也不逗他了,就酱个无聊的猫瞅瞅他在干嘛,然后踱走干自己的事儿。
她也是典型欺软怕硬的货,玉叶“好欺负”,她那就是“不予余力”地扩张自己的“领地”,玉叶的床她霸着睡,玉叶吃饭的座位她霸着吃,玉叶的书桌她霸着写作业,玉叶的书架她霸着放自己的作业本,玉叶的衣柜她霸着塞自己的校服外套……玉叶的一切她都霸着!
她在那边吃,张纯走到这边写字儿的老主儿跟前,直比划鼻子那儿,无声地嘴型说,“是上火了,这里都鼓个包儿了。”
玉叶写着大字儿像没理,眉头始终蹙着,不过隔了一会儿,撑头往那边瞄了一眼,可爱的是,两位老人家她跟前都不敢大声儿,玉叶也嘴型说,“这么吃还要长包。”“是呀,所以给她准备了文蛤豆腐汤、菠菜银耳汤、百合蜜枣汤、绿豆莲子鸽子汤……”“都是汤啊,”玉叶又开始落笔,张纯刚要解释,忽然那边子牛一起身,把两位老人家吓一跳!真的,玉叶笔尖儿都一颤!
只见“酒足饭饱”后的小子牛拿起餐巾边擦嘴,站那儿眼睛望着圆窗户外,
“吃好了?”张纯赶紧跑过来,
子牛笑眯眯地点点头,放下餐巾,又摸摸肚子,“嘶,我得去消消食。”说着,就慢慢做伸展运动往门口走,
张纯忙拿起她的外套跟着,“穿上,”子牛摆手“一跑起来就热,不用穿。”张纯还跟着,招呼外头的小战士“跟着跟着,”有趣的是,这时候屋里的玉叶拿着毛笔往桌外走了几步,还是撑着脖子往外瞄,听见外头“不用不用,我不跑远……”过会儿,张纯还是拿着她的外套进来,看见老主儿一手拿着毛笔打量的模样站门口呢,忙答,多无奈“她非不让跟着。”玉叶没拿毛笔的手摆摆,意思也是管不了。他走到她刚才坐着吃饭的位置,看看,饭吃完了,菜留下不少。坐下。张纯过来接过了他的毛笔,“也给您盛点锅子泡饭来?”玉叶点点头,拿起她吃过的筷子——其实根本就是他自己的筷子,没办法,这小子牛就跟要宣誓“主权”一样,样样都霸着他的用!——哎,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可以这么说,只要她来,老主儿的饭点儿就跟着她走了,吃她“剩下”的。没办法,难道一会儿再大张旗鼓地弄一顿?
老主儿吃饭本来就讲究,吃得慢,等玉叶用完饭,那外头跑的怎么还没回来?
刮人心不是,外头开始刮风了,天也渐黑,冷飕飕的,
老主儿煨在火炉子旁,看着在看书,但是看进去没有就未可知了。
张纯走进来,他立即抬眼,张纯说“出去接了,估计还是跑远了,这会儿没回来……”玉叶又垂眼去看书,张纯走去他书桌把上头刚才写过大字儿的地儿腾出来,又把子牛的书包放在上面,她回来是要写作业的……
哪知,这一晚子牛没写作业,
她掉进湖里了,写什么作业!
☆、4.99
怎么掉进湖里了呢?嗯,还是胆小所致。
这边东柳苑旁有个美月湖,弯月一般的湖水旁垂柳依依,煞是美腻。子牛爱往这湖边跑,主要还是因着这边传说多。
“跋扈将军”梁冀整天欺负金桓帝,容志同志天天憋气,天天潜水。实在憋不住了,就是在这美月湖边干掉的梁。策划地点才叫牛比——厕所里!跟心腹太监唐衡边拉边聊。拉完,唐衡找扇超做帮手,叁儿凑一块,桓帝说这么大的事要“歃血为盟”,现场没刀没鸡没牛怎么办?桓帝灵机一动,抓住扇超的胳膊往死里咬,出血了!
你看看美月湖的对岸还有12兽首,也是桓帝的杰作。
也有八卦,传说当年请来的外国传教士设计的是裸女吐水,桓帝反三俗给否决了。最叫子牛耿耿于怀的是,那上边儿原来也有天使,桓帝也否了,他说啥,说这个长翅膀的鸟人也不穿衣服!于是换了12兽吐,跟喝多了似的。
小子牛就喜欢在这湖边溜达慢跑,想想这些或愉悦或糟心的往事,毕竟亲临其境跟光看书上的描述绝对两种感受撒。
这边跟往日里一样慢跑开小差胡思乱想呢,突然住了脚!不好,一些人往这边走来!
看阵势,是大人物!
子牛忙不迭要躲起来,可这左看右看无处藏身呀,
子牛着急死,逃不择路只有扒到道旁柳树杆后,下边就是刺骨的湖水。
一群人走过,可怜小天使酱个蛤蟆扒在树干上大气儿都不敢出,
但是,这样一群陌生面孔里还是叫她看到一个认得的面孔,
首先是她穿的校服,九中的!
子牛再定睛一看,见过,不就是那个最近常在她耳边晃的一个名字:潘天娇!
只见她框着一个美丽女人的手臂笑说着走,十分亲昵。
子牛舒一口气,哎哟喂,得亏躲起来了,她也不敢妄想潘天娇会认出她来,但是,总归被看见了就是危险!
这边小子牛也是一口气舒太大发了,这一放松,哪知手脚一滑,等她再情绪一紧张要扒住,扒不住了,噗通!那就跟个小秤砣一样掉进湖里!
走在那群人末端的是好像听到身后有声音,也着实有人回头看,但,确实没发现什么。
小子牛遭大罪了,得亏她熟水性,掉进去根本不敢挣扎,直接就憋气往湖里沉,沉到憋不住气了才“呼”露出水面,那群人早已走远!子牛这才慢慢吃力地游回岸边,湖水刺骨地冷,浑身湿透的小子牛艰难地爬上岸,早已冻的牙口直颤!蜷缩一坨,想等这股子刺冷过去再起身……
好在这时候四宜书屋的警卫找来了,这一看还得了,抱起她就往回跑!“快快!”子牛合着眼,浑身打颤!
“哎呀,这怎么回事!”外头张纯的大喊终于惊动了玉叶,玉叶立即起身,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张纯招呼着警卫抱着子牛已经进来,玉叶一看也是一惊!指着自己的床“快!”张纯快一步走到床边抖开被子,子牛被轻轻放下来张纯已经脱了鞋上床来展开被子把她包裹住,玉叶弯腰望她一眼,一手已经指着外头,“快去把原叶叫来!快!”
“子牛,子牛,”张纯不住喊她。下人已经拿来毛巾,端来热水,玉叶亲自给递给张纯,张纯拿着热毛巾给她擦额上的水,“这不行,她身上的衣裳得赶紧脱下来。”张纯说,玉叶退后一步,指挥着嬷嬷上前,但是,张纯刚要起身腾空儿把位置给嬷嬷们让出来,玉叶又忽然叫道,“等会儿!”
四宜书屋的保健医生原叶赶来时,见人都在门外站着,“谁落水了?老主儿吗!”原叶急死,
底下人直摇头,一人轻声说,“是子牛。”
子牛是谁?
原叶定期来给老主儿请平安脉,老主儿身体一直很好。倒是他次次来请脉的时候都没遇见过子牛,自然不晓得子牛是谁。
这个档口谁也没胆跟他详说子牛是谁,原叶自然也不敢多问,就在外候着。
里头,谁又知道老主儿正亲自抱着小子牛指挥嬷嬷给她脱衣裳呢。
玉叶是怕她身上还有伤,嬷嬷们不懂会碰着她的伤口,不放心。一看,还好,就是人冻得厉害,子牛的腿还在抖。一脱下来水衣裳,赶紧拿来干爽的大毛巾给她全身擦干,再用大被窝包着,里头搁好几个汤婆子,暖阁里的暖气也升到最大。玉叶亲自抱着,手放在被子里一直轻轻揉她的腿,子牛这才渐渐停止战抖。
原叶进来时,看见这个场景也是一愣,
老主儿额上浮着汗,怀里抱着这个被包裹得严实的小姑娘,眼神忧虑至极,
原叶只看一眼,就晓得这孩子开始发高烧了,
“首先得想法子降温,她身上刚开始滚烫。”玉叶说。原叶注意到他一手在被子里。
原叶正在给手下开方子时,听见小子牛开始嘤嘤出声,不久开始扳,开始哭,
子牛闭着眼,“什么长着翅膀的大鸟,我是小鸟我是小鸟!”不停叫小鸟,
玉叶抬眼看张纯,“去找小鸟来。”
不一会儿,一笼子一笼子小鸟送来,几乎宫里所有的鸟笼都拿过来了!
“我就有翅膀怎么了!我要翅膀!我要翅膀!”
这怎么办?
一会儿,
宫里只要有翅膀的天鹅呀,丹顶鹤呀,也全牵来了!
那就是她嘴里胡说什么,玉叶就命令什么就得立即到眼前来!
整个四宜书屋都紧张着!
她要要月亮太阳怎么办呐……
好,无双来接她回去的路上,是见着一些人手里捧着,两人抬着,一大些东西往四宜书屋,心里刚开始还纳闷,后来几乎笃定这跟子牛有关了。
刚走进来,就有人迎上来,“子牛落水了!现在还没醒……”
无双只是蹙起眉头,“怎么落水了呢,”当然往里走的脚步还是快起来,
“具体怎么回事还不知道,警卫在湖边发现的她,人蜷那儿……”无双一听脸色可不好起来,这是在宫里,还能出这样的事!
☆、4.100
无双看见老主儿这么亲自照料着她也不意外,整个四宜书屋就这么翻天覆地地为她忙活,也不用他插手,无双站一边瞄着就行了。
看这一屋子乱的,都是带翅膀的玩意儿,扑腾得到处是羽毛。无双真想拿一根羽毛搔她鼻子那儿,说不准一喷嚏就把她打醒了!这会儿根本不用操心她身体如何,看看这照顾的,她胡言乱语都能当天大的事儿办了。现在,无双只想知道她怎么就落水了?
“水,我想喝水,”终于嚷嚷出句人话了,水立即就到了她唇边,喝着喝着这货醒了,
“子牛,”这会儿只有张纯喊她急切,
老主儿见她醒了,赶紧地招呼无双过来,嗯,那就是“睡着的他敢挨近,醒过来的霸王他怕”。无双过来这才抱着她,习惯性地挨近她脸挨了挨,烫得很……在场的原叶糊涂了,这,这女孩儿到底谁啊!老主儿这个样儿,要说是儿女孙辈,不像,明明看见那手在被子里呢。这会儿,无双也这个样儿……原叶心跳得厉害!连瞎想都没个门儿,因为实在不晓得往哪个方向瞎想。
子牛慢慢睁开眼,因为迷迷糊糊的,眼睛呆萌呆萌的,煞是可爱,无双不禁抬手抹她额上的发,“怎么了这是,”
子牛像没听见,就是开始有些烦躁地扭,“好热,”声音娇娇的。老主儿走更远了。
无双两手抱紧她开始轻轻晃,“忍着会儿,你发烧了,要发汗出来,”
子牛开始哭“难受,喉咙也疼,”无双抬眼望原叶,原叶赶紧说“药熬着呢,是得有这个过程。”
无双又低头去看她,“听见没有,得忍忍,谁叫你到处跑,怎么掉湖里去了,”
子牛被他抱紧扭不动,头就两边摆,“来那么一群人又没地方躲……疼,疼!”可能是真难受,除了全身火烧,喉咙剧痛,子牛骨头缝儿里像小蚂蚁过境,是挺受罪。
“这会儿就别跟她说这些了,”哪里晓得,这时候老主儿竟然走近叹了这么句。一边给子牛端着水的张纯也忙说“不问了不问了,再忍忍,药喝下去就好了……药呢!”这对外头就在走廊上煎药的同志们来说真是煎熬。
子牛一直嘤嘤地哭,无双抱着她轻轻拍,她忽然稀里糊涂地又哭大声,“我作业还没做完!”
无双没说话,老主儿说话了,“没做完算了,”
“没做完老师明天不让进教室!”
唉——明显听到老主儿一声叹气,
无双刚要张嘴“没事,给你请假”,就见老主儿慢慢走向书桌边,好像在说“给你做完不行了……”无双是震惊的,接着,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好了,反正是意识到,子牛这高三之前学业是万万不能叫老主儿插手了,要不,他前段儿好容易给她培养起来的好的学习习惯,毁于一旦……
药喝下去,虽说没有立竿见影,但这哄着哄着,子牛再次睡着了。
安生了。
老主儿真在书桌边坐下翻出她作业看!张纯在旁边帮着翻找。两位老人家就这么摸索她的作业,到底有哪些,该怎么做……
无双说什么好?什么也不能说。他坐在子牛床边,回头看一眼这小祸害,她睡的也不安稳,眉头都还蹙着。无双又挨过去探了探她额头上的温度,
正这时,他的一助徐舒轻手轻脚走进来,先朝玉叶那边行了个大礼,再往无双这边来,玉叶这头却叫住了他,“打听到什么了,”
徐舒望向无双,无双一抬手往玉叶那边轻摆摆,自己也起身向那边走去,徐舒忙跟了过去,
“看了下,当时往那条路走的,是米主任一行人。”
无双无奈笑了笑,“那就难怪了,阵势估计有点大,吓着她了。”
这米岁啊,是元首的小女婿,爱玩些虚头巴脑的,玩派头。
徐舒尽职地答,“里面还有个九中的学生,是米主任助理潘笑的妹妹,估计子牛也是怕撞见。”
“哦。”无双点点头,这着实分析得在点子上。
玉叶听了倒是一句话没说。老主儿正在给她解数学卷子,那老派文人一丝不苟作答的模样,无双真想叫他老人家给子牛做这样正确的示范,而不是像这样“替她把作业都做完”纵容个没天理了。
落水的原因弄清楚了,原是她自己胆小怕事所致,怪得了谁?不过,这后一段时间,米岁办公室的人也是觉得奇怪,他们这边的伙食标准莫名其妙地就被“苛扣”了,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又得罪四宜书屋那位老主儿了,宫里吃喝拉撒都他说了算,谁也没这个胆找来四宜书屋说道,只能憋屈地吃哑巴亏了。
小子牛完全恢复活蹦乱跳是一周后了,这次落水回了家无双还是详问了,**不离十,她就是被阵势吓着了,子牛也不想回忆那天的事,一说那天烦躁得很,无双只有叹气,她在家厉害着呢,这好了后,在四宜书屋也更是肆无忌惮,晓得玉叶给她把作业都写完了,那模仿她的字迹简直了!子牛那抱着玉叶亲呐啃呐,把老主儿吓得……整三天不让她进宫!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后头也有得无双后悔,她的事还是桩桩件件理清楚好,譬如,这一带而过的“阵势里一个九中的潘姓女孩”,当时就该留点心。没弄过细呐:子牛躲她是纯粹因着同为九中学生,还是,有更深层次原因的……
子牛这病了,其实也只是在宫里休息了两天,没敢太耽误学业,周三就返校了。
这带病学习一周,也就完全精神头儿回来的这天已经又是一个周二,
下午体育课,长跑完,几个女孩子坐在草地上休息的时候,开始商量着偷偷给蒋佳玥捐款的事。子牛经过病一场,更深刻体会到健康的不易,感同身受吧,也很积极地参与着。
大家约好,这个周末就把钱想办法给蒋佳玥送去。
☆、4.101
确实,把钱隐姓埋名地送去有许多方法,譬如寄张匿名支票去。
不过眼下的情况是,这些女孩子能量看来也不小,你的闺蜜我的铁磁儿这么一嘀咕召集,变成几十来人了,还分散在不同的学校,钱可以凑齐一处,意见不见得就能达成一致了。当然有些意见也不无道理,钱捐了,那是解决燃眉之急,难道蒋佳玥精神上不需要去鼓励慰藉么。看看九中眼下这无情无义,可想她在重病里是多么孤独心凉;你们九中的同学不好出面,我们可以代为去转达呀,不能只寄钱这么冰冷。
一磋商,九中这几个表示赞同,这样还好些,钱送到了,情义也能更直观地表达。于是那几位外校的善良姐妹,带着她们的捐款和祝福去探望了蒋佳玥,还录了视频给她们看,小姑娘们各个都很开心。
子牛这边收到探视的视频正在看呢,笑眯眯的,蒋佳玥看来精神状态还不错,多坚强的女孩儿,剃了光头,白白净净,床头还堆放着厚厚的书本,也不全是高考所用,还有诸如《挑战的手套》等名作。《挑战的手套》子牛也很喜欢,这是1903年比昂斯滕·比昂松的诺贝尔获奖作品,“他以诗人鲜活的灵感和难得的赤子之心,把作品写得雍容、华丽而又缤纷”。着实如此。
看视频高兴着,张纯几次喊她过来吃饭子牛都是“好好”就没见挪步。
无双想这丫头那几天高烧估计也有“因祸得福”把个“生物的筋”烧活了,这次月考,她生物稀里糊涂竟然考了个全班第三!
那天回来无双也是难得抱着她下车,抱着她在小院儿里跑了一圈儿,说她“鬼使神差”题儿都碰到了吧,小子牛可得意,真接话说这次考试太对她路子,绝大多数都是做过了的……无双咬她,恨铁不成钢,心里祈祷,二月考也叫她“鬼使神差”做到对她路子的题吧。
这不,这个周日下午叫她放学来了玉叶这里其实也是延续奖励。子牛现在能放松的地儿就是玉叶这里了,她是这里的霸王咩,要什么有什么。
几次叫不应,张纯和嬷嬷们只有把饭菜端到她书桌这边来,可是子牛起身又往老主儿那边跑,
玉叶正在盘老相机。
现在别说这种老古董相机,就是出门带数码相机的人都少之又少了,手机的照相功能一天一个样儿,哪是相机翻新更代赶得上的。
不过子牛小时候舅舅还是经常带她去照相馆照相,照相馆的师傅就会说一句话:笑一下,然后摁动快门。她小时候去照相馆最讨厌这句话了,凭什么没来由地“笑一下”,她就不笑,所以子牛小时候照片多半噘嘴翘气像谁欠她万儿八千似的。
玉叶玩得肯定不是时代还新鲜些的120和135,子牛家有一台135国产相机,舅舅使着技术含量还挺高呢,比如凭经验看太阳看乌云看早晚自行设置光圈速度,今天的摄影爱好者听着都新鲜。玉叶盘的是箱式相机,大座机,光圈可以缩至F64,美国摄影大师亚当斯当年创造出亚当斯风格,就是F64的小光圈长时间曝光。
子牛跑过来后头框柱玉叶的脖子就指着她手机里一个定格的图片问,“我记得上回在这儿看到过原版!”
经过多次折磨,玉叶现在稍微训练出来点她突然靠近不惊怕了,可不自在肯定有。玉叶挪挪,手抓着她手腕想松开,无奈小子牛就是箍得紧,她现在格外喜欢玉叶,因为自她知道自己病那会儿,玉叶是她要什么给什么,给得丝毫不啰嗦!……那一屋子带羽毛的玩意儿她又不是没瞧见!——格外喜欢老主儿。
她不松开玉叶也没力气跟她扯,再就是也被图片里的书引过视线去,
《菜根谭》,
这是明代洪应明所著的一部论述修身处世、待人接物的格言集。原版确实在宫里。
玉叶点点头,歪头看她“怎么,你还想看?”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不过没扯了。
子牛趴他肩头,摇摇头,“不是,我就是觉着这个书很有意义,这个女孩儿爱看很符合我的想象……”接着,她就把蒋佳玥的事迹跟他说了遍。小子牛下巴磕在他肩头,视线望着远方一般,叹道,“这本书教人作为一个正常人,应当如何进行自我修养,如何培养自己的道德情操和心理品质,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如何面对人生的酸甜苦辣,养成一个充满智慧的人格,让你做事做人更加靠谱,读来励志,可独独忘了,正常人完成修养的前提还是该有个正常的体魄,生老病死是常态,可是她这样年少,人那么好,得了这个病,是不是又太不公平了……”
子牛的视线里有感慨,有慈悲,玉叶另一手抬起拍了拍她手背,“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全靠自身磨砺,她能闯过这一关成就更好的自己,那就是另一种‘公平’而言了。”
子牛一听笑着点点头,说,“是呀,我上次落水发烧不是挺难受,闯过来了,无双说我把生物筋给烧开了,这不考了全班第三。”
玉叶没好气儿地也笑起来,横她一眼,“你那是鬼扯。”
“子牛,汤冷了,”张纯又在叫,
“去吃饭去吃饭,”玉叶又开始扯她手腕,子牛这才听话放开边还看着手机向书桌走来,
但是,走到一半,停下脚步,
她忽然折了方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边急着说,“我同学有点事,不吃了不吃了,先走了啊。”
别说张纯追着,玉叶都起了身,“吃了再走!”
子牛已经跑出去了,张纯回头看玉叶,玉叶直摇头坐下,抬手摆摆“由她。”
后头,玉叶也得后悔,有时候太由着她也……可这事儿玉叶后来又不觉着是“由着她”的错儿!全是这天下坏心肠的人还是太多,怎么连我子牛这么善良的孩子也下得了手!!
☆、4.102
无双来接她时听说她饭都没吃又跑出去撒,到底有些不悦,没过多表现在脸上,张纯也看出来了,忙又劝,她难得一下午放松。老人家心肠是软些,无双也是没法。
到了老主儿跟前,玉叶倒跟他提起另外一件事,说玉檀医院住着个叫蒋佳玥的小姑娘,你想个办法帮帮,那医院如果不行,转来301,要最好的医疗条件……无双一听就知道这是子牛的蛾子,只笑着轻轻点头。老主儿却很在意这件事,望着他,“你好好办,这孩子务必得身体健健康康的。”“是。”无双答得也郑重了。
这等了好一会儿了,人还不见回来,无双打她电话长时间通了她也不接,无双已经蹙眉头了。
玉叶一旁也开始有些着急,望着窗外渐晚的天色,叹道“该跟着的,别又出什么事。”
无双这时倒宽慰老主儿,“她那性儿,跟着就能不出事儿?不着急,她心里还是有数……”正说着呢,手里的电话震动,一看是她,无双赶紧接起,“你在哪儿呢!”还不着急,她那边都没说话,这边无双都差不多吼起来了。
可这一下冲起来焦虑的怒气,抵不住她那边一句话,“我在玉檀医院,头破了……”听着那边是人声鼎杂。“什么?”无双已经起身,老主儿也起了身,虽没说话,样子可是十分着急。“你坐着别动,我马上来。”无双挂了电话,回身对老主儿说,“她在玉檀,头破了,我去看看。”“什么!”无双见玉叶倒想要跟着去的样子,还好张纯赶紧过来掺着了,无双忙说“您别着急,她说话还挺稳,估计也没多大事儿,我去看看没大碍就把她接回来。”“快去快去。”玉叶这才直摆手催他走。他走后,老主儿也坐不住,赶紧地招呼张纯去把原叶叫来待命,晓得这孩子伤成什么样儿……
一路上老学开车,无双的电话也没断,一直和她通话,大致的情况也搞清楚了,
子牛说,她接到同学电话说她的一个同学(子牛没说名字,可无双晓得肯定就是那个叫蒋佳玥的孩子)住院的遇袭了!
她赶过去才和同学在门口集合,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一伙人蒙着面拿着棒棍就朝她们打。幸亏她这些同学里面有个机灵的,一得知蒋佳玥遇袭就跟自己公安局的哥哥报备了,他哥哥正好也带着同事过来了解情况,跟这伙歹徒正面遭遇,是缓解了这些小女生的安全,但是,她哥哥和那几个同事可是身负重伤!那伙歹徒全跑了!
子牛也就一开始那会儿头上挨了一闷棍,正额面上,流了血,经过包扎血止着了,就是一会儿还得查查有没有脑震荡。
无双走进来,
子牛一个人坐在还比较僻静的一个长椅上,她也害怕,怕无双吼她。
是眼见无双黑着脸走来,
但,一看见她头上网的白纱布兜兜,看着眼睛里就心疼起来。……真的,无双眸子里很少如此直白的表达情绪,可看见小子牛一个人坐在这里,头上那白兜兜里还有血迹,无助又担心的样子,她没哭啊,可就是叫人看着心里难受极了!
无双在她跟前蹲下来,稍踮起脚扒着那兜兜看看,子牛也自觉低下头,
“你感觉怎么样,”
“真的就只破了头皮,就那块儿肉疼,我没感觉头里怎么样。”
无双就这么蹲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一个键,“跟301联系一下,我要个全身检查。”
子牛抓住他胳膊,“真的没必要……”后头也不敢出声了,因为无双就瞄她一眼,子牛又低下头去。
无双起身在她一旁坐下,两手肘搁在双膝上,轻轻出了口气,才扭头看她,“子牛,你自己的事能办好,我不管你。可有时候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跟我打声招呼好么,”
子牛一下转头看他,这才要哭……是了,被人一闷棍打来,血流下来都捂住了眼睛,她没哭,她那时候还不知道多逞英雄地去救她的同学;同学哥哥来了,一直招呼她们往医院跑,同学看见哥哥以一敌百地招架,担心得在一旁都哭疯了,也是子牛冷静地把她往医院拽;同学多半受伤,是子牛帮着护士先给她们包扎,最后才轮到自己……小天使在关键时候就这么有胆气。
但是,亲昵的人跟前,她就绷不住了,特别是柔和的话一说出来,那心呐就跟烫了一般,直接变成水蒸气泪珠子往外掉了。
“我,我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这一哭,算把无双也搞过不得了,揽过她来抱着,低头给她抹泪,“我也不是怪你,知道你是个热心肠,就是你这总叫人担惊受怕的……”子牛双手揽上他的脖子,“我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无双抱紧她轻轻拍,在她耳边亲着说“好了好了,肚子饿了吧,车里有锅子泡饭,下去吃点,去检查了没大事儿咱们还得回宫里给老主儿看看,都担心死。”子牛点头,“我给他打个电话吧。”“嗯。”子牛就坐他怀里给玉叶打了个电话,玉叶也没多说什么,就说了句“没事就好。”
离开前儿,无双是留意了下这玉檀医院周遭,发现了点问题:医院大门口的监视器似乎都给关了,一直没红点儿启动。
也发现,不管怎么说,这算桩恶**件吧,就算子牛同学那公安局的哥哥可能管辖范围不在此,可听子牛说他们来时也亮明身份,依旧被如此张狂暴打,袭警无疑。可到了现在,医院这方面安安静静,也再没有警察来询问,好像打了就这么打了……
无双黑着脸来,沉着心走。
这件事,不好这么打发过去吧。
谢谢给小子牛投钻石哦。这写着写着又过一百章了,看来又是个小长篇,嘿嘿,我对子牛感情深,看来还真写不厌她,也但愿您们看不厌她,嘻嘻。
☆、4.103
301检查个遍,没事。回来宫里,原叶又给仔细看了看伤口,也确认只是皮肉伤,众人才放心。
玉叶又给她把作业做了,这才是叫小子牛最爱的,又要黏着他zhe半天,玉叶照样把她往外推,可嘴里还是絮叨了几句“以后可不能这样冲动了,”子牛直点头,笑眯眯就是zhe。
跟无双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无双照顾她洗漱吃过药进了暖和被窝,子牛拉着他的手不放,无双低头挨了挨她额上的白网兜,“我洗了就上来。”子牛这才松手。
抱着她睡,她今儿特别不老实,一来估计还是受了惊吓,再也切实感受到他们为她所做的一切,心情大起大落的,黏的无双哦,一翻身把她压住,“非要把我搞烦了是吧。”话严厉,眼里明明柔得不得了,子牛仰起头“要要,”就给她咯……
第二天送她去上学,她算是活力重回,没事人一样,无双一直拨弄她额上的网兜,“不舒服打电话给我。”子牛开门下车“安了。”
安了?
还没等无双把这件事彻头彻尾“安了”,子牛这边一进校园就开始“不安”了。
子牛也不是第一次在校园遇见这般“唯恐避之不及”的场面,她刚回二中那会儿不也是这样,路上人人自危,看着她就走老远,生怕沾上火星一般。
不过,二中,她是“霸王回归”,人家的小眼神里那都还是怕;这里可不同,走得远、绕道走,那眼神可丰富了:陌弃的,嫌弃的,唾弃的!总之,她像只脏兮兮的废物一样。
那几个小姐妹也是一样,伤情不重,头上脸上或多或少都有包扎,一样地遭到了校园这样的“冷暴力”对待,几个女孩子是有点紧张,吓坏。
挺艰难地上完了一二节课,没想真正的“辱惧”在课间操。
应该说课间操停了,今天播放的是升旗的音乐。全校集合在操场,她们几个被一一点名上台,由政教处的韩主任给出了最严厉的处分:“档案记大过一次!”原因是公用场合滋事扰事,还造成警员重伤……
孩子们各个义愤填膺,明知这里头的猫腻,但是,主席台上,全校众目睽睽之下,她们没有胆气去反抗,看看学校老师同学们都能被“误导”成这样,可知背后的势力如何邪恶强大……
子牛站在台上,低着头,那心里哦,翻江倒海!
她难受的是,自己这个“大过”无所谓,她不是九中的学生,就算记在了档案上,说个该死的话,回到老家宁玉动动小指甲就能了无痕迹的事。可她这些热心肠有正义感的同学们怎么办?她也理解她们的“敢怒不敢言”,但,这明显的“颠倒是非”会直接毁了她们的前程……子牛第一次想到了,是该跟无双谈谈这件事,既然“有权有势”能解决,为什么不用?
不过,真还没等到子牛想回家后再跟无双说说这件事,她才从台上下来,就被接回家了。
子牛才上楼回班,就见徐舒早已整理好她的书包站在门口,见她上来,走过来虚扶起她的胳膊,“我已经和你们班主任请好假了,你额头上要去医院换药。”子牛是有点纳闷,她额上的药都是无双换的,没说去医院换呀。不过心情不好,学校也实在呆不下去了,请假也好,就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这一路,折返回班的学生也多,徐舒高大帅气又温柔文质彬彬地扶着她下楼,子牛头一直垂着,也管不了那么多异样的视线了。
徐舒这还是没张扬,起码军装没穿,一身最朴素的便服。
当然,外头停着的车也低调,很普通的一辆公用吉普,
车门一拉开,子牛愣着了。
老主儿竟然坐在后座儿,无双坐在副驾驶上。
这么隆重的“接应”,子牛一时心情不由又开朗起来,爬上车,“你们怎么都来了?”
玉叶不说话,脸色稍沉,
无双回头看她一眼,“看你怎么受处分呀,”
这一听,子牛心情又降下来,她摆摆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吧。”
无双倒把身子都扭过来,“你说说这里怎么不是说话的地方,来,我教你,你现在直接去主席台,拿起话筒对全校说,这件事,是潘天娇的幕后主使,你们想帮助蒋佳玥同学恢复健康,她因私怨阻挠不说,还加害你们在此立威……”
话没说完,子牛抬起头,望着他,“你真当我幼稚呢,她一个学生有这么大能耐,连学校都帮着她颠倒黑白。”子牛比较哀怨地睇她一眼,“这后边儿是你们大人物的事儿,我们这些学生,即使潘天娇吧,归根结底,都无能为力。”
无双听了是真笑了,抬手过来摸了摸她头,“还是聪明。”
头回啊,玉叶主动过来接近了下她,他拍了拍她膝盖,“你怎么会无能为力呢,”就说了这么一句,
好,
余下的事儿那就够惊涛骇浪了!
首先,子牛被接走的这天下午五点,学校再次出现紧急情况,班主任统一进班,向学生说明情况:“我校近期流感疫情突发严重,根据上级指示部署,学校决定停课一周。”
这了得!
高一高二还好说,高三可是临近最关键的二月考剩不下多少天,这停课一周!……家长是要造反的!
造反也没用,九中就这么“杠”,
当然这个“杠”得承受多少血雨腥风,
这一周,九中领导大换血!
知道这都是脱根儿带泥的,莫说市教育局,教育厅都革了半数有余!
后头人们都记得这个日子呢,史称“九中血灾”,不见血,却血流成河之感……
九中的学生里也清除大半,这牵扯范围更大,
什么鬣狗不鬣狗,什么传统不传统,你家底儿再厚,总不过最后刨进宫里!
这么一看,潘天娇蝼蚁不如啊。
梳理梳理她到底什么底,
说白了,不过一个自恃“受宠”的玩物的妹妹,
这姐妹两儿还是属于不知天高地厚吧,
看看真到了关键时候,你的主子眼里还会有你么,说你是“弃了的卒子”都为过了啊。
☆、4.104
“血雨腥风”的一周后,子牛回九中照常上课。校园还是那个校园,但,已物是人非。
恢复上课前,一样召开了晨会。
大操场上,每年级每班级,如常整齐排列。学生少了,但由于基数在那里,倒看不出来,也只有每个班的同学自己清楚谁谁谁没来了。老师换了不少,校领导更是换的一个都不认得!
主席台上站着不少各级领导,教育厅来了个副厅长亲自训话,先从九中的校史说起,出了多少多少优秀校友,有多悠久多悠久的优良学风;也提及了此次大整改的原因,较为详细地把“蒋佳玥同学生病,部分学生、家长因嫉妒私欲不予帮助,甚至加害”,更可耻也可悲的是,上届校领导也腐化至此,收受利益,颠倒黑白,导致九中及其它几所外校帮助过蒋佳玥同学的学生身体受伤,名誉受辱,在社会上造成很恶劣的影响;最后勉励大家继续热爱九中,砥砺前行,在这里奋发图强,完成好学业,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贡献的九中人!
看出来了吧,这件事是不可能细化到子牛身上的,她只是作为“帮助过蒋佳玥的同学”中的一员,得到了“从上至下”的关怀。会后,教育厅教育局来的这些领导又单独接见慰问了她们这几个孩子,叫她们安心学习,不要受此事影响,毕竟她们都已经高三了,最关键的时刻在即;又嘱咐新一届的校领导要多关怀这几个孩子。子牛的班主任也换了,是个六十多岁和蔼耐心的老太,后来子牛才知道她是特别返聘回来的生物特级老师,教书着实棒,对子牛后期的生物成绩提高有很大的帮助。
当然,这是外面对社会对公众的交代,有理有据,容易平息。
宫里呢,
做到不细化到子牛身上也有办法,毕竟无双的弟弟无一曾经就读九中,从“无一的影响力”这头牵扯过来,说无双关注到此事也说得通。而且,还有点没想到的,这回,“那边”有帮手。
那边是哪儿,当然是元首一家了。
咱们从头来理理这潘天娇和元首这边的关系啊,
元首丛渊现在的夫人叫心经,这个前头已经介绍过。
其实心经是丛渊的续弦,他的发妻早年患病已离世,留下两个女儿,丛清和丛白。
大小公主都已出嫁,
丛清嫁给了开国元勋芒岳鑫的嫡长重孙芒岁;
丛白嫁的是有“开梁万世侯”之称的米家幼孙米万。
这皇家两门亲看上去都是顶了天的“天作之合”,其实,到底合不合适,幸不幸福,宫门一关,冷暖自知吧。
或许年少丧母,父亲又常年在权力场起起伏伏,无暇顾及她们的成长,女孩子肯定比男孩儿更需要温暖与关怀,元首这一双女儿自小就养得性情古怪些。
丛清是个宗教爱好者,西方的、东方的神啊佛她都信!
妹妹丛白就是另一个极端了,她是个具有极度洁癖的天文科学工作者,唯物论的忠实拥趸,不信神不信佛!
因此,姐妹俩由于信仰上的不同本来就有分歧。
一个爱神佛一个爱科学,自小又真正缺乏“人间真爱”,自然大小公主都不喜“男女之爱”,肯定要“冷落”这二位驸马爷。
所以说“冷暖自知”,谁又知道有时候“冷落也有冷落得好”,殊不知“各顾各更好”。
芒岁倒是真正有能力之人。如今外头已经渐渐把他和无双当作“权力场新贵”并称。不过目前看来无双的势头更好些。多数人还是觉得,无双靠的是自己,芒岁还是靠他老丈人。
这小驸马米万就糟糕多了,
名声一直不好,浪荡成性,也一无是处,在宫里谋个花架子职位,吃喝玩乐到死的主儿。
据说米万养的情儿弓子巷几个胡同挨着的一串住有,他花街柳巷地一弯儿玩。搞得每次米万一有小疾,外头就传他得了不得了的病。迟早死在女人身下。
好了,这么一看,一个潘笑算得了什么。潘笑姿色不错,学识不错,人也算懂事,在米万身边做助理一直也有礼有节。不过这女人的野心没有耐心支持也是百搭,日复一日好像觉得自己得到米万的“垂青”,甚至以为“独宠”了,就开始张牙舞爪忘了本源,纵容着同样跋扈的妹妹潘天娇也日渐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好了,这档子事儿一爆出来,米万第一个舍的就是她!
米万贪玩,脑子又不糊涂,四宜书屋那方,他老丈人都掂量三分,他敢怎么出脱儿?不过,该装糊涂的装糊涂,不该糊涂的不能糊涂,无双就因着他弟弟曾经在九中的影响力出来“主持正义”也是不是“太小事儿大作”了?后头肯定还有内情,不过米万一时不敢贸然去挖就是。
还有,米万也承受了来自他大姨子那方面的“压力”,
好玩儿吧,这事儿八竿子打不着丛清那“信女”的,结果愣是把她搞激动了!
是了,这是宫里人人皆知:丛清特别信玉叶!东方有东方的佛,她信;西方有西方的神,她信;人间的,她信玉叶!
那对玉叶信服地是五体投地。这估摸也跟她入宫后第一个也是一辈子的朋友是仪文有关。感受上玉叶父女比她自己的父亲和妹妹都亲!
一得知这事,丛清揪着妹妹到米万跟前痛骂,整个宫殿都是丛清这个“信女”激动得“不择口舌”的民间骂语,恨不得把米万骂死在艾滋病上!
丛白一直很冷漠,这种事对她而言无关痛痒。但是她和她这大姐信仰不同有分歧吧,毕竟她是姐,这姐一发起脾气,她也怕。丛清自己骂完,还非叫丛白接着骂,丛白无奈,连骂了老公近二十个“不要脸”,不喘气的,才算交了差。
看看,
元首那头也有如此“强悍的外援”,
九中这次“血雨腥风”想不刮彻底都难!
谢谢给子牛投小钻石。
☆、4.105
紧张的二月考终于考过去了,可子牛他们还不能放假,高三的学生还得补课。不过考完第二天休息了一整天,玉叶一早儿带她去潘家园儿逛去了。
玉叶说,逛潘家园越早越好,早年天未亮已万头攒动,打着手电寻宝的感受奇特,在不知不觉中迎来曙光,幸福的一天就此开始。
天冷,又临近年关,这会儿的潘家园摊位半空,游客稀稀拉拉,举目望去,全是卖各种串的商摊,你能想起的材质应有尽有,还有你不知的材质。仔细想一想,国人好像真的特别爱“串”,早年大街小巷的烤串,要不是被雾霾殃及,今天仍能独领风骚;这两年有手串,佛串,腰串,脚串乃至挂哪都行的珠串风靡全国,身上好像没个串都出不了门,于是乎老珠串,新珠串,半新不老的珠串都找到了对应的赏识者,装点身份。
子牛问玉叶,宫里的好东西还少了?你也来这儿淘东西呀;再说他们都讲如今潘家园全是假货,捡不到漏了。
玉叶今儿穿件灰长呢大衣,大衣领竖着,毛皮帽子,看上去格外精神。笑着说,我从来来潘家园没有空过手,潘家园到底是潘家园,有的是好东西,只看你有没有慧眼罢了。果然,他还是淘着三件好东西:一把扇子,一件清代盘子,两本画册。哦,还给子牛买了两只新鸡缸杯用来喝茶,子牛爱不释手。
玉叶还告诉她:地摊文化的精髓在于随意,人弃我取,物尽其用。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孟子原本说物性,依我看也在说人性,人性之不齐,因而物性亦不齐,各取所需而已。难得子牛倒听懂了,连连点头,和玉叶这样的神仙人物呆一起长见识可不是一星半点。
回来时,他们绕道去“王致和”买了臭豆腐回宫炸着吃。
那宫廊下,玉叶坐小凳沸开的炉火上亲自炸。
老字号“王致和”有三百多年历史了,以装在广口瓶或小陶罐中的“臭豆腐”与南臭分庭抗礼。汪曾祺先生提供的食法是:“以王致和臭豆腐就贴饼子,熬一锅虾米皮白菜汤,好饭!”今儿,玉叶准备炸出来蘸酱贴饼子,当然,米皮白菜汤也在火上熬着呢。
米万进来这四宜书屋就闻着满院子“臭”味儿,不过,他口味重,也爱食这类奇巧,闻着其实香极了!
臭的领域也许很小,“香”的世界却很大很大。“香”绝不只属于“兰茞荪蕙之芳”,咸、甜、苦、辣、酸,都可以带来“香”的感受。刺激也能致香,且于险中求之,大开大阖,惊心动魄。臭先是被强烈地闻到,但是,由于口腔不能感受臭味,因此,臭味一进嘴,再加上油、辣椒酱、甜面酱等佐料,臭豆腐的霉、臭、酸在一派热气腾腾之中,浑然成香……米万就在这想象享受里踱进了四宜书屋。
今天他照样是“被逼”来的。大姨子的蛮横着实把他搞烦了,这女人歇斯底里非要他跪在容玉叶跟前磕头才罢休的神经样儿,米万恨不得刮她一巴掌!后想想,还是忍了,米万心里其实超有数:他荒劣得再过分,只要不涉及权力,没人管得了他。是了,米万的志向就是一辈子做个逍遥驸马爷,吃好喝好玩好,够了。
刚才那“踱的悠闲”还是在四宜外围,没见着几个人,现在四宜的张纯出来迎接他,米万本能的紧张。
嗯,这宫里米万觉得最瘆得慌的地方就是这四宜书屋了。容玉叶给他的感觉一向就不是个真人!仙气腾腾,也阴气昭昭,似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跟米万“阳光下玩死一辈子”的理念格格不入。
“米主任来了,这边请,”
嗯,这个老太监米万也寒他,总一副菩萨笑颜,看不透,不真实。他妈什么玩意儿!米万见着这主仆浑身都不自在,给自己壮胆一样,心里边骂脸上带笑,也是难为他人格分裂一样礼貌跟了进来。
“老主儿,”见着玉叶在廊下炸臭豆腐。走进来时,米万和张纯聊起这臭味儿,张纯笑着说老主儿在炸臭豆腐,您一会儿可以尝尝。米万是还搞笑想起那老神仙炸臭豆腐的样子,估计滑稽,哪知,亲自看见跟想象里这样不同!玉叶穿着灰短袄,袖口卷着,脚口束绑着,拿着超长的竹筷子在炸锅里利落翻滚臭豆腐……米万有得心里发怔,这会儿的玉叶看上去特别精神,跟绿林里的武林高手一样,哪有仙气儿,一股子刚劲!
“小万吃不吃这些呀,”玉叶微笑着问他,
小万直点头,“吃吃,您炸的更想吃。”小万历来嘴巴甜。
张纯给端来了几盘小碟儿,各种蘸酱配料,
又将炸好沥好油的臭豆腐捻起几块放入青花小碗,一同端在小万跟前,小万两手合十跟感谢佛祖一样拜拜,“真香。”
吃了几口,寒暄了几句,米万得进入正题了,
坐正,
恭恭敬敬给老主儿又行了个礼,
“老主儿,九中那事儿全是我的错儿,管教不严,任下人作乱了。也托付您给计主任去个话儿,无一在时,九中规规矩矩的,如今无一不在了,九中也不会乱,还按从前的来。”
玉叶看来今儿心情是很好,微笑着摆摆手,“读书的地方,读好书就是规矩,什么从前不从前。学好知识,做好人,还原成一个干净纯粹的地方就好。”
“是是,”米万直点头。心里着实庆幸着,看来这老主儿今天很高兴,态度好,不古怪,人也和蔼可亲好多,总算今儿个来没追着一通难受……
不过米万也发现一个细节,
就是老主儿在炸臭豆腐的时候,有部分炸得特别焦,这些,都另外盛在一个盘子里,是不会给他吃的。
米万估摸也许人家要做菜用。
其实,是了,留给子牛做“长沙臭豆腐”吃的。子牛这会儿不在四宜书屋,她又和她那个父亲在宫里图书馆工作的同学一起帮忙整理书架呢。
☆、4.106
从四宜书屋出来的米万想想不觉笑起来:人呐,是因“不了解”产生距离感,又因“距离感”更“不了解”。今儿凑近四宜书屋一瞧,距离小了点,了解多了点,这么一看,老主儿还是个暖男喏。
米万以吃喝玩乐为生,对一些常人觉得无聊的玩意儿着实会多份儿心。
譬如最近就总听到这个不懂的词儿:暖男。似乎很多妇女一听到这个词就眼眶湿润、内心肿胀、欲语还休。米万觉着这个词不好发音,他会读成“卵男”。
既然这会儿又想到这个词儿,他还拿出手机又百科了下:
暖男,SunshineBoy,本意指的是像煦日阳光那样,能给人温暖感觉的男子。他们通常细致体贴、能顾家、会做饭,更重要的是能很好地理解和体恤别人的情感,长相多属于纤细干净的类型,打扮舒适得体,不会显得过于浮躁和浮夸。
米万边走边打量了下自己:一个都对不上!
从外在看,米万属于艳光四射的阴男子,看人就是勾人那种,暖,绝对谈不上,他就算奶声奶气撒娇都叫人心颤防着他害你。
顾家?那就是放屁,他只顾自己。
会做饭?见鬼,从来不沾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
品位倒是一流,如果稍微“务正业”点,可能是个艺术家。
嘴有点毒,
所以依他看了这百科后,对“暖男”有了更易懂的语言定义:智商、情商、能力、体力、外貌、资产,平平或者偏下,但是够闲、够贱、够耐心、够热爱琐事。
女人嘛,如水,再强的女人也有柔弱的时候,希望化成液体,肆意娇羞流淌,任意拧巴纠缠。女人的柔弱,常常在愁中、恋中、病中。估计暖男的好处就恰恰体现在这三刻。譬如恋爱中的女人常常抱怨恋人,又不是国家总理,忙得好几天没见人了,电话也短到三句话不到,见面之后倒是电话不断,一天也不说句“我爱你”,也不看我新做的头发。暖男就不会说:从前十个月的数据来看,今年天朝GDP增长很可能保不住7.5%了。雾霾这么重,房子谁还买?也不会说,过两天你男友就回来了,这两天你烦了就去三里屯找个酒吧喝两杯霞多丽干白。他们会让你的电话响起,然后说“你开门,我就在你门外”,捧着大束百合、香槟、蔬菜和肉,说,我给你做顿饭吧,百叶结烧肉、蓝鳍金枪鱼鱼腩刺身、清炒大豆苗,吃完饭,一起在网上看两集《非诚勿扰》……这么一看,米万都会,就又想啊,其实我要装个暖男也能超合格吧。
“哎哟!”
真是天给机会,“暖男”可以立即上身,因为一个五六岁的小胖丫头忽然撞到他腿上,米万弯腰捞起她刚想温暖打趣儿,小胖姑娘一抬头就做了个“嘘”,接着,假山后头,小道上,呼啦啦跑出来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小的,跟这胖丫头差不多大,大的,大丫头了吧,高中了吧……米万还在猜测这都是工作人员的孩子们吧,这地方外头人进不来,就,“哈哈,定!”又跑出来一个,这下,米万彻底投降了!
什么叫投降,
有必要也去查查百科吧:停止抵抗,放下武器,向对方屈服。
相不相信“一眼投降”,米万以前也不信,包括什么“一见钟情”“一眼万年”都他妈文人糊弄人呢,
现在,此刻,信了点。
她眼睛上蒙着红布条儿,红扑扑的脸蛋儿跟喝了大酒似得,黑发闪亮,唇角璀璨,
她一个“定!”世界都愿意为她静止,
小孩子,包括米万全紧张成了石人,
她手脚摸摸摸,“我开始抓了啊,”她的手指头像松软的八爪鱼蠕动,米万的心跟着它蠕动,
她忽然站住不动,“我怎么闻着臭豆腐味儿,你们谁吃了臭豆腐!”
趴在米万腿上的小胖丫头早闻到他身上的臭豆腐味了,一见他极有可能暴露自己,小肥拳头直打他,哼,噘嘴巴打了就跑!
岂料,那边她一听动静,风一样起步冲过来就要抱住小胖丫头了,“哈哈,抓住一个!……”“小心!”说明米万此时多少颗专心系在她身上,她脚下一滑的前刻一把稳稳抱住了她和小胖丫头,真正当了回暖男。
子牛一把拉下眼睛上的红布,首先看怀里的小纪灵,纪灵丝毫没受惊吓,还噘着小嘴巴为被抓住而懊恼着。孩子们都围过来,像子牛同学大点的孩子晓得赶紧扶起子牛“没事儿吧”,小点的孩子都还只知道玩,“纪灵抓住了纪灵抓住了,该纪灵捉了!”还沉浸在游戏里。
“都是他!”小纪灵是真生气,站起来后还狠狠推米万一下,
“纪灵!”子牛同学赶紧拉住了她,“对不起,”这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宫里人,子牛同学心里也有点怕。她们是一块儿整理书架,因为今天是年前图书馆最后一天班,一会儿大家还出去吃年饭的,所以很多工作人员把孩子带来了。大小孩子一堆吵吵闹闹的,干脆由子牛和同学带着玩捉迷藏等游戏,疯得小花园到处都是。大人们是千万嘱咐别跑远了,现在遇见生人,肯定着慌呀。
“没事。”米万再次当暖男,笑意真的十分亲暖了,可还是这份天生的贵艳气把孩子们吓跑了,都没得机会再跟子牛有一喵喵的对视,她已经一爬起来就左右手各号好几个孩子先跑走了。“对不起,打搅您了。”子牛同学最后抓着纪灵小胖子肩头的衣领再一弓腰道歉,也跑了。
留下米万一人站那儿,心里忽然空空的,好似刚才一个莫大莫大的欢喜注满全身,这会儿无情地全部抽身而去……
米万明白了当暖男的意义,
遇见她,把自己燃烧成火球他都心甘不是么!
除夕快乐,除夕快乐,各位亲爱的大人物们!!!
☆、4.107
傍晚,无双来接她,先去奶奶家吃饺子再回家。
路上,子牛时不时看看自己手机,无双知道她在等她二月考的成绩,老师说今晚会把成绩放在学生群里,叫他们先行总结。
红绿灯,无双伸手过来抹抹她额头,还有汗。他来时,子牛才从图书馆那边回来,浑身汗透了,一看就没少跑。张纯和工作人员把她的东西边往后座儿放,边还嘱咐哪个袋子里是炸好的臭豆腐,哪个袋子是什么什么佐料,叫无双回去弄给她吃。
子牛爬过来坐他腿上,无双说这个红灯不长可也没阻止,还抽了两张纸出来给她擦脖子后的汗。子牛搂着他、嘴凑到耳朵边儿嘟嘟,无双微笑“成绩出来再说,”子牛捉着他衣领晃晃,“说好了的,你别反悔!”红灯转绿灯了,无双拍拍她腰,“走了。”子牛还是听话滑下来,手还揪着他衣领,“不能反悔!”啥事儿呀,还不是她的些乌七八糟想法……
奶奶现在半个月才能见她一次,见一次稀得的呀,搂着说不完的话。
无双在厨房里刷碗,子牛跑进来从他衬衣胸口荷包里抽出钢笔跑出去,用这只笔画小猪佩琪特别圆润好看。
这是只万宝龙牌的钢笔,且还是纪念卡夫卡的限量版。
卡夫卡是无双的文字英雄。
是了,无双有随身带笔的习惯,如今一切电子化,手写依旧有他不变的初心。
手写有人情味儿,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黑色或者其它颜色的笔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写完,盖上笔盖儿,折叠好纸,塞进信封,散步去邮局,投进邮筒,想象收信人撕开信封,打开纸张,看到那些黑色或者其他颜色的笔迹。每一步,都是人的味道。
手写也能培养美。写字写多了,有可能就写得好看了。字写得好看了,对于线条、形状、颜色、空间、文学等美感的重要组成就会有感觉了。
再个,手写是最简单的快乐。有人问华罗庚为什么学数学,他说学数学简单,一支笔、一张纸就够了。其实,最简单的快乐,一支笔、一张纸也就够了。
客厅里,子牛就在用一支笔、一张纸叫孩子们开心。她一来,家里的孩子们都高兴,大孩子带着小孩子玩儿,玩儿心重,玩儿法也多,看看这样画几张幽默生动的小猪佩琪,她再一配音,就是一出卡通剧,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无双出去抽了支烟,进来继续刷碗,
一阵小旋风忽然冲进来缠他身上,“出来了出来了!”子牛兴奋地举着手机晃,无双单手扶着她的腰走到厨房门前合上门,虽然他们没少在奶奶这边偷偷亲昵,可无双晓得家里人其实心里都清楚,故意躲着或视而不见罢了,特别是奶奶,最可爱,她从没和无双说破,但就是首当其冲“维护着”,生怕“撞破后”子牛羞臊,无双再不带她来……
“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吧,”子牛开始抱着他猛亲,又像个小疯子小声尖叫,“我进了年级前五十!!”这样个小东西抱在怀里……好吧,咱们说个题外话,这要是米万在,莫说抱着她,就是光这么看着她,米万都想流泪!这就叫中毒。
无双靠在水池边,似乎还特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是笑着不说话,子牛见他没反应,急了,“你怎么这样!你不高兴吗,个坏蛋,我进了前五十呢!!”又揪他的脸蛋儿又拉扯他的衣裳,无双就是像个佛爷笑着任她拉扯撒气,突然,
这孩子扯开了他的衬衣,望见里面……子牛一下愣在那里!
此时,你再看无双,
无双无双,天下无双,
那半遮掩在肃整衬衣里的艳红蕾丝……无双的眉眼,无双的微笑……子牛“哦”一声带着多大的饿感栽进他肩胛窝儿里,狠狠咬一口,愣想一口把他吞了!……“下面也穿了是不,你早知道我成绩了是不……”考试前一晚,子牛搂着他就要熄灯离开的脖子,霸道说“我考进年级前五十,你得穿我的……”她那一柜子情去玩意儿早打主意到无双头上了,就想看他穿!
就在这灶台边水池旁,
外头还有家里孩子疯来疯去的叫喊,甚至还到处喊她的名字“子牛子牛!”
无双彻底成全了她的愿景,
疯狂成全了她。
子牛这回考的超好,事后,她自己也谦虚地总结了下,跟考前那场“风云”也有关系,毕竟少了多少学生,里面也不乏打不败的学霸呀。
这是她有自知之明,当然跟她努力、自身素质着实不错肯定也关系很大。
算“衣锦还乡”吧,对子牛来说,拿到“九中前五十名”回老家,是最好的“年终总结”了。
补课一结束,子牛就回老家过年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外头万般好不如家中一日好,子牛一回来就尽过上“吃喝玩乐”的自在日子。嗯,舅舅寒假在教校进修,白天也管不着她,可不是撒了野的鸭子到处蹿。
江滩篮球公园,子牛翀心他们经常那边玩。
最近汉州少年人不知道兴起股什么风儿,玩得古怪:打鸡血。
其实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有过一场这样疯狂的全民运动,全称是“鸡血注射疗法”。究竟怎么个起因,真没有人能说清楚。传说是一个国民党军医特务,被抓住判了死刑,临刑前献出“秘方”求保命。传得更神一些的说蒋介石靠打鸡血活着,否则早死了。
这件荒唐又荒唐毫无科学根据的事情在那年春夏之际爆发了,顿时小公鸡成了香饽饽,被抱来抱去地供养着,凡涉及到童子鸡的菜品都从菜单上撤掉。各类小公鸡莫名其妙地吃香的喝辣的,进进出出大小医院诊所,被抽出一部分血液,趁新鲜打到人的身上。
今天听着会出人命的事,在那个年月的确没人在乎,即便有人死了也没人在意,听见的都是包治百病的“好消息”。每个打了鸡血的人都自我感觉良好,添油加醋地说打了鸡血后的身体舒泰,精神抖擞,甚至菜色的脸庞也泛起了青春的红润。这种以身说法的确推波助澜,以致小小的门诊部居然排起长长的队伍,队伍井然有序,每个人怀中都抱毛色不同的小公鸡。小公鸡们也伸着脖子东张西望,胆大的竟然可以在人的怀抱里打鸣,引吭高歌。
当然,现在孩子们玩的“打鸡血”不是真“注射鸡血”,而是一口闷新鲜小公鸡的血,嘴巴里红赤赤的,然后打球然后蹦迪然后开骂然后干架。
热血澎湃,极度亢奋!
☆、4.108
临近年关,米万来汉州找豆腐吃的。
都是那日在四宜书屋吃过臭豆腐后的后遗症。
呵呵,说笑了。不久就是宁玉的生日,他来贺寿的。
米万是宁玉的死党。所以这么说来他也不会轻易得罪容玉叶,毕竟这老主儿是宁玉的亲舅舅。
汉州的豆腐是出了名的嫩,这里豆腐最简便的吃法是拌。买回来就能拌。或入开水锅略烫,去豆腥气。不可久烫,久烫则豆腐收缩发硬。香椿拌豆腐是拌豆腐里的上上品。嫩香椿头,芽叶未舒,颜色紫赤,嗅之香气扑鼻,入开水稍烫,梗叶转为碧绿,捞出,揉以细盐,候冷,切为碎末,与豆腐同拌,下香油数滴。一箸入口,三春不忘。
宁玉现在掌着市局一把大权,工作是太忙,他来了,是没瞎功夫招待他的,米万遂和同来的斤澜在汉州老城瞎逛。
既然是来吃豆腐的,斤澜到处打听,说文思庙有道“和尚豆腐”有名,遂往那边去。
文思庙在汉州江北热闹的商业街凤阳路一侧,闹中取静一块小佛门地。走到它跟前,必经江滩篮球公园。
打篮球的,打网球的,玩滑板的,跑酷的,自行车,无人机,航模……反正少年弄潮儿玩的,这里应有尽有。
“草,”开车的斤澜啐了句,他车技已经很好了,还是这七拐八拐轧着一航模吧,看着围过来的少年们,斤澜自己都说了句“这可不好办。”
如今的小孩儿“玩比命重”,你把他的玩具轧了跟轧了他命根子有啥区别,加之这个年纪最是逞能的时候,热血沸腾不计后果,为了个玩具真能跟你拼命!
“啧啧,稀碎。”米万直摇头,看见外头小孩儿们拎起了被轧的航模,可不稀碎。
“下来!”看看要开始了,孩子们分别左右围过来,有人一拍前引擎盖!
下去干嘛,下去跟这群热血小子干架呀?斤澜早已将车窗全落了锁,米万往后一趟,“直接打电话给宁玉吧,还是得快点,怕这群小子把咱们车抬起来丢江里去了。”
好了,他两就搁车里靠着望着这外头的少年人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激昂,“下来!”
“滚下来!”
降下了挡光膜,外头是看不见里头的,他们却看外头看得清清楚楚,汉州自古富庶,人是江南人,但霸气从来不输北方,看看这小孩子横气似乎都带着财大气粗,再好的车在他们眼里一点没个怜惜,踢、捶打、站在引擎盖儿上跳,处理他们的招儿也是一个接一个,是有人提出丢江里,可有更狠的,拿出打火机,烧了不更过瘾?
“宁玉啊,老们儿遭殃了……”斤澜已经打通宁玉的电话,“哭诉”他们这汉州小兔崽们的野蛮狠心,一旁,米万闲适得很,他还觉着这来汉州乐子少了呢,今天可碰上了。
却,
就在他们车子被气愤的疯孩子们越摇越晃荡,感觉他们真要烧车了——斤澜吓一跳!哦,不是被外头的孩子吓着,而是身边的米万躺着的忽然一坐直!跟僵尸弹起来一样!
那两眼瞪着不眨地望着前方,生怕一眨眼前之景就跑了似得!——斤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前方少年让出来一条道儿,来了几个孩子,其中明显当中两个女孩儿是重点。
在斤澜看来,小姑娘都好漂亮,一个明艳,一个可爱,显然米万是盯着那个可爱的不敢眨眼,斤澜下意识叨叨,“完了,小驸马找着真爱了……”
宁玉是忙翻了,你想想年底,为确保人民群众过好年最忙的是不是公安战线的同志们?各方面保平安就得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保障各方面不出岔子。当然近段最重要的保障点是消防这块,因为今年是建国&&年,汉州开放了年节放鞭炮的限制,这样绝对增加了消防的压力。宁玉这几天就驻扎在消防局了,亲自督导全市防火工作。
正在下基层慰问消防战士,接到斤澜电话,宁玉本还挺不耐烦“老子忙着呢,没空跟你们那儿里格楞……”就听见斤澜呢喃的这句“小驸马找着真爱了……”
米万是从小就跟着他屁股后头跑的,绝对发小,说来他这辈子确实还欠米万一个大人情:要不是米万给他顶上了,这“小驸马”就是他了……尤记米万当年吊儿郎当又似真情实意地拍他肩头说:别放心上了,我挺满意这安排,一辈子荣华富贵是定了,玩到死的理想也实现了,很好。你不一样,你有心事,心上又有人,这位置不仅助不了你,可能还会害了你。走自己的路去吧,海阔天空,你心里能平静就好。
就因着想起这,宁玉口气放缓了些,“什么真爱,他的真爱恐怕一座城都放不下。”
“不开玩笑,是真的不一样……诶,米万!不能下车!!”那边斤澜的口气忽然着急起来,宁玉也正视起来,“你们别动,也别言语,我马上派人过去接你们。”那边斤澜还在听他说话么,这下该宁玉聚精会神听那头动静了,没再听见斤澜他们一句言语,却,叽叽喳喳里真叫他听到了果然一回来就不省心的……子牛啊——
“诶,他们下来了!”
“子牛,不生气,你的航模被他们轧坏了,我们让他们赔一百个!”
小子牛是挺生气,这边一排东风大卡车模型都是她亲手做的,翀心他们给安上了小发动机,可以遥控列队前行的,煞是有成就感!
晦气吧,他们轧碎的那个还是旗舰车,待她听说跑过来一看,心里那个痛啊……
不过,小天使咩,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呗,听她好像嘟囔了句“算了,”
“那怎么能算了!!”
哎哟,都不是她的这些少年嫡系们喊出来的,米万忽然激动叫。
而,与此同时,子牛的手机响了,
她嘟着嘴看看就接了起来,还没等那边说话,就开始“我们的车被轧碎了!”背过身去。翀心还好玩儿地跟着她转过去歪头看她,见子牛眼睛都红了,翀心转过脸来,两手指指着眼睛往下一划拉,示意子牛要哭了,又一手划拉一下脖子,指示这事儿没完!
也该她一见是宁玉打来的就绷不住,这车基本上就是在宁玉办公室他指导她做出来的,肯定这时候见他最zhe。
宁玉不晓得在那边哄了她几句什么,只听她说“消防车也要……”
子牛转过身,
这才真真正正叫米万——嗯,包括斤澜看迷了心,想想,娇怨状态的小天使那才是最致命的,她拾起稀碎的汽车模型“算了,不准再闹了,散了散了。”说完就跑了,“子牛!”翀心追过去,不过还是回头一抬手摆摆,“散了散了。”
打了鸡血的少年人们,真就散了。
☆、4.109
斤澜呼出一口气,米万这回是真的露出急切了。路上,米万望着车窗外喃道,“要不是怕吓着她,老子真想全城追着她跑。”拍婆子这件事,米万虽然跟吃饭一样稀松平常,有盛宴有家常,拍的方式也随性而为,但这次,着实有点鬼迷心窍的样子,斤澜看着竟然有点为他担心起来。
这个女孩确实不同寻常!因为,接下来给他们的“惊吓”还猛。
拖着心不在焉的米万来到市局,
进来宁玉办公室,米万轻车熟路直接往那里间休息室走去,想躺会儿。
一眼就看见沙发上放着的书包!
斤澜走过来左瞄右瞄,看向米万,谁的呀?
米万也是垂眸瞄着,书包很大,塞得满满的,书、还塞着一件运动外套。
正这时,忽然听得外头,
“让我去吧,晗姐都说没问题!”
这声儿——米万和斤澜都像受惊了的猫!米万指着门叫斤澜赶紧去合上,斤澜跑过去差点还掺一跤!——门眯开一条缝儿,两个大男人被雷劈过一样立旁边看着外头——
汉州的天儿也不暖,外头虽然有太阳,可乌霉照眼的,灰蒙蒙还冷意飕飕。
可小子牛够活力了,她本身就是个小太阳,少年孩子只穿着一件长袖t恤,胸前一个亮晶晶的美人鱼;下头是运动长裤,正好跟里头这书包里塞着的外套是一套!
进来她就一直跟着宁玉后头撒娇扯皮,宁玉慢条斯理走到水壶跟前倒水喝,就是不答她,子牛先后头抱着他晃,“让我去嘛!”
宁玉稳稳地喝水不理,
她又钻到他前面搂着他脖子往他身上跳,宁玉把水举高“晃洒了,”子牛就是赖“让我去!”宁玉只有把水杯放下,一把把她抱起来,多熟练,子牛两条大长腿自然而然就在他腰身后一叉,开始挨着他的脸磨像个小猫咪“让我去吧,我把我的警服一穿,就当见见世面……”
宁玉扭头亲她,抱着走到办公桌边靠坐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带你去看看,这是年前最后一次大行动,危险性肯定也有,”“晗姐都说可以,”子牛嘟嘴抢白,“好,按朱晗说的,你跟去,一直就呆着指挥车里,一坐几个小时,你受得了?”子牛框紧他的脖子哀怨地“我就想去看看,”宁玉知道这是把祖宗给说服了,她只要一怏下来噘嘴巴多半就是算了的意思。
宁玉狠亲了她几口,“这回咱学霸考这好,怎么着儿也得如你几个愿的,”说着在她耳朵边儿嘀咕了好多,子牛这才要笑不笑捧着他脸亲几口,又咬几口。“去,书包拿着,吃火锅儿去。”宁玉一拍她辟谷,子牛从他身上跳下来又恢复活力,指示道“边吃边做小车模型啊……”
他们那黏糊时,门里这俩儿——斤澜是眼睛都直了!“原来……”再看米万——哎,看不得!米万那眼睛里的妒火能把他自己烧起来!
不过,这会儿小祖宗要进来了,可把两个大男人又吓着了,倒像“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但,怕见啊……
子牛霸气,一脚踢开休息室的门——得亏两个“小媳妇”已经后退,要不,非门板拍脸上!
才好玩儿,
子牛顿那儿!
两个“小媳妇”也大眼瞪小眼全望着她,站得还直,像接受检阅的,子牛扭头就往外跑,米万下意识追,嘴里叨叨“你不能总见着我就跑,太伤人了……”
子牛跑出来躲在宁玉身后,“怎么了……”宁玉话没说完,就见米万和斤澜一前一后走出来,宁玉起了身,一手还端着茶杯,眉心微蹙,“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米万沉着脸又像个孩子担忧模样地望着他身后的子牛,不说话。
斤澜赶紧答,“才进来会儿才进来会儿,这——”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搞了句“我们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对不起啊,妹妹,把你模型轧碎了。”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啊——子牛哪里认得他们呢,就算刚儿才面对面的“仇人”,小子牛也只顾心疼自己的车去了,看清楚他们哪个?连累地,这下冲宁玉了!子牛一下推开他,“好啊,一伙儿的?”她又旋风一样冲进小休息室,拖过她的书包气呼呼就往外走!
宁玉没办法放下茶杯跟上,多无奈又不耐地指指斤澜,“真会跟我找事儿!好容易把她哄住……子牛!”小丫头这一气势冲冲,把米万也搞慌了,他像个婆婆直拍腿,“都是我们该死好吧,您消气儿,我,我赔你一百辆真车好吧!”跟着祖宗后头“豪言壮语”呀。
最后还是宁玉上前把她抱住了,晃晃怀里的她,指着米万,“他说赔你一百辆真车,假不了咧。”子牛瞪一眼米万,“稀罕他一百辆车,什么烂车技,那么宽条路都能把我的车轧着。”“是是,我怎么那么不会开车,”斤澜也跑过来小拍一下自己的脸,检讨得跟龟孙子一样。
三个男人跟讲相声似得,你一言我一语,这才把祖宗又哄顺了气儿。这时朱晗进来说买了烤红薯叫子牛去吃,小丫头又活蹦乱跳去吃烤红薯了。
宁玉边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看一眼抱着子牛书包的米万——真两手抱着,跟宝贝似得。说,“这小东西厉害着呢,少缠她啊。”米万下巴搁在子牛书包上像个小朋友眨眨眼,“哦,只准你缠她。”那小妒火的口气。宁玉一哼笑“我缠她?”后又无奈摇摇头,“我那是欠她的。”接着,跟他也没啥避讳的,说了这丫头和燕晚和占想,包括自己“原来生死关头抛弃过她”——听得斤澜都摇头再三,“这么可爱的孩子你火里不救她?混账了吧!”
惨了,她愈是这么“情史复杂”乱七八糟,米万越迷她了!
过年好,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过年就是要多说吉言吉语。谢谢给子牛投小钻石。
☆、4.110
这火锅儿是南边的吃法,叫“打边炉”。
当然,南边儿的冬天也是冷的,虽然气温皆在摄氏十度左右,却有另一番销魂蚀骨的冷法,那种湿湿的阴冷,未曾在南方过冬者很难体会。
御寒的同时,汉州人“打边炉”的另一个动机,乃是贪图食物的新鲜与生猛。凡新鲜之物,肥牛、鱼虾、龙虾、象拔蚌、生鲍、鱼头、猪脑、狗肉、甲鱼、鸡、鹅肠、驴肉、蛇段,肉丸以及各种蔬菜,几乎无所不用来“打锅”。
有杀错无放过,有涮无类,很容易就磨灭了个性。说到个性,米万还是觉得京派的“涮羊肉”在“打边炉”之上。京式的涮羊肉,属于火锅大系里另一派的掌门。这一派,不妨称之为“单一品种派”,即独沽一味,只涮羊肉。与此同时,汤底也简单得多,除了羊肉之外,外置的调味料是成败的要害。
最适宜涮食的羊肉,取自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十四个月大的小尾黑头绵羊,选料之后,切割更考师傅,因为只有切得薄,才可一涮即熟。过去夸谁家的涮羊肉好,一半是在称赞师傅的刀工。别猜,他指的就是“东来顺”。
所以,这一大桌已经端上来的生猛食材,摆在米万跟前,兴趣并不大。
他的兴趣还是在子牛身上。
大妞儿在楼下玩飞镖呢,
米万一直就靠在高高的椅背上,透过落地玻璃侧头瞄着楼下的她。赢了,她能得个类似唱戏用的红羽毛穗子。
“她既然喜欢这个,给她弄一筐上来呀,”斤澜说,他倒吃这“打边炉”吃得惯,大口大口涮着吃不亦乐乎。
宁玉抽一口烟,烟灰弹烟缸里,笑笑,“这就她一个乐子,每次来不在下头折腾半小时不得上来的。”夹着烟又指指这店的招牌,“你以为这地儿还容得上我插手,这家连锁火锅店的小开也是她啰啰,看着没,她那旁边站着的服务员,伺候她玩的,那都是齐活全儿的,她不来人家不得下来这么些人,这桌儿,”又指指这一大桌“打边炉”“标配,你等着,她上来全能灭光,都是她口味。那佐料,咸淡适中到他妈你在家都配不出来,好像把她那味蕾摘出来量身定做的。”吸一口烟,吐出来,宁玉边弹烟灰垂目笑着轻轻摇头,“子牛是汉州一霸,习燕晚纵的,当然也有她自己的门路,她发小翀心也是个厉害的小妖精。”
子牛上来了,
赢了一大把红穗子,
宁玉身子向后仰,两手已经抬起来,准备给她背后扣穗子了。是了,这是她的战利品,每次弄一把上来,宁玉都得把这些穗子粘她背后像鸡毛掸子竖一大堆,她再吃火锅,特别喜庆!
今天扣了几个,子牛就不要了,她饿了,要吃东西了。
宁玉也没动,一把穗子就丢地上,看她一人霸蛮大一方,袖子一撸,开始按照她的习惯涮东西吃。
少女的蓬勃嫩靓展露无遗!
米万看一眼那地上的穗子,心忖,要我,就站她背后轻轻给她都黏上——后来又一想,估计是不行,看看她吃东西,宁玉都不动手的,也许她吃东西时不喜欢一旁有人妨碍……
看得出,这是手都摸她肚子里摸稀烂的人,她红扑扑的脸蛋儿只回头往角上那电视瞄一眼,宁玉就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并,准确调到“20”新闻频道。
米万还在纳闷个小姑娘喜欢看这?时事新闻?
就听宁玉说,“这不得考,”
子牛两手捧着汤喝,眼睛盯着电视不眨,模糊说“我看看。”
哦,想起来她高三,原来这是为“政治”考题做准备……
“这个呢,”她问,
宁玉看一眼,笑着朝米万一努嘴,“问他,”
关于新年文艺方针的,米万正管这条线,问他还真问对主儿。
米万望着她一本正经,“你说了算。”
宁玉和斤澜都笑,知道这都是说着玩儿。可米万心里真这么想:全由你,跟着你走!你想考,我定叫它出现在今年高考题上!你不想考,老子也能叫今年一套仿真题都不准出现这方面一个字!
子牛继续喝着汤,眼睛往上瞄着电视,显然根本没把刚才那一茬儿当回事。她人都不认得他,问他打鬼。
她电话响了,她只看一眼就按灭了,最后接过宁玉递过来包好的一个蔬菜果子,边吃边捞起她的书包单肩背上,“翀心过来了。我的车今晚给我做好啊。”
宁玉摇头,“老子今晚事也多。”
斤澜忙起身,“我们负责做好,一定做好!”
子牛有些迷瞪的视线到宁玉这边来后就立即变得娇怪,宁玉朝她招招手,她手上的蔬菜果子往盘子上一放,两手举起来边撑着她的运动衫外套就走过来一起蒙住了她和宁玉的头……斤澜回头看米万,米万扭头看窗外,那表情——说实话,斤澜从没见过!嫉妒与艳丽混杂,叫米万看上去跟天神一样复杂难讨好。
小姑娘起了身,运动衫外套还套在头上披着,侧面看,只望见那滟汪汪的唇,嘴巴噘着好像在说“我要你做。”宁玉酒鬼一样晕乎乎往后仰,唇润边都是艳桃,“走走。”小姑奶奶踢他一脚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楼下,白天篮球公园和她一块儿的另一个极漂亮女孩儿果然来接她,她接过子牛书包,子牛边穿运动衫外套边跟她说着话儿一同往外走,哦,还有一个男孩子在一旁,这边火锅店的经理几乎全程半弓身相送,没猜错的话,就是刚儿宁玉说的这家火锅店小开了……
斤澜一摸肚子,“这顿饱,出去兜兜风儿哦,”
宁玉也起了身,把桌上自己的烟、打火机全摸裤子口袋里放好,似笑非笑,“你们要跟着她也行,就是千万别再给我找事儿,年底,真的很忙。”
就这么耿直,非要说破!是了,斤澜这“迫不及待”也要走不就是摸着米万的心思,这要跟上小姑娘吗,宁玉心里哪没数,就是惟愿米万着实只“一时堕落”被这害虫勾得爬不出来,依米万的道行,过了新鲜感,应该自己能爬出来吧……
米万离开前就是问了句,“她不和有妇之夫来往是吧,”
宁玉朝他竖了个大拇哥,“估计她有这忌讳。”
你知道出来了,车上,米万跟斤澜说什么!
“我得回去离婚了。”
斤澜瞄着他,眼里就是三个字:你疯了!
米万坐后座优雅地翘着腿,看着车窗外,“起码,我和她玩的时候,应该单身。”
☆、4.111
年轻人,就是好动。子牛他们在体育馆打乒乓球,间歇还玩玩“叠摞摞”,年轻人有宣泄不完的精力。
“年轻真好。”斤澜感叹道,
米万坐在阶梯铁架上,弓着腰,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轻笑“你少在床上折腾,精力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好。”
斤澜瞄着他,米万有时候就这等难缠,他说他自己吧,非还得教训人一样把别人说一通!
那边,两个“亏损”太多的“老年玩货”感叹人生呢,这头,翀心递给子牛一瓶水,下巴朝那边一扬,“谁呀,”
子牛看过去一眼,仰头喝水,放下,鼓着腮帮子慢慢咽,再说“不就轧我车那俩儿。”她也烦,吃完火锅还跟着她。不过人家又没靠近,她也没处烦彻底。
“我知道。我是问搞清楚他们哪儿来的没?”
子牛摇头,放下水用掌脖子那儿擦自己的球拍,“宁玉认得他们,京里来的吧。”她贪玩,掂量着球又走向球台。
谁知,这边翀心朝那头两人招招手。
斤澜胳膊一碰米万,“那丫头招我们呢。”
米万起身两脚轻轻左右跺跺似弄平整裤子,“那还不赶紧去。”
走过来了。
斤澜自个儿都觉得这是他人生拍婆子最窝囊的一次!被小姑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没办法,米万鬼迷心窍了,他甘愿!自己也只能“舍脸”跟着了。
“会打球么,”翀心用球拍掂个球过来,米万一手抓住,笑着,“想怎么玩都行。”
翀心点头,“子牛打球不错,”
米万早望向子牛了,
小子牛一手球拍顶着球台,扭头看他,也不做声。就是眉头蹙着,好像不愿意翀心把他们叫过来。
翀心走过来框住子牛的肩头跟她低声嘀咕了几句,“既然是京里来的,备一手好,今儿杀他一盘,讨个口头彩,今后如果在京里你有难处了,这人说不定还能帮帮你。”子牛晓得翀心这是为她有心了,她这回来跟翀心也说了些她在京里的不如意,翀心真是时刻都为她着想。
子牛点点头,
翀心走到对向,放下手里的球拍在球台上,微笑着,“你们早上轧了我们的车,是该有个交代。这样吧,赛一盘,你们赢了,那事儿就算了;输了,”她顿了下,望向子牛,“你们得替子牛做件事,至于什么事,子牛有需要再找你们。”
“好好,”斤澜直点头,这下好,算勾上了吧,能有后续就是米万一直这么跟着的诉求吧。
哪知,米万一直就看着子牛,
“不用这么为难她,她不想和我打球就不打。轧了她的车,我说了,赔她一百辆真车;至于她需要我做什么,更不用输赢来决定,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翀心就是贼鬼,偏要加句,“做不到呢,”
米万不跟这小丫头逞口舌之快,
他走到子牛跟前,微倾身,远处看就跟佝腰请安似得,小声,“明儿京里就有大规模上路查酒驾行动,你想参加,咱明儿就去。”
子牛也没看他,就是个别扭孩子眉头蹙着,手里的乒乓球拍在球台上一点,再点一下,纠结啊——对她而言,这才是打到点子上的最佳诱惑!
最后,她拿起球拍往球台上轻一敲,口气却赌气得厉害,“打一盘,你赢了,明儿我才去。”
米万边卷袖子笑着往那边走,“那我就全力以赴了啊。”
开打,
子牛个作货,自己作自己,她那么说,一来想表现出自己是“输的万不得已”才去的,再,也相信自己的球技,能杀赢他吧——当然,她也想到万一对方是个狠手,把她杀个片甲不留咋办——咋办,那就去咯,反正我也输了,愿赌服输——哼,反正都有她的作理儿。
子牛确实打得好,可,米万也确实打得太好。米万赢得叫人信服,子牛输的也迎来鼓励喝彩。两人是真打,有一局抽来抽去得全场人都为他们喊“一,二,三……”整整来去抽了十五板!
你说这姑娘怎么不把米万迷服了气!
球场上最能看人品,
子牛的顽强坚韧,机智灵活,输了后,大汗淋漓,却还能微笑着走过来主动伸手和他一握,“你打得是真好。”由心赞道。接过人递给她的水,首先递给了他,大气有范儿!
子牛还是自个儿单肩斜背着她的大书包,运动外套框在手臂上,她用干净毛巾擦着汗。米万走在她一旁,“我明天什么时候来接你,”
“我得当天去当天回,”
“那是肯定的,直升机接送。”
“我想想啊,我家楼顶应该可以停直升机,就怕一早儿人家晒了被子,”
“这你放心,我能在附近找着停机坪。要我给你准备警服么,”
“我有。”子牛甜甜一笑,米万心一咯噔,接着她又一瞪眼,“不准跟宁玉说!”“那当然。”米万望着她眼睛都不舍得眨,得亏模样可爱,要不子牛真当他是个二傻子。
后面,
斤澜也望着子牛,“她好漂亮。”绝对由心而发了,是呀,球场上小子牛的魅力无往不利!
“原来这个米万是小驸马爷啊,”翀心贼,从斤澜口里把对方底还是摸出来了,斤澜一听,赶紧回头,“妹妹,拜托别在子牛面前瞎说啊,米万对她的心思没那肤浅。”
翀心笑笑,直说,“看得出他是花了心思想拍下子牛呢,连她最想当警察出任务都弄清楚了,投其所好。也行,让子牛痛快玩这一次,算在你们轧了她的车的赔偿里了。但是,明确告诉你,子牛不沾有妇之夫,想陪她玩儿的,排到太平洋边儿上去了,可这里头,没一个有老婆的。”
小姑娘狠!
斤澜咬牙啐一口地上,
真是江山倍有人才出,如今玩字圈儿里,你还择人家,人家更小的,比你玩得疯玩得野,还择你呢!
米万想摘下这贪玩精里的尖尖儿,驸马爷的身份倒成垃圾了。
初五迎财神,祝大家发发发发发发发。
☆、4.112
难怪无双不强求她过年回京了,今年京里是真冷,白天居然最高-12c,夜里达-17c。
路上,子牛问米万,“这么冷,出现冰吼了么,”
因为这些年冬季真的不冷,所以许多常见的现象也消失了,不少年轻人还不知有这样的事情,比如冰吼。冰吼过去是京城严冬的象征,每到三九严寒,低温持续一段日子后,在水边居住的居民就可以听见那深沉悠长的一吼,这声音还都发生在夜深人静之时,传得很远,很是瘆人。
米万一怔,没想到南方土生土长的小子牛知道这些,忙答,“有啊,你想听?”
小湖泊,特别是宫里那些小海子是发生冰吼的最佳条件,持续的低温会将底层的水不断结成冰,成冰的过程中由于体积不断膨胀,向上是冰,向四周是岸,无地方释放;当膨胀达到一定程度之时,冰层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发出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声响,如响雷一般,在冬季的黑夜里告诉人们天气已如此严寒。宫里的昆明湖,龙滩,锦湖最近确实都发生过冰吼。
子牛直摇头,她就想着了一问,真想听,也轮不到找上他,直接回京里的家不得了。
查酒驾一般夜间行动多,可最近不年节将至,一些单位已经开始开年会吃年饭,京里查酒驾的力度更大,午后也是重点时段。
海淀学府南路四道口附近,
斤澜亲自开车的,靠边停了下来,先拨通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到了”,不久,那边路口跑过来一个警官,看肩头警衔,官儿真不小。
斤澜下车,这位上前双手和他握住,毕恭毕敬。
坐车里的子牛喃了句“厅级干部也亲自上路查酒驾么,”
米万晓得她和燕晚的关系,又知道子牛是个“警察迷”,她认得警衔不意外。子牛是有点被吓住了,不是别的,她家燕晚一个局领导除了慰问基层民警,也没说亲自上路一线查酒驾的,这,这太隆重了吧……米万心里骂了句自己,这事没办好,低调把她送去大队,跟着民警编队直接上路,可能子牛还高兴些,这,显得太刻意了。而且,这老沈怎么亲自来了?别看他这周围一个人都没带,一会儿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把子牛送去执勤点,都得特殊看待撒……
米万想了想,亲自走下了车。
这边老沈一见到他,更是,都不知所措了!一直联系他的是斤澜,虽然他知道这是为米万办事,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还就在车上!
“米主任好,米主任好,”老头儿手都不知道咋放好,是敬礼呢还是两手去握。米万直接抬手揽住了他后背,走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老沈直点头,跟鸡子啄米一样。
米万和斤澜回到车上,米万轻声跟她说,“现在先送你去海淀大队,一会儿你直接进去,跟着他们二点半出勤的这一队去礼直门路口执勤好么。”
子牛点头,露出微笑“谢谢。”
就两个字,一个难忘的笑颜,米万心里热得烫!他知道,是宁玉不愿做这件事,但凡宁玉想,在汉州,怕只会比自己这么安排得更好!所以,子牛理论上是“稀得又不稀得”这机会。因为,她只要再下点功夫娇缠,亦或真发了脾气,宁玉最后还不是得依她。自己确实是幸运捡了漏,有了这个“为她称心如意”讨她开心的机会。
到了海淀大队门口,子牛自己走下车进去了,她还蛮大方,也不怯场。见有人出来接她,斤澜开走了车,不过在下了个路口停了下来。
“今儿天这么冷,她还得站在路口,刚才老沈说,真想看操作,指挥大厅也能看,主要是暖和。”斤澜也是由心说。子牛虽然穿着警装棉大衣,棉帽子,可路上的执勤民警不能戴口罩,那精秀的小鼻子嘴巴不一会儿就冻通红啊……
米万靠着椅背望着车前方,微笑着轻轻摇头,“你那天没听见么,宁玉不是也说去了就呆在指挥车里,她也会觉得无聊。所以,这不是冷不冷的问题,是她想看什么,感受什么。子牛要的不是舒服,是刺激,是新奇。”
斤澜笑,“不过也是,这丫头能扛事,你看那天跟你打球……”说着的,那边一辆警车出来,“是1321吧,”斤澜启动车,跟着了。
再说1321这辆警车里的小子牛,可兴奋了!
出来接她的是个普通警员,姓王。小王同志问她“是警校实习生子牛吧。”子牛直点头,他拇指指了指里头,“刚接到上头通知,你来实习上岗的吧,那快点,进去先听听执勤要求,”子牛跟着进了一楼一个房间,厚门帘隔着,里头蛮暖和,马上要上岗执勤的民警全副武装,坐在下面的一排排椅子上,一块黑板旁,支队指导员正在指示出勤要求及再次强调纪律性原则性的东西。
没人关注到她,就是散会大家都往外走准备上车时,有人问道小王,“新实习的?”小王在跟子牛讲解如何使用酒精测试仪,以及给了她一本执勤手册,“你车里看看。”这才抬头“是的,才分配来的。”“这小妹妹今儿要吃苦了,天儿这么冷……”子牛头一直低着揣摩手里的酒精测试仪,心里默念熟悉了,才又翻看执勤手册。“上车看,这外头站着冷。你也不必紧张,一会儿测试一两个就够了,多半你站一旁就是多看多学。”子牛只管点头。人家是真把她当实习生了,这样反倒叫子牛斗志满满,今天可得争气!
寒风瑟瑟,温度如此低,民警们顶着严寒站在路口指挥交通也好,查勤也好,真的是值得敬重!他们不敢多喝水,减少甚至不上厕所;还得注意力高度集中,京畿重地,他们格外要提起精神,保首都人民出行安全。
也是受这么股子责任心和顽强意志力的影响,小子牛格外专心认真,斤澜是真心疼地说,“她一直都没喝水,还在见风遇寒,那嘴巴得干裂成啥样了!”
☆、4.113
小王一直带着她,熟识操作过后,准备下一单就留给她上岗试试了。
“是叫子牛上了么,”这边车里,米万已经坐到副驾位置,眼睛就没离地望着那头呢。看见小王横下禁行牌,子牛拿着酒精测试仪上前。
小子牛很是那回事,先敬礼,“请出示您的行驶证、驾驶证,”
年轻女人从窗口递出这些,子牛认真核对时,听见这个小姐姐笑着,“你真好看。”子牛都有点不好意思,可依旧对待手上的活儿。双手递予过去,“祝您一路顺风。”小姐姐合上车窗时一直还望着她笑。
车开走了,子牛脸通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臊的亦或兴奋的,小王手背后,也笑着,“不错。”真的,这丫头看着好小,漂亮纯嫩,这以后还不知道分到哪个单位,一去未婚的不争得打破头。
看看,她就光这张颜能把人带偏几多!且不说光眼下,她手上抓着几多大鱼,后头还有这前赴后继的……纯?羞得说。
私生活上放一边说,这也是她小渣天使命里注定。工作态度上,你还真挑不出她丁点不好。子牛很认真,一连查几辆车下来,还捉着两个酒驾的。后方车里,她捉一个,斤澜拍一下方向盘,“栽她手里该叫幸运吧!”米万就是笑,他真能这么一天啥事也不做,不吃不喝都行,视线紧随她,看着她做所有事!
好了,说小渣天使有抓大鱼的体质吧,这人生首次出勤就叫她撞着不得了的了!
驶来一辆迈凯伦运动越野。
京城最不缺见着豪车,他们设卡查车也最不惧查豪车。
小王照样放下禁行牌,
车是停了,
但半天不开车窗。外头也看不清里头什么情况。
小王觉察出这是个难缠主,从子牛那里拿过来酒精测试仪,上前弯腰轻拍了拍驾驶位车窗,还是极有礼貌的,“请配合检查。”
车窗缓缓降下,
随着看见驾驶位戴着墨镜的男子,一股子明显酒气也扑了过来。
小王还是如常先敬礼,“请出示您的行驶证和驾驶证。”
墨镜白光掠过,谁看得见他的眼睛?只见男子唇两侧翘气,轻浮得很,张狂一指后边的小子牛,“小妹妹好漂亮,叫她来查。”
小王极正色,“请出示您的行驶证和驾驶证。”再次严正提出,男子没好气儿地明显朝他一挑,“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叫妹妹来查!”
觉察到这边异动,又走过来几位民警,“请您配合检查,下车,”
男子更猖狂了,“下什么车,我又没说不配合检查,老子喜欢叫小妹妹来查!”……
得,
他这边的叫嚣,这头的米万是听得一清二楚!可想那个恼怒啊……斤澜说“我下去看看车牌,”坐副驾双手环抱靠着椅背的米万摇摇头,“跑不了,”眉心蹙得紧,烦躁的,可还是说“不打搅他们,他们能处理好的。”
“哪儿蹦出来的龟孙子!”斤澜骂了句,只有继续看发展。
相信路障民警也不是第一次遇着这样,子牛早已站到后方,她神情严肃,内心肯定极鄙视这样不守法的人。也别说,从占想到无一,就算翀心,哪个不是阎王里的阎王,但是,拍胸脯说,没一个干得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这孙子执意抗法,警察肯定要采取强制措施了,刚要行动,哪知这孙子一踩油门要冲岗!
“子牛!!”米万冲出副驾位要往那边跑了!因为看见那边小子牛勇敢地冲到最前头,她很机灵,去按缓冲路障按钮!即使没有直接面对车辆,可她一动,米万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跑得了?这熊孙子被制服了!他还拒绝吹酒精测试仪,被警察押解回去进行血液测试。捉着他往警车上送时,他还高喊着,“好!你们敢抓我?!敢抓我!”估计跟酒精上头自己都不清醒了也有关。
米万就站在车头一直望着那边的子牛,自己都在喘气,看来小子牛那机灵地第一反应迅速按了缓冲路障,是立大功了,锯齿一起来,冲岗的车被迫停下来了呀。得到了民警叔叔们的一致竖大拇哥称赞呢!
米万和斤澜回到车里,
两个人因为刚才那一受惊吓,脸色都不好。
斤澜边按手机屏,边说“我看见车牌号了。……喂,查查这辆车,快!”
米万单手搁在车窗上,手微握拳,眼睛盯着子牛那边,神情坚定,不知想啥。
不多会儿,斤澜的手机响起,他立即接起,“说!”听了后,眉心一蹙,“查清楚了?——好。”
放下手机,
扭头看米万,看半天,竟然不说话了,米万稍扭头瞧他一眼,“有屁就放,”
“有意思不,你连襟的小堂弟,才从法国回来,芒璨。”
米万视线注视着前方已然重新投入工作的子牛,许久,
咬牙一小声,“干你娘!”
“子牛!”
傍晚,子牛跟来时一样,独自从大队出来,对向车道,斤澜从驾驶位下来朝她招招手,子牛跑过来,拉开后车门坐上来,米万就赶紧递上保温杯,“喝水喝水,一下午都没喝水吧。”
小子牛可开心,扒下警察棉帽,头发都贴在头上了,脑门上也有汗,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精灵美,毕竟这时候的小子牛兴奋着,好似一身活力都打开,耀眼着呢!
“我刚才在大队喝过了,姜茶可乐,”不过还是把保温杯接过来,“谢谢,”也不难为人地喝了一口。再说“真感谢你们,今天可有意义了。”那是,过瘾不说,关键虚荣心达到高潮,刚才回来的小结上她还得了表扬,说她临危不惧,反应快,欢迎她今后成为他们一员……子牛只怕今晚回家睡着都得笑醒!
路上,子牛话也多些了,米万能当倾听者,也能适当很叫她舒服地插几句嘴。反正,看来子牛对他比之前好感度增加了些,从对他露出的笑颜多些就能叫米万今晚只怕想着也能睡着笑醒。
当然,前提是,他今晚能睡着。
斤澜送子牛上了直升机,护送她回汉了。
而米万独自开车,直往大紫阳宫去,高兴是高兴一码事,心里头有火,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4.114
无双才从杨准先生的葬礼回来。杨准先生以百五岁高龄仙逝,回归道山。
人活过百岁有资格称人瑞了,但必须加上德行,无德行者再活百岁也难为人瑞。杨准先生百岁寿辰之日说过:“我今年一百岁,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边缘,我无法确知自己还能往前走多远……我心静如水,……准备回家。”先生百岁之时,丈夫和女儿都已相继离开她十三四年了,百岁老人失去至亲踽踽独行的日子一般人不仅难以想象,而且走不长远。
而杨准先生用其定力走完了后半生,这段日子甚至比前半生还要精彩。所以有许多相干的不相干的人在先生仙逝之后发声悼念,让这个近年关的日子变得不普通。这悼念异于寻常的热烈,多角度多层面地将杨准先生的“回家”渲染成一出大戏,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每个发声者都按自己的认知解释这个不甚完美的世界或者阐述杨准先生几近完美的人生。
子牛很崇拜她,她还能比较准确地用李商隐“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这句诗来诠释杨准的一生。如果她在京,无双会带她一同去参加葬礼的。
事实,回宫的路上,无双就在与她通话,“又跑哪儿去野了,”一听子牛那头喘兮兮就知道这么晚还没老实呆家里。是滴,子牛正在爬自家楼梯,她才乘直升机返汉。“我才吃完,锻炼身体呢。”瞎话张嘴就来。无双就算觉得她说瞎话也没那功夫去深究,总以为她一回老家她舅舅起码管得严吧,事实还是没调查清楚,舅舅真管得严,他们哪个还有机会接近她?“别瞎折腾了,天冷,早点休息。”“我们这儿才没你们那儿冷呢。”子牛秃噜嘴一说才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捂住嘴,可爱极了!不过无双那头哪里会想得到这死丫头今儿才来京里刺激了一遭呢,“一会儿给你发照片过去,我今天参加了杨准先生的葬礼,”“啊,是今天呀,你怎么不早说,”子牛是埋怨,要早知道是今天,她,她就换时间去执勤了,比起来,她更想参加杨先生的葬礼。“好了,京里这几天冷得厉害,你不在更好。别忘了把作业发过来我看,早点休息。”挂了,子牛也到家门口了,有点发怔,遗憾肯定是有的。
无双这边才挂上电话,翻看手机,挑选几张图片准备给她发过去。前头副驾的徐舒接到一个电话,“嗯?哦,好的。”放下电话回头,“说,承弦宫那头,米主任把芒院长打了。”
无双抬起头,看了他会儿,露出点无奈的笑意,“这是闹哪儿出。”
闹哪儿出?
你要知道全是你家那个不省心的丫头惹出来的,看你还有闲心思这会儿继续翻照片给她!
是了,承弦宫闹翻天了!
今年这一个大年,宫里的谈资都跟今儿这事儿有关:小驸马中邪了!
看来今儿是把米万那八百年压在骨子里的野蛮气斗起来了,他从小就只想当“闲散王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不伤大雅,受着算了,只要我能玩得快活!
今天不行了!
米万怎么就那么见不得小子牛受委屈呢!
这也是个“不能比,一比更叫人窝火”的事,米万就想到,这要在汉州,宁玉办这件事,要有这样的主儿出现,宁玉得咽下这口气呀?只怕当时就办了那孙子!
米万当时也能办,但是,不隔着一层么。宁玉为她办,那是名正言顺;他不行,他如果那会儿就发了飚,子牛会反感他。因为,亲疏有别。
就是这么隔了一层的“事后办”叫米万想着就难受!他得出气,第一个找到的就是孙子的主子!
说来芒岁也是无辜,莫名其妙当了他这连襟的出气筒。
芒岁是国防大研究生院院长,正在书桌前忙工作,米万进来,对他横眉冷对的,芒岁起身刚要招呼,“这是怎么了?……”话音未落,米万一拳头就招呼过来,“你家养得畜生大过年的关好呀!跑出来害谁呢!”
他这句吼,芒岁事后要好好品品,真能立即给他怼回去:你不也是这个紫阳宫养的最大的畜生,整天跑出去害人,说谁呢!
谁说不是呢,
元首最喜欢这个小女婿,人尽皆知!
元首就两个女儿,没儿子。两个闺女还都是性格上的怪胎,跟他又不亲近。大女婿芒岁将来能当左右手,是个能力强的人神,只能锤炼,对他,要像严父。这个小女婿米万就不一样了,胸无大志,却反倒跟他老丈人最亲,儿子一样打闹,元首没个人当娇儿一样宠,只有溺爱他了。所以刚儿提到谁敢招惹米万,不伤大雅,他能忍,实际,这不狗屁话,谁敢招惹他?说是元首小女婿,跟元首幼子一般,无法无天着呢。
这好,芒岁挨了一拳头,也受着了。正色“你有事说事,上来就这么一下,能解决问题吗!”
从他这一拳头挥下来,警卫呀,工作人员呀,已经慌忙进来,可,谁敢围过来?这是没见过的景儿!更是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景儿!如此直白了吗,这两连襟不合,早大传小传不是啥秘密了,甭提他两儿了,元首那一对儿闺女都不合!——哎,元首的家事也是一团浆糊,说不清道不楚啊……
米万是一个人突然独闯而来,他连个助手都没带来,跟谁去问清楚这前因后果?
没办法,承弦宫的主事只有头皮发麻地亲自跑去元首住的长清殿。宫里人最会的就是“大事化小”,不惊动元首吧,起码元首的身边人要知道这件事,来个敢管事的,总比谁都不敢插手要好吧。
也是巧了,这天大小公主都在父亲这边,小公主跟无双一样,才参加完杨准先生的葬礼,回宫和父亲絮叨絮叨这件事。
老大呢,过几天是玉叶的生辰,她来和父亲商量商量怎么给四宜书屋那边祝寿。
行了,不必任何外人插手了,
自己家的狗屎事自己处理吧。
☆、4.115
无双回宫后,喝了口茶也出来跑一圈。子牛放寒假回老家了,他这个习惯也没改,每日不跑一下,晚上都睡不香。
平常,他带着子牛都在广渠门附近沿城墙跑。广渠门附近的确多水,有大大小小很多湖、沟、池塘,有挺宽的、挺深的护城河。多水的一个证据是,前年夏天的一个夜晚,下大雨,广渠门桥底下淹了好些车,还淹死了一个人。在京里这种缺水的北方城市,无双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
这边水多,杨柳也多,长得似乎比别处快、比别处水灵。那天跑步,他们看见柳树下有四五个巨大的赑屃,汉白玉,头像龙,身子像王八,石碑碎成几块,散在周围。子牛就问,这里是不是埋葬过王侯级别的男人和他的老婆们。无双说你回去问老主儿。她真回去问了,得到证实,这里埋着玉叶爷爷的爷爷的一个兄弟。
子牛心情好,跑步话就多,嘚啵嘚啵的,无双就是听;心情不好,她不说话了,无双就得聒噪点,问这问那。总之,一路有氧运动做得足。回来完成作业后,这丫头有时候犯zhe,又要黏着搞另一项运动,无双有时候还真力不从心,她体力好,折腾死你,第二天一早,照样活力四射,无双呢,老腰疼。
这一路小跑竟然还一直想着她,待无双会过来,唯有无奈笑,害人精呐。……刚一抬头,就听见,“无双!”
是小公主。
刚儿他们才在杨准先生的葬礼打过照面。
这一看,除了她,还有她爹她姐,无双只有跑过去,“元首,”恭敬行了个军礼。
元首朝他压压手,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的忧虑,“碰着你刚好,一块儿去看看吧。”
看啥?无双好像有点明白,看他两个女婿打架呗。不过,肯定不得做声,不多言跟着了。
还是小公主凑近跟他指明道儿,小声儿,“米万和芒岁打起来了。”奇葩吧,她跟个外人看热闹一样,还相当八卦地给“不明真相”的无双指道儿。
这姐两儿自小和他老婆仪文是熟,无双和她们熟,也不熟。
小公主跟看热闹的,
老大呢,一旁走着,似心事重重。
见无双望了眼她姐,小公主又“八卦”道“我姐为你老丈人的生辰操心呢,刚才和我爸开了一系列单子,一定要叫你家玉叶这个生日过得超级开心呢。”
无双微笑,“那谢谢她了。”
嗯,无双现在笑得出来,要晓得大公主此时心里琢磨的,恐怕也得跟她一样蹙眉头!
大公主不知从哪儿得知前段时间玉叶相中一幅刺绣作品,喜欢得不得了,后来不知为什么还是退给作者了……大公主就琢磨这事儿呢,能不能再去把这幅作品买回来?
到了承弦宫,
无双也是佩服这哥两儿,还没闹完呢,从他接到这两儿打起来的消息开始,自个儿都围着宫墙跑一圈了,再来此,他们还没扯清楚。当然,主要是米万还没扯清楚。
此时,事发现场多了个血人儿,
显然被打得不轻,晕倒在地,面目都是血肉模糊,就这,小公主还是把他认了出来,又在无双旁边小声八卦,“好像是芒岁才回国的堂弟,”
老大人来了,心还在琢磨事儿呢,找个八仙椅菩萨一样坐下,望着那飞鹤图又在想心思。
元首这时候就是个焦头烂额的家长,看他这些不省心的孩子们……
“到底怎么回事儿!”
芒岁过来,
“是我不对,芒璨酒喝多了,”顿了下,“还驾车上路,可能冲撞了小万。”
元首脸沉了下,
再看看芒岁脸上也微肿,
叹口气,“这孩子……”再看向依旧像气性难平的米万,“有话好好说,再说,他犯的错,你找芒岁出个什么气?幼稚!”
“他仗谁的势那么猖狂!没人拦着他,他连人都能撞死!”
“那也自有法有律来严惩他,你这算什么,又仗谁的势,私刑啊!”
看看这哪像是老丈人和女婿吵,完全就是老子和儿子吵,一点不见外。也着实证明,元首是真宠这个小女婿,跟儿子一个样儿了!
好了,反正无双是插不上一句嘴的,他刚打算跟老大一样找个清净位置站着,免得被芒岁或这个气急败坏的小万盯上,好像他来看热闹似得,无辜惹仇怨……却,就听见——哎,还真把无双就地定在那儿!也多不可思议地望向了小万,“好,那今后我就谁的势也不仗了,”小万多坚定地望向小公主,好玩儿的是,小公主还一躲,意思是“不关我事,你瞄我打鬼”,“我和丛白离婚。”小公主又一怔,你玩真的?
元首一听,一开始也是多不信地望着他,接着,就跟猫炸了毛的,真是天子怒意!指着他,指尖儿都在颤,“你,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真的……”
都不叫小万说完,元首忽然一指无双,“把他带走!把他带走!疯了,疯了!”
无双赶紧上去扶住小万,“快别说了,先走先走,”
哪知小万也激动起来,“爸,不,元首,这是我的心里话!咱爷俩儿抛开这些世俗关系,您不总叫我跟你说心里话吗!”
“走!”
“元首!”
“爸!”
看来是真把元首气得——一时前后晃荡,芒岁和小公主赶紧上前扶住他!无双见状使眼色给听声冲进来的警卫团团长张贺,两人一起把小万拉出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无双才从承弦殿回到四宜书屋,跟玉叶说了下那边的情况,
老主儿正在亲手缝制一件老红的短袄,一看就是给小子牛做的,袖口还用金线纹了凤。后来子牛回来,摸着金凤笑眯眯,还说要纹个小猪佩琪就好了。第二日,老主儿真给她纹上了小猪佩琪。
“这也像小万的性儿,”老主儿说,
无双点头笑,“就是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坚定是为了什么,看小万那决心,是真想离。”
老主儿轻轻摇头,又问起,“她的作业今天发给你看了么,”
无双“哦”一声,起身过去从外套掏出手机,翻开看了看,“发过来了,嗯,做了几套卷子……”
“我的意思是,你跟她说说,过年前多做几套没关系,过年就休息休息,换换脑子,你也别那几天再找她要作业检查了。”
“知道。”
老主儿这是怕她过年玩不好哩。
☆、4.116
她过年还有玩不好的?
年三十儿、初一肯定老实呆家里跟舅舅守岁过年;初二,和舅舅一道来翀心家,这已经是打小的习惯了,翀心爷爷诚挚邀请她舅甥俩儿来团圆,舅舅也相当于领着她来给老人家拜年。而后,就是她和翀心两小混子到处撒野。
今年舅舅初四就要回到他援教的地方,把她拜托给了翀心家,大人嘴巴里都是“放心放心”,舅舅说她初五晚上就得回京,初七准备开始补课,翀心家的长辈又是连连点头“放心放心”。其实初七复课,她且可以初六晚上再走,但是初六是玉叶的生辰,无双老早就跟她说了一定得回来,她也就这边跟舅舅扯了“得提早回去准备一下”的由头。
算算吧,初四初五这两天没大人管,这俩儿是不是得放鸭子!
她们去日本玩了一趟,
真的,现在海外有些地方年味儿比国内还浓些,放爆竹,逛庙会,不亦乐乎。
东京银座晃悠时,她们逛到一个叫鸠居堂的文具店,一层挂了一块牌匾,非常实在地夸自己:笔墨纸砚皆极精良。她们在鸠居堂的二层买了大大小小五六支笔、两小块墨、一点纸,没买砚台。就在外头那露天石凳坐下,写了几幅字玩耍。翀心写了《史晨碑》上“臣晨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这一行字,摹得那个像!子牛更不得了,她是得玉叶真传的,挥毫来了个康元帝玉玺“万几馀暇”四字。旁边有人看到跑进去和鸠居堂的老板说,老板跑出来看了激动得要哭,现掏钱要买啊——两丫头豪爽,送了。
初五中午回国,宁玉给她们搞来那种老式爆米花的转釜,宁玉也是心大,任这两个丫头自个儿玩这个“危险品”一下午!
时不时一声雷,釜前套上大网子,脚下一踩,手上一松,惊天动地的一团烟雾后,一碗米变成一锅米。她们还爆了玉米粒、黄豆。子牛后来还装了一大麻袋玉米花儿正好晚上背回了京。
无双京西车站接到她时,已经是晚八点多,“子牛!”朝她招手,
看见这丫头怎么跟农民工似得背个大麻袋,“这什么,”接过来,结果特别轻,
子牛捂着嘴咯咯笑“我自己嘣得爆米花,可好吃了。”无双伸手过去拿下她捂嘴的手,“好好说话,”却,一眼就望见那烂红了一小块在右唇上方的火泡泡,“胡吃海塞了是吧,”子牛跳到他身上像个大马猴抱着,“别问了别问了,”就是扭,无双也抱紧她,就这么一肩扛爆米花一怀抱箍着大宝贝儿走向车,头埋她颈窝儿里,笑着小声“想我么,”哟,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升起,你觉着这是无双会问的话儿么,可他就这么问了!
子牛早把他肩头都亲爆了“想想想!”鸡子啄米似得。一上车,爆米花往副驾一扔,车门都没合上,子牛的嘴巴就撞上来了,无双一手捉着她后脑勺,忘我地吻啊,又把子牛的劲儿撩上来了,其实无双何尝又不是呢……这一抱着,才知道有多想,想疯了呢……无双伸出一手把车门合上时,车晃荡得都有些厉害了,更别说之后……
无双衬衣领口扣子没扣上,里头颈脖上还看得到子牛胡啃的痕迹。而子牛已经摊副驾上以一种特别柔软别扭的样子窝着,一般人摆不出她这个造型。她还在往嘴巴里塞爆米花。
开车的无双睨她一眼,“少吃点,嘴巴上火气那么大,”这要不是过年,无双早把她这一麻袋丢车窗外了!
子牛又咯咯笑,开始跟他讲这两天她去日本玩的情形,还特别说了鸠居堂写字儿的事,无双微笑,“那一会儿你见着老主儿,跟他再说说,他得高兴。”子牛突然爬过来枕他腿上望着他,“你说那老板会不会把我写得当真迹一样刻成章啊,”无双笑着望着前方,一手却拿下来狠揪了下她脸蛋儿,“你就想得美吧。”事实是,无双第二天就派人去了鸠居堂,“要”回了子牛的字儿,真刻成了章!
“老宝贝儿!”
她一回四宜书屋就热闹了,
张纯笑着赶紧去倒茶,都是这几天才挖出来的新茶,老主儿都不舍得喝,给她留着。
玉叶躲了,可躲不了,还往哪儿躲?被窝里?老主儿都床上坐着醒盹儿了,她要再不回来,老主儿就要卧下休息了。
子牛直接奔床上抱着他晃,亲得玉叶直往床上倒“好了好了,”子牛撅着辟谷蒙到被窝里还追着亲,“想我不想我不”疯死!
无双后头进来,把她的外套啊书包啊放小炕上,她的爆米花麻袋放床边。子牛两腿撑着一屁股坐下,怀里抱着老宝贝儿,脸靠他肩头晃悠,“你看,那是我自己嘣的爆米花,可好吃了,你尝尝。”
玉叶回头,垂眸看她嘴唇,微蹙眉,“上火了?”
子牛笑眯眯摇头,“没事儿,不疼。”
张纯端着茶碗进来,“要不要擦点药,”
“没事儿,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张爷爷,我嘣的爆米花,您尝尝,不是特别甜,可好吃了。”
“好好,”张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她今儿就搁这儿吧,我先回去了。”无双说。
张纯又连连说“好好”。嘿嘿,难怪无双车上就要她不晓得几凶狠,原来晓得今晚这送进宫了,她不得跟她回家的。
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子牛钻进被子里,老主儿背对着她躺着,子牛缠着他勾着头挨着脸又跟他嘚啵起她在日本鸠居堂写字儿的事儿,玉叶回头,“被子盖好,别着凉!”子牛噘嘴巴“你背对着我干嘛!”玉叶只有翻身过来,子牛煨过来,这才算真真正正第一次不躲了,抱住,轻轻抚抹她的背,“跟你说少吃些上火的东西,你又爱长包。”“我是个小火炉是吧,暖和不,”玉叶不做声了,就听见子牛一直亨亨,“暖和不,”娇气得无法……
外头,
张纯吹熄了四宜书屋最后一盏红灯笼,今晚,寒冷的京都,终于露出了稍微暖意的月色。
☆、4.117
宫里人都过阴历生辰,每年大年初六是个大日子,因为是玉叶的生辰。
这天,除了四宜书屋,整个大紫阳宫都会升起红灯笼,上有金色“寿”字。元首一早也会带着儿女来给玉叶拜寿。谁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不管,宫墙里,容玉叶始终是神一样的存在。这样说吧,如今,还有许多国家尊玉叶是这个国家的“精神领袖”,来时,都想入宫拜会他。玉叶心稳,从不参政,这也是元首一直以来还能尊崇他的原因吧。
晓得了这些规矩,子牛一早就溜出宫了,穿着玉叶给她缝的红短袄,外头套了大衣。
一早儿,她可是果身穿上这件红短袄的,红艳艳的小妞儿太好看了,玉叶一直也弯着唇喜气得很,感受上这可算是他人生里过得最快活的生日。就这时,子牛搂着袖口说想要小猪佩琪,玉叶嘴上说不好看,后来还不是给她绣上了。
虽说也知道就算元首一家不来子牛在宫里也呆不了一整天,但是毕竟还是怕人在四宜书屋看见她,总觉得委屈了她,子牛走时,头回,老主儿塞了她一大把钱。子牛不要,“太多了!”张纯在旁边劝,“压岁钱压岁钱。”子牛哈了一半又塞他手里,“那这算我给你过生日的份子钱。”倾身又亲了他一下。张纯看得出,老主儿高兴极了。
钱,你说她缺么?且旁的不说,年三十晚上,宁玉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发短信把她叫出来。子牛扯下楼倒垃圾的空儿跑出来,一上车,宁玉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两个大红包,“这是你家燕晚的,这是我的。”子牛笑嘻嘻接过来,首先打开燕晚的,忒厚,也是好大一打崭新的票子,再就是卡。前儿她和燕晚电话联系过,说话儿的时候子牛都哭了,一方面想他,一方面不免想起占想。再打开他的,里头除了钱卡,还有一枚精致的警徽,子牛眼睛湿润地紧搂他的脖子“谢谢。”宁玉轻轻拍她,“今儿这年都忙,没空陪你,自己好好招呼自己吧。”又重重亲了下她,“今年不错,挺争气,考得真好。”子牛抱着他真想呜呜哭,可又想笑,真是一时,情绪感动的……
不缺钱,她也会花钱。玉叶还觉得委屈了她,她却一点不觉得,因为今天和翀心约好,翀心的表哥星旗在环球中心新开一家夜店,她们要去剪彩。
去环球中心前,她和翀心在潘家园路口接了头,先打算去盘一尊财神爷当礼物送去。
选了一路,最后看中一尊半人高的全铜民国财神造像,披上红绸子,两个丫头谁也不靠,自个儿搬、打车奔环球中心去了。
且说这边元首领着表面“一团和气”的糟心儿女来给玉叶拜寿,里头最真诚兴奋的就属他家老大了,丛清跟小时候一样毕恭毕敬坐在老主儿脚边檀木台阶上,仰着头跟玉叶嘚啵嘚啵。老二一旁瞧着,这是来之前她严正跟她姐提到:我不磕头啊,你非要提这茬儿的话,别怪我当场和你翻脸!老大外头把她骂死,进来到底也没敢提,怕一时姐妹闹僵败了寿星的兴惹得玉叶不高兴。心想,等我自个儿来送寿礼的时候再一个人给他磕头。嗯,历来这小辈的寿礼都不是当天给玉叶送来的,还有机会来磕头,丛清才饶了妹妹。
不过,真饶了么,许是她故意,或者纯粹就是个大迷糊啥事儿都喜欢跟玉叶叨叨,“叶叔儿,小万想和老二离婚呢,”瞧瞧,这事儿她也当场说!
元首都无声哎呀了一声,这混犊子老大,莫说宫里的事儿,这四宜书屋还有不知道的?就说这家丑不外扬,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倒是提到这,老二不在乎,比起叫她磕头,这才是无关紧要的,她闲着低头玩自己指甲。
小万呢,默着脸,瞧着那头挂着的一个繁角篆“牛”字,笔锋像玉叶,可又不完全是他的手笔——小万再仔细看看,认定不是玉叶的真迹!谁写的呀……
只有芒岁此刻有点提心吊胆,他糟心的老婆可别把自己带上……果然,“不负他望”,老大又开始爆料,“前几天您知道吧,小万还把芒岁打了,因为芒岁一堂弟……”就跟不是自家事儿外头嚼舌根的一模一样,不是元首忙拦住他家老大的嘴,说那边戏园子准备好,看戏去吧,她能突突到芒岁脸肿了几天才消!
主要的拜寿环节已经结束,看戏了,小万跟玉叶、元首请了告退,先走了。
也是个理由,他今儿得来环球中心认定一个产权,这是他家的私人产业,最近关于“军刀楼”的一些舆论有点带偏,元首也听闻此事,希望他出面妥善处理好此事。
金玄大厦和环球中心是先后建在帝都中轴线上的两栋摩天大楼。最近,关于两栋楼的“风水惨斗之争”不绝于耳。
金玄大厦率先开工,那时金玄就面临一个风水困境:后建的环球如果高度超过自己,自己在气势上会被压倒。且环球外观设计同样无法预料,如果是具有攻击性和破坏力的形煞,则自己不仅难以应对而且也无法补救。
如何解决这个困境?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防御,事先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于是就有了金玄这个银光闪闪、头长尖角、浑身是刺的镔铁狼牙棒,一副刀枪不入,软硬不吃,金刚不坏,谁奈我何的霸道模样。
从实际来看,金玄大厦的战略取得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主动防御演变成为先发制人。
压力落在了环球中心的建设者心头,已经建成的金玄不仅形成了一个凶相毕露的恶煞效果,而且挡住了自己从龙脉转身处吸收旺气的通路。
So,环球于是剑走偏锋搞了这么个“军刀楼”的设计,其中蕴含的风水设计理念是:以武士刀的杀气加上玻璃幕墙的强烈反光来化解金玄大厦这枝镔铁狼牙棒的煞气,且刀锋直指龙脉转身处,斩龙取吉!同时楼顶的圆洞正与金玄顶楼的争锋圆珠相互辉映,一虚一实,一阴一阳,用以吸纳龙珠汇聚的旺气,从而形成惊人的“斩龙夺珠”风水格局,斗煞夺气一举数得!
近段,不知哪里谣言四起,说环球中心的幕后承建商是日本人,这下舆论不饶人了,各路风水人士抗日愤青纷纷上阵,深入揭批倭寇亡我天朝之心不死,认定日本人包藏祸心暗下毒手的歹意。
其实,环球中心百分百国人之手设计建设,产权就是万家。所以,这场舆论风暴,小万是得提前止损,否则因他小驸马的身份,牵连到元首这边,可就严肃不好说了。
☆、4.118
米万一眼就看见她了!
小子牛和翀心抬着红绸布子披着的财神爷在那边的电梯前停下,两个姑娘笑着在说话。
米万想都没想往那边跑,搞得他一行随从莫名其妙。
跑过去时,她们已经背对他上电梯了,电梯门合住,里头人多,米万还是没看清楚她们是哪层下。
又跑过来,这边是内部电梯,直接上,“去监控总控室!”也是壮观,一群人不明所以跟着他跑去总控室。
调出那台电梯的监控,看到她们在八层下的。
“八层有什么活动么?”问着的,实际机灵的工作人员已经将八层的全楼监控给他调出来了,人这才心知肚明:小驸马有新目标了!就不知这两个女孩儿是哪个被看中,亦或,全看中了?
只见这个叫“新果儿”的新开夜店,老远有人见着她二人抬上来东西就跑过来,接过来,子牛笑眯眯的,说明十分开心。
她们进店去了。
一直弓身瞄着显示屏的小万直起身,“这家店……”没说完,一旁人已经晓得意思,“我去看看。”忙走出去了。
小万敲了敲显示屏,“有情况过来通知我。”人也忙点头,明白指的是两个女孩儿离开了就告诉他。
小万照常来到他本要去的楼层做他的事。
会商着,
去打探那家店的人走进来,门口迟疑了下,见小万朝他招招手才赶紧靠近,弯下腰,简略说了下这家店的情况。小万点头,微侧头说了几句。那人连连点头才起身要走,小万又叫住他,低声又交代了几句。
子牛和翀心正站吧台里新奇地玩这些调酒的“新武器”,翀心的表哥、这家店的老板星旗走过来,“这‘小万’是谁呀,翀心,是不是你朋友,送来一个花篮,还好大一个汽车模型。”
翀心和子牛互望一眼,“哪个小万呐,”子牛也摇头,翀心忽然一“哦”,低声“小女婿。”牵着她两人往外走,子牛眉头蹙着,“他怎么知道这儿?”
出来一看呀,
极其舍得了,
有一百枝黑郁金香吧!壕得没话说。
这哪是送给店里的,送给她的。
郁金香里只有这种被称为森帕奥古斯都的品种才是真正的女王,其红白相间的火焰纹让全世界为之着迷。在17世纪的时候,它的身价就已经达到了10000荷兰盾,这个价格相当于当地居民半辈子的生活费用。
这一花篮,百枝森帕奥古斯都。搁从前,小万这是送她一座城堡!
还有这盒汽车模型,
关键是,还是警车,
子牛再轻巧点,都能跨坐上头跟着跑了。
尽管上头没留一个她的名字,一张红缎,上头简洁书写“庆新店开张,生意兴隆”署名“小万,翀心朋友”。子牛还是眉头蹙着,主要是突然这么送来,她还是那个疑问,他怎么知道这儿?
好像赶紧来赔罪说明的,电话打进来了,“子牛,我是米万,我这会儿也在环球,刚才看见你了,就,就想表达一下心意。你没不高兴吧。”
“哦,谢谢了。”听着也确实没像她挺高兴,“子牛,我真的就是没忍住!我怕我亲自送过去会更……”瞧把小万急得。“我知道,谢谢你,心意我收下了。”真是她一情绪牵动他一身!听着些她的软化,小万这才放松下来,“千万别生气啊。”
小万现在真是厌恶极他的“耀眼”了,更何况这是在环球,他自家地盘上,都不能亲自去道贺,下去哪怕是远远站着,看看她……
诶,看看小万想出个什么招儿?
他家的摄像头只能看到店子外,他就派人身上装几个摄像头,这样就能看到店子里面的她了。
哦,这就是子牛刚才抬着的玩意儿啊,是个半身高的全铜财神爷,好喜庆。看子牛是顶喜欢的,亲手给它系上红绸子。
子牛把他送去的警车模型拿出来玩儿了,好可爱,
她真的顽皮地跨坐在上头,翀心遥控,满舞池地跑!
这是她喜欢的歌么,
光辉岁月,
模型车也不玩了,和翀心你挎着我肩头我挎着你肩头,一起左右晃,在卡拉那个OK,好投入,闭着眼高歌!
小万看着跟着傻笑,好似也回到自己曾经那荒劣的年少岁月……
间奏时,子牛好像接到一个电话,
她怎么又蹙眉头了?小万好想用手去给她抹平,估计翀心也发觉是出什么事了,一抬手,音乐停了,去问她怎么回事,子牛边把手机放口袋里,边往外走,翀心跟着听着也是神色冷沉下来,小万实在着急,再次拨通了她的电话,“子牛……”还没把话说完整,子牛就着急说,“你打来正好!有车么!”“有有!”那是忙不迭,稍后,子牛似乎又来了气怒,“还非得你去!混蛋!”
一句“混蛋”骂的小万找不着北,可也没空想这些,拿了车钥匙就跑下楼去了。
这边俩儿下楼时,子牛把事儿也差不多都跟翀心说了,原来这电话是子牛同学打给她的,告知她今儿出门要小心,潘天娇余孽在疯狂报复,已经掳了她们一个同学现在还不知所踪!
一提“潘天娇”,这下彻底叫子牛想起来“米万”是谁了!
她的同学们一直称潘天娇的后台是“小驸马”,真没人提过米万的名字,子牛呢,就算上次他讨好她执勤,就算再早之前宁玉一桌儿吃饭,都没提过他的身份。还是之后翀心告诉她,他是元首的小女婿,子牛一听,那个怔愣!不过翀心一直劝慰她,也没怎样,一般朋友交往就是,这时子牛都还没把他和之前的潘天娇串联到一处儿……这下好,新仇旧恨一下攒起来,子牛算找着“恶霸潘天娇”的后台是谁了!
一上车,小万就感受到子牛熊熊的恶意!
翀心直指着方向盘,“去音乐学院,开车后,我来跟你细讲。”
子牛扭头看着车窗外,眉心那扭得,都抹不平了!
☆、4.119
小万坐在车里,焦虑地看着外头。
子牛和她的同学一堆小女生站在音乐学院这家属楼下嘀嘀咕咕。
头回,小万为曾经的放浪形骸有了悔意,仿佛从前你玩耍戏弄过多少颗真心,这会儿,这个小姑娘就百倍地用你的真心来煎熬来折磨,叫你坐卧不安!
来时,翀心,人也是个小丫头,多毒舌,用极鄙视地口吻,向他叙述了“你养的狗有多仗势欺人”!
小万也是万万没想到,“潘天骄事件”竟也牵扯到子牛!
“你也看到了,在汉州子牛主意能有多大,不是说这在京里她就怕了谁,到哪儿都得讲个理是吧,不求人人都能乐善好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至少,人家行善你别打劫,这是不是恶得有点出格了?”
小万开车,心里头那个压抑呀,不敢看后视镜里的子牛,怕她厌恶的眼神……脑子里更爆裂地怒!有些女的真她妈贱惨!这个潘笑,老子要真跟她有点什么,这摊子狗屎事揽下来咽下去,活该!可,她真只是一个文字秘书,速记快,执行力强,跟,跟笔记本电脑一样用!哪有那么回事撒!小万再不学无术,分内工作的事开不得玩笑,同事间、下属跟前,不会公私不分,要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人,元首喜欢他啥?宠他个混球最后尽给元首抹黑掀屎呀!
同样是小丫头,怎么就又有这样可恶的小表子!
小万回想起那事儿发生后,他的老助手袁昂跟他说,“这件事您肯定首先得平息了四宜书屋的怒意,他那头已经点名道姓是潘笑的妹妹,您避不开的,不免得上门安抚……”小万当时也就笑笑点点头,根本没当回事,他觉得就是小孩子间扯皮拉筋咩。至于后头对潘笑的处理,都是袁昂他们操办,自己根本没管,他只负责跟老主儿道歉就完了咩。
现在想想,自己的吊儿郎当还留了“余害”,看看眼下,竟然还能来威胁到子牛!——小万灭了潘笑一家的狠心都下了!却,这时候子牛又接到电话,说,同学找到了。也就是这会儿她和她的小伙伴在那边蛐蛐蛐,等她的同学回来。
来了辆车,
子牛和同学都冲了过去,
又是围一坨蛐蛐蛐。
小万倒是注意到——车是宫里的?
小万打了几个电话,妈的,非得把这件事弄得透透的!
子牛和翀心终于走过来了,
翀心站在副驾位置弯腰瞅瞅他,“你先回去吧,没事了。”
小万憋屈,他眼睛只望着子牛,多想噼里啪啦一股脑把误会全解释了!可,她跟你熟么,她现在把你当好人看么,你说这么多,她信么——小万也尝到有苦难言。
没有多话,他一点头,方向盘一打,走了。
这才看着后视镜里离他越来越远的子牛,翀心牵着她的手,小伙伴又要去哪儿玩一样……
镜子前,小万自己理发。
单手用电推子自头顶往后脑勺推。成了板寸。
冷着脸的小万酷极了,军裤他也不系皮带,垮着。整个人一种末世颓废感。
巧的是,宫里这边,四宜书屋,回来的子牛也在用手推子给无双理发。
“诶,别动!”
无双说“我没动。”
子牛嘀咕“乖乖,你敢动我就敢给你剃光……”无双这才想动揪她辟谷。
嗯,说起这手推子,每个男孩子儿时对它都有记忆吧。
男孩子幼时几乎都护头,一到理发时就哭闹,至少也会胆怯一会儿。这时理发师就会手执推子在你面前满面笑容地表演一下,反复捏放手中的推子,让其发出嘎嘎油润的响声,最终让你就范,老老实实地焕然一新。
手推子使用久了会有夹头发的现象发生,手艺潮工具旧的夹头发会频频发生,疼痛得很。因为疼痛,下次就更会恐惧,久而久之,形成恶性循环。子牛小时候在理发店遇见大哭的男孩子是大概率事件,有的哭得和杀猪一样嚎叫,家长在一旁威逼利诱,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看看,无双也是信任她,敢把手推子给她在自己头上动手脚。不过,相信子牛吧,她很认真,无双的头发很软,理顺她还是可以把握住的。当然,再专业一些的剪发,就有专门的剃头师父来了。
子牛这时候已经退场,手里拿着手推子嘎嘣嘎嘣夹着玩儿,小板凳坐他脚边,“梓乔真是你把她救回来的,”
梓乔就是她那个被劫持的同学,
安好,就是受了点惊吓。
劫持她的车才开上高速就被团围拦截下来了,据梓乔自己说,阵势好大,她还看见了直升机!
“嗯,”无双也就嗯了一声,
子牛却觉着特别温暖,她仰起头,“也就是说我们这几个同学你其实一直都还在保护着她们,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及时。”
无双睨她一眼,“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害你的人那一榔头没打死。”
好,这话如果叫小万听见了,他也得更亏心:是呀,害子牛的人,处置归我这边,可我一时又“爱管不管”,余孽尚存。无双这么说,也对!我能怎样,就是我不对呀!
子牛叹了口气,人心险恶,还真不可测,她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见她沉默,无双岔开了这个话题,
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推子,
“我大一点儿的时候去理发,已经开始有电推子了,那时的电推子都带一条长长的电线,也不知是不好使,还是怕费电,剃头师父常常拒绝使用电推子,坚持手推子。他会在我眼前先表演似地捏捏手中的推子,又拧开上面的螺母,用油壶点上点儿油。那种小油壶呈漏斗状,小巧精致,壶嘴细如雀嘴,点出一点儿油来,让推子立刻润滑,发出的声音也变得好听起来。
这电推子理发发出的声音鸣鸣持续不断,非常催眠,可手推子却没有这功效,它嘎嘎的声音伴随夹头发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所以你一直处在精神紧张状态之中,不可能有睡意。每次理完发洗头时我都心里庆幸,今天没有夹疼头发,洗完后师傅终于放下推子,抄起一把剪刀修饰几下,我趁机瞥了一眼推子,心里猜想,这东西是哪年发明的,谁这么聪明?……”
子牛听着笑,给他剃头的师父也跟着笑。
好,这头小子牛是顺心顺意了,
那边,剃成板寸的小万跟法西斯似得,可心情沉郁。
☆、4.120
子牛又回到紧张的学习生活中。
跑完步回来,无双开始弄过早的,子牛坐桌边背单词。
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上面还卧着好看的荷包蛋,递到她面前,子牛嘴巴一边喃喃一边挑面,无双也没管她,“手机。”伸手只找她要手机,子牛左右望望,“书包里吧。”
无双走到书桌前在她书包里翻出手机,边往里输入电话号码,走到她旁边,“我把徐舒张恳留在京里,他们的手机号都输你手机里面了,大事小事都找他们,尽量少叫老主儿担心……”开年,无双要开始下部队调研检查了,还不是担心她,什么都得给她安排好,意思也是少叫她去麻烦宫里,免得玉叶把她一点芝麻大的事儿都当大事办了。
子牛吸一根面条,“我能有什么事,”
无双睨她一眼,“你事儿还真不少。”
子牛噘嘴,无双弯腰抱着她的头亲一下,“没事当然好。”子牛仰起头,“周末我能去找你么。”哎,昨儿床上无双看文件,她腻他怀里也瞅了两眼,真带劲儿,空军直升机编队演练、空降兵个项大比武……无双揪了下她脸蛋儿,“你再考个好成绩,我接你去。”子牛甜甜笑。
周一照例开晨会。
子牛和她的同学们都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出!
新校长台上讲了好大一番道理,
接着,
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女生上台,
真的是声泪俱下,滔天的悔意——不,滔天的惧意!恨不能下跪,请求“同学们的原谅”。
是的,
是潘笑和潘天骄。
没枪指着她们,
但是,就跟有枪有炮架在她们眼前一样!
也是,
她一家老小,说“命运悬一线”都不为过,就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拿枪炮指着呢!
要知道,仅这样是解不了小万的恨的,一怒之下,小万把自己万家的老臣袁昂一系列只要沾了“潘天骄事件”处理的,全严惩了!牵扯出一些“狗仗人势”的,小万一律不轻饶,该法办的法办,该滚蛋的滚蛋!
说震惊朝野不为过呢,毕竟小驸马这“自清门户”的狠劲儿真头回见,朝里都有如下私议了:小万是不是醒盹儿了,开始长进了?看来,眼下的“后起之秀”除了无双,大驸马芒岁,小万“强势挺进”势必会影响朝野格局……
这些,子牛不会得知也更不会关心,小天使的小日子往大了说,谁管得住。
就算无双不在家,她被照顾的又有啥区别?
晚自习再晚回家,有人接,有热腾腾的好饭好菜伺候。几次,都是张纯亲自出宫来给她捯饬。
每晚固定要跟无双视频背书,作业传过去给他看。
周五就被接进宫,周一直接送去学校。
高三下了,想想都知道得有多苦,周一到周六是没一点时间空闲出来的,唯有周天可以放松半日,基本上老主儿心疼她,她想咋样就咋样,子牛已经很满足了。
这天子牛在挑灯夜读,十一点了还在刷卷子。
玉叶也没睡,就坐她书桌一边翻看她的课本。
张纯给他们端来银耳汤,
玉叶一挑下巴叫他先搁那儿,
张纯将银耳汤轻轻放桌边,忽然注意到子牛一打作业本上搁着一张表,拾起来看了看,走过来,递给玉叶,“您看看。”
是一张“艺术特长生”申报表。
玉叶很仔细地看了看。
待子牛这张卷子完成,那头,她撑了个懒腰,张纯赶紧走过去,“来,快喝了银耳汤,你不要太烫,刚好。”
子牛接过来“谢谢”,笑着喝一口,
就听见玉叶问起,“这张申报表你打算怎么填,”
子牛想都不想,“不填。”
“为什么,”
“一,我学籍在汉州二中,在那边高考,就算要填也回去填;再,我有啥艺术特长呀,没啥填的。”
“谁说你没艺术特长,咱子牛这字儿写的,几个比得上。”张纯一边笑着说,子牛弯弯唇,“我这算什么,我同学都是各方面奖证一打一打的。没事儿,我本来也不指望这方面的加分。”
玉叶一直不做声,就眼睛看着这张申报表,表情上——不甚满意就是。
这个周日,翀心来京,子牛吃过早饭就出去了。
翀心还不是面临高考,不过她没多大意外百分百艺术类院校了,翀心这会儿来京也是为学业,空军美术学院有一场“年画展”,还有老手艺人的专门讲解,翀心来看看。
翀心说,今天的人对色彩麻木不仁,超高清的彩色显示屏让一切真实黯然失色。人类的感观在这一百年来不断地迎接挑战,其中视觉挑战为最,不仅是彩色丰富许多,其介质也改变了原理,我们原来看见的是反光物,而现在看见的是发光物。
子牛觉得有理,人们早先没有看见过彩色印刷物,人类的印刷物由单色向彩色前行着实也走了几千年。在单一色彩之中,人类关心的更多的是内容;无论黑白两色的单一还是红绿两彩的刺激,人类文明早期对人工复合色和渐变色感知迟钝,原因就是没有见过。所以自古以来艺术品内容比形式重要。
这样看来,年画几乎是人类早期文明中最刺激的大众艺术品了。古人迷信,怕鬼信神,逢年过节在门上贴幅画以达到驱邪避灾的愿望,强化自己的心理;这时,外在的形式感极为重要,贴门神至少从东汉起在民间就悄然形成,历唐至宋,蔚为大观。
子牛和翀心在里头沉浸了半日,翀心忽然对她说,“陪我去瞧个稀奇,有人又对咱那幅刺绣感兴趣了,找我谈,说,能卖给他的话,我能被国家美术院高分录取。”
子牛顿那儿,“那幅画儿还挂我家呢。”
“挂着挂着,我倒要看看,多少人迷上我的画儿,又能多不折手段。”
答:颐和曼丽全套、万遗番外,天使1-3,石榴裙下全套,桃花与奸臣全套,阿正书店有,谢谢大家喜爱收藏。嘎嘎。
☆、4.121
一间茶舍,
是个看上去很斯文的男士,
“这幅作品,我们真的很有诚意,价钱方面,你说了算,另外,承诺的国家美术院的录取,也决不食言。”
“那‘你们’到底是谁,身份上总该有个确认吧。”一张少年脸,翀心却丝毫不显稚嫩,男士微笑,“你若不信,我可以先付订金,多少也由你说了算。钱,总不会骗人吧。”
翀心也笑,“我要在乎钱也不会来这儿了,国家美术院,不好这样儿戏的吧。”
男人点点头,“明白了,也可以呀,明天国家美术院的提前录取通知书就可以到达你们学校,你甚至可以拿着通知书到校报道后,咱们再来交易,这都没有问题。”
“我要不愿意呢,”
男人笑得就老成多了,“您家的底,我们心里也有数,当然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僵。”
翀心出来后,脸色一直不好。子牛心里还不是气,他说的那话,多胸有成竹,摆明就是威胁,势在必得,给你好脸色你不领情,那就极有可能会涉及到你的家族,总之,别给脸不要脸。
翀心掏出手机,垂眸按下一键,“这幅作品,我们真的很有诚意……”从头至尾,全录下来了。“不管是谁,这件事总得在太阳下有个结局。”翀心说,子牛直点头,握着她的手“你别一个人扛,有需要一定找我,你知道,我现在在宫里……”翀心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晓得我的,越刁钻我越来劲儿,当乐子吧。”子牛握紧她的手,到底还是有点担心,自从“潘天娇事件”叫子牛越发提防人心,她知道翀心有翀心的门路,但这确实是在京里,不是她们熟悉的地方……
果然,
这自和翀心分手就提着心的子牛,晚上,还是得来她最担心的结果,后悔不已!
“再吃点吧,”张纯劝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小子牛回来就有些魂不守舍,说看书吧,其实也在发呆,吃饭也只吃几口就说饱了,摆明有心思。问她,子牛直摇摇头,说没什么。
玉叶一直没吭声,用蒸鸡蛋给她拌点饭,勺子舀着喂到她嘴边了,子牛就是摇头“我吃饱了,”眉头死锁。玉叶头回这么用哀求似得口气说话“你有什么事倒是说出来呀,这么愁着,可不把我也愁死。”子牛这才扭过头来,“没事,我就是……好好,我吃一口,”玉叶叹口气,抬手喂过去,看她嚼啊嚼的,子牛从来吃饭都是开开心心的,哪像这样……
这时她手机响了,
子牛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一看,赶紧接起,“喂,叔儿,”
哪个叔儿啊,玉叶也只是放下手端着碗看着她,“啊!”哪知子牛一听,人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睛惊惧,“怎么会!我送她去的车站!”
玉叶也着急了,放下碗,抬手放她腰上轻轻拍,没用,
子牛眼睛都红了!
“好,好,我不着急,我等着信儿……”显然那头也在安慰她,可这头小子牛已经哗哗流眼泪了,这也算爆发了吧,一直的担心宣泄了出来,翀心失踪了!她明明把她送去了车站,看着她进了站,怎么到这会儿都没到家呢!电话是翀心爸爸打来的,好似就怕她担心,问得软和,就问翀心是不是已经坐动车回汉州了,见她着急,赶紧又安慰,不着急不着急,家里有办法找到她……
她这一哭,得了,玉叶是跟着急上急,抱着她只问到底出什么事,子牛这才把事儿说了出来,她自责死,“我知道没这么容易了事,我怎么就放她一个人走了呢……”玉叶直拍她,“不这么着急,马上就给你把人找到好不好,”其实,一旁听着的张纯早出去办置了。子牛还在自己吓自己,她又赶紧掏出手机给翀心打电话,哪里打得通呢,又哭更厉害了。其实也好理解她这反应,翀心是她为数不多的软肋了,要旁人,她还冷静得下来,这会儿全乱,一被愧疚折腾的,再,真害怕了,翀心不好,她好得起来吗,那是一小多铁多瓷实的感情呀!
子牛要往外跑,老主儿算被她折腾惨了,跟着跑跟着拦,最后紧紧牵着她的手,“你把我拖死算了!”子牛大哭,玉叶真是没办法地又抱着她哄“你要上哪儿去撒,跟你说再等等,找得到的,反倒是你这样,你要把我急死……”庭廊下,正抱着哄呢。哎,这要无双在,一吼,啥事儿也没了。偏偏他又不在,小的稀里糊涂闹,老的又任其闹……一塌糊涂!
突然那边拱门下,“米主任!您有什么事……诶,米主任!”
小万笑着走进来的,
一眼望见对头庭廊下……小万的笑颜都僵在那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子牛哭天哭地,老主儿抱着她求“喉咙都哭哑了,我跟你说不着急,多大点事,要命呐……”
子牛就是陷在自责里,“翀心不见了!还多大点事,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让她一个人走就好了,那些人坏得很,要把她掳走了不知道……”哭更伤心了。老主儿真急得要把命给她,“好好,你现在要去哪儿,我陪你去好不好,去哪儿都行!……”
要无双在,肯定恨不得连老主儿一起吼,“去哪儿?你现在出去有个屁用!”小的胡闹,老的也是无原则地纵,可以这么说,你们这最“无用”的一老一小还往外跑,不添乱!
小万被炸的脑子嗡嗡吧,可,此时子牛的哭声太剐人心了,他还是忙走上前,“出什么事了!”
你想想,这会儿这“一老一小”顾得上他么,子牛一听“你要去哪儿就去哪儿”,人就往外冲,老主儿是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放,跟着也是一路小跑,多少有些滑稽,小万跑得都谄媚了,“上哪儿去,我开车送你们!”
也是巧,他就是刚儿路过四宜书屋,见人都慌忙进进出出的,连张纯都匆匆而去,所以才“强闯进来”瞧热闹的,哪知道瞧到这一幕!
车还真停在门口,这么晚了,看子牛这劲儿等四宜的车开过来也慢了,玉叶只有牵着她上了小万的车,多无奈“她想上哪儿就去哪儿吧。”
这个阵容算豪华吧,后头还是跟着两辆车,紧急出宫了!
☆、4.122
小万贼,装着不认识她,全程似认真开车,可眼耳神魂全在后座上呢。
玉叶手上的纸巾就没离手,不停给她擦泪,这时,子牛的手机又“叮咚”一响,抽泣的小子牛拿起来一看,忙又自己抬手起来擦眼睛,仔细一行行地看信息,“怎么了?”玉叶肯定问,
“生物又布置了几道题,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做作业。”
玉叶听了,似乎还有些怒意,“这什么老师,大晚上的还布置作业,”
子牛就是手放腿上眼睛望着前方,忧心忡忡,翀心没找着,她有心思做啥事!
不几天后,教育部下发通知,明令“教师不得通过手机短信微信和QQ等方式布置作业”,“教师不得课后再临时补充布置作业”。——只有小万知道为什么了。
子牛这是要往哪儿去呢,
原来是白天她和翀心来见那个男人的茶舍,当时账是这个男人付的,子牛望见他是用手机支付,应该可以通过支付方式查到电话号码吧。玉叶得知后直叹气,这用得着她操心吗,只怕专门办她这事儿的人早把这茶舍摸好几遍了,周边监控,哦,全城监控,那人的底恐怕已经摸出来了!但是玉叶也没说她,子牛这是着急得坐不住,你不叫她出来“参与一下”怎么释放呢?玉叶就陪着她瞎折腾就是。
果然,到了茶舍,这么晚了,人家早歇业了,这会儿却灯火通明,老板员工全在场,几名像特工的人在此盘问。
子牛见状,也觉得自己跑来是多余,她能想到的,办案的人会想不到?再没哭那么大动静,可眼睛抠红,依旧万分的懊悔,翀心,你在哪儿呀!
车里,玉叶握着她的手还在安慰,老主儿一辈子都没这么絮叨过,子牛伤的是心,他伤的是神呐。
小万下车问过了进展,上车来说,“这人应该是找到了,”
“谁!”子牛立即抬起了头,
小万忙说,“和你们喝茶那男的,”
“翀心呢!”
正焦急问着,忽然她手机又响起来,子牛一看呀,大喜!是翀心!
“翀心!你在哪儿!”
那头翀心好像说了好多,这边就见子牛不住点头“哦哦,嗯,对,就应该这样!你知道保护自己就好,急死我了!……对了,那男的是谁他们找到了!不不,这事儿我一定要搞清楚,他们都敢把你掳走了!……”
放下电话,子牛大大舒口气,这才自己抬手抹眼泪。
“翀心安全了?”真是她的心就牵着他的心,见她好了,玉叶也终能好好吐口气。子牛扭头看他点点头,这下也似劫后余生的,张手抱住他的脖子埋他劲窝里“翀心机灵不吃眼前亏,醒来后发觉形势不对,同意了交易,领着他们回我家去拿画,翀心爸爸带人在门口把他们逮住了。”
玉叶轻轻抚她的头,扭头唇抵着她额边,“看看,你也说翀心机灵了,今后如果你碰到类似事件,也得这样首先想到保护自己重要……那画现在还挂在你家里是吧。”子牛点头。“那就好,挂着吧,得挂稳了,看看到底谁还在打它的主意。”玉叶说着,眼睛望着前方,这也是小万头次亲见老主儿那温润的眸子里出现厉光。
子牛回宫还得写她的作业,玉叶是劝她今天伤大神了,不做没事,要么,有人保证给你把作业都做了。子牛就是不答应,玉叶能咋办,坚持陪着呗。
小万把他们送回宫后,主动请缨彻查此事,玉叶没吭声表态,小万那殷勤,恨不得下跪请缨!“老主儿,上回冒犯您这边我还没法儿赎罪呢,这回您就放一万二的心,我定把这伙不法之徒彻查彻办,胆子太大了,太岁上动土!”
得亏小万平常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混不吝,正事不办,歪事特别上心,所以他这般殷勤玉叶也见怪不怪了。一想,小万去办也好,他前一段时间“内杀”的狠劲儿还挺得老主儿另眼相待的,遂点了头。小万一得令,那个跟打了鸡血的:哼!敢害可爱的小子牛!看子牛今夜一晚上流的泪啊……小万每一滴都要讨回来!
你说也是有意思吧,
一搂底,小万又杀到他连襟那儿了!
说来芒岁也是太倒霉了,几次三番被无辜连累,惹了小万这煞星。
凌晨天还没亮,
小万都快把芒岁堵到床上了!
芒岁一边扣衬衣扣子,
小万气势如虹一个文件袋摔他桌上,
“看看你都用的什么人!”
好吧,这又是个“拍错马屁,好心办坏事”的鬼事。
前头已经提过,元首家的大姐儿一心想送给玉叶一个称心如意的生日礼物,不说打听到玉叶曾十分钟情一幅刺绣作品么,大姐儿着实有心去找这幅作品。
不过这大姐儿啊,是个磨蹭性子,她打听啊找啊都得一段日子,她磨磨的,可抵不住她那下面的有心人心急。
她办公室有个叫王湘云的,老公张泉林,夫妇二人都在宫里办差。张泉林还是芒岁办公室副主任。
王湘云一得知大公主有心求得这么一幅刺绣作品,心中就有点想法了,回去就跟老公商量,要不咱主动去给大公主谋来吧,而且,东西拿来了,你送去,就说是芒院长为您找来的,这是叫大公主开心的事,都知道老大夫妻感情淡,这岂不是可以增进他们夫妻感情。
起先,张泉林不同意的,叫他老婆别瞎参合,一不好,只怕他一家子都得搭进去!
可,后来不出了小万殴打芒岁的事儿么,着实也是芒家有不规矩的事,摆明芒岁在元首跟前跌了印象分的,这下张泉林才开始考虑老婆的建议,是了,大公主本来就不在乎芒院长,看看小万现在的势头……是得增进一下老大一家的夫妻感情了,否则,小万得超了芒岁的光芒去!
其实,说实话,到张泉林这儿,想的都是用正当手段得来作品,可抵不住更下面的“一层层”急功近利,手段就慢慢极端起来,歪了……
☆、4.123
这下彻底得罪老主儿了。
老大把老公拎来,就站在四宜书屋门口大哭啊——老主儿根本不叫他们进门!
小万老实立在老主儿一旁,玉叶在静心静气写大字。
小万心情真有点小激动哩,这间书屋里真的到处都有子牛的痕迹,只不过当初不知道,现在再仔细看,小万能找到不少!譬如他一直疑惑挂着的那个篆体“牛”,现在笃定是出自子牛手笔了!
这么一大清早,子牛早就去上学了。小万不晓得几小心地私下问过张纯,“这小女孩儿是谁呀。”张纯只说是老主儿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似乎也有意警示了下小万“她的事儿您最好别多打听,老主儿肯定不高兴。”小万连连点头“是是,不敢不敢。”心里肯定对子牛更充满好奇,她明明汉州人,听宁玉说“称霸汉州”那也是打一小的事儿——好在小万迷她不行了,不存在薅她的底起坏心眼,只怕还有意维护,因为毕竟这么一看子牛处在一个多么微妙的位置上!她既和习燕晚牵扯不清,又被玉叶这边说成“远方亲戚”——乱啊,习燕晚和计无双可是死对头!
不过管它有多乱呢,这些在小万心头只会增添他对子牛的迷恋,杂乱的背景,复杂的女孩子,偏偏像天使一样那么迷人……
“你去和他们说不用在我门口等了,我不想见他们,吵得很,别叫我恶上加恶。”玉叶收了笔,也没看小万,说。
他写的是个“净”字,笔力比平常重些。
小万忙点头,“您别生气,我去劝劝他们。不过,您也知道,以大姐的脾气,势必惊动元首,元首估计也会亲来您这里……”
玉叶这才看向小万,
个小机灵鬼,意思是元首来了您只怕更烦,不如事儿止在老大这里好。
玉叶垂眸去蘸墨,
“那你自然知道怎么去跟他们说。”
“好咧。”小万好似得了天王令,出去挑唆老大怎么跟他一样“自清门户”了。
子牛呢,是事儿平一桩她放心一桩,她只得知“不遵纪守法的人”得了该有的法办也就了事了,因为之后翀心和她分享这次“被绑”经历时,丝毫没有悲戚害怕,反倒不无兴奋,翀心的英勇反倒更激发了子牛向往从警的信心!这丫头骨子里就爱刺激!
眼看快到正月十五,小万想出了个叫子牛绝对开心的点子,兴奋筹划着。
哪知,子牛十五没空,对外说是学业紧张,其实呀,还是被无双接出去快活咯。当然,既然接到无双跟前,着实百分之八十还是跟学业有关,无双不会轻易把她接到“战场”来,不心想着让她考军校么,想想,来感受一下部队气息也好。
走的头天晚上,小子牛兴奋地睡不着觉,结果玉叶更锦上添花,还给她弄来了一整套全新的迷彩军装!
小战士子牛上线,那个神气,
“报告首长,一等兵贾子牛向您报道!”好标准的军礼,她军训过咩。
玉叶看着也满意极了,笑着向她招招手,扑过来的子牛又没个正形,趴他后背上“我帅不,”玉叶跟着她晃,“嗯,好看。就是,你是喜欢穿军装呢还是警服。”
子牛一直起身子,“当然还是警服!你没看我穿警服也威风呢,我还,”警觉差点把上回“执勤上岗”的事秃噜出来了,“我还牛气些。”又扑下来抱着他摇。
玉叶就笑着拍着她手,“你喜欢就好。”
无双和他谈起过子牛的高考志愿,她是铁了心想考警校,无双也跟玉叶透露了自己的打算:上军校。私心里玉叶当然也赞同无双,军校前途肯定更好,不过子牛的心愿他也不想干预。看着办吧,玉叶到底更纵着子牛,她高兴就好。
第二天天儿不亮,“一等兵”子牛就被送到西苑机场,乘MH-60K赴北岩军事基地。
一切都是新奇的,
她早知道今天会乘坐MH-60K,昨晚就百度了好多,看到老晚呢。玉叶是真惯她,多晚都陪着熬。
MH-60K,即大名鼎鼎的黑天鹅直升机。前几天新闻才提到,最近空军对MH-60K做了大力改进:改进型传感器,包括AN/AAQ-16B前视红外转塔、用于低空飞行的无线电高度表、安装在机鼻的德州仪器AN/APQ-174地形规避/跟踪雷达。机枪手窗口两侧支座上各安可折叠平尾装一挺12.7毫米机枪,当然也可以安装“迷你炮”等其他机枪。12.7毫米机枪的射速比加特林低很多,但射程和威力高的多。MH-60K的ESSS短翼还可挂载许多先进武器,如“毒刺”空空导弹和“地狱火”反坦克导弹,专业术词太多,子牛不明白吧,但是今儿一上机,也有人专门给她介绍哩,还叫她尝试握着机枪左右转动了下,开心极了!
一个多小时的飞行里程吧,抵达天朝北方最大的军事基地“北岩”。
无双早已等候着,
子牛在天上就看见他了,
无双戴着墨镜,也是一身迷彩服,长踝皮靴,帅死了!
子牛自己跳下来,没急着跑向他,还回头留恋地再看了MH-60K几眼。
无双也没动,等她看够,
走过来,无双单手环住她,手抓着她臂膀,好像她是哥们儿!直升机螺旋翼的噪声还是蛮大,他低头蛮大声,“过瘾了吧!”
子牛也蛮大声抬头,“不过瘾!”
“那就考军校,参军,空军!”
“当飞行员呀……”子牛声音小了点,别说,有点动心呢。一小,她多厌弃她的小翅膀,因为它们绽放出来是那么破骨而出的痛苦,小子牛痛不欲生!
但是,本能吧,她爱飞翔!
那种自由自在,海阔天空啊……
车也好,乔治巴顿军用大越野,
好厚重之感,感受上战火纷飞里它绝对扛得住保你的命,带你驰骋……
上了车,无双话多,子牛小嘴巴也嘚啵不停,好热闹。
“你说我才走几天,你就搞出翀心那出……”
“我知道好多黑天鹅的事,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啊,93年我军在索马里执行军事行动时出现意外,由于情报有误,导致两架黑天鹅被RPG火箭筒击落,并引发了整个城市的人攻击我方……”
完全鸡同鸭说,你跟她说这,她岔那,也不知她是故意的,还是太兴奋的。反正无双今儿也够絮叨,她讲她的,他依旧倒嚼他的,总之,热闹。
☆、4.124
驻地楼道里,
无双走前面,她后头跟着。
无双几次回头,以为她会蹦上来,因为已经没人跟着了,楼道空无一人。
没有,子牛头低着,跟着,也不吭声。无双还挺奇怪呢。
无双掌着门,让她进来后合了门。
无双瞄着她,
子牛说“我上个洗手间。”无双指了指那门,她跑进去了。
说实话,无双一直心都被吊着,他着实想抱她亲个够,怎么可能不想念呢。可这小东西今天矜持得很,搞得无双也……无奈笑着摇头,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被她磨得这样放纵了,见了面就只想搞这些,从前他冷淡得跟冰块似得……点了支烟,还是扒开窗户些,虽说子牛不在乎他抽烟,但是还是少叫她闻烟味比较好。
坐在办公桌后靠椅上,面朝窗户,抽着烟,无双的心肯定全神贯注还是在洗手间那道门后,肚子疼么,怎么还不出来?
咔嗒,
洗手间门开了,
子牛走出来,
无双转过来,在烟缸灭了烟,“肚子疼?”蹙眉问,刚要起身,子牛叫“就坐那儿!”无双望着她,又慢慢坐下,见小妞儿从一旁端了靠椅在他办公桌对面,嗯,还稍后移了移,人也不坐,就站在一旁,一手搭在靠椅背上,“坐下,”不晓得几啫。
无双开始享受地靠进椅背,一手也抬起撑下巴边,眼神诺……天呐!似懒豹,比世上万物都诱人!
他晓得,他的小妞儿一定比他还害人,果然,
子牛走到靠椅前,
背对着他,
脱下了迷彩外套,一扔,丢到那边小沙发上,无双眼神开始细细描绘她的背影,
完美的身形,
笔直的背,
坚韧的腰杆儿,
一根军用皮带紧紧箍住腰身,
子牛低头背对着他多潇洒一抽出皮带往那头一扔,这时候她悄悄回头似偷看他一眼,好可爱,小子牛脸有点红呢。
又赶紧扭脸过去——(此处省去咩咩咩)
她站起来,跨着椅子坐下来,
趴椅背上,这才回头,小猫一样,“看我多好,为你准备充足,你呢,”嗔怪得哦,无双懒懒起了身,“准备什么,又叫我穿你那些鬼玩意儿。”过来挤着她坐下,挨着她的脸,又低笑,“嗯,是准备得好充足。”最后,在无双要全情投入时,小子牛又叫“门锁了么,”无双恨不得把她吞了,那一开始你不怕人闯进来呀,“锁了,笨蛋。”服了她!
过十五,那就是要看花灯的。
上元节自古以观灯为庆,一般认为自西汉武帝时期正月上辛夜在甘泉宫祭祀“太一”起始,至于民间形成各类风俗则是后来的事情。司马迁早在汉时就将元宵之日列为节日,两汉魏晋隋唐辽宋金元明清一路走来,元宵佳节的内容越来越多,但万变不离其宗——观灯。
观灯是因为古代没电有火。火烛最初在意驱魔祛鬼,轰赶虫豸,以求来年平安丰收。每年第一个月圆之夜,做此活动如同法事,民众参与越多,气势越大,效果就越好。所以唐宋官家提倡,达到顶峰;元代压抑,民间萧瑟;明清以后民间复兴,基本诉求是逛,故民间有“逛灯”之说。
上元灯彩绚丽,百姓乐于参与,自古留下文字多多,最美最生动的是南宋辛弃疾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灯彩与烟花将节日的喜庆烘托至醉痴之境。眼下在部队上,叫她看不见大紫阳的宫灯,也见不着世俗彩灯,无双也有办法叫小子牛看见任何人看不到的“炫彩”!
一阵阵嘹亮的炮击声中,炙热的炮火从那些黑黝黝的炮口中暴射而出,化作一抹抹闪光,犹如摩擦着大气的陨石一般,往远方笼罩而去,照亮上元的夜空!
看二炮实弹夜间训练比逛灯要刺激千万倍吧!彻底取跃了小子牛,开心得哦,热泪盈眶!
好咧,
这边也有个男人想取跃一个女人,同样得花一点心思。
丛清这段儿心情都不咋好,肯定还是玉叶那头不见她面。
于是这元宵节过的也是索然无味,
虽说近几年来各地逢元宵彩灯大放,今年尤其甚。热闹归热闹,但精髓尽失。过去逛灯,灯是静中有动,灯不动光在晃,而人是动中有静,走走停停,动脑动眼。百姓融入灯彩之中,构成生活美丽画卷,否则也不会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现在呢,基本都是高科技的激情展现,向晚会迪厅的灯光学习,让百姓由参与变成观望,公家破费银子不少,百姓也大大热闹高兴了一番,但令人担忧的是,这热闹中少了过去元宵夜的含蓄优美静谧祥和,传统文化精神的硬核不小心丢了可咋办……是了,老大在热闹的宫廷上元氛围中,思索的是这些。
走廊外,正向她走去的芒岁可不知道他老婆正忧心这些,他手里提哩着一只景泰蓝的瓷盅。
是了,就算芒岁从前再不在乎老大对他的态度——无所谓,本就是“表面夫妻”,一小庙里长大的芒岁更不喜夫妻之事,这样“互不相干”的关系非常好!是的,这要不是老大听说他从小在庙里呆过,愿意嫁给他呀?何况还是她后妈心经“指的婚”……芒岁也心烦,最近两次小万来闹他,也确实是自家败类太多,平常管教不严——说实话,也是好玩,外界对两位驸马爷的“人设印象”其实和真实的状态有些相反:都以为芒岁更出息,其实呀,芒岁特散漫,佛门出身的,再厉害能到哪儿去?不过规规矩矩倒是真的;小万呢,放浪形骸是真,但是真的管起事来,手段比芒岁厉害多了!
有点温吞,也有点傲娇的岁岁同志这次被逼着不得不跟老大示好了,毕竟再“表面”,闹成一见面就吵也不好吧。东翻西翻,找着一个东西估计老大会喜欢吧。岁岁心里还不是翘气,哄这个哄那个,谁了解我有多苦!
☆、4.125
话说芒岁翻找出来的这件宝物,着实神奇。
它其实是件道家罕物,名“蜃光三才蝉”。如果它结合其在光线照射下的幻影星光蜃景一体三相,就可以完美地表达出道家长生之核心“生死循环”、《易经》天地人三才之道、《仙经》所述举形升虚,故名蜃光三才蝉:天空之蝉(蜃景)、大地之蝉(真身)、仙人之蝉(蜃景)。
芒岁提着它进来时,他老婆正在蒲团上打坐。
拿老大现在的宫室和岁岁一小的佛宫相比,那真是“卖家秀”和“买家秀”之比。
老大简直是堆砌,佛道不分,花里胡哨的。
岁岁三岁即送到南山太平宫,当时虽是为爷爷“祈寿”,可佛宫里的陈设样样顶级讲究,全是高僧加持。要说芒岁这一生,基本被动。从小被送去南山,于是就落下了家里人对他的亏欠。之后成人,家里人定要把世上最好的给他,结果,不是他如意呀。成了元首的快婿,对岁岁而言,不过从一个“宫”挪到了另一个“宫”,好东西没断过,但是,新奇的感受一点没有。
“姐,”芒岁一直喊丛清“姐”,老大确实比他大两岁。
打坐的老大“嗯”一声,
她合着眼,岁岁还好自处些,他眼皮往上掀了掀,貌似翻了个白眼儿吧。岁岁总在人前端着,他当的这个国防大里小学院的副院长,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狗屁不通,就是他超级会“端”,看着像蛮厉害!岁岁着实有个板眼无人能及:感兴趣关生死的事情前,特别会察言观色,应变能力超强,因此,得以在宫廷里存活较好。
“我来给你赔罪的,咱们别一见面就吵,影响和谐。”
“和谐?你害得我……”老大的怒意戛然而止,因为岁岁就像堵她嘴的,将景泰蓝盅往她眼前一塞,“这什么,”
“这是蜃光三才蝉,”
老大刚要抬手去接,岁岁又一提哩,拎着盅走到门口,就坐在那门槛上,“你来看。”老大好奇,吸引过来,只见啊,
当廊下进来的阳光照射在蝉身上,投射的蝉影里,出现光线凝聚而成的流耀含英的双翼,投影化身为天空之蝉,随着投影距离及照射角度变化,天空之蝉似在振翅飞翔,当投影距离再次变化,天空之蝉光翼逐渐聚拢收敛,羽化成身穿汉服长袍,头戴宝冠,面部笼罩在一层宝光中,但眼鼻口耳依稀可见的仙人之蝉,此时将大地之蝉变换角度,仙人之蝉逐渐化成炫光隐去……
老大屏住了呼吸!
蹲着的,朝圣似得都半跪下来!
“你哪儿来的!”惊奇问,
“送给你就是。”岁岁避讳谈这个问题。他跟她又不是好朋友,凭什么啥都跟她说细。
老大果然高兴,“谢谢。真好。”神圣地接过景泰蓝盅,走进去。
岁岁坐门槛上回过头看外头的景儿,终于舒出一口气,总算搞定。
啧啧,你看这哪像夫妻?小朋友办酒酒差不多。
……
子牛跟前,那办的“酒酒”可就大了!
当然这也不是无双有意惯她,跟无双的心思契合了罢了。子牛真做了次“伞兵”!
这真是骨头里的东西,她只在陆地训练场训练了半天,下午,就有胆量上机尝试了。
无双陪着她,反复检查她的降落伞。其实何止这些,有三位优秀的空降兵一会儿会跟着她跳,就算万一出现意外,他们也会采取“战时技巧”接住她。
小子牛跃跃欲试,
看向这茫茫高空,子牛不禁有些期盼:一会儿跳下去后,我的翅膀们会不会回来……
无双紧紧拽着她的胳膊,大声,“注意力集中!”
子牛直点头,朝他竖起大拇哥示意没问题。
无双这会儿是挺佩服这小姑娘,跳下去毫无胆怯,“子牛!降落伞!!”可是又多么地不放心,强风里喊,为她这不回头义无反顾地跳竟有些撕心裂肺,魂神全揪得没一丝缝隙了!
这真的才是她的天地!
她的尘世!
她的故里!
空间浩瀚,
自由无拘,
子牛眼前竟然浮现一幅画面,
“今晚,是您心想事成之时,喝下,您就能看到只属于您的世界。”
她喝下一碗血水后,六翼绽放,
她向上冲,向上冲,向上冲!
“子牛!!”
下头,是翀心的叫喊,还有谁?他,他,他,他们……
“我终于会飞啦!!”
她向那妖亮的月亮飞去……
“子牛!!!”忽然耳旁隐约听见有人喊,子牛一个机灵,本能拉扯开了降落伞!
再之后,她平稳飘落。刚儿她那一散神,差点都忘了拉开降落伞,这要任何人之后回想起来多后怕!可子牛一点不怕,她就是有点愣,为刚才看到的那幅画面怔愣,看见的下面那些逐渐变小的人影里,除了翀心,他们都是谁呀,只觉特别特别熟悉特别特别亲昵……
“子牛!”无双跑过来,首先,竟是紧紧抱住了她!这时他还不知道刚才在天上发生的事,可已经有点……后悔,是不是该叫子牛往空军上发展,得重新斟酌斟酌了,因为,就刚才看她跳下去的那股劲儿,无双莫名感到害怕……
“真带劲儿。”哪知小子牛却笑着说,无双缓了缓心情,这才放开她,给她卸下降落伞,一直也没吭声,神情有些严肃就是。
子牛也有自己的心思,她现在有点想参军了,要参军就考空降兵!空中的感觉太好了……
嘿嘿,现在好,两人的心思完全又相反了。无双拥着她回到车里还心有余悸,子牛却扒着窗户看着广阔蓝天,心中充满向往……
晚上,要送她回去了,
停机坪上黑天鹅螺旋翼依旧轰鸣,
跟接她来时一样,无双拥着她抓着她臂膀把她送到黑天鹅跟前,要上机了,
无双和她面对面最后道别,
要很大声音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小子牛却啾啾望着他,
明显,她嘴巴在说“我要亲亲。”
无双望着她,
这要平常,肯定狠得下心把她推上机,可想起她今天那一跳……
无双抓起她手往直升机尾部走,
幸好随从都是自己人,送她来又跟她回去的徐舒抬手跟飞行员们示意了下稍等,一避开了所有视线,子牛已经跳到无双身上,无双抬手掌着她后脑,激烈地吻啊……
“快点回来。”
“别惹事。”
依旧鸡同鸭讲话,但是,情深脉脉。
☆、4.126
年节都过去了,更没想头,一门心思钻学习了,四月考要来了,真正事关某些院校的提前录取,尤为重要。
前几天一次物理测试子牛没考好,压力一直蛮大,回来除了完成在校作业,她又自我补进还得做几套物理课外试题,玉叶看她这样也是心疼。没办法,无双不放松要求,电话里告知老主儿说,芒岁办公室有个工作人员,听说曾经是拿过物理奥赛金奖的,无双已经遣徐舒私下去联系过他,招呼他每周六晚过来四宜书屋给子牛补补物理。老主儿听了叹气,无双犟,非叫她硬考,子牛学得这样苦……可也没办法,大的不听他的,小的也坚韧,愣在扛。
于是乎,这个叫王李洋的工作人员每周六晚来给子牛补习三个小时的物理。
王李洋同志何尝不战战兢兢!
他地道京城人,父母都是高校教师,父亲是物理电磁学教授,可想物理好是有家学渊源的。王李洋也是九中毕业,高二时参加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获得金奖,也因此获得保送,进入国防大。国防大也是优秀毕业,被芒岁留用,在宫里任职也才三年有余。
仅仅徐舒私下找到他都叫王同学惶恐,宫里人都知道四宜书屋包括无双的人那都是何等冷傲,加之最近芒岁这头正得罪了四宜书屋……一听徐舒的来意,王李洋更惊诧,补习?徐舒十分有诚意,叫他放下心理包袱,说,这个小姑娘是老主儿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今年高考,物理差点,想最后冲刺补补,你也不要想太多,一个私下请求罢了,补习费照样会算给你。王同学哪敢要,连连摆手,表示一定尽全力!
敢不尽全力,回去王同学几乎跑遍全市书店,能买回来的高考物理资料全买回来了,他这个备课堪比他本人再备赛一次物理奥林匹克!不过怎么可能没有心理压力,一方面教不教得好心里没数吧,再就是,这件事肯定得瞒着芒岁,徐舒也是这个意思,不希望搞麻烦,仅是个私人行为。
也是巧,这是王同学第一次前来四宜书屋授课,本来就高度紧张,偏偏好死不死就被他主子盯上了!
不说鬼鬼祟祟,至少很谨慎吧,王同学故意找人少的路走去四宜书屋。
哎,岁岁这天晚上也是没事儿,他不是个好运动的,但是吃饱了总得出来逛逛消消食吧。
正在月下闲庭信步。
忽然看到自己办公室这王同学匆匆挎着一大包东西“偷偷摸摸”不晓得去哪儿。
岁岁疑惑,跟上了。
好咧,
热闹着呢,
这头,小万才从四宜书屋出来。
最近小万跑四宜书屋那个勤,他找着个由头,说自己正在筹办“老干部书法大赛”,毕竟是个筹备人,不熟悉书法多丢人,特别请老主儿教诲教诲,每天往这边跑真是个认真的“学徒”悉心请教书法知识呢。
可惜今天连里屋都没进成,就被张纯“请走了”。张纯倒也告诉了他实情:一来老主儿不在,他去西山太庙“请安”去了,是了,每月老主儿都会去太庙给他老祖宗们请安拜愿,鬼知道这次老主儿会不会把“祝愿子牛高考顺利”添进“请愿的项目”,呵呵。再,一会儿有人来给子牛补习物理,她最近物理没考好,压力大着呢,任何人都不要打搅她学习好。
小万能咋办,只能依依不舍出来了,哎,连子牛一面儿都没见到——
也是怏妥儿的没精神,假山走廊上,小万完全占据“视野优势”,明显看到他那大连襟岁岁跟着一人。往这边走……是往四宜书屋啊!
小万精神头一下跳起!
如今小万就是四宜书屋的“大力金刚”,护得那个紧!
但凡跟这边有丁点关联动静,那都是他头等大事,小万几乎小跑下去,
他贼,
站在那人前头,喊得却是后头的芒岁,“姐夫,这么晚上哪儿去呀!”
好得很,一下两人都惊动了,
说王同学吓得屁滚尿流都不夸张!
站住,腿只怕都在打颤,不过到底是挑出来的人才,表面哪能那么孬种,带着笑,不够自然就是,
“米主任,”先喊的是正面看到的,
再回头,“芒院,”喊自己主子,自觉微垂下头就是。
岁岁心里肯定骂小万这王八犊子要死,被他白白揍了一顿不说,屡屡啥事都被他碰见,岁岁早想好了今年务必回南山闭关修炼几天,这几天啥经不念,就祈愿离这小王八蛋远远的,再别被他缠上!
也是表面的精怪人,岁岁淡淡望望天,“哦,才吃完饭出来逛逛。”
“诶,你那什么,”
小万个王八蛋,看见啥就直问啥,一点不拐弯的。指着王同学挎着的包儿问,“哦,没什么,一点书。”
“什么书,”
小万张牙舞爪地上手要翻了,
王同学连连后退,“就一些资料书……”急死了!但是阻得住小万的蛮横么,小万拿过来翻开一看呀,眼睛都直了!全是高考物理资料!小万脑袋一轰,晓得这怎么回事了,原来他就是给子牛补课的呀!好玩极了,小万还特意盯着王同学看了老一会儿——那眼神里的又羡慕又……怎么形容,就是羡慕至极吧!
不过马上又意识到,他怎么被芒岁盯着了呢?
“哦,你家有人要高考啊。诶,你哪个部门的,好眼熟啊。”小万这是给他台阶下呢,王同学连连点头,“是的,有个表弟,住后直门那边,我车停东停车场了。”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往东头这边走。“我,我是芒院办公室的,上周给您送过文件。”王同学根本不敢看岁岁。
哦,这一听小万基本上也弄清楚芒岁为啥跟着他了,估计大晚上的,这位同学“鬼鬼祟祟”被岁岁碰上,好奇呀……
这就好办了,
小万开怀一笑,上前搂住岁岁的肩头,“姐夫,我那得了个鸡公杯,你给看看哪朝的,”邀着他就往回走,王同学还傻站那儿,小万回头,“诶,你走啊!我还把你吓着不成。”
王同学赶紧似一弓腰呢,“芒院,那我走了啊。”
“嗯。”岁岁也是心里骂自己无聊,刚才小万抢人包儿一掀开时,他也看见了点边边,是些高考物理资料。
现在岁岁更心烦了,又被小万缠上了呗。
☆、4.127
助手a正在给小万签文件。助手b进来,“米主任,”双手递上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上红星下写着“绝密”。小万看了一眼,“放着吧。”助手b恭敬放下出去了。助手a留意到米主任看了那文件袋好久好久……才又转眼过来继续签文件。
小万是纠结死,
文件袋里是啥,
是这次全国统一高三四月适应式调研考试物理试题及答案!
小万基本上晓得形势,你说子牛用得着这样为了个高考苦哈哈学么,偏偏她就走着这条路。他也知道自己这要把答案给她,子牛说不准会骂死他!可是,小万就忍不住把这些搞来了,他肯定不敢直接给子牛,想着是不是给那天碰见给子牛补习的小子呢……
好咧,小万还是错估了学霸出生的这群孩子的原则性。
这天,他把王同学私下喊来,
王同学开始照样战战兢兢,小万跟他主子一直就是面和心离,又是出了名的混账,找他又是为啥?
真没想到,小万对他特别客气,
直到把“绝密文件袋”拿给他……王同学终于露出点学霸“不屈权贵”的气质来,他正色道,“米主任,真的没有必要,子牛很聪明,也很用功,她上次没考好主要还是思维上出了问题,一旦理顺了维度,后来这几次测验都考得不错。我觉得子牛有实力凭借自己的能力考取一个很不错的成绩。”
小万当机立断当面就把“绝密文件袋”撕了!“恕我唐突了。”
王同学走后,小万大大呼出一口气,得亏没有亲自给子牛,要不,真没脸面出现在她跟前了!
这真是越发叫小万迷恋小子牛,几朝气坚韧的女孩哦。
小万进行筹备,好容易这个周日和她约上,又是警装上路。
这次,小万也脱了军装换上了警服,他得近距离陪陪子牛。
好呢,
冤家路窄,
你说哪天岁岁不绕道,今天绕道就被他瞧见了!
岁岁常年吃素,但是特别喜欢城西一家叫“火焰”的铁板烧,特别过瘾!
他几乎每个月都得抽出一天独自去光顾一次,照样不吃肉,但点肉,只为看景儿。
当肉类碰上滚烫的金属,刹那间便会发出一种蛋白质与金属的混合音响,诉诸文字,是“嘶嘶”或“吱吱”,如果要比附于歌喉,周信芳和RodSteward较之相似。
岁岁觉得啊,人们对于铁板烧的兴趣,虽然在潜意识中不排除施虐的兽性冲动,但是大致还是集中于铁板烧上桌时所营造的庆典和仪式的氛围,可他在火焰体会的倒是一种比较特别的的经历:铁板烧端上来时,但见肉汁汨汨,牛肉在热力的作用下颤栗不已,可是声音却没有,犹如一出无声电影中的战争场面。及至烤肉汁和调味当头浇将上去,期待中的“唧唧复唧唧”并未大作,只有一场浇花般的润物细无声,那缭绕在半空中的肉香,便兀自有些空灵起来……
岁岁刚从火焰体味一场盛宴出来,还有些美滋滋的晕乎乎感,忽然一个瞥眼叫他“扑腾”坐直!
眼睛眨了眨,看了老几遍,终于肯定不是自己眼花,那个手里拿个“禁停”标志的,确实是小万!
他又在胡闹什么,疯了,跑这个犄角旮旯指挥交通?
岁岁一直躲这个混蛋都躲不赢,今天竟然能停了车驻足这长时间看他,足见惊奇程度!
不过,只看了会儿,岁岁撇嘴,晓得为什么了。狗改不了吃屎,拍婆子呗。肯定是看上这个交警队的小姑娘了,看那殷勤……
岁岁再没兴趣,开车正准备起步,
哪知,老天爷就这么不饶他,万恶的小万又缠上来了!
当然客观看,肯定怪不得小万,
情况是紧急,一个过马路的老人忽然倒地,子牛第一个见到跑过去,小万赶紧跟上。这次可不像上次那样属于“大规模查酒驾”,执勤岗就只子牛小万还有一个正经交警。遇上这种情况,一方面肯定拨打了120,也得留下一人指挥交通,肯定是那个正规交警同志留下了。但是着实等不到120赶来,老人哎哟哎哟哼哼喊疼,要立即送医,小万机灵,想到临时招呼停一辆私家车先送老人去附近医院,就这么好死不死,招呼到的,就是咱岁岁。
岁岁也见老人倒地,这种情况下如何硬着头皮也得开过去了,你知道,小万一弯下腰来,车窗一摇下来望见是岁岁……那也有点崩溃!这时候,他也不想见到他呀!
可偏偏这样的情形下,两个别扭货非得凑一堆呀,都默契地装不认识,小万还得标准跟他行个礼,说明情况,岁岁冷着脸一点头,到底素质高,还下了车,帮助他们把老人送上车来坐好。
明明小万可以坐副驾来,他非要跟子牛一左一右扶着老人挤到后座坐。
岁岁管他这些,专心开车就是。
小子牛礼貌,上车来还是赶紧谢谢了他,岁岁“嗯”了一声,她长啥样都懒得看。
开到距离最近的尾水渠医院,一停车,子牛就开门冲了出去叫急诊,小万这才出声,“谢谢了啊,”
“嗯,”岁岁又是不咸不淡一声,
小万这时候才懒得跟他多话,藏起子牛都来不及,还掀起来找事不成。
医务人员推着车出来,
小万岁岁都下了车,帮助着将老人安全抬到车上,岁岁这才看清小姑娘面庞——心想,挺干净个孩子,咋这样虚荣。就算小万再条件上天,也是有妇之夫,她,她这就是道德败坏!还是人民警察……
岁岁由衷嫌弃,虽然他一向不搭理小万的鬼粑粑事,可今天亲眼见到,还是恶心到他了。将老人护好放在车上,岁岁转头就走,不想多留一刻。
待出来,子牛想起来还没问问好心人姓名,小万微笑说“没事,一般好心人都不愿留下姓名的。”心中可MMB不少,咋就碰见他了?大连襟你敢就这事查子牛,老子可不饶你!
☆、4.128
小万真多虑了,岁岁才没那闲工夫查他的粑粑事呢。岁岁有极其丰富的“精神世界”需要操劳,旁的,全是扯淡跟他没关系。嗯,包括开会。
看看这会儿他坐在正中首座,
看似一本正经听取学院各处室汇报,手上还在笔记本上写写勾勾,其实呀——拉近一看,全是写意小人儿,一桌菜呀,萝卜,玉米呀,一旁还有两个大字:心态。
咋了?哎,岁岁还沉浸在前几日的美好回忆里呢。
前儿,他去季凉调研,朋友招待晚饭,他特意提醒不要吃那种带萝卜花的豪华饭,吃土菜最高兴。朋友也就不客气了,带他去了一家当地风味的菜馆,先嗑了一盘子瓜子,然后烤羊肉看别人吃个肚歪,最后上来一盘粗粮大丰收,花生山药栗子玉米白薯满满当当,他挑了一块大白薯,热气腾腾地吃了起来。白薯很面,就是不甜,有点儿后悔手里这块拿大了。白薯吃的就是个甜味,不甜的白薯实在不怎么好吃。他碍于面子没说,于是酒足饭饱回了屋。
第二天去了乡下,想吃大馆子也没有,又去农家院吃土菜,最后照例又上了一盘大丰收,他鉴于昨天的经验,没再吃白薯,挑了个老玉米啃得很香。同桌的朋友给他拿了块大白薯说:“尝尝我们甘肃的土豆,又沙又甜。”他怔了一下,原来他昨天吃的白薯竟然是土豆啊,怪不得不甜!此时拿起土豆放入口中,沙绵可口,淡淡甜香,很是可口。
这事儿岁岁回来想起来也好笑,奇了怪了,同样的土豆,当你以为是白薯时,这口感实在不好,无味寡淡;可你知道是土豆时,竟然感到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疑虑也一扫而空。思来想去,就是心态作祟,调整不好心态,感受就会不良,甚至跑偏。
心态呐,几乎是当今社会天天挂在口头上的词,但真正能够调整好心态的人,岁岁看呐也寥寥无几。有钱的大富翁有吝啬的把钱看得更重;吃斋念佛之人他见过什么都放不下的还不如个俗子;离了婚的咬牙切齿大骂前夫或前妻的大有人在;对别人对社会七个不平八个不忿认为社会不公者他是见面就躲着……岁岁经常告诫自己遇见什么事都是小事,看见什么人都当作喜剧,小事与喜剧能构成今天纷杂社会的主要内容,也能给人锻炼良好心态的机会……
会开完,岁岁的反思也结束,底下人还以为他多认真记了满满一笔记本。岁岁就是会端着,还端得天衣无缝,造得多严肃多有能力一个人设。
轻松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就从副驾驶前翻出又一个厚厚的黑皮本,岁岁低头认真地写喏,不久,沉浸其中……
忽然,
他感受有什么爬到他车顶!
岁岁惊奇抬头,他越野车的暗黑天窗跟所有车窗一样,他看得见外头,外头看不见里头,这是宫里车的标配。
不禁蹙眉头呀,
见鬼不是,
一个女孩子爬到他车顶站着,正在够那树枝上什么东西!
刚才岁岁太专心写东西了,加之车里的隔音太好了,这会儿再仔细听,听到外头不止这一个,几个女孩,叽叽喳喳,
“子牛,小心点!”
“还够不着么,”
“太高了,我试试爬上去,”
“别别,太危险了!”
“要不,再上来一个人,我抱着够够看……”
从岁岁这个角度往上看,
女孩子穿着运动裤,运动T恤扎在裤腰里,腿长,腰细,可又不是杨柳扶风那种,结实活力。岁岁心想,好动的都能折腾,还上去一个?她们真不怕把他的车踩穿!
岁岁放下本子开门下了车,
这下好,把车上这个,以及正要往上爬的,还有底下拖着的,全吓一跳!
一看,穿得全是一样的校服,有的跟车上站的一样只穿了长袖T恤,也是“九中”字样,有的套了校服外套。
岁岁想起来学校今天租了场地给九中开运动会。岁岁心里直摇头,到底年轻,穿这点不冷啊。哎,他是个不好运动的,宁愿像那龟静止不动一千年,哪里能理解这些热血少年一动的热气腾腾!
正往上爬的在托举的帮助下赶紧放弃爬,下来了。车顶上站着的,也着急要往下跳,岁岁喊了句“站着!”
子牛就老实站着不敢动了!
今天来国防大开运动会,高三其实只有上午半天,可以想象他们现在抓学习有多紧。不过半天也是难得的放松,天气又这样爽朗,她们带来了风筝,玩得可高兴了!
风一大,一脱手,风筝飞走了其实也不是稀奇事。几个孩子跑过来捞风筝,正好一辆高大的越野车停在下头,目测可以试试上去够,她们礼貌敲了车门的,岁岁太投入写作,真没听见。于是体育最好的子牛打了头阵矫捷地爬了上去。
“对不起,我们敲了您的车门的,您可能没听见。”一个女孩子抱歉说,岁岁一抬手,示意没必要解释这些,解决实际问题比较重要。他也看了看那挂在树枝上的风筝,“你们等一会儿,我叫人过来取。”说着,他就从荷包里掏手机打电话。
这边,子牛刚想趁他不注意跳下来——实际真是小意思,她跳下来完全没问题!但是被岁岁余光看见了,岁岁一指她“叫你站着别动!一会儿有人抬梯子来。”子牛也是歉意地一抬右手“没事,我跳得下来……”岁岁摇头,手指还指着她“别动!”
子牛跟好朋友们交换眼神,都要翻白眼儿了,这男人有点墨迹。
忽然听见那边哨子集合声,
这下都慌了,
子牛一下跳下来!——岁岁惊得心发慌,却,小姑娘稳稳落地,没站稳就往那头跑了,是另一个小姑娘回头对他说了句“谢谢您帮我们取下来,就放在树底下,我们一会儿来取。”也跑了。
岁岁直叹气摇头:少年啊,一小不注意安全,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4.129
岁岁是这样,当时不感兴趣的记不住,不过有时候某个瞬间闪回,一想起来又感兴趣了,就会一究到底。
譬如刚才站车顶那小姑娘。
她在的时候,没想起来,
她跑了,忽然就觉着眼熟了,脑海里转一圈,想起来了,不就是那天街头和小万一起救人的小警察吗!
怎么又成了高中生了呢!岁岁甚觉不可思议。
风筝给她们捞下来了,也按要求放在了树下。岁岁继续回到车里写东西。
六点多,天快黑了,他看到一个小姑娘骑着自行车来。
今天虽说高三的学生只开半天运动会,下午照样回校上课,但是也没有上晚自习。子牛因为家距离国防大最近,就由她放学后回来捡风筝。
一看,嗯,那人挺好,真把风筝完好放在了树下。子牛停稳车,走过来拾起风筝,挽好线。她也注意到上午她踩的那辆车还停那儿,也就看了一眼,无论人家在不在里头,过去都是打搅,没必要了。
收好风筝,子牛踏上自行车走了。
这边车里的岁岁确实一直望着她呢,
再次确定就是那个小警察!
纯粹好奇她到底是干什么的,见她稍走远,岁岁启动了车。
前头子牛从国防大出来,一看天色虽黯淡,但是真是好天儿,反正今天她作业也做完了,小子牛一时贪玩,想着不如去宫里再放会儿风筝吧。车把一转,往大紫阳宫去了。
这下好,岁岁越跟着越心惊:小万到底胆子能大到什么程度!岁岁更愿意相信这小姑娘本就是个高中生,小万为了博“红颜一乐”,和她双双扮警察办酒酒呢!且不说这般胡闹,更叫人咋舌,他还敢这样“明目张胆”把小情人养在宫里!看她出入紫阳宫如此熟悉!……可怕。
四宜书屋周边,子牛已经相当熟悉了。
元曲斋靠近宫墙有块空敞的绿地很适合她放风筝,子牛直接骑到那儿,当然她也懂事,先给张纯打去了电话,说她今天没晚自习回这边来了,先放放风筝,一会儿回来吃饭。张纯一接了电话连声“好好。”赶紧跟玉叶也说了。
气象是真好,子牛把风筝放飞得老高哦,春天真是放风筝最好的时节,因为春天是天地俱生,天与地的能量,也就是人们常讲的气的方向是上升的。到了春天,太阳逐渐接近地球,给予地球的能量会越来越多,大地回春,土地开始解冻,冰消雪融,水汽慢慢蒸腾,能量也开始往上走,所以这时候即便没有很大的风,风筝照样能飞起来。
张纯提着一个保温方盒,里头装有热水和小点心。子牛一回来爱吃这些,可她今天没有先回宫殿这边来落脚,张纯就给她送去。
玉叶是巴不得她多玩玩的,一听她在放风筝,很高兴呢,说“放风筝好,能活动活动颈椎。”
是的呀,老时的说法放风筝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治脖子了。颈椎由7个椎体组成,自然形成弯曲,叫做颈曲。可咱们平时用颈椎都是左右动,很少上下活动自己的脖子,且往往都是低头干活,像子牛这样长期伏案学习的尤甚,长此以往,就会造成颈部的自然弯曲消失,毛病重重。
张纯走过来也是仰头看,连夸子牛放的好,子牛扯着走过来,笑着把线团递给他,“您试试,”
“哎呀,我怕给你弄毁了,”
“没事!”递给了张纯。张纯接过来其实因为想叫她腾出手去吃东西喝水。
于是乎宽敞小绿地上,子牛边一口包着小点心边追着张纯跑,帮他拉线呀,又松手,“稳住!”有趣极了。
这边,藏起来看的岁岁眼睛都直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而那头,赶过来给子牛送东西的小万,也看着跟着傻笑,子牛打来电话时,小万也在四宜书屋正学书法呢,玉叶一听子牛回来了,就打发他走了。这要平常,小万无论如何都得磨叽一下,起码磨得等子牛回来见她一面。今天,一说走赶紧就走了,因为正好他有个“好东西”要给子牛,跑回去拿了。
啥好东西?是颗手榴弹!
上次就跟子牛说好了的。他们一块儿执勤回来两人聊得也比较投机,因为都对几部战争电影感兴趣。
小万说,“你看那手榴弹的‘榴’字怎么来的?就说咱天朝字没有一个词汇是白来吃空饷的,手榴弹之‘榴’原来指早期制品外形像石榴,内装小弹丸似石榴子,故名。至于木柄手榴弹则是二战的产物,沿用旧名而已。”说明小万也不全不学无术嚒,嘿嘿。
他还跟子牛聊起自己一小参军在部队丢手榴弹的趣事:他一个人去海滩玩,竟然在海滩上捡了一颗手榴弹,先以为是教练弹,还扔了一下,再捡起时发现后盖可旋开,旋开以后看见了引信,吓得他旋上盖带回交给他们班长,班长立刻与上级联系,原来是早晨军训跑步时新兵跑丢的,虚惊一场,为此他还受了全连表扬呢。
子牛听着笑呵呵,也和他分享了些自己军训时的趣事,说得活灵活现,小万更着迷。
那天小万就说把自己珍藏的一颗手榴弹给她练投掷的,他说他那时候500克的手榴弹最好成绩未扔足50米,但有的同学能扔出70来米;女生也扔,扔出30米的寥寥无几,大多扔出个20来米,不砸着自己脚面就不错了。子牛说,我试试。小万肯定谄媚:你能扔老远。
待子牛接过张纯手上的线团,稳稳收了线,不再放了,小万才走过去,把手榴弹递给了她。子牛当场就投掷了,没说到50米那么厉害,可也确实比一般女生投得远。小万跑过去给她捡过来。
岁岁看见她三人有说有笑一同前往四宜书屋去,那心中的问号简直比刚儿子牛放风筝的线还长——这到底什么个情况?
但是,
无论岁岁,还是子牛,甚至玉叶,张纯,哪个又想得到,
这竟然是他们见到小万最后的笑颜!
☆、4.130
这几天新闻头条全是讲一件事:老M往阿城扔了个大炸弹。
据说这枚炸弹重量将近10吨,这大家伙是迄今为止在战场使用过的最大炸弹,TNT当量仅次于当年扔过的原子弹,这颗大炸弹有个女性化的名字——炸弹之母,力图保留一些人性。
这种新型炸弹采用高能燃料,爆炸时大量消耗氧气,在相当范围内使氧气耗尽,能迅速抽干附近包括坑道中人员的肺中空气,这种炸弹即便不直接将人炸死,也会让人在缺氧的巨大痛苦中死去。这样一来,这炸弹看来又很不人道咯。
好咯,这个话题极具延展性,人性、人道、战争、和平、大国、弱国、军事、外交,总之立即占据大多数老百姓茶余饭后的滋滋儿谈资。
殊不知,天朝这几天也发生了一次爆炸,且,损失惨痛!元首的小女婿即在这次爆炸中离世,宫里笼罩在悲痛的氛围中。但这件事并没有公之于众,毕竟又牵扯到本国的军事机密。
何来本**事机密。
无双不一直在季凉地区军事调研么,这里也即将开展本年度最大规模的军演。元首因不日将出访北欧各国,于是此次军演由他的小女婿米万代为前往视察。
米万前往战区乘坐的这架C8,是天朝空军最新装备的战略运输机。安排米万乘坐C8来战区,也有战略意义:这虽然不是C8首秀,但是确实首次投入军演,由宫里如此重要人物搭乘,能鼓舞全军。
C8在我**备史上也具有划时代意义,早在它的研制时期已被外媒列入“超强战略运输机”的行列。它具有高度灵活性,适应快速将部队部署到主要军事基地或者直接运送到前方基地的战略运输,必要时该飞机也可胜任战术运输和空投任务。这种固有的灵活性和性能帮助我军大为提高了全球空运调动部队的能力。
不幸的是,
这架“超强战略运输机”却或因技术故障坠毁于西北密林。
可想如若这桩事故公之于众,会在国际社会引起多大的哗然,且极其破坏我军实力印象,造成恶劣影响。
不得已隐瞒了下来,小万的死由此更蒙上了一层悲屈之色。真的,丛白都为他流下了悲戚的眼泪,并表示,他将是她唯一的丈夫,自己至此不再嫁。
小万这也叫为国捐躯吧,消息传到子牛跟前来还不是来自宫里。
这几天阴雨连绵,是叫人心情不好,但是紧张的学习状态也无所谓心情好坏了,人每天都在题海里遨游,感受上都快麻木了。
这天中午,子牛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在食堂进餐,有时候这种时候她们都在讨论题,想想抓得多紧。
子牛的手机振动,一看呀,是宁玉,子牛自然赶紧接起,“能出来么,”那头宁玉说,
子牛一下站起来,“什么,你来了?”可高兴,“嗯,大门口。”他就挂了,听上去语气很沉。
子牛肯定赶紧地去找班主任请假,要了外出的条儿,跑出来了。
一上来子牛就扑进他怀里,“怎么不早说,”
宁玉抱着她,手摸她的头,最后紧紧搂着,脸埋进她颈项,一直也不吭声。
“怎么了?”他这样,子牛心一紧,首先想到的是不是燕晚出事了,立即就挣啊,“是不是燕晚!……”宁玉将她一紧搂,摇头“不是,”子牛这才放下一颗心,抬手也摸他的头,“那是怎么了,”许久,宁玉闷闷的声音传来,“小万走了。”
一开始子牛还没意识过来,“谁?”
“米万,就是轧了你航模的那个,走了。”
明显感觉子牛当即僵愣在那里!完全不敢相信……前几天他还给自己送来了“手榴弹”!
宁玉慢慢抬起头,
见她这样,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抬手半捧住她的脸颊,“他后来又找过你是吧,”
子牛木木地点头,仍旧不能相信……怎么,就走了?……
宁玉也没再详问,脸挨上她的脸,低声“他去季凉视察,飞机失事了。”感觉一股热热的泪染在了他和她紧挨的脸庞上,宁玉更抱紧了她,“我不知道他又找过你,子牛,不难过啊,要知道你和他已经熟悉我不会来跟你说……”宁玉也稍有些哽咽了,一时悲从中来,这是他一小的铁磁儿啊,走得这样突然!
可想子牛是真的伤心,纵使实在谈不上跟小万有多熟多亲近,但是,毕竟有过交集,加之小天使本能强大的慈悲心,一个人的辞世对她而言就是悲痛……
宁玉此次来京确实是来奔丧的,心里难过,也想抱抱小天使。有时候想想日子过得真累,小万一生一无是处吧,毕竟也有可爱之处,就这样突然没了,特别是临了,还来个“秘密发丧”一样,爱热闹的小万走得这样憋屈……宁玉真的难受!
子牛就此分神了一天,
晚上晚自习一下,骑车老快呀,到了宫门口,宫里都落锁了,玉叶已经睡下了,听见外头张纯好像着急着“你不急,我这会儿就去接你……”
“怎么了?”听见老主儿里面问,张纯忙走进来,“是子牛,她进不来,”
“啊,”老主儿就要下床,“她怎么这会儿来了,才下晚自习么,提前来个电话啊,”张纯给他披上外套,“您不急不急,已经叫人去接了。”“哎,这孩子不省心,早打电话来直接去学校接她多好。”
盼着,人进来了,一进来就哭,“无双是不是出事了,他怎么不接我电话!”
是了,早上听宁玉说小万是季凉出的事,子牛心里就疙瘩上了,无双也在季凉啊!一天上课,她不敢打电话去,怕万一无双没事,接到她日常来个电话还当了大事。一下晚自习她就给无双去电话,结果,关机,这下着急了!无双此去季凉专门为她办了个号,就为她一人的手机,从来没有打不通的情况,几乎都是一打去就接听!
玉叶是忙劝,“怎么可能,没事没事,他怎么会出事——快!问问呐。”招呼张纯快去联系。
☆、4.131
看来这段时间是流年不利哟,无双把腰闪了。
这边还没等张纯去联系,无双电话打过来了,听说子牛哭,无双嘴上说“哭什么,我哪天还把她忘了不联系她的,”可电话到了她手上,无双那个心疼,“确实是电没了,就怕你打来,看看这还是用卫星电话打的……快别哭了,你这不是存心叫我担心,”“你真把腰闪了?”子牛呜咽着。“没事,前儿上装甲车没注意,今天好多了。”子牛还在哭,玉叶把电话接过去,“我这会儿安排人把她送你那儿去。”这要平常,无双肯定得跟老主儿争论几句,多大点事,大晚上的,闹什么。但是今儿不知怎么的,听子牛的哭声格外心疼,无双只说了个“好”字。
是磨人吧,当晚子牛就飞去了基地。
和上次一样,无双亲自在黑天鹅下接到了她,已经是近凌晨两点。这次,无双是双手举着把她从机上抱下来一直到上车一直到回到驻地房间,没离手,子牛眼泪也没断。
咋就这爱哭了?无双肯定不知道更深层的内因。小万走了,子牛本来就哀伤,加之无双这“忽然不接电话”一惊动,小子牛已然到了承受临界点,这会儿不住地哭,早已说不明白为小万还是为无双,都沉重地压在心头吧。
一进屋,无双啥也不做径直抱着她坐在小沙发上,不住地亲吻她,小声安慰,子牛抽泣地回应。无双抵着她的额角“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那就搁这儿休息几天,放松放松。”子牛点头,抱紧他“今天你都别离开我。”无双抱着她走向床,“嗯,不离开。”
这一天真就一刻都没离开她,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抱着她睡觉,子牛也累了,一觉睡醒都到中午了。无双给她洗漱,喂饭她吃,还得逗她开心,这真是送来个祖宗。当然,子牛也心疼他啊,换着花样安抚他的腰,不叫他用劲儿也叫他能摸着天……一天就这么窝一坨度过了。
这边天比京里爽朗多了,第二天子牛起得早,跟着无双出去跑了一圈,心情好转多了。
跑步的时候也聊起了天,这次为什么季凉的北部军区集训这么长时间,子牛也和他聊起了“民间传说”,是不是受南北原局势影响啊。
南原与北原都是单一民族的国家,都属于能歌善舞的原族。但半个多世纪以来,这两个人为画条线分割的国家打得不可开交,水火不容。这一局面直接影响了全世界的心情。当年的抗M援原,我们向以M为首的联合**开战,不能说两败俱伤,但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结下的梁子至今仍阴影在怀。
南原和北原谁都不承认自己与天朝历史上有什么关系,嘴巴特别硬。的确也如此,原族历史上由于地理文化等诸多原因,这个民族的民族性还是很强的,好斗而坚韧,搞不懂的看看跆拳道就知道了,跆拳道的路数基本就是原民族的路数。
南北原的历史并不复杂,先合后分再合再分,它有过两次三国时代,和我们的历史有雷同之处,汉武帝不仅在河西走廊设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同时在原半岛也设了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很公平地对待这块土地。与五代十国同期,高丽(王氏)灭新罗灭百济后统一半岛,后历34代君王,共475年,后出现一个反骨——李成桂,废黜高丽国王,自立为王(有点儿像赵匡胤),立国之初,特意挑选了两个名字——原朝与和宁,请朱元璋钦定,朱元璋想都没想就说:原朝鲜明,钦此。就这样南北原还是死不认帐,百折不挠,生生一个黑带九段高手。
这些史实都是子牛絮叨的,无双听着含笑,心想子牛文科着实更强大,就为考军校,硬将她逼成了理科,也难为这孩子了。
回来吃早饭,
无双用炉火给她烤馒头吃,哎呀,蘸上部队里腌的酱,好味至极!
跟吃包子不同,包子之乐在于破皮而入之际所产生的那种囊中探物之快感,而吃馒头,一口咬将下去,满嘴皆为饱满和安全的感觉所充盈。子牛包一大口蘸酱馒头,连说这里的汤也好喝。无双无奈笑,她是心情好了肚子饿了啥都好了,这里的青菜汤哪有宫里给她特别熬的各类汤好喝,看她那知足样儿!
无双边给她的馒头蘸酱,边说,“来这儿换换脑筋也好,不如把你编到连队里,不说跟他们一样急行军一整天,跑个半程受得了吧,”
“受得了!”小子牛信心满满。
无栓笑着揪她脸蛋儿,“可别晚上回来脚起泡儿哭,”
子牛直摇头,“不会不会。”又特憨实。
这头玉叶还担着她的心呢,电话打来,一听她下连队急行军去了,骂无双呢,“你咋就这么见不得她玩会儿,不学习了就拿这折腾她!”无双又得安抚老的,“她挺愿意的,您别担心,她活过来了就坐不住的,”“那也可以搞些轻松玩乐的呀,”无双心想她还玩少了?“好好,我肯定不会叫她真受苦……”这才安了老主儿的心。
哎,急行军跟她平常学校里长跑可不一样!
且不说行军路线行军环境行军纪律,负重!关键是负重何其多!子牛已经路程减半又减半,装备也尽量减少,可还是跑得要哭,不过,坚韧的小天使愣是忍住了!咬牙按原定计划完成了。
晚上啊,无双打来热水给她泡脚,
子牛龇牙咧嘴红肿的脚浸入热水,无双抬头看她,都禁不住又抬身捞过她的后脑深深吻住她的唇,“好样的乖乖。”子牛泪花花地笑,在无双眼里,美丽极了。
第三天也没叫她歇着,子牛最喜爱的来了,她能上黑天鹅旁观驾驶一整天了!
子牛4前半本会先出,谢谢大家到时收藏,嘿嘿……
☆、4.132
还有一个小时岁岁就要出发去季凉了。小万走了,国家大事还是得办,元首派出大女婿继续行程。
岁岁坐在书桌前,腿上放着敞着的公文包,发呆好久了。他下头的人只怕还以为岁岁害怕了,毕竟有小万先例在前,他这次同样要乘坐C8前往基地。
确实想错岁岁了。虽达不到“视死如归”的地步,“生与死”确实叫岁岁看得很淡。想想他的出身呐,佛门里养大的,一切看得有多淡就可想而知了。
那岁岁在愁什么?
挺幼稚的,他在愁到底该带哪些东西去。
这一去注定无聊。特别是计无双在那边,他就得时时刻刻端着。内心而言,他怕无双呢,他是个假人精,人家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王者!所以,如有必要,岁岁一般躲着计无双,他跟前,岁岁本能怕露馅。
最后决定只带一本书去,凯鲁亚克的《在路上》。然后剩余时间都用来构思吧。哈哈,惊奇吧!岁岁也爱写!但是跟子牛完全不一个路数,岁岁爱写文艺。这也是他的极爱了,所以在人家都爬到他车顶上撒野了,他还无觉。
经过与元首告别,与送机人员告别、训话,与随从人员布置相关任务,一直端着的岁岁终于可以坐下来回到自己的世界里来了。
他翘着腿靠着椅背,手里握着这本《在路上》,虽然外人见他眉心轻蹙,其实岁岁内心完全是安详的。
岁岁很喜欢这本书,它是凯鲁亚克三十五岁出版的一本奇书,岁岁觉着,只要人类社会还有书店存在,人类还在读书,百年后,千年后,这本书还会立在书店的书架上,还会让文艺青年热血沸腾!
这本书奇怪的地方是:没什么特别的人物,几个面目不清的不知道怎么活着才好的**青年;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几个**开了辆破车从纽约开到旧金山再开回来,一路上叨逼叨,找钱买汽油,钱富裕一点就买酒买药,喝高了或者死活喝不高就去泡妞,偶尔泡妞还能挣到一些钱买汽油;没什么特别奇特的结构和遣词造句,一本流水账从东记到西,从西记到东,凯鲁亚克仗着咖啡、酒精、豆汤、香烟和药物三周内写完;尽管没有一切特别的地方,岁岁还是一口气读完,然后一口气再读了一遍,然后买了五本还送给友人。
迷死人不偿命的是弥漫在文字间的那股邪魅气质:“对我而言,只有疯子才算得上是个人,疯着过、疯着说、疯着渴望被拯救,一时间渴望生命中的所有,从不厌倦、从不扯淡,只是折腾、折腾,像神奇的罗马蜡烛烟花一样折腾,蜘蛛般的微火爬过星星,蓝色花火在中途突然升腾,所有人都喊‘哇!哇!牛逼哇!”
这样看来,岁岁有颗多么躁动又闷骚的心呐,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渴望自己的文字亦或人生也如凯鲁亚克笔下的文字般躁动着折腾着……
“芒院,快到了。”助手雪成弯腰说,岁岁眉心看似展开,一点头,成竹在心似得。其实,心里烦死,又开始了。
这次C8稳稳降落在基地机场,
尾端大舱门一展开,岁岁第一眼就望见他,计无双。他内心害怕的人。
真的深呼了口气,岁岁迈步走下去。
无双站那儿也没动,唇带微笑,岁岁走近,他才上前一步抬起一手与他握住,“芒院。”
“计主任辛苦了。”岁岁也带着微笑,有礼,“哪里。”无双比了个请,两人边走边谈,走向那头停着的军用吉普。
这辆车是第三辆起步的,前头后头一长串车队向驻地行去,无论迎接队伍或随行队伍都算庞大隆重,到底是元首女婿,地位高贵,战略意义也重要。
一整天的视察,一整天的开会,马不停蹄似得,岁岁身心俱疲,他也不怕人说他娇贵了,饭都是人送来房间,省略了与官兵食堂进餐这一步,早早回房间了。
您应该瞧瞧岁岁这变脸,
才跟属下随从交代完明日行程,严肃谨慎,转身过来就是一脸烦躁。
待属下全退出房间了,岁岁一猛扎子倒在床上,狠劲儿一扯自己军装外套连衬衣的领子,他妈的累死人了!
岁岁两眼就那么望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动动腰,这床老硬了,一点也不软和,娇惯的岁岁是睡不舒服。他爬起身,把被子展开全垫上,才稍微舒服点。
慢慢合上眼,参瞌睡,有点小鼾声了,突然“嘟-嘟-嘟!”集结号声!
把岁岁一下惊醒睁开眼!
岁岁烦透了,他最是个有起床气的人,这会儿真想大骂一句“给老子安静点成吗!”
肯定不成,
他慢慢起身又是扯了扯领口晃到窗前,却,
本烦躁的心情,看到一个人影,变得一怔一愣的!
楼下是有一组小连队紧急集合,
那些跑出来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你知道岁岁看见谁了?!
救人那小警察、踩他车顶那高中生、连张纯都小心伺候的小姑娘!这会儿一样装备不落地,全身负荷:头盔、手套、步枪、手枪、军刀、手雷、防弹衣、电子信息化装备、瞄准仪、夜视仪、简易医疗用具、补给品……还特别精神利索地跑到队伍最后立即站直,向右看小碎步排整齐,向前看!
你说这多人穿的装备着的都一样,还带着头盔,他咋一眼就认出她来!还不是子牛正好从他楼下跑出来,近距离他看得当然清楚。
岁岁刚想开窗看得更仔细,却,开窗的手一下停住——幸亏余光看到另一边靠右侧窗口——无双!
岁岁这时候眼厉,绝没看错,无双的视线绝对在那小姑娘身上!
她老厉害了呢,看这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岁岁又竖着耳朵听下头那小连长气如虹中地讲路线,提要求,看来这是他们日常集训的一部分,今日是夜跑十公里。
岁岁看见他们出发后,无双离开了窗口。
岁岁也回到床边坐下,
又发了会儿呆,
一下跟神经病似得起了身:
他得去看看,他就不信这小姑娘真能跑十公里下来!
☆、4.133
岁岁呆呆地坐在车里,脸上竟有几分嫉妒之态。
她真能跑下来十公里,装备一样都没有卸下来的情况下。
解散后,她稍后去装备室归还装备,显然等着无双下来接她。
无双下来了,也只接过她的步枪,要搀扶她,她摆摆手,弯下腰两手撑着膝盖好像跟他说着什么,无双一手提着步枪,站那儿跟她聊了老长时间。岁岁惊叹她的体力,嫉妒一切有很好运动因子的人,他从小就协调性不行,佛门又讲究的是“静”,所以显得他像个运动白痴。
显然,这个复杂小姑娘给他的惊奇处不止这些。
实际上岁岁来的第二天,子牛就回京了,到底学业也不能耽搁再长时间了。
但是,回到京里的子牛简直要疯!她写的新小说稿子好像落在基地了!这是要子牛命的事,这是她的第二本小说,都写了快三十万字了,因为如今高考在即,她都是凑犄角旮旯的时间写,于是全部手写。这下好,不见了!可想子牛有多跳脚!
无双也是快把基地翻个遍了,愣是没找着。为此无双又特地回京好好安抚她,要知道,她那个闹劲儿,玉叶根本应付不过来。承诺再三,她重写,保证给她好好印制几册出来,无双玉叶一定好好拜读,子牛这才下地,虽然无双玉叶都看过她那辣眼睛的小说,实在不敢恭维,呵呵。
那小子牛这部近三十万的第二本小说手稿到底掉哪儿去了呢?
嘿嘿,巧不巧,岁岁捡到了!
岁岁捡到了不说,还全一字一句拜读完了!
子牛这本渣渣小说叫《手纸》,听听这名儿——很香滟呢。
咱截取其中一段儿给大伙儿“鉴赏”一下:“八仙桌上摆四碟小菜,臭豆腐、炸响铃、一口酥、酸藟子,还有什锦烤麸、响油鳝糊、五香蚕豆。花雕酒壶微微若红,饱满如孕。桌角挤满了手纸,随处一坨,白花花,粥稠稠——她的哼唧就像逐渐泛蓝的洪水,在屋子里蔓延。他为此所惊,不敢动了。但是她说,快,混蛋,还拧他的腿。等他快了以后,阵阵震动仿佛从地心传来……”
岁岁看得如痴如醉呢,
写得实在勾人。
当然,这是本很有质量的小黄书,里头,也渗透着她独具匠心的感悟与奇巧的想象力:“赵宁出现在门口拎个竹篓,里面有条青鱼和一只龟。脸上红印自眼下起,斜跨鼻梁到左觀。他说‘我在金陵吃红楼宴,太原府尝金梅全席简化版,在山东水浒大餐,还有聊斋狐肉……’问他‘臊么?’自然指那顿‘聊斋狐肉’,他哈哈大笑‘骚人吃臊肉,何臊之有。到杭州入随园食馆,西安进封神饭庄,今儿,咱就来个龟——鱼——宴!叫那些嫉妒的人闻味儿去吧!”
岁岁拜读何止一遍,一直放在手边儿,晚上睡觉前必翻阅一下。或许这本正经人眼里的“糟粕”,却极对文艺青年岁岁的味儿,简直是“心灵相应”的最佳写照!
手稿丢了确实极影响小子牛的情绪,她怏坨坨了几天,看得玉叶是真心疼,周日,玉叶亲自带她出去郊游。
都知道老主儿是极少出宫的,这为了他的小祖宗,不得不远足出行。
上哪儿玩呢?穆拉围场。
小天使有福咯,你跟着的可是正儿八经老容家的嫡传游历他家最大的行宫。
子牛挽着玉叶边行边津津有味地听他说,又涨见识又开阔胸襟。
“朝廷给别人看的东西很多,有大量刻印广颁的官样文章,而写在这里的文字,尽管有时也咬文嚼字,但总的说来是说给儿孙们听的体己话,比较真实可信……”
“这座庄园的建造,就是展现了康元精神上的强健。你看看这正宫午门上悬挂着的‘穆拉围场’四个字就是他写的,四个汉字写得很好,撇捺间透露出一个胜利者的从容和安详,可以想见他首次踏进庄园的步履也是这样的……”
“康元一生的艰难都是自找的。他的父辈本来已经给他打下了一个很完整的华夏江山,他8岁即位,14岁亲政,年轻轻一个孩子,坐享其成就是了,能在如此辽阔的疆土、如此兴盛的运势前做些什么呢?他稚气未脱的眼睛,竟然疑惑地盯上了两个庞然大物:一个是朝廷中最有权势的辅政大臣旋拜,一个是自恃当初领容兵入关有功、拥兵自重于南方的吴又桂。平心而论,对于这样与自己的祖辈、父辈都有密切关系的重要政治势力,即便是德高望重的一代雄主也未必下得了决心去动手,但康元却向他们,也向自己挑战了……”
说实话,也就这次跟着玉叶游历回来,子牛心境宽敞许多,也重有了不少灵感,这才真正从手稿遗失的焦躁与失落中走出来,重新回归紧张的学习生活中。
岁岁回京后,也有了一桩心事:他想把手稿还给子牛。
依岁岁这别扭心性,普通情况下,他万不会主动去见她,何况还是个他认定“感情乱七八糟”的小姑娘,鄙夷都来不及。
但是,这本《手纸》太吸引他了,岁岁想看到结果!
几经激烈的思想斗争,这天岁岁终于“勇敢”踏出一步,周末向四宜书屋而来——他知道这小姑娘每个周末都会去上次她放风筝的地方跑步锻炼,趁机拦住她,归还手稿……
却,
既把岁岁吓一跳,也失望至极,
他连“拦截”的路线都设计好了,
自己却被迫躲在了“这条路线”上!
为啥?好死不死,这天无双陪着她跑步,你说岁岁还敢露面吗!
不过,躲起来的岁岁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为什么不去试试呢,上次来基地,你在黑天鹅上摸了一天,挺感兴趣也有收获不是?”
“可我想当警察,不想参军,再说,就算参军我也想去空降兵,”
“嗯,我知道上次跳伞你也很有天赋,这样吧,咱都考考,招飞这个也试试,考不考得上一说,今后的事再说,反正还有这近三个月的时间考虑。”
小姑娘噘着嘴巴点点头。
原来,无双劝她去“招飞考试”。岁岁心想,无双也是心大,让她去考飞行员,多苦啊……
☆、4.134
由此一来,岁岁还稿子就耽搁下来了,成了心事。
子牛这边还是不断有开心事涌来的。
到底是有条件呐,无双为了她“考飞”也真是下功夫,为了提起她的兴趣,甚至叫天朝第一位登上太空的航天员赵贤飞进宫和她面见,聊起了飞行员那些事。
就咱们从小惊悉:成为一名飞行员,难于上青天,别的不说,但凡身上任意一处有任意一道伤疤,便不得其门而入。据说,在一定的高度和一定的速度之下,伤疤便会自动撕裂,随即有大团的血肉爆浆而出。
“爆浆而出”之类多少带有一些个人的想象成份,不过,直到这次与赵贤飞对话,子牛才再次惊悉原来疤痕与成为飞行员并无太大关系,之所以有此一说,无非是因为想当飞行员以及符合资格的人实在太多,不得不设置某些人为障碍来做为一种淘汰机制。子牛不由联想到前几年有报导说应聘空姐者须得脱光衣服检查,想必也是因为此故了。
正常或“公正”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役龄公民当中,会下飞行棋的人数比爱下飞行棋的多;爱下飞行棋的,比羡慕当飞行员的多;羡慕当飞行员的比想当飞行员的多;想当飞行员的比符合当飞行员条件的多;而符合当飞行员条件的又比当上飞行员的多。不过,以天朝的役龄人口总数计,显而易见的是:僧多粥少,而合资格的飞行员在数量上肯定要比合资格的飞机多得海了去了。
好吧,这次与赵贤飞的谈话,精神世界丰富的子牛显然有点跑偏,这要无双晓得她在思考什么,估计又是哭笑不得:是来给你激趣的,你倒操心起“公平竞争”的问题。
也莫怪子牛骨碌碌跑得这偏,想到这上面来,也是因着过年她回家,在翀心家吃年饭时,听翀心大姑说起这么件事:她有个朋友的女儿去应征某私立学校的英语教师。英语八级的她,成竹在胸,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杀入决赛。考官最后的问题是:“有没有钢琴八级的证书?”小妹妹当场就楞了,无助地提醒考官说她是来应聘英语教师的,不是音乐教师。对方答称:“筛选到你这儿,就剩了两个人。你二人旗鼓相当,连长相也差不多,只是另一个人比你多了一个钢琴八级,换了你当考官,又该如何取舍呢?”
看看,主要是竞争太激烈,迫使一些“不公正的取舍措施”就滋生了。
当然,现实里,子牛的“竞争状态”不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倒不是说她背景强大的缘故,而是愣比试的话,子牛在某些项目里着实优势太明显。譬如,跑步。
子牛跑得快呢,短跑长跑都不错。尽管上次校运动会他们高三只参加半天,但是子牛参加的跑步项目依然创造了优异成绩,千米跑打破校记录呢!于是,她要代表九中参加全市运动会。
这次全市中学生运动会依旧借用国防大场地,谁叫它这里被安排成“中学生国防教育基地”呢,租借场地比别的都便宜些。
子牛跑完了,小组第一!教练,老师都很兴奋,叫她好生休息,争取决赛冲冠!
可小子牛坐不住呀,她精力体力完全跟得上,就帮着同学们搞好后勤,有时候送个水,从赛场上接过同学搀扶着回来,子牛言语少,可心肠真热,做事也主动,人缘关系特好。
大操场上又是叽叽喳喳一群半大点的孩子,岁岁也是车一开进来才想起来学校又租场地出去开运动会了,吵死人,岁岁只有这一个观感。
“子牛,这边!”
岁岁猛一刹车,差点“草你妈”骂出来,不晓得哪里忽然跑出来个小儿子伢,手里抱着四五瓶水,还回头铆劲儿招呼,接着,又跑过来一个穿单薄t恤上头左肩口印着“九中”的女孩子——子牛的头发真长长了,原来一直低扎一个马尾,今天跑步,她扎高起盘成一个揪揪,又活力又鲜嫩,更漂亮啦!她跑过来接过男孩子手里的水,跟男孩子说着什么——岁岁紧瞄着她,主要是她换了发型,一时还认半天。
岁岁心里也在谋算,好,今天还给她吧,反正我都随身带着——他不禁望一眼公文包。
岁岁赶紧停好车,提着公文包到处找她呀,你说也是揪心,正好就叫岁岁看到这一幕!
子牛抱着四五瓶水送去赛场,
那边投掷赛场,一个选手忽然发生严重失误,实心球甩偏了,好死不死,正好砸到子牛了!
“哎呀!”岁岁都叫出来了,想都没想冲过去!岁岁运动功能不好,但无耐人那大长腿,关键是离子牛距离较近,竟然第一个跑了过来——看着心都揪起来了!子牛满脸是血,晕迷了。
岁岁抱起子牛就往医务室跑,后头有人追呢,好像在喊“这边这边!”肯定是运动会的工作人员,他们指的是会场医务点。可岁岁哪里听他们的,径直往国防大医务室跑去!
“快,快!这怎么回事!”看看岁岁口不择言的,你一冲进来,问人家“怎么回事”,这里谁知道怎么回事!
医务人员到底专业,推来车急诊一样,国防大的内部医务室医疗条件也好,不多会儿给子牛止住了血。
可怜的小子牛,鼻子嘴巴都出血了,听岁岁说明情况是实心球砸的,医务人员“对症检查”,肯定首先检查脑震荡啊……子牛被推进去ct时,她的领队老师、教练、同学全赶来了。岁岁这会儿端得像领导了,安慰他们不着急,这里有很好的医生护士照顾她,叫他们安心去继续开运动会,有什么事会及时通知他们的。这才又清了场。
岁岁独自坐在医务室休息室的小沙发上,手边儿是公文包,
他一手搭在上头,岁岁心想:很好,趁她受伤迷迷糊糊把稿子留给她,说话的功夫都省了。
☆、4.135
哪有这么容易对付的?
岁岁轻手轻脚走到她跟前,
弯腰,想把《手纸》放在她枕头旁。
突然,
小子牛一下伸出双手紧搂住他的脖子!岁岁这惊吓受得!眼睛大睁!不多会儿就变成嘴巴也张开“求呼吸”,因为勒太紧了!
子牛似乎在梦魇里,大喊,
“千岁!你爸爸最反对你这样!他说过,再道貌岸然的高官,再斯文儒雅的学者,从小受足了‘非礼勿视’的教育,举手投足蕴藉有度,刚纔站到殿阙中央来讲话时还细声慢气地努力调动一连串深奥典故用以替代一切世俗词汇,简直雅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突然不知是哪句话讲错了,立即被一群宫廷侍卫按倒在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下裤子,一五一十打将起来。苍白的肌肉,殷红的鲜血,不敢大声发出的哀号,乱作一团的白发,强烈地提醒着端立在一旁的文武百官:你们说到底只是一种生理性的存在。用思想来辩驳思想,用理性来面对理性,从来没有那回事儿。一言不合,请亮出尊臀!与此间风景相比,著书立说、砌磋研讨,实在成了一种可笑的存在……”
不打梗地叽里呱啦,岁岁快被勒得翻白眼了!这小妞儿此时力大无穷,猛虎掐弱鸡一般,非叫他听完她这番训斥,岁岁只觉呼吸不畅,哪里还顾得上她喊得是“千岁”还是“万岁”反正不是他芒岁——
终于她这股子猛虎劲儿过去了,腕子间的力气渐渐褪下,岁岁抓紧时间就要挣脱,但是哪有她神经地动作快,小子牛梦里一偏头,死死封住了他的唇,吻得何其泣诉,“易翘,易翘,别成为那样的人啊,他们把死这件事情变成一个可供细细品味、慢慢咀嚼的漫长过程,这一过程中,组成人的一切器官和肌肤全都成了痛苦的由头,因此受刑者只能怨恨自己竟然是个人。那些宫廷官府所实施的杀人办法,是人类从猿猴变过来之后几十万年间最为残酷的自戕游戏,即便是豺狼虎豹在旁看了也会瞠目结舌,你们在这方面怎么都没有神经脆弱的毛病,总是玩牌一样掂量着各种死法……”
小天使流下了眼泪,
悲悯的眼泪,
她似俯视人间的一只眼,悲戚这个杀戮人间:残忍成了一种广泛传染的历史病菌和社会病菌,动不动就采取极端措施,驱逐了人道、公德、信义、宽容、和平……
她把这种悲悯与失望全化作了缠绵若丝的吻,吻得岁岁脸红脖子红,迷离躁跳,双手握拳,哦,一手还握着《手纸》那稿子,上头满是子牛密密麻麻的心事与想象力……
岁岁利用他刚强的佛性以及顶了天的臊劲儿,终于一把推开了小妖精,望着她,岁岁红赤赤的嘴巴龇牙怒目:你还有脸哭!
是呀,子牛哭得伤心,又不是大哭,就是泪流如河那种——岁岁粗鲁地就拎起枕头套给她抹啊,他怕一会儿不管谁进来看到了都得误会。但是,子牛就是呜呜哭,眼泪像流不完似得。
岁岁起身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抹抹唇,生怕留下丁点儿刚才她银乱的痕迹。缓和了好长时间喏,岁岁像出了大事的跑出来,“你们来看看,她怎么不停哭呀!”哼,岁岁最会装了,好像真啥都不知道的懵懂孩童!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鱼贯而出,有人来跟他解释,“刚才检查没有脑震荡,现在还没醒过来,估计晕迷里梦见什么了……”岁岁这才放心,哦,做梦啊,那就不会记得刚才那一岔儿咯,我还是赶紧走好。就是有一点遗憾,《手纸》还是没还给她。由此可见岁岁多爱这本书,竟然一直捏着它就没放!
岁岁正装着边听医生解释边一起往门边走,谋划着这出来了赶紧走!
结果,
“你别走!”身后,明明她清醒地喊他!
医生赶紧回了头,“你醒了啊,”岁岁后头瞪她呢!明明就在吼:你刚才也在装?!
是滴,
这下势均力敌呢,
子牛着实一开始大段大段的边吻边说,那时候没醒,要不她说得出这样的话?是之后,吻迷糊了,吻有感觉了,人苏醒了,你也知道这是个啥货,她也臊啊,特别是被岁岁那样厌弃地推开,又怒又臊,一时又找不出话来,干脆继续装晕。
但是,子牛臊过后,突然意识过来一件事:她刚才吻他的时候脑子里特别乱,一些模糊的影像快速闪回,是她长大的样子,关键是,她还穿着警服!!
不能放走他!
子牛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可发觉他要跨出这扇门了,不过脑地赶紧喊,就知道不能放走他!
他在瞪她,
子牛,嗯,算比较委屈地望着他吧。
这算是这两个别扭奇葩地第一眼正式对视,能想象出今后他们的相处模式么:
“我觉得这幅画真好看。”
“我觉得这猪油汤圆真好吃。”
“瞧这幅画的意境,把岳麓书院弄得多清高。一声不响地安坐在山坳里,依然青砖石地、粉墙玄瓦,一派素静。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谁愿意来看看也无妨,开一个边门等待着,有缘就与它的不期而遇,默然对晤。”
“瞧这猪油汤圆多好吃。以水磨糯米粉作皮,猪板油和黑芝麻作馅,加入白糖,撒上桂花,看那团子哟,表皮呈玉色,一口咬破,一股由黑芝麻和猪油混合而成的黑油油的暖流汹涌而出。”
这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能搞上半小时,最后就看谁先烦了,子牛先烦,会两手揪他的脸,“听我说!”
岁岁会拉下她的手,“听我说。”
“听我说!”
“听我说。”
好,这都可以吵刻把钟。
最后肯定是不欢而散。
如果是岁岁先烦,岁岁会立即抽身离开,怄气地走,那这个“不欢而散”来得稍快些。
总之互相折磨,别扭两开花呀!
谢谢给小子牛投钻石哟。
☆、4.136
要不是手上这本《手纸》要还给她,岁岁做得出来当没听见她喊什么自管自地走。
既然不走,岁岁端起来,稳重走到一旁小沙发边坐下,等着医生给她检查完。
“还好,伤口还得定期换药。”医生恭敬报告,岁岁一点头,医生出去了。
再看床上坐着的小子牛,有点滑稽,鼻子上贴着纱布,嘴唇有点肿……岁岁心里别扭地想,肿这厉害她还能吻那大劲儿,啥人呀!
子牛一动,岁岁立即警惕,
她要下床来,岁岁先发制人,
起身把这本《手纸》扔床上,“还给你。”
子牛惊诧咧!抬头瞄着他,“你是谁?怎么在你这儿!”
这个问题岁岁一个字都不想答,他转身就走,哪想,子牛也急,下床来就要拉他,但是,毕竟脑袋被砸,这一大动静,子牛起身脚一站地,头重脚轻,眩晕一晃荡摔倒在地上!
砰!动静还挺大,
岁岁就不该回头看她这一眼,
小子牛龇牙咧嘴的,倒没示弱,自己挣扎起来要站起来,再别扭他也是佛门出身,慈悲心是一样的,不可能见弱不帮。岁岁唯有上前来抱起她放在床上。放好,刚要起身,子牛框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岁岁略烦,又来了?这小姑娘至于这样饥渴么,见个男人就缠是不是有蛇精病?
子牛脑子是乱的,比起为什么她的手稿在他那里,此时子牛更想弄明白为什么一吻他,脑海里就会浮现乱象!
她盯着他的嘴,脸蛋儿通红,那就是一副不顾一切要啃上来的模样,手一张劲儿的功夫,岁岁早有防备,猛然一挣推,子牛摔倒在床上。
岁岁揪着自己的衣领左右扯了扯,看一眼倒在床上泫然欲泣的小丫头,躁怒道,“女孩子还是要自尊自重!”后头也不知道再怎么说,转身走了。
躺在床上的子牛就那么慢慢合上眼,眉心紧蹙。她还不是臊,被人这样唾弃地说,更臊更心上尖锐地刺痛。但是,她得弄明白!脑海里浮现的,像个无底洞吸引着她必须去看清楚,看真实,仿佛这事关她的命运……
你以为岁岁这几天就好过?
《手纸》作为枕边书跟了他这长时间,一时没有了,还真有些——空虚。加之,他特别想看结局,更抓耳挠腮的。
端的是岁岁是个好人精,外表看生活未受一点影响,按部就班过他的驸马爷日子。
不过最近他也要忙起来了,
天朝空军的王牌师,从传统来讲是空一、二、三师。若从现在的装备和训练水平来说,主力王牌还有几支部队,如空19、28、33、44师等,也都是我空军主力王牌师级部队。公开资料显示,经过了数次精简,我空军的规模已大大缩小,在经历了裁撤军区空军还是空军军级单位的争论后,7大军区空军领导机关得以保留,除了空降兵第15军原封未动,空1,空7,空8、空9、空10和位于大连、西武、昆安的军级基地均被撤销,乌鲁指挥所保留副军级级别,其余所属部队被整编为师级指挥领导机构。
岁岁履历很复杂,他职位挂在国防大,军衔却隶属空军机关。空1,老牌王牌师,近年来也多次承担元首及部队高级领导的军事视察航护任务,俨然“禁卫空防部队”。今年,空1自建国来开始首次招飞初级兵,岁岁被委任此独立单位招飞办公室主任,得经过严厉筛选,自然有得忙。
今天,岁岁被长垣宫管事请去,说,夫人有事找他。
说起来,很少有人知道岁岁和元首夫人心经的这层详细关系了,这里要从头说道说道:作为曾经最大的皇家寺庙,南山的太平宫已经立世近八百年了。
它往日的辉煌就不赘述了,只从玉叶前头的第十四世曾祖容沮遏说起,因容沮遏极度信佛,几乎把寝宫从大紫阳搬来了太平宫,南山这里一度成为全国最核心的政治中心!由此可想,权柄也大半掌握在佛门下。
其中有个叫佛图澄的高僧,在容沮遏朝相当关键。他是被容沮遏几乎花毕生精力抢来的!
从前,只要拥佛的统治者都以抢得一名重要的佛教学者为荣,不惜为此发动战争。容沮遏一开始为了抢夺佛学大师道安,竟然攻打西域列国,达到了目的。道安当时年事已高,到了京城便组织翻译佛经。他告诉沮遏,真正应该请到京里来的,是佛图澄。而佛图澄所在地更远,在雾兹,也就是现在近罗马地区了。
佛图澄当时只有四十来岁,沮遏看到道安这位已经七十多岁的黑脸佛学大师如此恭敬地推荐一个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学者,心想一定错不了,就故伎重演,派大将吕光率领重兵长途跋涉去攻打雾兹。吕光的部队第二年果然攻克雾兹,抢得佛图澄。正准备带回京里向沮遏复命,半途停歇于凉州姑臧,也就是今天的甘肃武威,吕光忽然听到了惊人的消息,沮遏已经死了,政局发生了变化……
再后来的事只能用跌宕起伏形容,佛图澄如何“仗佛执政”肯定也是腥风血雨一系列悲壮往事。也就是佛图澄之后,太平宫有了“宫主”一职,不过五年前又废止了这一尊职。前文提到过一位“神秀”,也就是坊间流传,现在的元首夫人心经是他的私生女。神秀是大紫阳宫最后一任“宫佛”,他即出身太平宫,但就算身份如此高贵,依旧没做到太平宫宫主!
末世太平宫宫主叫玄机,
就算玄机与神秀历来不和,但是,心经依旧拜他为师。后,幼年的芒岁被送来太平宫,又拜心经为师。——好了,这下岁岁与他丈母娘的深层关系弄清楚了吧:岁岁是心经唯一的徒弟。
玄机有一小师弟,名朝夕,是他师父上任宫主最喜爱的弟子。也就在岁岁初入佛门拜心经为师那年,朝夕下南山失踪了……
再透露一个秘密:心经之所以叫岁岁出山还俗娶了丛清,就是为了协助她寻找朝夕。
☆、4.137
师父把他喊去,谈起的是这次招飞的事,说,有个小伙子叫梁吉,现在空军457学院,本身各方面素质过硬,他这回报考了空1初级兵,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还是叫岁岁留意一下。
岁岁心里头肯定疑惑滴:这个梁吉是谁?能得师父这般关照,为了他,特别把自己喊到跟前交代一番……
岁岁也算个吃货吧,虽然不沾荤,但他还是可以通过其他感观,譬如眼睛瞅、鼻子嗅,耳朵听来感受食物的诱人。并且,偶尔也喜欢用文字记录下来。
饱暖而思银欲,教你看到吃饱了以后仍未能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性之可悲,饱暖而思作文,即是吃完了还要写给你看的这种,因为在“吃”过之后,精神上尚有一种不满足。这种不满足,从高雅上讲,叫苦闷的象征;往通俗里说,就是吃饱了撑的,属于一种“吃后”的精神活动,其与“吃前”和“在吃”之间,存在着重大的差异。我们知道,哪怕只是在字面上,凡有“后”的,都比无“后”的更富争议。
好了,岁岁近段时间发现自己连“饱暖而思作文”都兴趣淡淡了,可不中邪了!好像非看到那本《手纸》的结局才人生得以顺畅过下去一样!
岁岁觉得那个小妖精给他下降头了,就用《手纸》这本书勾着他,人生烦躁的……
所以岁岁现在坐在车里守在这学校的门口,一遍又一遍怒斥自己神经病,但是,还是等到了现在。
岁岁可没上过学,人生的学识全来自家教及自学成才,所以岁岁基本没沾过理科,数学也仅达到算账不错的地步。于是他特不理解高中晚自习为什么能上到九点!难道老师有这个精力讲到这时辰?后来子牛教育了他:晚自习大部分用来考试,剩余时间全是自习,基本完成家庭作业,很少老师讲课的。岁岁才了解到正常人是如何上学的。
他在车里看小说看到九点多,
再看车外哟,都是车,全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岁岁学着那些家长引颈高探,终于在人潮般出来的高三学生里找到了她。
赶紧启动车,跟着,
她事真多!
先和她的闺蜜们在学校奶茶店一人买杯喝的,边排队还聊好久,出来了,磨磨蹭蹭走到车棚,取个自行车还能聊好久,终于骑车走了,
岁岁瞅着一个红绿灯顺利“拦截”了她!
放下车窗,岁岁冷漠望着她,却朝她一招手“上车。”别扭的可爱,属于奶凶那种。
子牛弯下腰一看是他,顿了下,后转向车头,岁岁以为她要走,探到副驾位置“叫你上车!”子牛也冲他叫“你把后备箱打开呀,我车放哪儿!”岁岁黑着脸按了后备箱开启。
她上来坐到副驾,岁岁启动车,又开了阵儿,也没个目的性,且,两个鬼都不说话。
路边一停,
岁岁其实酝酿不少了,怎么不像那么中邪地提出要求,可,一张口,还是跟中邪一样,“我想看那本书的结局,你说怎么办。”呸,这不把主动权交她手上了?
子牛此时倒沉静,
她扭头看他好一会儿呢,看得岁岁心里发毛,突然她探身过来,岁岁惊吓地往后退,“可以,我接着写,保证隔三差五给你看到最新的,但是,你得叫我亲你。亲一次,看一章。”
岁岁多么嫌弃难信地瞪着她,“你为什么非要这么不要脸,”
小子牛扭头就要下车,“不行算了!”子牛还不是被逼到这份上,谁想亲他,可亲他就能看到想看到的怎么办!
“好!”岁岁好用力一捏方向盘!他怒视前方,子牛怒视他。两个别扭货算成交了。
三天后,
岁岁同样九点多来到九中门口,
见她骑车出来,跟着她,
到了个僻静的胡同口。
子牛上车来,
先从书包里拿出手稿递给他,
岁岁在驾驶室车灯下如痴如醉地读啊……就这,子牛也是心里感动呢,他是除翀心外,头一个把自己的小说当回事认真读的人,算第一个“外粉”吧……
“为什么小二有味觉敏锐这样的特异功能,”
“味觉这东西,足以唤醒回忆来消解现实的乏味,抵抗时光流逝带来的焦虑。《追忆似水年华》序章里关于‘小马德兰点心’的著名段落曾经就形容道:‘气味和滋味会在形销之后长期存在,即使人亡物毁,久远的往事了无陈迹,唯独气味和滋味虽说更脆弱却更有生命力。’”
岁岁这才算真真正正抬头看她,由衷地说了句,“你很有才。”子牛微笑,羞涩而自豪,好看极了。
好咯,比较和谐的“学术交流”时间结束了,接下来,该吻战了。
两人都很尴尬,岁岁扭头望着那边窗外,子牛深沉一口气,提溜,灵光翻身坐到他腿上,岁岁本能身子往后,
子牛扳过他的脸,就瞄着他的唇,
岁岁的视线也过来,垂眸,也瞄着她的唇,子牛慢慢靠近,
岁岁渐渐合眼,
似一对近情情却的小情侣,终于为对方献出了初吻……
他的唇温温的,
子牛的唇却热烫些,
却一挨上,两人都似触电一样,有种不想再分开的意愿,子牛算熟手了,她是手到擒来,
岁岁是完全的雏鸟,但是也似无师自通,他会跟着子牛的厮墨慢慢调整呼吸,然后启唇叫她进来,他再进去,始终都是子牛紧紧拽着他的衣领,岁岁两手妥着放在两边,看似被动,却恰似这种禁玉感特别迷人!
吻深了,
子牛激动,真再又看见那些模糊的画面!
她在一间很豪华的书屋里,
爬着梯子,拿下一本书,
始终看不见书名,子牛不觉加深了吻,逼得岁岁赶紧抬起双手抱住了她的腰!
终于看见书名了!
《圣仙成就传》!
子牛一开心,抱住了岁岁的头,移开唇,不住亲吻他的脸庞,奖励一般。岁岁红通儿的唇,晕晕乎乎里不觉微张着,太好看了,岁岁这模样太好看了……
☆、4.138
这之后啊,就跟走程序一样,
岁岁追小说的时候,子牛有时候还能做做作业。
他看完了,车座往后一移,岁岁也不说话,那样子就是“来吧。”
子牛跨坐上去,笑嘻嘻吻上去,岁岁也开始慢慢抱她了,有时候激动了,抱得才紧。
也是邪气,子牛越吻到如痴如醉时,脑海里的片段越清晰,她人也晕乎得更深,胡言乱语的,清醒过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于是就会着急问岁岁她都叨叨什么了,岁岁还不是得缓缓,那醉样儿,惹得子牛又情不自禁去亲他眼睛鼻子。岁岁要说长相山水画儿一样精致,醉朦朦时又十分媚气,子牛后来都脱口“狐媚子”了,惹得岁岁当场跟她翻脸!
岁岁说她这段时间常嚷嚷什么“圣仙成就传”,子牛就陷入沉思,真有这本书么……
这天,两个都亲累了,叠一块儿缓神。
岁岁忽然推了下她,“你是不是在考飞行员,”
“是呀,”子牛摊他身上软软地说,
“计无双叫你考哪个部队的,”岁岁眉头蹙着,垂眸瞄她,这段时间一块儿呆着,子牛也晓得他是怎么捡到她手稿了,他的身份——子牛想起来也是烦,但是为了私利,她选择混着过。肯定也受道德感谴责,就算她老早就听说元首两个女儿婚姻都有名无实,毕竟是有妇之夫,确实这要从前肯定是她不得沾的,但,岁岁就这么特别!他身上藏着她的天使密码……
“空1吧。”
岁岁一下推开她!
子牛瞪他一眼,岁岁有时候比她还神经质,好好儿的,不晓得触碰他哪根脆弱的神经了,就跟她闹脾气。譬如上次喊“狐媚子”那次,岁岁把她赶下车,书包从车窗里丢出去,他开车吱唔就走了?!一句话不叫人说,跟个孩子还任性!
子牛不招惹他地自己从他身上爬下来,哪知岁岁却把她腰一抱,“你考别处吧。空军那么多,计无双把你弄哪儿去都行。”
子牛睥睨他,“为什么。”真的,小子牛遇着的这些大小人神,哪个像他这样难搞的?子牛总记得“狐媚子”那次,还是自己先哄的他。有时候岁岁的眼神那个纯真执拗,子牛甚至觉得他会不会也是个天使,所以对他格外能忍。
岁岁抱着的手又一松,烦了地往一旁看,“叫你考别处肯定是为你好。”
“那你倒说说怎么为我好啊,”子牛反倒抱住他摇,岁岁挣,子牛一看他耍脾气,有时候又觉得特别可爱,黏上去捧着他的脸又要亲,岁岁躲,子牛追,最后又跟闹着玩儿似得被她得逞,瞧岁岁揪她后衣领那劲儿是超烦的喏,但是吻着吻着就变成拥得有多紧——这件事就这样闹过去了,岁岁却落下了心事。
如果没有师父打招呼,有梁吉这茬儿,岁岁管她考哪儿。麻烦的就在这儿,空1这次招飞最好的位置就是“黑天鹅大队”,只有一个名额!岁岁再不愿如此,也得照办,相当于这个位置已经被师父内定了,就是梁吉!
可你再看看计无双的气势,他是会叫这个位置旁落的吗!一定给子牛。且,他还非要子牛硬考上!他这十足的自信,也来源于他对小子牛的自信。
于是啊,这后几日,岁岁再跟子牛混一处时,不停地叫她报别处。子牛好性儿时,跟他闹着玩儿一样“要你管”把他整生气了,又去哄;不好性儿时,“现在说这有用么,我都参加体能测试了,成绩又不差,我非要考空1。”搞得好,把子牛的别扭性子也招惹起来了,能怎么办,冷战咩。
也确实,子牛参加了空1的体能测试,样样优秀,极具竞争实力!全程,无双看似都没参与,连去京西基地测试那几天,子牛都是独自前往,背着大包儿提着桶,因为那边宿食全军事化,连生活用水都得自己打!其实,无双哪有可能不关注,子牛的每一项成绩出来,首先就报到千里之外还在季凉基地的无双跟前来,面对如此优异的数据,无双除了为她高兴自豪还能如何!
周四,是本次招飞最后一个重要环节展开的日子:面试期。
子牛一早儿从宫里出发,
走前儿,子牛穿着统一的中蓝色学员制服(没有任何肩章)——那几天去体能测试穿得也是这套。在镜子跟前自己梳辫子。
玉叶说,我来梳吧,
子牛遂坐在镜子前,玉叶给她扎起独辫子。
玉叶经常给她扎头发,不过通常都在床上,子牛上学时起得早,玉叶还没起床呢,不过一定会坐起来给她扎头发,边梳辫子边交代几句。
“看我们子牛多精神。”一旁,张纯笑眯眯说,子牛笑,仰头望玉叶,“我会被录取么,”
玉叶优雅的手给她缠上橡皮筋,“肯定会的。”
玉叶眼里,他的小子牛什么不行?不行也能行!
子牛来到国防大,
被人带路来到办公楼四楼,
一个小会议室里,已经有一个小战士在里面坐着了。
只剩她两儿了,
“你好,”小战士先微笑和她打招呼,“你好。”子牛礼貌回应,
“我叫梁吉。”
“我叫贾子牛。”
小战士干干净净,口齿清晰,站如松,举止行云如水,感受上有大家风范。
当然,也很有亲和力,几句话两人就熟识了一般,聊开了,聊起了最近热映的一部电影:
当人类以为自己是这个星球的主宰时,问题接二连三发生。人类自相残杀仅是个初级问题;物种灭绝,我们一支独大是中级问题;当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星球终将不复存在时,人类才知以前所有的努力不仅白费,而且徒劳。从哲学上讲,拯救地球就是拯救人类自身,如果我们还有灵魂的话。故事由此展开。
“咱们天朝几千年来少有科学意识,近现代的各类科学都是西风东渐。尽管现在九年义务教育把数理化排在前面,但科学与科学意识相差甚远,理性与感性之间有一条鸿沟。在我们先人不懂科学之时,他们凭感性也写出《山海经》中的女娲补天,夸父逐日,精卫填海等神话故事,这些故事,至今仍被国人津津乐道。但这些演变不成具有科学知识与逻辑的科幻故事,对于受教育的一代人中,看看严谨的科幻片,补充一下科学养分,看电影会事半功倍吧。”
子牛连连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愈发有了佩服之感。
☆、4.139
但是,接下来的“惊诧”对子牛而言还真是一串接一串。
“报告。”“报告。”梁吉和子牛先后进入面试室,如新兵一样对在座的面试官敬礼,结果,
子牛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最右侧的岁岁!
一怔,不过良好的心理素质并没有叫子牛表现出异样,依旧站得笔直,精神状态特别好!
却,
接着第二“惊”就来了,
正中的一个军官当场就宣布,
“梁吉,你被录取了。”再看向子牛,“贾子牛,你表现得很出色,也希望你再接再厉,欢迎下次还有机会来报考我空1‘黑天鹅’特种大队。”
子牛表现得真好!
她才15岁啊!
向在座各位深鞠一躬,她只是参加了军训,并没有正式入伍,所以不适合行军礼。转身,依旧腰挺得笔直,出来了——但是,一转身过来,小子牛终于是忍不住鼻酸,眼睛红了,要掉眼泪。不是因为输,说了,刚才一小会儿交往她也很佩服对手,只是,不可思议不是?难道面试就真这样“一眼而面”?!输的太莫名其妙不是,为了这次面试,她还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叫玉叶一遍又一遍模拟考官会提出的问题……
“子牛,”
子牛听见后面岁岁在喊她,
子牛头也不回,跑起来,终于是掉了泪,可她绝不想叫岁岁看见。这才真跟他无关,她不想叫他见到此时她的不甘与委屈,好似是埋怨他造成的一样……
“子牛!”
这真是岁岁头回主动把她抱住!
从后面抱住后,子牛也没挣,就两手捂着面,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子牛说不出话来。
岁岁老早就想过这一遭。昨儿他想了一晚,决定,到时候不管子牛是怎样的情绪,他绝不管,任她去。
但是,想和做真不是一码事,
真当看到子牛是这样的表现——出乎他意料的,这样理智,讲纪律有克制的好孩子!——岁岁当即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追来了——
他离场肯定是有理由的,加之这还在教学楼里,岁岁抱着她肯定不能久待,疾步往人少的地方去,但是,迎面就听见脚步声,岁岁没办法唯有抱着她随手拉开旁边一扇门就进去了。
这是一间放杂物的小储物室,空间很狭小,里面又没灯,合上门就是黑黢黢。
岁岁把她放下来扳过来,手往上一抹,要扒开她捂脸的手,结果摸着的,都是泪,“哭了?”
你问什么,你手上都是湿的,还问?可岁岁就这么个百分百直男,“哭什么呢,这个没戏,还有别的能考么,”你看看他说的什么话!但是,岁岁动作是温柔的,搂着她的腰,掰不开她的手,就轻轻拍她的背后在扒扒她的额发,还去抓她的马尾辫轻轻往下捋。
“跟你说实话吧,我就是主管这次招飞的,早知道这个名额你拿不到,所以我早跟你说了叫你考别的呀,你非不听我的——你看这个面试,哦,也不是走过场,其实你和梁吉从被领进等待室,面试就开始了,我们在外面进行了观察考核,说实话,梁吉在表达上比你更出色——”
最叫岁岁没想到的,子牛此时在听呢,因为感觉她点了点头,岁岁低头一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所以就算名额有内定的成分,人家也是凭真才实学拿到的这个名额,知道么。”
“知道。”小子牛的吭声里还有哭音,岁岁听着也是心啾啾的,
给她抹了会儿泪,
突然说,“要不,给你亲亲……”还没说完,子牛两手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就亲上来了,这算是岁岁初始阶段最情愿的一次了吧,因为一开始就张嘴了,所以一开始就吻得很激烈。
虽然他说的话子牛都听进去了,但是毕竟是失败了,那还是很受打击的,关键是她还有个面子问题。别说玉叶无双对她有信心,这回,她也是认真投入,很有把握地一步步过五关斩六将走到这一步,没想,pass得这样快……
又想到面子问题,这时候饶是跟岁岁吻得这样激烈,脑子里也没半点“浮想”,老是“被唰下来了,被淘汰了”,鼻子又酸起来,流眼泪……岁岁热乎乎的呼吸在她耳朵旁,“怎么还哭呢,”直男就不知道怎么安慰好了,但是,这些时培养起来的亲昵感还是促使岁岁不由自主去亲吻她的脸颊,眼睛,子牛呜呜也开始吻他别的地方,两人交颈相靡,相依相偎,一时,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忽然,
外头好像驻足了一些人,
“今天的大扫除是这样……”
原来是清洁人员在外头估计开个小碰头会,分配打扫任务。
这是个杂物室,估计就存放着清洁工具之类,一下子可把交颈相偎的两个人吓惨了!
子牛紧挨着他的脸“怎么办,”几乎无声,此时,岁岁也慌,但是刚还是刚,他拍拍怀里的子牛,“没事,我来说。”也几乎无声。
都感受到有人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了,
岁岁像守护着自己心爱的东西,挺身而出,将小子牛护在身后。子牛也配合着像耍杂技地从前头抱着他的,一溜儿,变成后面抱着他的腰——
那简直聚精会神地就注视着那门把手哇,开始转动——半圈——子牛的心都提起来了!
突然,不转动了,
外头的声音远离,
你说是他们的运气吧,明显听到外头有人喊,估计是喊这个人的名字吧,那人一招呼,走了——
有那么一刻,子牛和岁岁仿若“合二为一”般静止住,呼吸达到同步!——两人似乎都忘不了这种感受,直至隔了那么四五秒,才又同时呼吸顺畅,子牛后面紧紧地抱着他,岁岁安慰地反手拍拍,“你等等我,我们一块吃午餐吧。”子牛点头。
交颈复同心,白石青松在。
估计两人都为那一刻“同呼吸同命运”的感觉震撼到了……
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哟。
☆、4.140
也没找多大排场吃多讲究,小烧烤摊儿,点的大多还是素的,老板今天派啤酒,给他两一人一罐。
子牛心情不爽,拉开就喝了。岁岁遂也拉开,子牛横他一眼“你就别喝了,还得开车。”
岁岁已经放嘴边倒进去,“不开车就是。”
这下好,
她解酒消愁,
他陪她。
一罐下肚,变成一罐罐下肚。
酒穿肠过,着实有一时间麻痹一切、大快人心之功效,子牛用筷子敲一下啤酒罐,“他们说这味儿喝得跟马尿似得,你觉得呢,”
岁岁淡定,他还挺喜欢吃这烤的花菜,已经吃两串了,“那是有点像,马的年排尿量高达二千一百二十斤,远远抛离了猪和人,一匹怀孕母马的日排尿量更是高达六斤;啤酒呢,产量估计也高于其他酒类吧,就我所知现在年度啤酒产量已突破二千万吨,取代老美成为世界啤酒生产和消费第一大国了。”
子牛哈哈笑,“要得要得,是这么说。要像你这么比较,我还可以补充,生化科技发现孕马的尿液里含有丰富的雌性激素,是制药及化妆品生产行业的主要原料,中医偏方还说,以白芨汁加马尿涂脸,能让人皮肤白皙紧绷。啤酒也有类似功效呀,它含有酵母菌、活性酶以及人体必需的十七种氨基酸和十多种维生素,要不白瞎了‘液体面包’的大名。”
小子牛又恢复活泼嘚啵嘚啵,岁岁不懂这些,他又从没学过理科,听天书一样也没反应,就是停下吃花菜,又喝了两口啤酒,心想:还有一点不想跟你说,将啤酒比于马尿,主要还是因其形似。准确地说,相似点在于正在排出体外的马尿和正在倒进杯中并形成泡沫的啤酒。
岁岁这么想,是因为他亲眼见过马撒尿,在色泽的纯正以及泡沫浓郁这两项主要技术指标上,与啤酒并无二致,且情景堪称壮观(插一句,记得有则旅游广告提到:井冈山的主要景点中就有一处叫作“马撒尿”的瀑布)。至于味道岁岁就不很清楚了,不过据他曾经以一星期喝五天马尿这一家传秘方进行了有效减肥的朋友说,马是食素动物,所以排泄物不臭。他知道这些不能跟对面这小姑娘说的,这丫头歪得很,不怕她自己去真喝马尿减肥啥的,就怕她逼着他喝马尿“尝鲜”!
谁说啤酒就不醉呢,
说啤酒不醉人只是某些人的自我安慰罢了,譬如小说《一个啤酒主义者的自白》中说,他之所以酷爱啤酒并且只喝啤酒的技术原因,就是“啤酒可以狂饮”。
是啊,不管胸中淤积有多少块垒,血液中蠢动着多少酒虫子,当啤酒一口接着一口奔流直下,别说麻醉,块垒先自就变成了豆腐渣工程,至于虫子嘛,就是淹也淹死了。不过,畅流的金色河流中毕竟有酒精的暗涌,量变造成质变,啤酒一样可以喝醉。醉了一样可以乱性。
酒酣胸胆尚开张,意微醺,又何妨,
地下车库里,上了车,这里太安静了,此时,两人的心情也太拥挤了,子牛爬到他身上趴着,
仰起头,唇抵着他的下巴,“岁岁,我晓得你今天破大例了,你轻易不喝酒的,可还是陪我了,”
岁岁好像还真有些羞意,不自在地往旁边看,子牛密密麻麻地亲上去,竟然又带点哭腔,“真不是我矫情,今天我真的很难受,我太自信了,我觉得我会赢……”哎,子牛现在还过不了这道坎,因为她晓得无双,玉叶对她寄予了多大的希望,他们那么坚信她会凭自身能力被录取,但是,她还是败了,叫他们失望了……
岁岁稍转过脸对她,垂下眸看她,“要不,我去改改。”
子牛忽然狠狠捶他一下,“我是那意思吗!”
“那你什么意思,”
子牛自己也觉得自己别扭,但是,几罐啤酒下肚,真只有一时的快活,解不得愁,化不去不甘呐!
子牛揪着他的脸,都把岁岁揪疼了,狠劲儿地吻呐,一时,真把岁岁吻搓了火,是的,怒火!她太难伺候了,这样还不如意,还哄不好?
岁岁突然紧揪起她的下巴,反客为主,那个吻得凶猛呐,酒酣胸胆尚开张,意甚怒,又何妨,
这一时的搓火,星星之火是可以燎原的啊!
温度在上升,
醉意在恶化,全化成了欲意……
玻璃窗渐渐模糊,直至完全看不见,车的摇晃越来越厉害,可见,啤酒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还可以狂欢。
“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昨天遗忘啊
风干了忧伤
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生命已被牵引潮落潮涨
有你的远方就是天堂”
可别把此时回响在小子牛脑海里的旋律想成凤凰传奇那首《月亮之上》,尽管歌词一样,但是人那首太欢快了,此时小子牛脑海里的旋律可要阴郁凄惨得多!
她看见自己背骨一个血红的大窟窿,
她躺在血泊中,
身下的血,是她自己的,因为还在汩汩往外流,她的六翼被连根拔起得惨不忍睹,羽毛飞散,飘飘落落,大部分沾地即染成了血红,那个可怜的子牛已经没有哭的力气了,她眯着眼,呆愣在那里,像懵懂孩童一样望着自己的羽毛降落,忽然,
她被人大起一脚,像足球场上中场大开一脚要射门一样!
她被狠踹了下去!
迅速降落,
画面如长距离镜头一般逐渐拉大,
她看见,自己像个小红点儿,从月亮下坠下……
“啊!”子牛突然凄厉的惨叫,也惊吓到岁岁了,岁岁还和她连在一起,也顾不得,使劲儿摇晃她,“子牛子牛,”子牛浑浑噩噩仰头往后倒去……
“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昨天遗忘啊
风干了忧伤
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生命已被牵引潮落潮涨
有你的远方就是天堂”
笑话,
哪里是天堂,
根本就是最最残忍的地狱!
☆、4.141
而此时,岁岁也在天堂与地狱间徘徊。
裹太紧了,那种接近窒息的愉悦,但是,子牛的面庞出现的是,一种接近死期的惊惧!
必须弄醒她,
岁岁狠狠咬向她的脖子!
子牛“哇”一声哭出来,岁岁经历一声闷哼,终于松弛下来,再看向子牛,她靠在方向盘上,以一种特别凄戚的眼神哭着看着他,“我不考空军了,我再也不坐飞机了……”就这么不住喃喃。
岁岁倾身抱起她,拍她的后背,子牛呜呜哭得特别伤心,岁岁尽管狼狈着,也顾不上,一直安慰着显然还在迷迷糊糊的她。
而这时候,北方最大的军事基地季凉正在开展近一两年最大规模的一次全军种登陆演习!
无双沉着脸坐在总指挥室总控台右侧的一张椅子上,见者都看得出他心情极不好,连上前与他汇报的人都十分小心,生怕错说一个字。
张恳走进来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无双口气很严厉,“叫他进来!”
只见空军总司令饶继光风尘仆仆一身戎装走进来,这次演习重大,老头儿亲自上了一线。
“计主任,”
无双丝毫不给老将面子,起身就是一顿轰,“看看你带得队伍!沆瀣一气!以后选拔人才还搞什么层层筛,干脆回到老封建时代,谁谁谁一个红签子下来你们照办就是!”
饶继光面红耳赤!
主要是无双这顿吼真十足不给面子,
看看这一总控室坐着站着走着忙碌的人,全看过来!……虽然也就那么几秒,赶紧又都转过头去各司其职,也十足叫老将军丢老面儿了!
饶继光是老臣,一开始无双刚起势时也曾经十分瞧不起他,但是经过一系列事,饶继光完全被计无双的谋略心胸折服,对他臣服至极,坚决拥护他,成了无双忠心无二的肱骨。
饶继光印象里,无双当众发这样大的火都是头回!何以冲自己?
“您有气,也请先熄火,什么事先叫我弄明白,我才好判断我有什么错儿啊。”老将算沉着了,无双沉了口气,轻轻点头,抬手摆了摆,明显压住了些火,“我也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是呀,
无双是真气到了心里,主要为他的子牛恨呐——子牛落选,无双这边第一时间就得了信儿,不止这些,连当时面试,主面试官对子牛说得话,一个字儿都没落地传到他耳朵里!
这叫啥面试?!
到要问问,面了吗!面了啥?!
也就一会儿功夫,内幕挖出来了,更是激起了无双的怒意:他们这是耍谁玩儿呐!
子牛的努力,
子牛的付出,
谁比无双更清楚!
他要是也想玩这些腌臜破事,还用得着他的子牛这么“配合”着他们争得头破血流!无双就是觉得自己及子牛都被羞辱了!尊重这些“立规矩”的人,结果,被这些“立规矩”的人耍了!
原来,他芒岁一早就内定了人选,什么意思啊?好大个阵容陪他玩个热闹啊!最要不得,是以牺牲他的子牛为代价!
所以可想而知,无双压得住火气吗,且,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空军还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从上至下要员都是他的人,结果,被这样戏耍了!
可想,饶继光听说了这件事始末,也是极气愤!虽然讲事情的时候没有提及子牛半分,但是这种“内定”最叫老将军痛恨,坏了规矩啊,特别是在纪律部队,今后如何治军?难怪计主任这样生气,饶继光也诚恳接受了刚才无双那顿怒火,立刻做出检讨并表示一定彻查到底!
无双这才放缓口气,
他拍拍老将军的胳膊,“老饶,这件事咱们就算承受再大的压力也得把这股子歪风邪气整治下来!”
老将军连连点头,目光坚毅,“必须!”
好咧,
你看看有多雷厉风行!
老饶出了前线总司令部,乘黑鹰直接飞回了京城,空军总部当即召开紧急会议,做出了一系列决议!
这边,岁岁还怀抱着受惊吓的小子牛安抚着,问她怎么了,她说她看见自己从月亮上摔下来了,岁岁就揪她,你也是邪门不,跟我干这事儿你做噩梦?
子牛直摇头,可又不晓得怎么跟他说,难道说每次和他接吻自己就能胡思乱想,看来跟他更进一步亲密,看到的更清晰,更不可思议?会吓坏岁岁的,接触这长时间,子牛何尝又不慢慢了解岁岁了,他跟自己一样敏感娇气,甚至更甚!
这下,子牛更得霸住岁岁不放了,他比她还神秘!为什么一起时她见到的画面那么真实!子牛当然还想看到更多……
岁岁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岁岁也累了,本来不想管它,可这持续的振动,一直没人接熄了会儿,又开始振,不得不接起来,“喂,”岁岁的声音太性感了,浓浓的滟懒,随着听来,岁岁的眉心愈蹙愈紧,最后极厌烦的,“撤销就撤销!随他们!”话儿,又多么孩子气啊。
岁岁是吃佛饭长大的,却丁点没有培养起来吃苦耐劳或容忍的精神,在庙里,心经对他严格要求,他是面上顺从心里叛逆,一回到家,全家从上至下把他当小佛爷供着,也不比小万娇惯得少了,要怎样就怎样,也没多少个约束了。
岁岁确实和子牛一般,有极强大复杂的精神世界与自我需求,加之如此成长环境,别扭难免。
电话往旁边座位一丢,岁岁又掰起她的下巴,“计无双为你发大火了,这次招飞的人一窝端!包括我。”
子牛一下坐起身!
“不是,梁吉也确实优秀!”
岁岁倒像卸下个包袱,彻底放松靠向椅背,悠哉哉,“这我可管不着了,反正我被撤职了。”
这之后啊,岁岁的“不思进取”日益显现,人们才惊觉:岁岁的“叛逆期”来了!
这还真是来的晚呐,
岁岁的“青春期”一样的“叛逆期”,来的这样凶猛,叫本暗潮涌动的大紫阳宫更渐渐失了稳定……
☆、4.142
无双走进来,看见子牛坐在桌边,玉叶正在给她掰鲜肉月饼皮和肉中间过渡层那块儿喂她嘴边吃。
子牛爱吃包子,可也不能老吃包子呀,玉叶的小厨就想着法儿的弄些类似可口的给她吃。
滇式、广式及苏式的某几款月饼里都有火腿,尽管火腿也是肉,不过,唯独鲜肉月饼的馅,是像肉包子那样,完全由一大团鲜肉构成,馅是肉馅,皮是酥皮。
子牛肯定爱吃哟,刚出炉的鲜肉月饼,从烤锅上铲起,隔著薄薄一张纸,指尖感受到温度的同时,一股销魂的香味也钻进了鼻孔——或者,把这两种感觉互换,让鼻子感受温度,让香味钻进指尖。层层叠叠的酥皮,说它软,却隐含著几分酥;说它酥,又潜伏着几分韧,这种粉粉嫩嫩、七荤八素的特殊口感,很迷人。
鲜肉月饼的个头都不太大,肉和油酥恰到好处的融合,是烘焙鲜肉月饼的核心技术,过之则就干,不过则不熟。鲜肉月饼最好吃的部份,不是皮,也不是肉,恰是皮和肉的中间过渡层,因为肉汁基本上都被锁定在这一层。无双一看玉叶专剥这一层出来喂她吃,就知道玉叶这几天又有几惯她了。
她被刷下来后,无双一直没赶回来,一来军演离不开,再,事儿都办得顺顺利利,想着也不会有问题呀。却,恰恰问题就出在子牛身上。
这次全军都做出通报了,空军军部决定重新启动招飞工作,子牛也可以按照程序再次报考。但是,叫她去,子牛是死也不去了!
电话里,无双跟她嘴巴都嚼烂了,保证这回报考公正公平,可子牛这次非常不听话,就是不去!
她看见他进来了,也不理,还别过头去。
玉叶也看他一眼,轻轻摇摇头,示意别再提这件事了。
无双晓得老主儿这儿是说不得这件事的,且不说她这犟,他一提,她保准炸,她一炸,老主儿就得把他不得了,得吼死他!
“来,再吃一口,几天都没吃好饭了。”玉叶就是心疼地喂,子牛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说病了?检查来检查去好好儿的,可就是精神特别不好,总怏怏的,饭也吃不好,睡得也不安稳。
所以听到这些,无双只能匆匆赶回来,看看这孩子到底咋了。
无双走过来,弯下腰,笑着,“这是怎么了,又贪玩了是吧,走,咱们飞飞去。”说着去牵她手,哪知,子牛手一甩,“不去!再也不飞了!”
无双顿那儿,手还维持要牵她的样子,神色稍沉了些,“别这么任性好吧,一次失败就变缩头乌龟了?也太叫人瞧不起了吧。”
子牛眼睛渐渐红起来,一下抽泣起来,转身躲进玉叶怀里,“我就不去!就不去!”
玉叶赶紧紧紧抱着,摸她的头俯下挨着,“好好,不去不去,”果真又去训无双,“她不去就算了,你逼她干嘛!”
无双直起身,一脸无奈,“您不能这么宠,她这无缘无故的……是为什么总要给人个理由吧,”无双忽然沉下脸,像突然想到了,“是不是那天面试有人说你了,”
玉叶一听,也极重视起来,还在轻轻拍她,稍挪开些,“是不是那天有人说你你才这样……”
子牛仰起头,泪哗哗的,“不是不是,我,我就是做了个梦,掉下来了!我从天上掉下来了!”又蒙进他怀里哭,这一听,玉叶嘴里“哦哦,那就不去了,我们子牛是真害怕……”眼睛却是看向无双,十分严厉,那就是“你再逼她试试!”
无双只能苦笑,虽然心里也是恍然大悟,看来她这番别扭是心理真受伤了,不过,也愈发痛恨芒岁起来,看看把他的子牛伤害成啥样了!
晚上还是跟无双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
子牛还呕着气,噘着嘴巴望着车前,
无双先下车,拐到副驾这边,拉开门,一拍手,“来,抱抱。”子牛这才扭过头,不晓得几啫地抬起手投入他怀抱里。
紧紧搂着,无双边亲她边进了家门,
也不说话,直接进去洗手间,
坐在马桶上,一手拧开浴缸的热水开关,雾气渐渐腾起,
无双亲她,解开她的衣裳,这边也再打开冷水管,调好水温,放进水里,子牛鸭子坐里头,啾啾抬头看他,无双边解开衣扣,也把头伸过去,子牛双手搂着他脖子,也没间断亲吻……
水做的子牛啊,
水里,他的轻声细语里又嘤嘤哭,算是彻底倾泻了自己的委屈与害怕,“好了,咱不考空军了,可飞机不能说不坐就不坐,这代步工具不是,哦,我这一天到晚去外地,你就不来找我了?像季凉这么远的,坐车七八个小时,你坐得住我也等不了啊……”
子牛这才点点头,“我坐飞机。”小毛毛一样嘟嘟,无双吻她吻得心疼极了,“我们子牛这次是吃亏了……”
好吧,谁叫她吃的亏?账肯定算在岁岁身上了。
但是,岁岁这头就安生了?
不,说过,岁岁的叛逆期来了,这才叫人知道,他有多难缠!
“你去不去!”
“不去!”
“你这孩子!岁岁,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不听!”
整个怀仁堂瑟瑟发抖!
元首夫人和她的大驸马吵得激烈的……底下人哪个不大眼圆睁!这样的芒院长第一次见,针尖对麦芒地,不,应该说像个坚决不听话的孩子,跟夫人一句顶一句!这样的夫人何尝又不是第一次见,心经啊,女神啊,菩萨一样淡定的人儿……气得声音都抽尖儿了!
岁岁这样,作为他师父的心经虽然气晕了,到真不是第一次见!
谁又知道元首夫人心里的苦,
上回,宫里人纷纷议论小万有多胆大荒劣,打了岁岁,只有心经心里清楚,小万算什么呀,岁岁才是个混账头子!打得好!
太平宫里人都说他听话,连他家里人都说他虽说脾气古怪,但毕竟乖巧,乖巧个屁!
这小子从小叫她呕了多少气!
阳奉阴违的祖宗!
会做表面功夫的祖宗!
不过,今天是“更上一层楼”了,起码以前他不听她的话,还放在底下,今天是彻底掀天,这坏蛋孩子,真要气死她的样子啊!
☆、4.143
心经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扶手,气死地望着她这劫数徒弟,“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怎么没听话,你叫我录谁我就录谁了。”
“梁吉本身就很优秀!”
“我没说他不优秀。”
心经气得捂住心口,一手抬起指着外头,“你现在就去国防大复职!”
“不去!”
哎,外头听着的人都直摇头,又来了,一个循环再一个循环,夫人“你去复职!”岁岁“不去!”几个回合了。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夫人终于爆发,一下起身,哎哟,有些晃荡,她一旁的老嬷嬷赶紧扶住了她,岁岁转身就往外走,这是不听话到底的意思了,老嬷嬷在后面喊“岁岁!真把夫人气出个好歹可咋办呐!”又招呼其它的宫人,“去拿药丸!”或许见宫人手忙脚乱,一时找不到,又喊“哎,在那本《圣仙成就传》旁边!”
哎哟喂,
本来犟脾气的岁岁已经走出门槛了,顿时停住脚!
圣仙成就传?
真有这本书?
岁岁可没忘子牛几次氤氲里喊这本书的名字了!
见岁岁驻了脚,嬷嬷终是放下心,低头看夫人,心经呼吸也平稳些了,嬷嬷低头轻语,“您也息怒,好好说啊,岁岁这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越激越犟。”
“劫数!”心经多恨地叹了句。对这个唯一的徒弟,心经肯定又恨又爱,她身边所有高僧哪个第一眼见到岁岁不感叹:有佛性!但是,唯有她知道其中的苦,狗屁佛性!岁岁就是这个单纯傲娇的样子迷惑得住所有人,其实,就是个难缠鬼,别扭精,甚至,神经病!
“岁岁,来来,师父好好跟你说。”是了,心经都没有意外,往往最后要妥协时,口气必须和他那群惯他到天的家人一样,像豁哄个孩子。
岁岁又跨进门槛来,你知道,完全为了那本《圣仙成就传》,但,不完全为子牛,因为岁岁也十分好奇到底是本啥书啊?
岁岁靠在车里听广播,
正在说“改革这些年”,
里头一个中年大叔饱含深情地说:
“这四十年,对于我们这一代人几乎是最有价值的一生经历。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7*年,我还没有结婚,踌躇满志,精力旺盛;打篮球跳起轻易能摸到篮筐;那一年,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我没坐过飞机,也没有出过国,只有充满肌体的荷尔蒙无处释放。写作是那一代人的唯一出路,改变命运全凭一支笔,全国十亿人千军万马地在走一座独木桥。
77/78两级高考录取率仅有2%;那一年恋爱要偷偷摸摸的,结婚还需要单位批准,街道同意,商店凭结婚证特批卖你一个大衣柜。那年月,没有未婚同居,更别提奉子成婚,未婚先孕几乎是个人的灭顶之灾,打胎要单位介绍信,避孕套是单位计划生育委员掌控要发你几个,这虽然免费,但很尴尬。
那年月,男人谈论最多的是吃,女人谈论最多的是穿,男人吃一顿大饭会吹牛几天,女人买双新鞋会全单位的人来试穿效果……”
岁岁听着听着,像穿越时空回到那个年代。有时候他挺羡慕那个年代,物质匮乏,但精神单纯富足,不似现在人心浮躁,物欲横流……
看见小子牛走过来,岁岁微起身,今天是他追小说的日子。
子牛拉开副驾门上车来,
岁岁注意到她眼睛又是红的,像哭过。
“又怎么了?”看看岁岁这低情商的直男思维,子牛在他跟前算哭得少的,可岁岁就觉得她好哭,一点事就哭,简直不可理解。
子牛把书稿从书包里捞出来丢给他,头扭一边去,注视着车窗外也懒得跟他说话模样。
岁岁疑惑,可也厌烦招惹这样的她,上次哄她岁岁自己喉咙都哑了,简直受罪。岁岁拿起书稿马上沉浸其中,读起来。
忽然,还是听到小子牛一声压抑地呜咽,岁岁抬眸看她一眼,
看见她窝那边偷偷抹泪,
岁岁想不管她,可再投入专心却怎样也专心不起来了,只有把稿子放车前,回头问她“到底又怎么了?”子牛看来来了劲儿,肩膀抽得更厉害了,岁岁伸手去拉她,果然看见这丫头又是一脸泪,岁岁把她拉过来,“来来,我看完了,”那意思就是可以开始吻了,希望能叫她不哭,哪知子牛还哭更狠了,岁岁声音也大了,“你倒是说话呀,老哭老哭特影响心情知不知道!”行动上已经把她抱过来,手老大劲儿去抹她眼泪,子牛抽泣地说,“我考砸了,四月考才上本科线,离一本差远了,”越说哭越狠,岁岁以为多大个事儿呢,不过再也不会说出这样低情商的话了“那怕什么,我就不明白你这非得硬考是为啥!”他就只“哦”了一声,然后变成轻轻拍她,说明这段时间岁岁也确实看到她的勤奋努力,晓得“硬考”对子牛的意义。
等子牛这劲儿过去,子牛抬手扒过他的脸,亲上来,岁岁虽嘴上嫌弃说“鼻涕都没擦干净。”可还是和她黏上了。子牛越吻越狠,越吻越来劲儿,就在要“霸王硬上弓”时,岁岁忽然大力拉开她,“我不想再在车里了,太不舒服。”呵呵,此时这情景好玩儿呢,岁岁烦,子牛愣,反过来了。
子牛说“那上哪儿,”
岁岁眯着眼摸她的头,
忽然,真的一抹狡艳的神色从眉宇划过啊,“咱们去九胡同吧,”
子牛第一反应就是“你敢?”
岁岁嗤之以鼻,“有啥不敢的,”
子牛倒有点担心,“那边听说查得频繁,一搞就有人抓剽……”
岁岁一挑眉,“这不才显得刺激,你不敢就算了。”
子牛今天也是伤心大发了,急需刺激降低失败感,“谁不敢!走!”
两人开车向九胡同去了。
九胡同,几百年的红蹬区了。
岁岁是个性情中人,既然要体验银,就该去个最正宗的地方!
☆、4.144
车停在路边,外头就是灯红酒绿。
“去哪家呢,”子牛问,
岁岁已经拿出手机,“查查呗,”
“查什么,”
“查哪家火,”
“这怎么查,”
“查公安系统要求整改次数最多的……诶,你揪我干嘛!”
子牛煨过去,“你贼咩。”嬉皮笑脸的,真没看出来,个死岁岁看着正儿八经的,整起这些混蛋事还蛮有头脑。
也得亏他有权限,通过登录宫里的内网进入公安系统查询,一搜索,一家叫“鹤庭”的杠杠地遥遥领先整改榜!
嗯,才说他贼,可真到地儿了,岁岁怂了。
他也没说不进去,就是坐在车里半天不下车。子牛烦了,“孬种!”自己先下车了,岁岁这才从那头驾驶位下来。
岁岁这个颜值高,肯定没穿军装,不过上头一件白衬衣,下面还是军裤。一看就是贵族青年,且,特别显贵那种。门口的门童看他老半天了。
子牛这时候也有点羞怯,这才发觉自己穿着校服外套,赶紧脱了,掉头往车窗里丢。岁岁扭头看她,子牛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腰,自己躲他身后却使劲儿推他“进去呀。”岁岁烦躁地拉开她的手,主要是他觉得门口这么扯也有点丢人,干脆大方点,他牢牢牵起子牛的手,很平静地对接待过来的人“最好的房间。”
进来了。
两人像进入了新世界!
子牛首先被那张超大超圆的床所吸引,走过去先手按按,床如波浪一样晃动——水炕诶!子牛兴奋地跳上去,边喊着“岁岁,快过来!好过瘾喏!”
而这边岁岁也有他的探索,
见他一直站在那边一个柜子前,子牛起来走过来,“什么呀,”
只见岁岁手上拿着个像螺丝钉一样细长细长上头还有间隔坨坨的东西,开关一开,像条蛇直扭。
岁岁把她拉过来面对面抱着,将这玩意儿抵在她定眼处,“这么用。”
子牛顿时脸红,直扳,“滚,你又知道。”
岁岁挑一眼柜子前的说明,“上面写的。”又拍拍她辟谷,“一会儿我们都试试。”
“滚!”子牛跑了。
岁岁看她一眼,视线又移回手里的玩意儿身上,笑容快活,也挺邪气的。
好咧,
齐活了,
真全试了个遍,
把小子牛折腾的,
把傲骄岁岁折腾的,
这里服务是特别好,吃喝不愁,隐私不愁,两个别扭货撒了欢儿地堕落啊……此后,这里就变成岁岁追小说的地方,子牛甚至在这里现写,想想也是,多么现成的素材啊。
好咯,玩疯了总有“心惊胆跳”的时候,有次,他们差点被查黄的逮了!
小万走后,斤澜消沉了老长时间,最近才振作。
这天他正在“元许居”听戏,
智取威虎山,
杨子荣伪装成奶头山惯匪胡彪上威虎山投奔座山雕,献出秘密联络图之后,座山雕大喜,封杨子荣为威虎山“九爷”,还特地命八大金刚陪同九爷到威虎山自办的花寨耍乐。就这段。
关于这“花寨”,长篇小说《林海雪原》惜墨如金:“这花寨是安置抢上山的良家妇女的几间木头房子,专供匪徒们蹂躏糟蹋。目前还有二十七个民间妇女,被押在花寨里,她们已受了一年多的痛苦了。”
一为文字,便无足观,要是变成戏,这“花寨”就有点看头了。
问题是,面对受苦受难的阶级姐妹,身为工农子弟兵的杨子荣,此刻既不能有所为,又不能因无所为而暴露了自己的“共军”身份,急中生智,只见那杨子荣点上一袋烟,再次不紧不慢地施展了独门的“忽悠”功夫,从“花寨”日常所用的香粉、胭脂等化妆品谈起,一路忽悠到山西刀削面,再从刀削面忽悠到大马哈鱼。
老杨问八大金刚,大马哈鱼,知道不?八大金刚答,知道啊。老杨又问,那黑龙江、牡丹江一带的大马哈鱼,是从日本海游过来滴,你们知道不?忽悠至此,虽渐有时尚杂志的味道,但基本靠谱。
看戏的斤澜对陪同的玩伴玩笑说,“老杨还可以这样忽悠:在日本,大马哈鱼它不叫大马哈鱼,小鬼子管他叫三文鱼。吃起来,小鬼子们一手托鱼,一手持刀,削成极薄极薄的蝴蝶形状薄片,生生的就飞进了小鬼子的嘴里。哦,小鬼子还有一好,就是把三文鱼做的生鱼片摆在一个光定娘们身上吃,那叫‘女体盛’,知道不?听说昆明那疙瘩就有。我看,今年咱威虎山的‘百鸡宴’,干脆改‘女体盛’得了。”
斤澜装腔作势的,学得跟戏里还好!
一桌儿哈哈大笑,这圈儿公子爷各个儿多才多艺,懂得多懂得杂,有的是鬼话呢。
这时一人进来在一位耳边低说了几句,那人就起了身,“哎,得先走了,九胡同那边有任务。”
“又抓剽去了,可得劲儿。”
“多了就没意思了。”
“慢着,我也去瞧瞧。”斤澜也起了身,“哟,您这是多长时间没凑这热闹了。”
斤澜撑了个懒腰,
“无聊呗,刚看见这‘花寨’,就想起咱九胡同也老遥远地没去光顾了,现今是啥光景呐……”
“走走,一家家逛,可有好的……”邀着一同去了。
可谓排场宏大,
光警车出动了十来辆,甭说这领导那领导的私车往来。
首先封了路,封了各路车库,又是豪车满眼,从车牌都能度量出个大概,这天又能牵扯多少纨绔子弟。
子牛正趴在水炕上写小说,
岁岁坐在那边窗口下的摇椅上,一旁收音机里放着戏,他边听边摇,也是极尽享受。当然,眼睛里也有好风景,就是水炕上趴着的子牛啊,少年人的好身体,翘绷绷,该软的地方又如何鲜恁地软,美不胜收!
忽然,岁岁听见楼下闹哄哄,
伸脖子往那窗口细缝里一看,
人站起身,
“完了,抓来了!”
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哟,嘿嘿,谢谢哈,希望能有过6000的时候。
☆、4.145
滑稽得很!
两个别扭货叠加着贴着门听动静。
岁岁挨着门,子牛抱他身后挨着他。
因为岁岁说他早有准备,提防着人来抓呢,不用担心。果然,外头闹哄哄阵儿,安静了。
又听了会儿,俨然没动静了。
子牛咬他一口,笑嘻嘻“嘿,你还真贼!”
岁岁斜睨,“温柔点不会,”
“这样呢,”子牛开始往下吻,
岁岁变成笑……
话说外头的大排场是立即撤了,说是上头下来命令这一带正好电力线路检查,改日行动。
“哎,澜少,今儿扫您兴了咧,谁知道这么闹眼子。”
斤澜笑笑,没当回事,眼睛随意往窗外一扫,突然“停车!”
立即给他把车停下了,
“怎么了?”
“往回倒点,嗯,停!”
只见车在这地下车库停到一辆黑色傲月越野后面,斤澜看着这辆车的车牌许久,
“有问题么,”旁人忙问,
斤澜又慢慢弯唇,摇摇头,“没什么,我以前有个车牌跟这位的挺搭。”
众人又笑,“那就卸下来带回去凑对儿撒。”
车开走了,谁也没注意,开完玩笑的斤澜再转过头来看向车窗外,眼色绝对沉了下去。
那辆傲月的车牌外人看绝对没问题,但是,宫里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宫里的车!
斤澜跟小万这一小的情分,之后肯定也是经常跟着他出入内廷,一眼看出来,这还是个宫内高级别车牌呢!
谁呢?
那大紫阳宫里,哪位主儿这时正流连在九胡同的温柔乡里呢……斤澜绝对感了兴趣!
这是小万走后,宁玉首次返京,斤澜开车来接他。
一上车,宁玉扯了扯制服领,“怎么这么热。”
斤澜忙要开空调,宁玉说算了,顶头车窗打开兜兜风就好。“这几天京里的天儿是反常,四月的艳阳天愣似要直接入了夏,闷热得很。”
宁玉这回来京是作为“优秀局干部”来部委授奖的。当然肯定也是来看看子牛,她四月考没考好,心情一定沮丧,肯定得安慰安慰。
“索契猎场的位置安排好了么,”
“你那天一吩咐就搞定了,放心。”
宁玉向后舒服地靠好,“那小姑奶奶这次很受打击,四月考只考了本科线,需要发泄。”
“子牛一看成绩就很好。”斤澜笑着一说,刚落音就觉察可能话多了,因为宁玉一挑眉,睨向他,“你怎么看出来的,”斤澜打哇哇呵呵笑着准备混过去,“那次一起吃饭看出来的咩,”宁玉浅笑拳头反向轻捶自己脑门儿放松,休憩的猎豹一样合眼,懒懒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后头你们找她不止一回吧。”斤澜心都提起来了!小万都怕他,更别说自己了,赶紧解释“小万和我就是……”宁玉抬起另一手一压,“算了,都过去了。”也是,小万都走了,还提这些就是伤心事了。
车里沉寂了会儿,
斤澜再次开口,语气更轻松,企图缓和这难过的氛围,“跟你说个事儿,那天跟徐悦他们去九胡同查剽看见一辆车……”就说了宫里那辆傲月车的事儿,宁玉没睁眼,倒是露出微笑了,“那就看看是谁呗,能开到这个级别车牌上来的,芒岁,计无双……”
一提“计无双”的名字,宁玉显然笑容冷了不少。斤澜也不说话了,这其中的恩恩怨怨听小万也八卦了不少……
不过,斤澜更感兴趣的是芒岁,
当然了,小驸马生前正杠上大驸马呢!
子牛这段时间学习肯定更刻苦了。
这次四月考考砸有多方面原因,主要还是跟她的情绪有关:小万突然离世,接着,花了那么大的心力考飞,结果又失败……
连连失利是蛮打击小天使的,但是好在她身边有这么一群“互相站在暗处”的男人们,各个为她那是心血尽出,子牛感动肯定也得赶快振作起来,继续奋斗哇。
最高兴的是宁玉来了,还说带她去玩枪,子牛这几天心情好许多。
一上车,就抱着岁岁重重亲了下,岁岁斜睨她“又活了。”
子牛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试卷在他跟前直摆,“看看,142!全校第一!”是张英语试卷。
岁岁不关心这,“124章写完了么,”他只关心他的小说。
“写完了,”子牛又掏书包,书稿塞他怀里,“喏,也奖励你,送个大章给你!”岁岁靠椅背上已经翻开读了,管她再干嘛。
等如痴如醉读完,这丫头真是个掏心的鬼,瞧瞧这迷人的文字,岁岁沉浸其中,或动容,或紧张,或心醉……待从妖精文字里缓过神来再看真正的小妖精,她躲在车后座悉悉索索被块大围巾遮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岁岁张手把那围巾一扯呀!……岁岁稍怔那儿,简直换了个人,都认不出来了,
子牛戴了个假发,乌黑的一排整齐刘海的那种法国女郎的时髦短发!
戴着个几乎能遮住半边脸的大墨镜,
身上绑着紧身短裙,正在穿足15厘米高的深红高跟鞋!
被岁岁一拉开围巾,子牛就嘟嘴怨他,“你慌什么,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惊吓吧。”岁岁嘴损,可确实情态上还是怔的,直男式怔愣,应该表示小子牛这次换装相当成功了,看漂亮的,岁岁不移开眼就是证明!还是喜欢的吧,子牛取下墨镜嗔他一眼,起身一跨步过来,那短裙太紧身了,曲线勾勒的,够了!
拿着一支大红口红给他,“给我画,”
素颜的小子牛肯定是最漂亮的,岁岁还真没看过她化妆啥样儿,哪怕抹口红,岁岁还是接过来了,“怎么画,”
子牛挨近他,唇微张,“就那么画呀,”
岁岁不知怎么的,竟然亲了下她,子牛笑眯眯抱紧他加深了这个吻,情浓时分开了,好温柔的,“乖,按你喜欢的样子画就好了,不过要亲就快点,画好了再亲,就亲的你一嘴口红了,你肯定不喜欢。”
岁岁抱紧她又亲起来,真是个小妖精不是,哪有男人扛得住她撒!
☆、4.146
斤澜这回服了芒岁,上哪儿找的这么正点的妞儿!
车里的斤澜今儿算把岁岁逮住了,果然是他!不过,视线更多集中在了他牵着的小妞儿身上,鲜嫩时髦得一塌糊涂——万幸呐,小子牛今儿咋就这幸运地正好变了妆,否则,这会儿斤澜还坐得住?
斤澜只当个乐子逮着就逮着了,值当解了心头一密,当时也没声张,更别说留个心眼照个相啥的——又是小子牛一幸运,要斤澜哪怕拍一张不那么清晰的照片,递到了宁玉跟前——斤澜认不出她来,宁玉保准一眼把她认出来,那可不止火冒三丈了!
斤澜是真把“捉芒岁的奸”当大乐子了,这天发现是他后,沉得住气呢,隔了几天,非挑唆着宁玉来“同乐”,这次,阵仗就大了,把宫里的书记处的许光亭也带上了,这从前都是小万的队伍。
许光亭一路都不信,“芒岁?!不可能吧!那可是吃斋念佛的木头!”
“木头遇上肥沃的土地也可能长蘑菇,老许,有些尤物出动了,由不得你是佛还是人了。”斤澜微笑说,许光亭又扭头看一旁始终置身事外只当来瞧乐子的宁玉,“小少,这要真捉着了可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只想想,要小万在,他会怎么办,”宁玉垂眸,轻轻拍了拍压在右腿上的左膝盖上裤褶,许光亭像得了指示,真想了会儿,说,“那就交给四宜书屋吧。”
宁玉一挑眉,“怎么,小万跟我舅舅走这近了?”自表姐去世,宁玉恨无双,和舅舅玉叶也疏远了。再一个,他凌家在京里本就是“反骨”,和宫里从来走得也不近。加之这些年,宁玉出走京城,隐在习燕晚身边“寻找真相”,愈发不关心宫里的动向了。
“哎,还不是因为芒岁,芒家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奴才冲撞过老主儿的人,仇家的仇家就是盟友呗,加上小万那段时间筹备老干部联席会,跟着老主儿学书法,就走近些了。”斤澜忙插嘴解释。尽管小万那会儿在宫里如何跟子牛纠缠,细节方面斤澜不清楚,但是小万怎么跟四宜书屋走这近他还是知一二的。这些肯定不敢叫宁玉知道,当时小万跟他也是严厉交代:子牛和四宜书屋的关系,万千不能叫宁玉知道!
见宁玉没再细问下去,斤澜才放下心来。宁玉确实也不在乎宫里如何,那是个烂透了的地方,自己一直反感。
车一路向九胡同开来,这要不是得知芒岁今儿又来了,也不得这大阵仗开过来。
而此时,
岁岁确实跟子牛照常在“鹤庭”最好的房间里厮混,你说,是不是老天有时候确实“特别关照”她呢,上次,她恰巧变了装,侥幸逃过了斤澜的眼,这次,千钧一发间,
她又因接着同学一个电话先走了!
真是惊险呐,小子牛才离开九胡同,这边路口上了公交车,那头,斤澜的车队就进了九胡同!
他封路封堂口可比上次警方抓剽更专业,更密不透风!所以愈发显得小子牛走运,她要晚一步走,即使不在房间里,任何一个路口也有可能被逮住!
“砰!”
门被踢开时,确实把窗边摇椅上的岁岁吓一跳!
见陆续走进来的人,岁岁面上依旧坐在摇椅上看似沉定异常,实际,内心里还不是吓死加庆幸死,好在好在子牛走了……
你晓得岁岁那是最会装的,
门一踢开,他受惊吓肯定立起了身,这再看人进来了,是谁谁谁了,又不慌了,又靠回摇椅,还轻轻摇着,冷漠看着他们,“哟,芒院好享受,这里忙里偷闲呐,”
“怎么,不行么,”
看来对方真是有意来捉他的奸,看看一些人又是打开洗手间,连衣柜都不放地找——找啥,肯定是奸情的另一半呐!
可想,怎么找得到?子牛连一根头发他们都找不到!这就是岁岁的贼与细致了,既然上次他有那样“防捉”的准备,这方面肯定也会格外注意。不过,千防万防你防不住有人盯上了你,所以岁岁此时何尝不拜谢佛祖保佑,好在好在子牛走了……事后,岁岁虽轻描淡写跟子牛提起了这件事,可想,子牛吓得!——特别是她听说里头还有宁玉!!嘴上不敢说,心都要跳出来了!——后来两别扭货无比虔诚地去庙里拜了佛祖一天,答谢“救捉奸不成”之恩……
可想,最生气的当属斤澜了!
那小妞呢!他还特想看看那日大墨镜艳红口红后的真面目呢!
可不气人!
岁岁好惬意的,
他独自一人坐在窗户下,阳光偏洒下来,暖他一人身,摇啊摇的,
他在这个鬼艳情的地方竟然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芒岁好兴致。”斤澜咬牙说,
岁岁一挑眉,“没什么,这里东西好吃。”
也是,一旁圆形的玻璃凳上,放着全是吃的,零食、水果、甜点,应有尽有!
放屁,你觉得这些都是岁岁会吃的么?
子牛才带了一大半走!
宁玉已经站在他一旁的窗边许久了,觉得这里空气景致是好,远远隐约的,还能看到小回山山顶。
又看一眼他手边的《罪与罚》,
“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是挺难得。克服了无数在我们看来不能克服的障碍,既个人经历着无数的苦难,同时也面临时代大转折,这两个方面他都做得很出色。他的时代,整个社会处在分崩离析的状态,宗教支撑的西方理性主义世界也在垮塌,需要他这样最敏感最优秀的人来对那个时代的变化做出回答。”
从他们破门而入直至现在,只有宁玉这轻言慢语几句最得岁岁心了!可惜,这不是他们讨论文学的“好时机”,岁岁瞧他一眼,并未复言。
而他哪里又知道,宁玉确实因这本书想起子牛了,子牛和他谈起陀思妥耶夫斯基时,是她正在做语文阅读,犹记小子牛当时一手握笔,两眼发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伟大在于,他认为只有一个办法,通过爱,通过让自己变得更卑微来获得我们所要东西,而不是说像尼采说的那样,通过强力、强人重新建立秩序。这个方面他带有宗教的光芒。他的这种方法我更认同。”
是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算她比较钟爱的作家之一了,其作品几乎通读……
☆、4.147
中和堂。
“我也是头疼,这孩子越来越淘气了。”夫人掩额轻轻摇头。哎,不清楚的还以为她说个小孩子呢,谁知道她是发自内心地苦恼着那么大个岁岁啊!
元首倒抬手摆摆,“这都没什么,岁岁也这大了,丛清一直和他这个样——哎,这都是小事。关键现在他得在事业上振作起来。”
岁岁逛窑子的事儿首先按斤澜的步骤报到四宜书屋,玉叶轻描淡写就给打发了,他逛个窑子还要我操心么,告诉他老丈人丈母娘去,该管教他的是他们。许光亭灰头土脸地只有报告给夫人了。
这不就叫心经“恨铁不成钢”了,不过,她在元首跟前这么一“抱怨”,一看元首是这么个态度,放心许多。如今,小万不在了,元首两个闺女又是这个相儿,他唯一能扶持依靠的只有岁岁了。心经明白,元首指的“事业振作”是什么,上次计无双那么明目张胆地打压岁岁,元首看在眼里,嘴上支持无双,心里,怎么没有想法呢?——是的,无形里,元首和四宜书屋那边是有间隙了啊……
心经给元首倒来茶,元首括括杯盖,垂眸不紧不慢说,“我打算把岁岁提到元首办来,这孩子也历练这些年了,可以有所作为了。”
心经一喜!
嘴上还是说,“这孩子最近古怪得很,怕他这别扭性子,不听话呀……”
元首微笑拍了拍她手,“岁岁是有个性些,不像小万,我看他还是有自己追求的,好好劝劝,现在,只能指望他了。”
心经点头,元首跟前,她也是个纯净乖巧孩子,难怪元首宠爱她这么些年……
这头,四宜书屋,宁玉也多年没像这样和舅舅面对面坐着了,这要不是母亲忌日在即,涉及到迁坟事宜,宁玉还不得入宫“拜见”他这老主儿舅舅。
舅甥俩因太多恩怨,感情早已单薄,
首一个就是因为母亲的墓址问题,
母亲容玉乔和玉叶是异母姐弟,非嫡出。死后,按宫里的老规矩,这样不是“嫡出的公主”埋东陵。而东陵距离京城数远,当时宁玉就强烈反对,要求埋葬在京郊凌家陵园。当时宁玉着实年少,加之表姐仪文的规劝,最后母亲还是埋在了东陵。
再一个就是因为表姐仪文。
宁玉就是想不通,明明当年舅舅也反对仪文嫁给计无双,怎么之后又如此信任他了?甚至仪文惨死,众多迹象表明她的死都和计无双有关,舅舅还坚持信任计无双——在宁玉看来,这些人已然丧心病狂,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可想,这次面对面又是不欢而散。
舅舅态度一如既往坚决,不能迁墓!容玉乔姓容,她下嫁凌家,岂有葬凌墓之理!
“你容家的家国早就灭了!还端个什么王朝范儿!”
玉叶合眼静静坐在那里,
而一旁张纯晓得不能再叫宁玉吼出更多不堪之言了,赶紧劝离,“小少您息怒息怒,这件事咱们再从长计议……”联合警卫相当于是把宁玉“赶”出来的。
可想而知,宁玉有多愤怒!连带着傍晚带子牛来索契猎场打猎都是阴郁不爽的。
本来子牛多几天就盼望这场打猎的,结果这几天听舅舅感冒了,电话里咳嗽不停,心里那个着急——也就啥都不得劲儿了。舅舅在外支教,又一再嘱咐不叫她回来专门看他,子牛也就显得郁郁寡欢,背着枪骑着马眼神都是忧郁的。
这场景,其实不深究,是无比有意境的。
斜阳下,
一人骑一马,
女孩儿身后背着枪,浪迹天涯一般,
男人马背上抽着烟,马蹄慢悠悠踱步,被前面的她盲目牵引着。
子牛回头,
“你好像也不快活,”
宁玉吹出一串烟,轻笑一下,
“哪有人能总快活的,压力人人都有,我们基因编码里就有足够多的压力感受器,人类生下来就和其它禽兽一样面对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似乎无时无刻不在面对被吃、被干、被落下的风险。还有些人呢,天生压力大,”他又吸了口烟,“一出生脑袋上就顶着一座座大山,比如生来就是谁谁谁的儿子或女儿,比如生来就比常人敏感很多倍。”
“你属于哪种,”
“我?”宁玉眯眼笑笑,“找抽型吧,扛不住了还赖扛着,压力不是天生的,都是自找的。”
子牛望着她,
此时,这孩子坐在马背上,立在斜阳的光辉里,竟真有种圣洁之光!
“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你该学会定时清空一下负面情绪,做些治愈能力的小事,和小孩子说说话,陪家里老人骂骂其它不争气的亲戚,背诵诗歌,写写小说,和朋友喝喝大酒,‘事儿大如天醉亦休’。”
有意思的是,她在劝别人,眼睛里还是带着满满愁,小小姑娘,何以心胸悲悯又解不得自己的忧呢——这样的子牛,其实相当相当迷人,就是不同于这一般尘世的女孩子……
宁玉忽的心胸就开豁了些,灭了烟丢掉,张开双手,“宝贝儿来,今儿咱们是出来找快活的,咋都这哀损了?晦气!”
子牛下马被他抱上自己的马,一同驰骋,再就甩掉一切,尽情疯狂享受月下与猎物角逐的乐趣了。
一身汗,宁玉依旧不嫌弃地密密实实亲吻她,子牛靠他怀里仰望着黑幕天空,放松不少,宁玉问她,“这马上高考了,你打算京里考还是回去考,”
子牛没有犹豫,“肯定回去考呀。”她歪起头轻轻用脸磨蹭他的下巴,“说实话,我本来还很纠结,留在京里,可能,还有别的方向——现在,不再幺蛾子了,我要回家,我就想考警校!”
宁玉轻笑,重重亲了下她,“对头,你家燕晚也想通了,同意你考警校。”
“真的?!”子牛一下立起身,露出今儿第一个最灿烂的笑容,虽说她考哪儿,最后唯有舅舅能左右,跟旁人谁都没关系,但是,她还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支持她的决定。
再一个,叫子牛下定决心回老家多少跟舅舅这一病还是有关,子牛最终还是舍不得离舅舅太远,像这样来京里当交换生短期离开舅舅可以,长期了,子牛是万不适应的!
☆、4.148
屋子里到处古画,包浆材料也是桌上地上铺着。
子牛才和玉叶学了包浆,这会儿已经熟睡了。
包浆过去是老古玩行的专业术语,现在弄得全国老百姓快成口头禅了。玉叶看电视上常有貌似专家的人一口一个包浆,说的牙倒齿酸的,以其昏昏,使其昭昭,言必提“包浆”者,必是古玩界冒牌者。最近连“包浆”都上了新闻,说是陕西唐代帝陵石人石马被除污去垢,千年包浆一朝殆尽。
也当给子牛紧张的学习放松放松,玉叶教了她最地道的包浆。
包浆一词出自清代古玩商之口,《儒林外史》就有描述。包浆最初指软性材料,比如说纸,观察一幅旧画,一些老行家,包浆旧,一望便知。此时的包浆来自于旧时洗衣后的上浆,棉质衣服旧了特挼,洗后上浆是为了挺括,现在没人浆衣服了,理解起来就费点儿劲。
后来,包浆开始延伸,先是竹木牙角这类硬中带软的材料,这类材料做东西放久了会形成一层氧化保护膜,时间越久色泽越美,所以包浆又有酸者称之“宝浆”,称“宝浆”者看不上称“包浆”者,嫌发音不雅。再后来,包浆又传染至金属玉石等最硬材料上,由于这类材料很难自然生成包浆,人为帮忙出包浆时称之为“盘”。
包浆对文物欣赏有一种难言的美,文人雅士历来津津乐道。于是假包浆大行其道,人为地加速包浆的形成,但敏锐者一眼可以辨出真假包浆,假者就不排除作赝的嫌疑。但亦有例外,老家具使用过度,斑驳沧桑,有人心里不接受,剥皮去壳,然后又蛇足上盘,真真假假之中,就有了古玩界的江湖。
玉叶坐在子牛一边,有时候看看她,她一翻身还会轻轻拍拍,让她睡更安稳。
无双坐在床边的花竹凳子上,微笑,“快了,高考一结束她就快活了。”
玉叶叹气,“非要受这个罪,想读哪里多容易的事。”
“这对她也是个好事,要不然她玩性还重。”
“想好了她再读哪儿,”
“还是国防大吧,上次招飞她的体能各项都很不错,也直接录入了军网,文化分一下来,专业一选定,就可以提前录取了。”
“哪个专业呢,”见老主儿问这细致,无双晓得该问问他的意见了,“您觉着哪个好,”
“女孩子嘛,肯定偏理论研究好。”
无双笑笑,点点头,“军事经济学。”
看来玉叶也很满意,这今后的走向,出来是个肥差……老主儿肯定望着他的子牛今后能不仰仗着谁也照样吃喝不愁。
玉叶回头看看睡得香甜的子牛,又轻轻拍拍,嘴里开始问到他的事了,“元首办第一主任空出来了,你有意去试试么,”
无双坐的依旧端直,
“入这个职可能性很小。”笑着。
玉叶点点头,再看向他,“还是可以争取争取的,你直管去报,可不可能的,都有后话。”
或许到现在,玉叶心态上是有些许变化了。曾经不想理这些事,看看结果怎样,有些人就会得寸进尺欺辱到你头上来!光小子牛就吃过了多少亏,玉叶可忘不了当时的心焦与心疼……
中和堂,元首住处,实际也在经历一次相似的谈话。不过,显得——怎么说,见鬼些。
看看这边玉叶和无双的谈话,多理智成熟,一些话也不用展开,心知肚明得很。
元首这边——可受折磨得多!
元首夫妇坐在上首,
岁岁一人坐在下头的凳子上,
感觉,跟父母谆谆教诲宝贝儿子一样个味儿!可惜,这个“儿子”太古怪太难缠了!
夫人先上阵,从他祖父的祖父与太平宫的渊源说起,又一再絮叨“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徒弟啊”,可谓情深意切,就是叫他出息,再有些事业心进取心。
元首上阵后,则直白得多,直接就是“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希望!你就是我儿子!”十足要把他培养成接班人的意思!
可该死的岁岁,
清隽坐在下头,
他望着前头,也不看上头,你都不知道他到底听见话没有!
岁岁肯定在听,但是听进去多少,听了接受多少确实不好说。
要说小万没追求,岁岁就追求卓越了?肯定屁话,他一个佛门长大的,又是在千宠万捧的状态下,最主要,生来性子就别扭怪异的主儿,追求这人世间的利禄荣华?可不笑话。岁岁是个精神追求更胜于物质追求的典型,只不过他为了躲避世人对他的骚扰与关注,更发扬了他本身骨子里带的“戏精本色”,特别会端着,搞得像“很持稳很韬晦很有追求”一样。
他这德性,他师父会最不了解?从前他端得像也勉强不说他了,可现在岁岁是连“端着”都不想了,比小万还不思进取,看看面子底子都不要了,都逛窑子了?!
“岁岁!你给个话好不好,这个第一主任你做不做得好!”
又把他师父磨服了,开始吼,声音再次变调。
元首朝妻子压压手,
走下来,
岁岁肯定还是很懂礼节的,站起来,
元首握住了他的手,似把千斤担都想交付给他的,语重心长,“岁岁,你是个好孩子,如今我这身边,真的只有你了,你一直以来做的都很好,也该出来为我分分忧,当然咱们也不可能一口就吃个胖子,慢慢来,先从这个第一主任开始,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做的相当出色。”
元首这样个动作,这样个几近“企求”的口气,岁岁肯定不得再心不在焉个脸,他肯定也不会妄自菲薄,只实话实说,“我并不服众。”
“无双就真的服众了?他有心这个职位世人皆知,加上四宜书屋那边一推波助澜,你想看到我身边最重要这个职位被外人夺了去?”
这时候,他师父再次开口,
“这样吧,岁岁,你想要什么,只要师父有的,一定给!”
对头,还是他师父了解他,岁岁某些方面特简单,直来直去最好。
元首正准备瞪老婆呢,这么直接——哪晓得这难缠的鬼娃子这会儿就得这直接,岁岁想了想,
“我想要一本叫《圣仙成就传》的书。”
却不想,
这一说,心经明显怔住了!
☆、4.149
“好。”
元首跟前,夫人答应了。
可回到心经自己的住处,她可是严厉质问岁岁,“你怎么知道这本书。”
岁岁很镇定,“那天您找药,嬷嬷说在这本书下面搁着,我觉得这书名字稀奇,想看看。”
心经那天气糊涂了,嬷嬷真把这书的名字喊出来了么?——可这时候再追究已无意义,这小神经病已经盯上这本书了——
心经的神情又缓和下来,“没什么稀奇,就是些志怪,你要看也行,别乱传就是。”故意说平淡些,岁岁好奇心重,从小就这样,可一旦叫他失了趣儿,再不会搭理。
过了两天,岁岁取来了这本书。
本来蛮大个劲儿还找了个幽静的时光想好好看看这本书的,结果,一翻看呀,啥玩意儿呀,跟小时候读的小人书差不多,插画丑不拉几,故事哪里志怪,全是些不入流的鬼故事。岁岁丢一边了,想着哪天子牛又别扭闹脾气就拿这本书去哄她。
不过最近两个别扭货见面较少,一来子牛学业紧张,实在挤不出多少时间写她的小说了,再,岁岁也忙起来,他已经在元首办有个独立办公室了,普遍传闻,第一主任就是他了。
但是,愈是这般传闻,愈是扬显了竞争的火热性。
目前看来,对于“元首办第一主任”这个职务的定夺,外朝倒普遍压倒性地支持计无双!因为谈起这些年的政绩与功勋,无双显然更得人心。岁岁一直稳行稳打,多半在教科文方面有建树,而无双主持的更关键些,政经军事,命脉呐。所以元首现在回头看何尝不后悔,不知不觉,年轻一辈成长起来,自己防人意识迟了,培植意识也迟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城平路隧道车祸”事件,牵出“郭源大案”,使得这场令朝野瞩目的职务争夺愈发扑朔迷离。
那场车祸发生于4月23日凌晨4时左右,一辆价值千万的黑色嘉跃跑车由西向东行驶至京四环城平路隧道东南角时,突然撞到桥体南侧的墙壁上,随后又差点撞向北侧一正常行驶的穆赫越野,幸亏穆赫躲避及时,嘉跃撞向北侧护栏,等失控的嘉跃最终停下时,车身已严重分裂。车上包括司机在内共有一男两女,3人几近赤果被远远地甩出车外。事故造成三人当场死亡。
也就这天一早,子牛在宫里,刚起床,正准备出去跑一圈,才走到院落门口,见一人急匆匆往里跑,她疑惑,跟几步望望什么事,结果,就听见,
“快去报告老主儿,计主任出车祸了!”
这下得了!子牛冲进来,“谁出车祸了?!”
哎呀,这下把里屋本还靠在床上休息的玉叶惊动的,赶紧下来,只匆忙披着长灰外套出来,去牵子牛,“你们把她吓着!”张纯也是吼那人,“慌什么,话都不会回了?”
那人弯着腰也是直抱歉,“知错了知错了,太着急,”
玉叶看一眼张纯,张纯会意要领着那人出去说话,哪知子牛眼睛都红了,“去哪儿!快说呀,谁出车祸了!”
这样子,哪里还瞒得了,只有当着她面说了。张纯轻抬抬手,“快说,”
“刚儿在城平路隧道那儿,一辆嘉跃跑车差点撞着计主任的车,好在计主任的车躲过去了……”
真是急死人,这不没撞着么,怎么就出车祸了?
张纯是这么焦急训的,那人又说,“撞是没撞着,躲过去了,但是刹车怎么还是像失灵了,车还是撞到了桥墩上……”
“快说,人怎么样!”玉叶看着小子牛那样都着急,亲自开口问,“没大碍,但是头撞破了。”
子牛已经开始哭了,
是了,也别怪她咋得变这脆弱,死了好几个了,再,无双对她的意义更无法言说,肯定心都提嗓子眼儿,哪怕只听到“头撞破了”,都是惊慌不除,难过的……
“人现在在哪儿呢!”
“空总医院。”
子牛已经拔腿要往外跑,玉叶抱住她“不急不急,一起去,我们都去!哎,跟你们说过,遇事沉稳报事儿也有个眼力劲儿,看看,你们吓着她!”张纯也是过来只安慰小子牛,小子牛哭着“他怎么来出事!上次也摔了腰……”“谁没个挫挫折折,没听见么没大碍,不着急不着急。”扶着她往里走,老主儿已经进去换衣裳了,下面自然有人赶紧去备车了,更周到的,肯定已经有人进一步去打听事情全貌了。
总之,来时路上,张纯放下电话,将大概报告给了玉叶。
今儿一早突然的这起“惨烈车祸”大就大在这几点上!
首先,嘉跃跑车上甩出来死了的男的,是朝务委员郭源的长公子郭祺!
谁也没想到事情这样巧,他当时高速行驶车里作死毁于一旦时,正好差点撞上无双的车!
无双的司机老学那是最稳的老司机了,得亏当时注意力集中反应快,但是,躲过嘉跃后顿觉车还是出了问题,刹不住!——所以,这场“作死的车祸”里又暗藏诡异,无双的车没有被撞,可也有问题!
子牛在,张纯和玉叶也不好多说,但是从老主儿严肃的神情看得出,这个问题不小!——是谁想害无双么!没有这场飞来横祸,无双的车也许也会在那条隧道里出事!
到了空总医院,子牛看一眼无双,捂着嘴就跑到窗户边哭,院长、书纪、科室主任、各位专家,一屋子人全清场后,坐病床上的无双还没来得及换下当时车祸时穿的衬衣,领口、肩膀上都是血。他抬起手直招呼小子牛,“来来,没事。”玉叶说“你先换件衣裳吧,这样她不看了更害怕。”子牛已经跑过来了“我不怕,就是他……”无双抱着她直摸她的头还笑着说,“我没想到他们报您那儿这么快,就怕她听了这样,昨儿不住宫里就好了,今天还能正常去上学,”子牛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听了后哭更狠了,玉叶直压手,“说点她喜欢听的吧,哎。”
咳!受伤的可是他,这会儿,还得反过来说“她喜欢听的”哄她,可不小祖宗哦!
☆、4.150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子牛起身,你说这里还用得着她操心这,但是这是她一份心呐,玉叶点头,“去吧去吧。”“走走,我跟你一起去。”张纯陪她去了。
子牛走后,玉叶才正色看向无双,“你那车怎么回事,”
无双已经换了病服,靠着,头上包着纱布,“在查了,可以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这可真不仅仅算胆子大了,能接近他的车还有这不着痕迹的手艺……往深了想,能做到的主儿,真没几个了。
玉叶望向窗外,“一定查透彻了,谁这样心狠呀,可原谅不了……”
无双坐起身,“您也别太忧虑,这件事我会郑重对待,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牵动到您。”
玉叶依旧看着那远方,“那天,宁玉冲我喊‘你容家的家国早就灭了,还端个什么王朝范儿’,你看看这世道,是我端着么,我不犯人人偏犯我,他们是要命地毁我啊,还要我让到哪一步。”
无双轻叹口气,“宁玉也是为仪文……”玉叶这才扭过头来抬手摆摆,“不说这了,你好好养伤,这次,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子牛拎回来好些好吃的,她现在京城溜熟,哪里的早点最好吃倍儿清楚。
都吃了些,无双说“下午还是去上课吧,你看我也确实没大事。”
子牛“不”嘴巴噘着比天高,
玉叶朝无双摆摆手,“让她,休息一下怎么了,别总逼着她学,她已经够用功了。”
无双只有“好好”,无奈抬手摸子牛的头。
这孩子一早受这大刺激,来了这儿也好半天惊魂未定,这会儿窝在无双怀里又睡着了。玉叶临走前小声说,“让她在这儿陪你,她心不定学也学不进去。”无双点头,“您慢走,我知道。”
无双抱着她,手指轻轻描绘她面庞的轮廓,不时还会低头去亲亲,子牛对他的感情叫无双心里更暖,确实是他的心肝宝贝了——就算为了她,无双也得更把自己看金贵,这次,是真有人想要他的命!不可能算了的,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恨自己若此……
刘琦在徐舒的带领下走进来,
见无双抱着子牛心疼无比的样子,两人在门口还站了会儿,是徐舒轻声“计主任,”无双才回了头,见是他们,做了个“嘘”轻轻放开子牛,为她又搭好被子,轻手轻脚起了身,毕竟受了伤,刚一站起还有些晃荡,徐舒和刘琦忙要扶,无双扶着床栏摆摆手,自己扶着腰走了出来。那一撞,头伤是主要的,曾经的腰伤也有点复发。
走出来了,徐舒还是赶紧扶住了他,将他扶在了外头的小沙发边坐下,无双仰起头,“说吧,”
刘琦汇报,先提到了郭祺的车祸,
“您才被送到医院,郭源部长就下令调派了朝办警卫局人员到现场封锁四周,不许其它任何单位的人员接近更别说取证调查……”
“他这是怕他儿子的丑事宣扬出去,”徐舒说,无双轻点点头,问“宫里,除了四宜书屋这边的,去人了么,”
刘琦点头,“徐元到场了。”
徐舒赶紧望向无双,“徐元是芒院长的一等文秘!”
无双只是望着一个点不动,
徐舒还是压低了声音,“会不会真是芒院长那边动的手脚,毕竟这个节骨眼……”
无双抬手阻住了他往下说,
好一会儿,
“什么都得有证据,查清楚再下结论。”
殊不知啊,
这外头的谈话,里头,小子牛全听见了。
小姑娘那僵愣在床上躺着,眼睛睁着,全是不信与惊伤啊!……是,岁岁要害无双吗,是么……
凌晨这场惊心动魄的车祸算搅合得人心浮动啊!
岁岁烦死,一个大男人一直在他身旁哭诉,他还不得不装出关怀安慰,真心讨厌呐……
徐元是他的老秘书了,文字功底着实了得,岁岁也很信任他。但这人就是性情软弱,原配离世后,娶了新妇,被这小他二十来岁的小妻子拿得死死的!现在好,还给他头上种满了绿草原,徐元这下“被绿的”也太轰烈了!
是了,同被甩出嘉跃的两果女之一就是他老婆!你看看,这以后叫这个“老实男人”怎么有脸出门!
从现场回来,这老男人就一直在岁岁旁边哭呀,岁岁能不烦么,你说你要什么我直接给你解决问题也行,他就是跟个老怨妇一样一直哭诉自己命苦,“我对她不好吗!工资卡我都让她手上捏着!回去给她做牛做马!……”巴拉巴拉如此这般,岁岁间隙也会如怨妇一样看看窗外,我这是又受得什么罪呢……
这要不是老徐跟了他这么多年,岁岁老早打发了,但是这不老部下么,他娶新媳妇时多意气风发,岁岁还包了好大个红包给他呢。看看这也结婚没多长时间呀,就绿成这样……
好容易把老徐劝走,世界终于清静,岁岁揉着太阳穴养养神,电话就来了。
一看,
岁岁赶紧接起,子牛呗,是不是又有新章了?
哪知,这还真是岁岁头回听小姑娘如此低沉简洁的话语,“晚上过来接我。”就挂了。
岁岁肯定纳闷,平常几聒噪的人,有时候嘚啵嘚啵不停,岁岁听着,过一会儿也开始跟她对着嘚啵嘚啵,就形成从前提到过的“鸡同鸭讲话”,看谁受得了谁了!
今儿着实反常,不过岁岁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一天都在“城平路隧道车祸”的聒噪里处着,一下这个来跟他说这个,一下那个来跟他说那个,岁岁一律心平气和,因为谁死谁伤跟他有啥关系!不过,也稍微思考了下,今天子牛这个脾气估计跟早上无双受伤有关……
子牛这边确实也没说一待待无双这里一天,下午还是听话回学校上课了。
但,你可想,子牛安得下心学习吗!
无双,岁岁,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要命的事,怎么能行呀!!
子牛4上册将出,谢谢收藏。
☆、4.151
上车来,子牛上来一书包就向岁岁砸去!岁岁大吼“疯了!”
子牛跟他对吼,“你才疯了!你要无双的命呐!”
岁岁当即一怔,“你说什么?”
子牛开始哭,不依地就在座椅上蹦,“为什么这样呀!什么事叫你恨他成这样,非要他的命不可!你叫我怎么办呀!不能再死人了,你叫我怎么办呀!”哭得哦,吓死人!
岁岁就怕她这样,那就是叫他浑身毛一炸之感,头皮发麻!赶紧去拉她,“冷静!冷静!会不会好好说话!”
此时小子牛就是不会好好说话,她仰着头哭嚎,就要把这积累了一天的悲愤与忧怯发泄出来。没办法呢,岁岁死死抱住了她,“冷静,冷静,你好好说话,叫我怎样都行可以了吧……”真只有她跟前岁岁才有这样的妥协,你知道他也是个有多别扭的神经病。
子牛使劲儿捶他“不准再害无双!不准不准!”岁岁是又委屈又烦躁啊,抱着她摇“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他了!我害他干嘛!我有病啊!”
子牛哭得鼻子直冒泡泡,“他们说你害他的,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害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哪个他们?计无双说的?妈了个巴子!走!老子现在就去问明白!”
这下才把子牛吓住,又抱住他使劲儿摇头,岁岁不依了,面红耳赤的,“妈了个巴子”的骂不停,“这锅老子可不背!想栽赃到老子头上,没门!打量老子就不会闹了?妈了个巴子!呸!”
这好,倒个个儿,换子牛死死抱着他“你好好跟我说,你好好跟我说,真不是你干的?”
岁岁那模样恨不得张手给她一巴掌,不过,怎么可能,就是作狠相罢了,“我要真想做了他还等得着你这样到我跟前来撒泼!”
子牛呜呜挨上他红通儿的脸,“那是谁呀,这么狠心,他们又为什么说是你呢……”
岁岁不抱她了,气呼呼地别过脸去看车窗外,直喘,“鬼知道是谁,计无双的对头多得是,想要他命的人多得是!我就知道这屎揩不干净,不就是个第一主任屁大点儿官吗,老子不干了!让他!让他!”
见子牛稍离开他一点,懵噔噔望着他,岁岁又狠狠说,“你那计无双想当元首办第一主任,老子是他唯一的绊脚石,现在他肯定想着啥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哼,这天下谁不知道计无双那满身筛子一样的心眼儿,放心,总有一天,他也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想做了我,你就抱着他大腿笑吧。”
子牛又哭起来,“我笑什么,他要要你的命,我也跟他拼命。”
岁岁虽然嘴里“放屁。”不过确实望回车窗外的眼神缓和许多。
缓了会儿,这两别扭货吵得自己都累死,还是子牛先爬上去亲他,“真不是你干的?”真是存心气死他!赶在岁岁发作前,一嘴巴堵上不晓得几啫,岁岁揪她辟谷狠呢,但是吻得可热烈,快受不了了,岁岁一把推开她,“不在车里!”子牛哀怨“那地方也去不了了啊,”她晓得岁岁也养娇了,干那事儿特别重视质量,非得有个好环境。岁岁很直接,“去最好的酒店。”
你说天下之大,还容不下给他们一张好床?诶,偏偏就这么不容易。
凯西大酒店,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店。
岁岁车才开进来,子牛就喊“不行不行!快走!”
咋了?你说巧不巧,她一眼就看见宁玉了!
宁玉和几个军装男人有说有笑刚下车正往里走呢!
岁岁倒也真停了车。因为他也看见宁玉他们了,不过他倒没发觉子牛是看见那群人才喊的,因为做贼心虚的子牛一看见宁玉就在副驾缩下了身子,问她怎么了,她说看见同学了。也是巧,是看见一个穿九中校裤的女孩子站在酒店大堂落地窗内的沙发边,亭亭玉立。
岁岁掉头开车走了。
这边,宁玉和斤澜几个是来到凯西,直上顶层的总统套。
知道最近市面上流行一种“新画作”名曰“少女滚”么,据说,好的“少女滚”,必须是身材特别好,皮肤一丝不损雪白弹嫩的少女,浑身滚墨,然后用她的柔软度在宣纸上“滚”成一幅画。
今儿,斤澜就得了这个最好“少女滚”,叫宁玉来鉴赏鉴赏。
一行人进来,
只见王元朝那边站在酒店大堂的女孩儿一招手,斤澜朝宁玉使了个眼色“就她”。看来完成“少女滚”的就是这个女孩儿了。
女孩儿一点头,面庞清秀,眸子甚至有些冷清,走过来。
宁玉一看她穿的校裤,似有轻一蹙眉头。
斤澜瞧见了,凑近,“是九中的,不过比子牛低一个年级。”
“没想到九中整顿了,还有这些幺蛾子。”
“哎,听王元说,这可是个可怜孩子,家里不富裕,读九中全靠自身实力硬考进去的,跟九中那背景如云的孩子比,平常就是一粒米,这不也为了糊口挣钱。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都是九中出来的,都知道,整顿的时候少了?可阻得住各种幺蛾子兴起么,毕竟那么个龙凤扎堆儿的地儿。”
“要子牛参和进这种事儿,老子打断她的腿!”
斤澜笑得有点讨好,
“不会不会,子牛怎么可能。这要不是她一个学校的,带她来看看也未尝不可。”
宁玉摆手,“算了吧,她现在最关键的时候,这孩子马上也回汉州了,要找乐子,汉州比这里多。”
“子牛不考京里的学校么,”
宁玉特舒畅地出了口气,“还是家里自在啊。”斤澜跟着直点头。
大沙发边坐着,
欣赏一个清纯甚至有些清冷气质的女孩子回归大自然一般赤果着在一整张宣纸铺就的大圆桌上展现她的柔软与鲜恁。
滚出来的画儿着实很有意境,山水远近,清隽怡人。
女孩儿穿衣服出来,王元直接给了她一个信封,她接过去,“谢谢。”全程她也只说了这两个字了。
宁玉想着不禁摇摇头,比起来,咱子牛多幸福哦!
☆、4.152
这一桌儿吃饭的,多半是京里最火的公子哥,他们大部分在公,也有从商的,基本上是宁玉的发小。
一位说,“那天一个饭局上有个南京老板说,他有个秘书,不美,但真的很旺他!他和她,不但星座很搭,生肖也是六合。自她来上班后,公司神奇地一改颓势,订单一笔接一笔,风险投资都做的风生水起!已经有不止一位大师告诉他,她的样子极其旺夫,但他其实还应该和她再‘深发展’一下,才能把虚火真正烧旺。这老嘎嘣发妻育有一子,不想离也不能离。前不久一个宴请客户的饭局上,大家都喝高了,起哄之下,这妞儿主动要求认他做干爹,还定了摆酒搞个仪式。他问我们该怎么办,人女孩子都主动要求了,是不是不好拒绝,但如果他和她真成了干爹干女儿的关系,她是不是就不会再旺他了,问有没有两全齐美的解决方案。你们说呢。”
斤澜一丢打火机,吐出一口烟,
“旺屁啊!深发展,无非就是睡了她从她的老板深化为她的奸夫,如果就这破事,那还真不算个事,就像他们南京人爱说的那样,‘多大点事呀?老鼠来例假啊?’他的问题在于,这次是要在‘奸夫’和‘干爹’这两个身份之间做出选择,只能择一。这难度,那简直就是米妮来例假的那一日,米奇也来例假了。乖乖隆里洞,这是多么大的事啊,米妮和米奇一起来例假了呀!”
都哈哈大笑,
斤澜又吹出一口烟,“‘旺夫’这种事我个人还是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的。只是在对发妻不离不弃的前提下,还想和女秘书深发展,那么,发展得再深,他也只能做个奸夫。‘旺夫’听说过,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旺奸夫’的。一个女人、一个有亲爹或者曾经有亲爹的女人,但凡要认一个男性上司做干爹,一般都是‘女亦有所思,女亦有所求’。所思所求者,不是想得到点啥,就是想失去点啥——在工作中得到靠山或者在生活里得到久违的父爱,失去上司的纠缠尤其是失去这老男人即将付出的奸夫之爱。这女的主动要求认干爹,应该是已经看穿了这老东西的险恶用心,又碍于劳资关系,于是顺水推舟,企图把他这个‘有妇之夫’变成‘有妇之父’,用非性的‘干爹和干女儿’来反抗正在等待着自己的被睡命运……”
瞧瞧,这些公子哥玩归玩,哪个是真糊涂的,看事情透透儿的呢!徐成默默喝了口酒。
这一桌,他是最没身份的一个。也是斤澜抬举,叫他坐上了桌。
徐成家中贫寒,年少当兵,改变他人生命运的是,和小万下到了一个连队。一次投掷训练,还救了小万的命,于是开始了腾达人生。
如今虽以警备区运管处副处的身份,坐在这一桌依旧无法掩饰自己的卑微,皇城根下是个最以出身论高下的地儿……
酒桌上聊得正酣时,
进来一人,
是宁玉的助手王涵,
他走到宁玉一旁弯腰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然后手上一个信封递给他。
只见宁玉一轻笑,手一抬,王涵走了,他抽出信封里的图片翻了几张,看看,笑意更深,往斤澜跟前一丢,“瞧瞧,有人盯着我呢。”
都望向那丢桌上的图片……徐成看见后,心里“咚”得一砸!眼底绝对滑过一层惊骇——不过此时人都去看图片了,没人注意到他神色的一变再变……
是些网站截图,
上头挂着的图片是那日宁玉去凯西看“少女滚”的照片,多角度偷拍,焦点全在宁玉个人,一旁跟着的人全做了模糊处理,独他和那个九中少女格外突出!
斤澜拍桌站了起来!“妈个比,谁他妈这大胆!”
网站是公安网,不过看截图,显然是后台处理页面,看来是有人匿名往上传,却不想被拦截了,转入了后台处理。
没人看见的,徐成桌下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
那是恨呀,
是的,现下,他最恨的,就是宁玉了!
也是了,照片是他偷拍的,传公安网上也是他做的,只是他还是忽略了宁玉的势大如天,真不是这么轻易能公布出些他的什么……
徐成为何对他有这样深的恨意,
说到底,还是妒忌。一时的妒意攻心,真能叫人丧失一切的理智!
徐成深爱着一个女人,叫王林丹,是陆政歌舞团现代舞首席。五年前一见倾心,也苦追了五年。
王林丹一直对他若即若离,好的时候叫徐成以为他就是她的唯一,不好的时候,能伤他没下限……
然而也就在前几天,这个“下限”还是出现了,王林丹严酷痛骂徐成叫他不要再来找她,话说得难听到“你算个什么,泥里钻出来的癞蛤蟆!就算跳出了龙门又如何,始终是个癞蛤蟆!”一下把徐成打回了原形。
这个他深爱了五年的女人啊,为什么一朝变得这样嫌弃他!
徐成誓要找出原由!
原来,是为他,凌宁玉,
他这五年的付出,抵不住人家一个漫不经心的握手,宁玉去看一个陆政内部演出,
演出结束,他和几个领导上台和全体演员握手合影留念,就这么,只如常和王林丹一握——王林丹的心就全给了他!——王林丹甚至已经决定辞去陆政的工作,去汉州!
徐成痛心疾首去找王林丹吵,“他是谁?他是凌宁玉啊!他看得上你?你说我是癞蛤蟆,你在他眼里只怕连癞蛤蟆都比不得,灰粒都不是!!”
“那又如何!不是就不是!我知道他看不上我,我也没叫他看上我啊!哪怕只远远看着他我也心甘!你管得着吗!”
一眼成魔。
原来也听说过有多少女孩儿为了宁玉如何如何……宁玉是身上有股子邪性儿,迷他这类的,是一眼就沉沦……
徐成是心不甘啊,
五年的付出不及一眼,
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
☆、4.153
子牛上台阶儿时就听见玉叶在里面发脾气,
“咋了?如今这破事儿都爱往我这儿报!你们一个两个不检点不自尊,我能怎样,割了你们命根子么!”
子牛掀开竹帘进来,望见玉叶是气呼呼的,无双头低着,跟张纯恭谨小心站一侧。
“怎么了?”
见子牛进来,玉叶才稍缓脸色,朝她摆摆手“没什么,去西屋吃了那莲子羹,才剥的莲子你爱吃。”
子牛“哦”一声又非问,“哪个不检点了?”像意会过来的,扭头就瞪无双,指着他“他吗!”
无双哭笑不得,横她一眼,走过来牵起她往西屋去,“轮得着你挑我的刺儿,吃羹去。”“是不是你,”子牛磨。“不是,不是他,你好好吃你的东西,几天也不好好吃饭了,”玉叶叹气,在榻子边坐下,如今,只有这个小的才叫他真正操心,其余的,报上来,就是叫人心烦!
子牛跟无双去西屋吃羹了,这头,玉叶又肃起脸,“这女孩儿是九中的呀,”
“是。”张纯点点头,
玉叶脸色更沉了,只说了句,“像这样能来事儿的孩子离子牛还是远点好。”
张纯已会意,再次恭敬称是。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呢,
也难怪玉叶发火,前段儿岁岁“逛窑子”往他这儿报,现在,宁玉酒店鬼搞的一组照片也报到他这里——拿他四宜书屋当“告状俱乐部”了!
玉叶多通透,这底下人心眼也是坏,统统往他这儿报无非就是想借他的手“扇”岁岁宁玉“狠一巴掌”除了他们的恨呗。这样的心思当然叫玉叶不容。不过,这些浪荡子也是各个越来越不避讳,你们总还是叫恨你们的人抓着这样的把柄了呀!玉叶也是恨这些小辈越来越不争气,这一骂,连带着把一旁的无双一起骂了,指点着就是“你们如何如何”,这时候无双敢吭声么,让老主儿骂了解解恨吧。
其实,这会儿报上来宁玉的事比上次岁岁的事更叫玉叶心怒,因为不仅宁玉是他亲外甥,还因为,这里头涉及的女孩子是九中的!——上次整过九中的风,惊动到教育部地换下来那么些人,怎么还有这样的“污垢”藏在其间?可别再坏了我子牛的学习环境!玉叶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尤其在意这次“上报”。
好了,由宫里四宜书屋这边顺下去的意思,底下人怎么可能不禀命执行!且,执行太厉害了,就有些过犹不及了。
九中又肃清了一次,
这个涉事的女孩子不仅被九中开除,甚至被赶出京城户籍!
这天,宁玉要离京返汉了。
车快到京西机场时,忽然一个急刹,翘着腿坐在后座的宁玉身子往前一耸,人都差点磕到头。
“对不起,小少,她突然骑过来……”
司机老吴慌张说,看来是撞着人了,
宁玉倒淡定极了,他正常行驶,一没加速二没闯红灯,撞了也是白撞!不过,到底是遇着事故了,肯定不得跑,下去看看。
一看呀,
是个小姑娘。
骑着自行车,倒在地上,手臂、腿弯那里都有伤。
肯定立即打了120,
宁玉要去机场,给斤澜去了个电话,叫他开车过来继续送自己去机场,另外这摊子事故他心里也有个数,帮老吴处理一下。
直到120过来,谁也没去碰那小姑娘,也就老吴蹲下来问了问她情况,宁玉一步都没走近——也说明宁玉是骨子里冷漠,还记得从前子牛在火里他也有过见死不救——医护人员把小姑娘担架往救护车上抬时,刚儿赶来的斤澜跑过来看,一下抬起手,“这不是!……”指着小姑娘惊愕不得了的样子,
那头,宁玉已经上了他的车等着他送他去机场呢,
斤澜走过来,打开驾驶门坐上来,不觉又笑起来,“真是——怎么说好呢,叫不叫有缘分呢,”
宁玉慢慢划着手机看,子牛又给他下任务了,啪啪发过来一些教辅资料书名,叫他给她准备好。她打算高考前一个月就回汉州备考了。
太专心看这些资料书,也没注意斤澜说什么,
见他没搭理自己,斤澜喊了声“宁玉,”宁玉这才“嗯”一声,“你知道你刚才撞了谁么,”“管他谁,撞着谁都没手上这事儿急。”宁玉喃喃,又把手机拿起来横着看,仔细看书的出版社。“什么事呀,”斤澜也被他这专心吸引过来。“这哪个出版社,盗版的吧,”宁玉看了又看,“还有什么事,我家那丫头下单子买教辅,这都什么稀奇古怪的出版社。”斤澜一听是子牛的事,也来了劲儿,“可能真有!你不知道,现在教辅这一行乱得很,都被些小商贩垄断了,他们把各种权威套卷重新一排版,按个不知名的出版社再兜售给学校,利润大着呢。”
宁玉这才放下手机,“你倒清楚。”
斤澜呵呵笑,“我下面有人搞这,不过咱没这心思染指这小本小利。”
宁玉一弯唇,“那行,我一会儿把这些书单发给你,你帮忙找全咧。”
“好咧!那有什么问题!”心里真的喜滋滋呢。心想,是不是有理由找子牛见一面了呢……
这时,宁玉才有空问起刚才那茬儿,
“撞的谁,你认识?”
斤澜心情好,说话不由岔了些,
“您真不记脸面么,这姑娘不就是那天咱们看‘少女滚’的丫头么,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这‘绯闻女伴’了,你连人长啥样都不记得了。”
宁玉好久不接话,
再一看他脸色,斤澜才晓得自己说岔了,又忙道“不是不是,也没都知道,啥女伴,就是个乐子……”
宁玉似笑非笑,“托您的福,可别大嘴巴这给我到处宣扬,说个不该说的,要子牛到我跟前来闹,这件事,我可跟你们这些‘瞧热闹’的没完了。”
斤澜赶紧表忠心,“这种粑粑事怎么能传到子牛耳朵里!子牛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是能够到她耳朵里去的东西吗!”接着,一下“表忠心”又过了头,
“对了,这是跟你说实话,一开始我知道这‘少女滚’的丫头被九中开除,赶出京里,对四宜书屋这狠手还有点愤愤不平,咋就对个小姑娘这不依不饶了?你这一说,赶得好!九中是该是个纯读书的地儿,这种乌七八糟的人和事还是不要好……”
哪知这一听啊,
宁玉神色骤敛,
慢慢扭头望向他,“你说什么,四宜书屋怎么了。”
见鬼!
斤澜私下又得扇自己这大嘴巴了,
忘了四宜书屋可是宁玉的死穴!
☆、4.154
九一会堂,
元首向全军发布开训动员令。
同时,公布了元首办第一主任的新任人选:计无双。
其实,岁岁昨日就得知这一结果了。元首又是把他叫到寝宫之内深谈数小时。看来这次元首已然切实领受到来自四宜书屋的压力,这次计无双获选叫元首真有“如临大敌”之感,与岁岁把话挑明:从此,我不会叫你落后他分毫!看来对岁岁的再提拔也在指日间。
岁岁内心而言真无所谓,日子看着过呗。不过,今儿据他看,计无双并无获选的快感,全程淡漠着脸——旁人说,这就是无双的厉害,内心的波动丝毫不现在脸上,任何情势下都能做到宠辱不惊,这得多强大的自控力!——岁岁本能却不认为如此,就这么诡异,他觉得他有心事。
岁岁这般留意他,估摸还是跟上回“子牛诋毁他害计无双”有关,岁岁和子牛真有较多共同点:有时候心眼特小,盯着仇人就爱不放!
好了,岁岁对他的“揣测”还真没错:无双是心烦着,以至于,得了这“第一主任”都冲淡不去。
子牛非要回汉州高考,而且,别说国防大,她一定不考京里的大学,非要考汉州警校!
这几天都在闹,还说再过几天她就回老家备考了。无双好说歹说,甚至求她哄她,这丫头坚决不听!家里,四宜书屋,都吵过,老主儿一开始还站在他这边,渐渐还是倒向了她,“让她,她想怎么着儿就怎么着儿,考上了,以后让她慢慢转过来又不是不行。”“那她可不像现在这会儿您总能见着她了,您知道这丫头玩心有多重,回去了,日子一久,那可真能把您忘脑后再不待见。”确实也说出了老主儿的忧虑,真的,看似他们这些权势滔天的男人控着她,实际,他们又有谁真能抓得牢小子牛,越处久,这种没把握的惶恐与失落感就会越重——你看看无双这不遮掩的话,说明他也深有其感!
你以为无双没有做过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这样的男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独独这“目的”里不包含“感情”,这属于有无可无的附属品。
这几天的深夜里,他抱着子牛一遍又一遍描绘她的眉眼,想着,“放手吧,说人生需尽欢,也欢愉够了,难道还真沉沦若此了?”
手眼看着就要挪开她的脸庞,
却,
只子牛一个要往外翻身,无双就不由自主紧紧把她抱回来,觉得她哪怕背对着自己都无法忍受!——才惊觉,她已然满满占据了自己的心,哪里就是简简单单的欢愉了?无双开始疯狂地亲吻她,甚至不惜把子牛吵醒,粗鲁地要她,子牛在他怀里震颤,他才觉得一切拥有着才如此有意义!
他们晨光里一起跑步,
他们月夜下一同做题,
子牛跟他吵架,
他抱着她走向饭桌儿喂她饭,
多少个日日夜夜……
她来基地,远远地跳下黑天鹅冲向自己;离别时,眼睛啾啾望着他,“抱抱,”
她站在门口,真的是一望见自己立即哭出来,捂着嘴哭,
他朝她招手,“来来,”子牛小宝贝一样扑进自己怀里,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叫他呼吸都不得地在他耳边低声哭喊“你怎么老出事呀!”……
这些,无双再也忘不了了!他深深埋入她,他怎么舍得离她那么远,那么远,京城与汉州的距离,太远了……
所以,你说这些日子无双能有好心情么,甚至焦躁着,无措着……
“一会儿我接你去吃饭——嗯,下午不上课也可以——还在乎这些干嘛,你不马上回汉州了么——好了好了,别又哭,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一会儿我去接你。”
电话挂了,无双掏出烟点上,就站在窗口抽着,显然气性不顺。
门边,敞开一条小缝,
岁岁驻足了片刻,见他话音一落,也赶紧离开了。
九一礼堂三楼的休息室肯定不是任何人可以进来的,岁岁貌似去往元首那里,其实当时跟随的却是无双的脚步。
岁岁边走心也是疑惑再疑惑,刚才他肯定是和子牛在对话,不过什么叫“马上回汉州了?”岁岁当然晓得子牛是汉州人,但是这个“回汉州”跟她“哭”“我不想跟你吵”有啥关系?岁岁也是越想越不安宁。
这疑惑确实叫岁岁想了几天,
这天实在忍不住,在一个并不是“追坑”的时间把她约了出来。
子牛一上车就说,“我最近没写。”
岁岁扭头盯着她,“为什么不写呢,”
子牛感觉挺累,她确实也才下晚自习,怏怏的,“还能为什么,学习紧呗。”
岁岁那劲儿就跟不依不饶样儿,“恐怕不是吧,你想回汉州了。”
子牛一下坐起来转头看他,“怎么,你也知道了?”
岁岁最会装,装作什么都知道了,“哼,回汉州就不想回来了吧。”他其实也就随口一说,哪知子牛一下哭起来,“你也这么说!我就是想回汉州读书嘛,我就是要考汉州的警校嘛,那是我从小的梦想!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时不时还是可以回京里的嘛!”
岁岁先还怔了怔,忽然会过来:她要回汉州!那还真是不容易来京里了!那我怎么追?!这么远!
“不行!!”岁岁脱口就出,人也突然像着急了的蚂蚱,“你走了我怎么办!”
子牛倒迷糊了,边哭边望着他,“什么你怎么办,我就是回去读书……”哪知岁岁狠狠地指着她,“你敢走我就不给你看《圣仙成就传》!”
这下把子牛一下定住了!
“你说什么,”
岁岁摊到椅子上靠着,无比冷酷地,咬牙似得,“你要离开京城,我就不给你看《圣仙成就传》,还叫你永远看不到它。”
子牛一下激动了,翻身爬到他身上两手捉着他肩头晃,“你说什么!真有这本书?!”
岁岁还是无比冷酷地盯着她,随她摇,“当然有,一直藏在元首夫人那里,现在在我手里。”
子牛脸上还挂着泪呢,又笑哈哈地抱着他铆得亲,“真的吗真的吗!好岁岁,好岁岁!”
岁岁始终酷着脸恨恨看她,好像她起了离开京城的心思就该死!
☆、4.155
“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我军政改工作,当前要重点抓好以下5个方面:着力抓好铸牢军魂工作,着力抓好高中级干部管理,着力抓好作风建设和反**斗争,着力抓好战斗精神培育,着力抓好政改工作创新发展……”
主席台上,这是无双当任第一主任后首次全军体系大会上讲话。精神面貌到底不同前几日,抖擞许多。
坐在下边第一排的岁岁心里冷哼,还不是老子把那该死的丫头拦下来了,要不你能顺心?
这次还真是岁岁的功劳,子牛为了那本《圣仙成就传》重新规划了下:是了,这边不可思议的事太多,她得弄明白呀!她和舅舅也通了话,没说详细,就兴奋提到了“自己梦见过一本书,没想真有这本书!”舅舅叫她淡定,最近还是以学业为主。子牛顺势提到想在京里读警校。舅舅只说,选个自己喜欢的职业为之奋斗可以,那就要一以贯之,不要再左右不定朝情慕楚了。子牛连连点头,定了,就警察了!
好了,这下可不得无双和玉叶的更宝贝她!
惊喜来的这样突然,
这个周六,晚餐在宫里吃的,
玉叶亲手给她做了广州的西关驰名甜点“凤凰奶糊”,
玉叶一般主张少盐少糖的清淡饮食,子牛小孩子口味稍重,偏甜咸,玉叶会适当给她做些大味的,但如果重口味是做不来的,想吃,只有无双带她出去吃了。
今儿,做的这道“凤凰奶糊”就偏甜,按文人老话讲“这类最有甜死你才肯休意志的,比较适用于大团圆结束的营造”。没想,今儿弄得这道甜点还真应景了,小丫头突来给了他们这样个大惊喜!
玉叶舀起奶糊喂她嘴边时还在说,“这些时常来这边吃吧,今后都不知道多久才能来吃一顿,”看看,老主儿说得多凄凉。
哪知,子牛一偏嘴,“看您说得,又惹我哭是吧,我不回去考了可以了吧,省得你们总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看看老主儿哦,那端着勺的手都愣那儿!——不相信呐!
还是一旁一直不吭声只管吃自己的无双先会过来,
筷子都放下了,
“你说什么,”
子牛噘嘴巴瞄着前方,手指头扭一处,“我就在京里参加高考吧,不过,考警校,我非要当警察!”
“好好!你要怎样就怎样,哎呀,好好,好好,”老主儿那高兴的!手一直拍着腿,“好好”不停,喜笑颜开得呀!一旁张纯看了,都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也看得出老主儿这会儿多小心,生怕无双又犟坏她,看见无双要开口,多严厉地眼神就甩过去了,意思就是“你多嘴试试!”不过,无双这时候也高兴呀,怎么可能不晓得赶紧地“顺坡下”守护住她这好容易的“回心转意”,拿起餐巾纸给她擦嘴,边笑着说,“依你好了吧,总算有回良心。”
这下,四宜书屋简直比过年还热闹,当晚还放了烟花!把个大紫阳宫夜空照耀得哇,格外璀璨!
玉叶即兴写下了,“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子牛摹了一遍,顽皮地将尾字“合”与“开”用了她特有的字体写法,可爱得很。玉叶欢喜地还是把她摹得这幅字高挂在了内殿里。
好,就是这幅字惹祸了。
那天听斤澜说四宜书屋插手了他的事,宁玉当时脸沉得厉害,但是并未发作,只交代斤澜,撞着的这个女孩子照顾好,并且,把她的学籍再重新上回京城,至于哪个学校,只要不是九中都可以。
斤澜当然明白宁玉这么着儿肯定不是为这个女孩子,他这是厌恶他舅舅插手他的事,怎么也得有个“不服管”的态度。看看,也不叫转回九中,这就是为子牛了,宁玉肯定不想这件事丝毫叨扰到子牛的学业,就不把九中再牵扯进来了。
哪知,就算斤澜已然着力绕开四宜书屋操办这件事了,还是阻力重重,看来这次四宜书屋态度真刚!哪条路都不敢应斤澜,在他跟前叫苦连连:这件事不好办呐,四宜书屋是敢违抗的?特别是计无双刚当上第一主任的档口!
只得又报到宁玉跟前,可想宁玉怒的……再一个,斤澜还报给了他一个小插曲,说,上次你叫我去找的那些教辅资料,我找到大半,其中有几个不明白,就主动找子牛问了问——斤澜说这些时特别小心,见宁玉只“嗯”了一声,才接着往下说,“但是子牛叫我不必找了,她说她就在京里考啊……”
这下,宁玉不得不再次来京了!
下午到的京,这个时候子牛还在上课,宁玉遂先没找她,直接来到了紫阳宫。
毕竟是亲外甥,再大的隔阂,人来了,宫里人还是得好生招呼。
恰巧的是,这时候玉叶并不在宫里,又是老主儿去太平宫拜佛的日子,张纯也随去了。宁玉也不是外人,来了,沏了茶,他要坐多久,等多长时间,谁还敢赶客不成。
跟着母亲,宁玉幼时也在宫里住过老长时间,熟悉得很。
想着这时候四宜后面那片海子的荷塘估计有点规模了,便起身走去。
要走去后边,必定要穿过内殿,
宁玉本慢行,这么长没回来了,好些格局都有了变化,边走边看——突然,宁玉驻了足!
那看着脸色都变了!
玉叶书桌后,挂着,曾经也叫小万吃惊的一幅字,“牛”!
这还不足以叫宁玉肯定,
宁玉的眼眸都泛红起来,怒的!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这幅挂在床帏外立屏上的字,分明就是子牛的笔记!!
宁玉继续往里走,垂着的指尖都在抖!
这再有心一留意——莫把宁玉要气死!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的水杯,她的牙刷!宁玉盯着一个顶天立地的立柜怒气冲冲,果然,打开一看,全是她的衣裳!大部分是校服!——连荷塘边那个秋千,宁玉恨不得上去把它砸得稀烂!!
好啊,
好啊!!
贾子牛,你有板眼,
宁玉感觉她把他祖宗八代都拿下来一般!
☆、4.156
宁玉坐在那软和的榻子上,点了支烟抽——抽得手还在发抖!你看看气得。望着那一柜子校服,宁玉胸口的火气越烧越旺!去你妈的,烟也没灭丢进那柜子里!——嘿嘿,四宜书屋内殿百年不遇的火灾就是这样来的!得亏工作人员反应及时,只把卧室烧得黑黢黢。
子牛刚好下课,几个女生叫着去上厕所,手机就振动了。拿出来一看,是宁玉,赶紧跟同学摆手说不去了,自己走到楼道边接起电话。
“来京里了么,”子牛趴着栏杆上忙问,
“嗯,下晚自习我来接你,他们给我过生日。”
“不是下个月么,”
“他们要提前呗。”
“好哒。”
宁玉的口气和平常差不多,子牛高高兴兴地挂了。
为此,她接下来心情都不错,毕竟宁玉带她玩的地方就没差。心情好,学得就顺,晚自习又考了语文,写作文时那就是妙笔生花,出来自己都笑眯眯感觉150的满分140跑不了了,高光时刻呀!
小子牛蹦蹦跳跳上了他的车,
驾驶位上的宁玉侧着身,一手肘撑在座椅背上,一手搁在方向盘上,手指摩挲,望着她,似笑非笑——那模样,特叫人猜不透。
“怎么了,”
子牛还歪头疑惑瞅自己一下,她身上有什么么,
宁玉沉了口气拿起手转过身去,开车,“今天可以玩晚些么,他们忒闹腾。”一贯的漫不经心。宁玉身上就这股子疏离的邪气,很迷人。
小子牛一边直点头,“可以!我作业都做完了!”习惯地靠椅背上一脚还盘起,掏出她的耳机塞一只耳朵上,又起身塞他一只耳朵上。
你知道宁玉心里那个煎熬!——这辈子谁这么熬过他!就她!对,就身边这个死妖精!——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看她多悠哉地合了眼,唇边弯着,有时候还会跟着哼几句——宁玉想上去掐死她!那握方向盘的手就是一握!
子牛没睁眼,估计这么坐还不够舒服,她又换上了她最拿手的姿势,像猫咪一样侧卧在座椅里,头挨着椅背,望着车外灯火璀璨,听着她喜爱的音乐,足够放松足够会享福——她属猫的吗!身体特柔软,别人这样坐只怕一会儿就受不住,她却眼睛咪咪特娇贵特美妙的样子——宁玉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手离开方向盘摸向她后腰,子牛一手向后也是习惯地握住了他手腕,就这么背着对他说,“你真正下个月才过生日呢,我给你单独过,礼物我都想好了,嘻嘻……”
宁玉单手开着车,视线望着前方,神情冷刹得啊——他想弄死她!可如此恨的怒意里,同时燃烧着的,还有子牛那永远刻在他心头里的,她在火里望着他的眼“宁玉,救救我……”——宁玉凶煞的眼神终于渐渐缓和了下来,一个绿灯,子牛翻身又是多么习惯地窝进他怀里,仰头看他,“宁玉,我和舅舅商量了,还是不回去高考了,就考京里的警校。”宁玉像抚猫一样抚着她的腰,“为什么。”“舅舅说京里的高校肯定更好,再说我高三一直都在九中读的,可能更适应这边的考试环境。”她嘟嘟嘴说,这是她典型撒谎或者找理由的表情。
宁玉喉咙那里燃着一把火,他吞了口,一点湿润都没有,“嗯”了一声,还是嘶哑的。不要紧,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一步步来……
今晚,简直就是醉生梦死!
全放纵得不成名堂,
最最震撼的莫过于斤澜了!真是越见识小子牛的多面越无可自拔,这个天使在天堂在地狱都能混的如鱼得水!
斤澜从一群小伙子小姑娘疯着“抱团游戏”里下来,仰头喝了口酒,见宁玉独自坐那儿剥花生,回头看看那边一手叉腰也是才玩下来笑着抹额头汗的子牛,兴奋地说“子牛太灵光了!愣是一次都没抓住她!”
宁玉也看那边她一眼,笑一下,“你想抱她没那么容易。”斤澜就是呵呵痞笑。
本来斤澜要再往那边跑接着玩的,见宁玉朝那头子牛招招手,子牛走过来,“渴死了。”斤澜也不走了连忙给她递白水,她毕竟在上学,不沾酒。
宁玉把剥好的花生放她跟前——一般花生子牛不吃,她只喜欢吃卤过的花生,斤澜特意给她准备的。——宁玉又拿起毛巾给她擦汗,嘴里啧啧“你看看,疯得湿透了。”子牛仰头咕噜噜灌进去半瓶水,斤澜一旁弯腰接过水瓶,又把水果盘双手递上,子牛就算不吃他也一直端着。直到宁玉放下毛巾,又叫到“再拿一块来”,斤澜放下果盘,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毛巾再递给宁玉。
宁玉将这块干净毛巾垫在她身后,就像小孩子那样一头折进她后脖子衣领上,子牛扭“不要”宁玉坚决掌着她肩头“非感冒不可!”子牛扭不过他,带着了。斤澜旁边望着不眨眼,一脸又奴才又羡慕的样子。
子牛跑了,斤澜也跟着跑了,又去疯。
这边宁玉继续给她剥石榴,
又看了眼表,快十二点了。
子牛说她跟宿舍请过假了,宁玉也姑且“听信”。心里却恨极地想:他舅果然跟燕晚一样个德性!对她简直放纵得——不堪想!真是这些老货对自己子女都不见得这般掏心掏肺的,对刁上套着的这个,却是百般宠溺——宁玉边剥石榴,那石榴水也是够红,满手指浓稠艳红的血一样。
宁玉故意今晚把她留这么晚,就是想看看他老舅到底有多心爱这个害人精!
虽然从四宜书屋内殿的蛛丝马迹就能看出子牛已然叫老舅“全线溃败”,但是,不如这亲眼见见——果然,更看不得,她野到快转钟了,老舅那样个“不容坏规矩”的老皇古董,竟然,容得下!
当然,更叫宁玉气急败坏的还在后头,
他哪里想得到,
这么晚了,他那“生物钟”最严格的老舅——谁有胆破坏他这“生物钟”恨不得都能株连九族的老舅!竟然,这么大老晚上还能亲自出宫来!走出大紫阳宫啊——来接她!!
☆、4.157
隐在路口的宁玉盯着那头黑色佳达,眼睛里的火光呀!——车门打开,里头的车灯亮起,张纯在车下把她扶上车,车里,后排,玉叶张开双手迎牵住她——
深夜十二点多!谁能想到,这僻静处发生着这样荒诞的事!他是容玉叶呀!端得跟大紫阳宫里的神祗一样!——半夜三更,亲自出来接他外头鬼混的小情人!——即使亲眼见到,宁玉都好像还处在极不真实中,这简直有违天性!
黑色佳达开走了,隐没在黑夜中。
宁玉重重躺回椅背,没想指尖还在颤,除了气愤,还有种很受伤之感:仪文是他亲生女儿,他从未对她露出如此亲爱珍惜之情;自己是他亲外甥,也从未见他这般在乎重视。他们都是他的亲人呐!
宁玉将手背放在额上,重重叹了口气出来,
当然,再一想,是不是自己也有点中邪,这个意外是子牛,又觉得其中有些“理所当然”。她能把无情的燕晚收的那般死,且,自己也对她又恨又爱地过了这长时间,玉叶为什么就不能为她着迷——子牛啊子牛,你这样害人,叫人如何是好,不甘是肯定的,无奈没办法也是有的呀……
不过,再重新启动车的宁玉眼神又冷硬起来,他遭遇的世界里既然从来没有“谁成全谁”之说,那就只有遵循着“弱肉强食”的行为法则继续走下去,谁放得过谁!
果然,谁都放不过谁。
第二天一早儿,宁玉就被五花大绑绑进了大紫阳宫。
你烧的宫,不找你找谁。
宁玉跪在殿中央,眼睛垂着看着玉叶深灰的薄呢袍就在地砖上扫来扫去,头顶是被玉叶骂得狗血淋头!
玉叶确实手背后走来走去,实在想得气就停下来指着他一通死骂!
“你说你这大个年纪了,还不成熟?烧房子,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烧死!”
宁玉腹诽,你以为我不想烧死你,
不过,莫名看见玉叶这样气愤失态,又感觉到特别爽。是了,他和表姐从小就没见过舅舅发火,甚至表露过多的情绪。这样一想,还真得感谢小子牛呢,你这个害人精倒把舅舅的情绪激发出来了!
玉叶指着他,半天又说不出话来,最后,痛心疾首地,“就为了个小姑娘,你,你……”玉叶深深叹了口气,走回榻子上坐着,好半天,“你是不是真喜欢她,如果实在喜欢,哎”又叹口气,“由你去吧。”
真的,这下,竟然连跪着宁玉都怔愣了下:舅舅竟然能让步!
宁玉抬起头,
玉叶见他终于抬头望过来,以为他真是喜欢那个小姑娘,朝他又压压手,“你要真喜欢她,就走些正途,好好珍惜她,不要再叫她这么小出来做那样的事——你晓得那些人在我跟前说的话多难听。”他又摆摆手,“我也不多说了,”玉叶望向前方,眼神有些伤怀,“你以为我这么做多针对你,我也是气的,你说你好好个孩子,为什么老叫人背后说三道四,我家的孩子凭什么叫人这么说……”
宁玉嘴动动,终究这声“舅舅”没喊出口——世上的恩恩怨怨,要能这样轻易理得清就好了。出来后,宁玉手臂、背上全是勒痕,他在小时候常和表姐一起玩耍的祁阳殿外小露台上坐了半日,满地的烟头,满地的心事啊——最后,依旧忘不了母亲,忘不了表姐与这大紫阳宫的恩恩怨怨,心上的伤痕呀,弥补不了……
好了,这么些人在受煎熬时,小子牛的小日子还在稳步前进。
西山干休所一个鸟语花香的小二层楼里,
岁岁惬意地靠在床上听收音机里的戏,吃一个苹果。
小子牛盘腿坐旁边,正在手工缝一个罩子,她课桌的罩子。
子牛记得她小时候,舅舅持家可仔细了,凡是有点儿价值的东西都要弄了罩子罩上。大至床罩、沙发罩,小至电视罩、电扇罩,反正能罩的一定先罩上再说,最夸张的是冰箱罩,开一回冰箱掀开一回,特别麻烦。
把东西罩起来本意是爱惜东西,又能防尘。那会儿她家住江边,风大灰大的,刮一回风家里一层尘土,抖好几回抹布才能全擦干净。那时的大部分人家索性将怕脏又心疼的东西罩起来,顺便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好看。
当时的人审美都质朴,罩子图便宜的用普通布做,讲究点儿的就用金丝绒。金丝绒又叫天鹅绒,在强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据说这东西是蚕丝加胶性物质纺成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绒绒感觉,摸如肌肤之滑;所以又叫天鹅绒,如天鹅之羽毛,闪着贵气。金丝绒做罩子比较贵,一般家庭舍不得用它做沙发等大件的罩,只能买一小块做个电视罩。
子牛现在就用金丝绒在做她课桌的罩子。岁岁看她做,觉得这丫头还是有优点,至少手巧。
嗯,九胡同是万不得去了,车里又不舒服,大酒店又不保险一搞遇见熟人,岁岁到底还是花了心思,在自己的地盘找了这个并不打眼的干休所,和子牛经常就在这边混了。
做好一点点,子牛就把罩子举着给他现现,“好看吗,”其实得意死,
岁岁要么规规矩矩点头,要么漫不经心敷衍“嗯”,
戏里在唱“我的郎君啊——”子牛就扑进他怀里,抢他的苹果吃,啫死,
岁岁有时候来劲儿荒唐地折腾她一下,子牛就更啫,“把那本书给我看看吧。”
嘿嘿,这就是岁岁个令箭了,不轻易拿出来,他怕这小坏东西临时又改主意,说了她高考后再给她看。可子牛实在忍不住啊,总磨,想看看。
岁岁一听,再亲密的也把她推开,“我说过考完就给你看,你再啰嗦,甭想看了!”子牛就跟他闹,有时候打有时候挠,岁岁跟她对打,不久又纠缠一处,反正岁岁绝不轻易妥协,因为他晓得这是多宝贵的令箭,一旦失效,这小坏东西就失控了……
☆、4.158
好了,终究谁也搞不赢她,岁岁还是没等到高考乖乖把书掏出来给她看了。为啥?都欠她的!
“盛年不再来,逐梦需尽早。”
“两天前,睁开眼,唤醒我的,是灿烂的朝阳;两天后,睁开眼,唤醒我的,是炽热的梦想。”
看看同学们写的誓词——是的,这是高三最后冲刺阶段,学校组织全体高三同学前往京畿某部队励志拓展活动的现场,每位同学都得书面写下自我鼓舞的誓词。
苏轼曾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三天的军训,锻炼了他们的意志,更让这些即将上考场拼搏的孩子们,在面对学业和心理的双重考验下,增了不少底气,添了些许硬气。
阳光下的迷彩,到处是青春的颜色,操场上各处回荡声嘶力竭的口号声,更澎湃着朝气的荷尔蒙……
军训真的很苦,苦在站军姿时顺着脸颊滑落的汗水,苦在起步走时逐渐酸痛的双脚,苦在360度转身的晕头转向,更苦在俯卧撑时颤抖的双臂。但忆起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孩子们硬是咬牙挺过!
“十月的骄阳赐予我们健康的肤色,站军姿铸就了我们炎黄子孙不屈的脊梁,齐步走培养了我们身为一个集体的默契与担当.......长足的进步让师长们欣慰,更让每一个学子为自己的潜能惊叹:原来我也可以做到!让我们从现在开始,让军训磨砺出的坚韧伴我们在备考路上一路前行,盛年不重来,在这最美的年华,为最纯的梦想,尽最大的努力!”
这是子牛接受老师布置的任务,在当天拓展结束写下总结的一段话,说明情绪也得到多好的调动。
但是,最后一天出意外了。
拓展里有个项目,木人梯:
所有成员两人一组,手握一枝约60公分长的木条,面对面搭成一排木梯(可直立或横或倾斜)高度不过腰。所有成员依序攀爬通过木梯。过程中不能碰触或协助攀爬者。掉下或犯规回原点再重头。
他们班最胖的江珧路过时不甚摔下正好压在子牛身上!
想想,除了木条,再加上近两百斤的横肉——小子牛着实吃大亏了!
恰巧,元首办里,无双正在和岁岁等面谈,
张恳敲敲门,没等无双示意就疾步走进来,俯下身在无双耳旁低说,
岁岁离无双最近,即使无双一听立即抬头“什么!人呢,还在十三部么……”声音不大,但已经叫岁岁听去。岁岁一听就晓得是子牛出事了,因为也知道她这几天在十三部军训。
无双已经起身,虽说口气是沉稳的,却明显眉心蹙着,说“有点急事,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
岁岁慢慢起身,他肯定心里也挠!在想怎么跟他一起去看看……
出来,岁岁故意也着急边打电话边往外走,训斥着“就会关键时候掉链子!……”这时,无双出来了,他的车早已停在下头。岁岁看无双一眼,像随意问起,“去哪儿,搭我一程吧,车抛锚在西路口了。”无双心里急,可又这档口不好直接回绝,“你去哪儿,”却还问着呢,咱岁岁已经“不讲客气”地上了他的车,“玄马庙附近,丛清又有幺蛾子。”嗯呢,打着老大的招牌准没错!你看岁岁聪不聪明,玄马庙是离十三部最近的寺庙,他就算随车到了十三部也没问题。
无双肯定不好再把他赶下来吧,心想到了十三部附近把他放下去就可以了。
路程中,岁岁为了更不叫他见疑,故意还给自己司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大地先骂了一通,然后叫他在十三部等自己。放下手机还笑着说,“你去哪儿,十三部放下我就可以了。”无双心里担心着子牛,实在也没心思多和他说话,“嗯”了一声,就看向手机。岁岁也看向手机,各搞各的事儿了。
到了十三部,
外头都听得见里头操场各种孩子们或加油或起誓的磅礴声音!
确实也看见岁岁的车停在里头了,都下车后,岁岁简单朝无双抬抬手示意感谢,走向自己的车。
见无双简直就是小跑地向十三部军部里面行去!
待无双及他的人彻底不见,岁岁边脱军装外套,丢车里,交代自己的司机绕个人少的地方停下等他。他边卷着衬衣袖子也快步往里走去。为啥脱外套?上头杠杠星星的太吓人,这又是在部队,谁看见都不好。
小子牛躺在病床上,脸色没到苍白的地步可也不好看就是,一旁地上还搁着垃圾桶,她时不时想呕吐,已经吐得只剩酸水儿了。
膝盖那里受了伤,幸好没有骨折,还是被包扎着。哎,小子牛哀怨地看着窗外,听着外头隐隐约约同学们的欢呼,心里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倒霉滴。
无双进来见她噘着小嘴巴,看来精神还好,遂放下一颗心。走到跟前来,坐下,歪头摸了摸她额头“你算把我吓死了。”子牛望着他,“别告诉老主儿,没多大事,你来都没必要。”“我能不来么,不来看看你我这心放得下?”子牛又把头扭到窗户那边,“又得躺几天不能动了,真烦人。”无双揪她的脸蛋儿,“就贪玩。”小子牛嘴巴又嘟嘟,无双俯身下去亲了亲……
这边安排好她,子牛不愿挪动,说好下午来接她,无双才离开。
过不了一会儿,岁岁蹿进来,子牛见他那个吃惊,要起身“你怎么来了?”可惜身上疼,又躺下了。
岁岁过来坐下,“我早来了,您这边一拨儿一拨儿的,”又看了看她膝盖,“你还好撒,”
子牛还嘟着嘴,“不好。”渐渐还有点哭腔,“一点都不好,疼死了,还想吐……”说吐就要吐,往旁边一趴,岁岁赶紧抱扶着她,轻轻拍她背,
子牛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然后就趴在床腔子上哭,“我怎么这么倒霉,难受死了……”
好了,算她狠,
岁岁就受不了她哭,
岁岁狠揪了下她辟谷,“你要怎样,不就是想看书吗!”
子牛泪眼朦胧回过头,点点头。看,她就是故意的。
☆、4.159
子牛下不得床这几天都在宫里,也没放松学习,铺得满床书、卷子,其余就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这天,岁岁晓得玉叶不在宫里,晃过来。名义上是来给老主儿请安。
人不在请什么安,可底下人又不敢赶他,他坐在前厅喝茶,有时候起身看看墙上挂着的画儿……不过自从上次宁玉烧了宫,下头人还是防范些,岁岁根本没机会移动到后殿去。
岁岁干脆貌似要走了,趁人不注意,快速又返回园内,只能跟做贼似得绕道后殿去。
岁岁一撑窗户翻身进来,子牛惊喜“岁岁!”岁岁赶紧指着她嘴,口型说“你想把人都招来!”子牛啫着张手要抱抱,岁岁才不跟她磨叽,站她床前,蹙眉小声,“你好些没有,什么时候可以上学。”
子牛要爬起来抱他,岁岁怕她动静大,只有弯腰去抱起她,子牛嘬着他唇,甜甜的,“我才吃了草莓的,你不想尝尝。”岁岁斜睨她,“你知道我这一尝可没完没了,谁进来看见了咱两都玩完儿。”子牛扭,“可香了,”笑呵呵个小妖精。岁岁抱她走到屏风后,着实想念地亲热了会儿后,又烦躁地问,“到底什么时候好。”子牛噘嘴巴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说彻底好了才能去上学。”岁岁当即抱着她走回床边将她一丢,“那你就慢慢磨蹭吧,甭看书了。”说完跟死神假面一样翻窗走了,子牛喊都喊不赢。
子牛也着急,又过了三天,她能下地走路了,吵着闹着要上学,无双跟她拉锯战,又按着休息了两天,终于同意复学了。
复学第二天就跟岁岁联系上,兴奋着呢,终于要见到这本《圣仙成就传》了!
一上车就闻着熟悉的香味,“小太极”的汤包。岁岁最近体贴多了,他是不沾这种厚油物的,但是瞧瞧,现在也能主动买来给她吃了。子牛自是欢喜死,抱着他死亲,岁岁个别扭货也没推开她,就是要笑不笑地横她。
“小太极”的汤包吃起来很讲究咧,皮薄汤大,包子之外,还发给吸管一根,俯首力啜之下,包子迅速萎缩,情状殊为卡通。小子牛吃得嘴巴油光水滑的,故意仰起头望着他吃,岁岁终于是抵不住诱惑,啃咬下去,子牛咯咯笑,两个别扭货荡浪起来才荡浪。
终于把这本《圣仙成就传》拿出来了。
但是,
你知道子牛是怀着多憧憬甚至崇敬的心情等待着这本书!——却第一眼见到它——子牛就挺不是滋味,怎么说,并没有那种奇妙之感……
随着书慢慢翻下去,子牛抬头望向岁岁,挺不高兴的,“不是这本书,你拿本假书来哄我的吧。”
岁岁毛了,“你说话不带脑子吧,我哄你干嘛。”
子牛真的很严肃,指着书说,“且不说这本书里头志怪的低端,而且错漏百出。”接着她有理有据呢。子牛是汉州人,最可怕她舅舅是历史老师,一些她老家本地的传说甚至各方面杂论,无不熟悉。
她说,“我汉州给人的是一种真正的休憩感。柔婉的言语,姣好的面容,精雅的园林,幽深的街道,处处给人以感官上的宁静和慰藉。现实生活常常搅得人心志烦乱,汉州无数的古迹却会让你熨帖着历史走一趟情怀。有古迹必有题咏,大多是古代文人超迈的感叹,读一读,那种鸟矙历史的达观又能把你心头的皱折慰抚得平平展展。看得多了,也便知道,这些文人大多也是到这里休憩来的。他们不想在这儿创建伟业,但在事成事败之后,却愿意到这里来走走。”她指着岁岁的鼻头,“你们京城史官的眼光,很少在汉州停驻,直到现在,汉侬软语与玩物丧志还是同义,自是只会把这些志怪写得没有一点骨气,看得人气愤,受侮辱。”
岁岁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反驳不了,因为他当时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觉呀!
在子牛这边受了气感觉蛮侮辱的岁岁肯定要到他师父那边去找回来,可想,岁岁对心经发了多大的怒!
书摔到地上,
“您还当小孩儿一样糊弄我是吧!这是那本书么!语质低劣,志怪粗俗,误漏百出,什么玩意儿!”
“这就是那本书。”心经平静说,
“不是!”岁岁从师父的情态上就能看出,她真的在敷衍他!是了,这也是心经有时候还得躲着她这个唯一徒弟的原因,从小就这样,岁岁看似跟她感情并不亲密,但是很能看透她,这孩子或冷淡或讥诮的目光总能叫心经无处遁巡之感。
“不是,绝对不是。”岁岁的眼眸越来越冷,“您这是在破坏我们之间的互信,直接侮辱我。当初来这宫里,我对您说过,不关我的事,我能忍则忍;我的事,不顺,我可会不记情分地叫它顺下去。师父,别为了这本书,咱两闹掰!”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该死的岁岁!话说的像个三岁孩子不讲情面又直白!把他师父气得哦,指着他手指尖儿直颤,“看看我养的个白眼狼!白眼狼!”岁岁讥诮一笑,“您可没养我,说是师父,教了我什么,拿我家的香火钱续上您这份神仙气儿罢了。”“你!——”眼看夫人要被他气晕,嬷嬷赶紧扶着她,“您消消气儿,您消消气儿,”又直点岁岁,“你把你师父气死对你有什么好处!先出去先出去,”岁岁冷看她一眼,“书,我肯定会找到的,别逼我出手。”转身走了。
心经真的哭了,这个叫她又恨又爱的徒弟啊——她坐在床上直捶床,“我怎么把他教成这样!”嬷嬷顺她的背,“说个您不爱听的话,刚儿岁岁也没说错,您真教他了些什么。再说,他这个个性不是您有意宠成这样……”心经流着泪,“岁岁的性子多像他!我,我……”嬷嬷直点头,“晓得晓得,现在已然这样了,您总不能真跟岁岁闹翻吧。要不把那本书里头不重要的拿出来给他看看,岁岁这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越被他盯上的越逃不了……”
心经慢慢靠向枕靠,年岁在这儿,但不得不承认是个大美人儿!
点点头。面庞里都是幽怨。
☆、4.160
翀心说她下周会来京里,搞不好组织一堆人去爬树玩,子牛就盼着了。
好久没爬树了,这个周日下午,子牛跑出来在宫里找到这棵最粗最大的树,先试试身手。
看子牛翀心这些个爱动的孩子,可想她们小时候就不老实,喜欢攀高,胆大,上房上树极为快乐。
舅舅学校操场上有那么几棵大榆树,子牛十分确定它是榆树,因每年春天树上的榆钱特别吸引人。榆钱是俗称,实际上是榆树果荚,直接可以吃,清甜可口,吃多少肚子都没事。后来她大了才知榆钱还是药,健脾和胃;榆钱可以熟吃,蒸食煮粥甚至做陷做汤都可以。那年月一到春天,去舅舅学校第一件事就是仰头看大榆树,等待榆钱满树时节。
学校操场上的体育设施多是因地制宜,榆树一般都长得歪七扭八,越老越没样子,一根最大的老榆树歪脖子上绑上了一根虎口粗细的铁杆,就成了孩子们练习爬杆的好用具。大部分小朋友都爬不到顶端,小子牛可以,像小猴子一样利落爬上去,俯视一脸羡慕的小朋友从心里得意。
子牛爬到顶端时可以翻身上树,上树以后骑在主干上再向前挪至树杈处坐稳,然后四下观望哪里的榆钱肥美,哪里还可以乘住她的体重。此时,树下的小朋友会反复抛上一根竹竿,直到她接住为止,她就用这竹竿打榆钱,一枝枝一簇簇的榆钱坠落时总伴着儿时同伴发自内心的欢呼……
这会儿子牛早已矫健爬到这棵百年老桐树杈弯骑坐稳,悠闲晃着腿,合眼想象天空飞翔的感觉——虽然那次噩梦叫自己畏惧了飞翔,但是本性难移,她天生有翅膀,就和这辽阔天空密不可分……
忽然听到底下由远及近有人声,子牛小心缩回了腿。再趴树枝上往下一瞧哇——一行人里头有岁岁呢!
自上次说他弄了本假书给她看,岁岁就翘气了,几天不理她。
子牛掏出手机,发短信给他,“猜我在哪儿,嘻嘻。”
看见岁岁掏出手机,一看就站定了。
他真是戏精,假装蹲下来系皮鞋带,待人都走到他前头,他四处望了望。
“叮”又来了个短信,“我看见你脖子了。”岁岁这才往上看,望见小子牛像只小猫咪趴树杈上朝他笑嘻嘻。
岁岁瞄她一眼,起身继续往前走,
“叮”又来短信,岁岁不理,
“叮”“叮”“叮”一直响……
子牛肯定生气,她最后一条短信是“再也不见!”
又气又伤心地趴在树干上,清风拂面又好舒服,她不由又有些眯眯神想睡觉……
忽然好像有人挠她鼻尖儿,子牛拿手去抓,啥也没有,子牛实在想睡觉继续呼呼,突然鼻子被人一揪!子牛要大叫,被人掰过脸去狠狠堵住了小嘴巴!
岁岁要把她整个人吃肚子里去!
好容易分开,子牛又小叫“树杈要断了!”岁岁嘴里说“摔死你算了!”动作却在抱着她慢慢往后移,直到坐到更粗壮的树丫上,且他脚也有踩着的支点,才又掰过她的脸想继续亲——看看这个岁岁,刚才在下头还是斯文一军官,现在外套不晓得脱了丢哪儿了,领口扣子敞着,野狼一样。子牛虽然娇啫“我扭的脖子疼”可还是爱爱地和他热吻一处,毕竟她也够柔软,被岁岁咋样折腾也成习惯了……
岁岁说他在下头“守株待兔”等她半天了,哪知道她这头猪在上头睡着了愣是死也不下来,他只有爬上来了。子牛咯咯笑忽然又去埋怨揪他“再也不见!”岁岁就去死亲她“你再说这种话试试!”要不是子牛求饶,该死的岁岁非要在这半空中要了她。子牛说他小气,不怪他没拿真书给她看,他倒翘气不理她。这次岁岁倒没使性子反而温柔地亲吻她的眉心,小声“我肯定会把真书拿给你看的,说话算数。”
岁岁说这话,胸有成竹,因为,这回,确实看到岁岁的真板眼了。
也就岁岁树下“守株待兔”子牛这天又过了两天,岁岁“守株待兔”来了他更想见的一人。
这天,岁岁办公室进来一老嬷嬷:心经身边最得力的老人,杨筠。
“嬷嬷坐,”岁岁身都没起,手上批示文件的笔也没放下,看了眼嬷嬷继续书写。
杨筠无奈坐下,岁岁身份高贵,惯宠成这样也没办法。话说回来,她又何尝不是从小把他惯到大的一员?岁岁入宫,刻意叫他不显山不露水,反叫那小万猖狂了去,欺负到岁岁头上了?你晓得心经咽不下这口气的——让小万带元首去季凉检阅,背后,心经是极力促成——好了,不往深里说了,再说下去,就不仅仅是“可怕”两个字可言了——
杨筠娴雅静静坐着,待岁岁批阅完文件。
岁岁合卷放下笔,看向她,“嬷嬷来,什么事,”
杨筠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木盒放在办公桌上,“里面是你要的书,别再跟你师父闹了,她多疼爱你知道么,你这样多伤她的心……”
岁岁看她一眼,抬手拿过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本书:《圣仙成就传》。
他跟子牛感觉真是相通,
只一眼,这本书真假仿佛就能断定!
浅紫封面,墨黑的笔墨,纤细甚至有些妖娆的五个字:圣仙成就传。就这么简单撩人。
岁岁并没有拿起,看一眼,就直视杨筠,“不是全本吧。”
杨筠内心一冲!这孩子,怎得叫心经自己不迷惑!旁观者清,杨筠看得分明,如今心经心底是复杂迷乱的,到底是还恋着那个他,还是根本就舍不得岁岁——岁岁的“精仙”着实丝毫不比那人少,岁岁更年轻,脾气比当年的他更大,更不可捉摸——
杨筠依旧静婉地,“是全本,你师父拗不过你的……”口气里确实也带宠溺。却,话都没说完,岁岁一冷笑,人也向椅背后靠去,“杨筠。”杨筠一怔,没想他会这样直呼自己的名字,接下来,再看那靠着的岁岁——你们真正见过“堕落”这种气质么?恐怕没有吧。眼前,才是范本。
☆、4.161
“原名杨园俞,你父亲杨二林原是太平宫扫地的老和尚,与山下桃园镇地主王守信家的小妾私通生了你和你弟弟杨园期。杨园期那可是桃园镇一霸啊,奸淫掳掠,手上好几条人命吧。现在隐姓埋名在英国,又成家立业了……”
“你!!”杨筠一下起身!简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望着眼前的岁岁!——还是那个娇生惯养只会耍小孩子脾气的岁岁吗!
岁岁靠着椅背盯着她继续说,“你在这儿卖老命,就是为了保住你那个独苗弟弟吧,翻出来的话,捉回国受刑还是小事,怕就怕,当年他那些至今还想跟他拼命的仇家们找上门来……”
“芒岁!你可别欺人太甚!你有今天,可离不开你师父!……”杨筠怒红了眼指着他,岂料,岁岁一冷哼,“说这些,心不虚么。心经的老底需要我跟你再抖搂一遍么,你确定咱们真要扯的这样深?那可就糟糕了,光小万的死……”
“岁岁!”你由杨筠这呼唤他名字的曲折变化就能看出她心理上一波三折的厉害!
杨筠木地瘫坐在座椅上,心经说得对,养了个白眼狼,白眼狼啊!
“你到底想要什么,就为一本书么,”
“是,就为这本书。”
杨筠多惊殇地看向他,“你小时候,就看出你是个多薄情冷漠的孩子,没想,更甚,自私若此,就为一本书!……”
岁岁显出不耐,“说说这本书的来历吧,”完全不想跟她废话的样子。
人都有私心,杨筠为了唯一的弟弟,此时,必须妥协!因为,正如她自己刚才所言,再次清醒认清岁岁的本质:这就是个为了自己私愿,可以不顾一切为所欲为的无心恶魔!
杨筠眼中一片死寂,望着窗外远方,开始说起这本静静躺在木盒里的《圣仙成就传》。
岁岁听着,
虽说人未动,
但,心中掀起的风暴早已——这真是一本奇书!原来它已然掌控了这么多人命运的走向……
原来,容玉叶的独生女容仪文,是为它丢了性命!
原来,师父要找的“朝夕”真有其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不过,正如岁岁自己所说“不关他的事,他知道了也没兴趣去深入了解,他只在意自己想在意的事。”
“这么说,师父手上还只有一小半册,大半册都在那个朝夕手里。”
“是,”
“那么问题来了,朝夕到底是谁,”岁岁很玩味儿地望着对面的杨筠,
他真是魔鬼!杨筠眼神本能有些躲闪,秘密,她肯定是越少吐露越好。
但,躲得过去么!岁岁的精明难以想象,他真是能在自己感兴趣的事上用到极致!
“甭藏了,这会儿你瞒我多少,到时候付出的代价可得成倍还回来。”
杨筠是由心恨意也惧意地起了身,“你能保证不伤害我弟弟!”
岁岁一挑眉毛,“看你了。”
杨筠沉沉说出了一个名字。
岁岁那表情——确实很意外。慢慢点头,“有意思极了。”
……
汉州,
子牛的故乡,
这座几千年的老城,从古至今,人才济济。
燕晚的家此时杂物摆得到处都是,他终于回家了,也陆续把前半生散在世界各地的物件搬了回来。
燕晚出生京城,却有生之年一半的岁月都在汉州度过,这里,算是他第二故乡了。
清理这些物件的过程中,燕晚看到过去岁月极其清晰的痕迹,一些剧情和狂喜在某些瞬间被毫不留情地再次揭开,所有似乎过去了的其实都没有过去。他再次坚信,他回来后得用笔写下一些记忆,不写出来,不反复写出来,那些兴奋事伤心事如何过去,哪怕似乎过去?
清理这些物件的过程中,燕晚也深刻感到,前半生积攒的东西太多了,地球就是被他这样的人一点点毁掉的,除了日常吃喝,后半生什么都不买也够了。他动用了平时不太常动用的佛法,“断舍离”——其实,简单一个字——扔。
在对抗贪、嗔、痴的战斗中,佛法的作用一般,总体没能扔掉很多东西。相对扔得最多的是工艺品和纪念品,那些印刷画,就美感而言,多留一件就多一分对自己的鄙视。相对多扔得较多的是科技类物品:旧电脑,旧硬盘,旧外设。还扔了一些书,那些凑数的、应景的,又没文字又没见识的。衣服扔得不多,几乎都是制服。扔得最少的是和手写相关的本子和笔。
子牛早前从他这里就顺走不少好笔。包括刚来汉州他到国贸买的一直万宝龙钢笔。
宁玉进来时,也是感受蔚为壮观。
好东西,更好的东西,最好的东西,都随意趴满地。
宁玉笑,“您这遭贼了,可几十辈子都不愁了。”
燕晚卷着衬衣袖子,“哎,清不过来。”
“找人帮忙呀,”
“算了,就这么先摊着,子牛回来让她先折腾一道,免得又都翻出来。”
说起子牛,宁玉眼色沉下来,走到沙发边随意靠坐在扶手上,“您到底怎么想,就任她在京里落家了。”
燕晚回家,不排除有他自己的考量,同时,也不能排除肯定有子牛的因素。
是了,这样的关键时刻,宁玉势必要把燕晚“招”回来了!
舅舅那日对他的“妥协”,“你要真喜欢她,就走些正途,好好珍惜她,不要再叫她这么小出来做那样的事——你晓得那些人在我跟前说的话多难听。——你以为我这么做多针对你,我也是气的,你说你好好个孩子,为什么老叫人背后说三道四,我家的孩子凭什么叫人这么说……”宁玉心上那个翻江倒海!他知道舅舅指的是“少女滚”那女孩子,舅舅以为他这一切“混账”为的是她——那样嗜尊贵如命的舅舅竟然妥协了?!宁玉心上的酸苦向谁说去?一个子牛,叫舅舅的心性改变若此——也叫他如何甘心,任何人他都狠得下心去毁掉,但是,她是子牛!——既然下不了手,那就抢回来!誓要抢回来!
☆、4.162
子牛从校园里出来,看见宁玉站在他车前,打开了后车门,子牛一望见里面坐着的人呐——“啊!”跑着扑进来,紧紧抱着燕晚的脖子,泪眼巴撒的。
宁玉合上后车门,坐上驾驶位笑着回头看,子牛哽咽地说,“你去给我请个假吧,”宁玉点头,“算你有良心,现在跟我们回汉州怎么样。”子牛直点头。这才算是安慰了宁玉的心,回头不再看后面,跟最早之前她跟燕晚私会,他仅仅是个“下属”一样,开车走了。
从感情上而言,子牛肯定最依恋燕晚,且不说这是她最早的情儿,还有最叫她伤心的占想这一层呀,于是哭了好半天,燕晚亲不够她的低语,听见子牛哭音地“再不走了吧……”
子牛这样,宁玉心上确实得到很大的安慰。
看来还是燕晚厉害,
那日他问燕晚“您到底怎么想,就任她在京里落家了?”
燕晚在沙发边坐下,捡起一只兰花小碗端详着,
“你还是不了解子牛啊,”
宁玉心上一紧。虽说他敢肯定燕晚早晓得他和子牛那点子破事,不过不说破罢了,但是现在听他这一说,不由还是——怎么说,他跟着习燕晚这么多年,有他的目的,却,不得不说,这世上能叫他宁玉服气的,只有他,习燕晚。这是个通透得令人可怕的精灵!
宁玉笑笑,掩饰自己在他面前总似逃不开的“被看透”,低头玩玩指尖,“我肯定没你了解她,”
燕晚微笑着将小碗轻放在一旁小茶几上,抬头看他,
“那是你还没有真正走近她,当然,宁玉你心事重,轻易心上放不住一个人,也怪不得你,”宁玉低下头,摩挲指尖的力道像重了些,恰恰说明说到他心里去了,“子牛啊,”燕晚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她贪玩,又是个特别招人喜欢的小机灵鬼,这一去京里,难免招惹上人,我还可以告诉你,”燕晚稍侧头向后,却没直接看他,“她既然能和你舅舅牵扯上,保准跟无双也有牵连,想想,她能如此频繁出入紫阳宫,没有无双的默许,甚至纵容——你舅舅早和无双闹掰了吧。“
宁玉已经紧紧握着自己的指尖了,
燕晚说得没错,难道他一开始没有这个猜想么?有!只不过,现在被燕晚直白说出来,更戳人心!
“但是,你看看就算你舅舅、无双这等霸道权欲的人,也绑不住她啊,你不说一开始子牛是决定回来考,要考咱们汉州的警校么。”他停了下,“那为什么忽然又改了主意呢?子牛的舅舅看来在这件事上也一直任她自由选择——想必还是京里有什么吸引着她吧……”
宁玉抬起头,不得不承认,对子牛,燕晚确实更用心,更“走近”她在护爱着她……
出了京,来到津州天下闻名的藏书楼空一阁。
说起空一阁的创建人范钦,清代干嘉时期的学者阮元这样评价他,“范氏空一阁,自明至今数百年,海内藏书家,唯此岿然独存。”这就是说,自明至清数百年广阔的中国文化界所留下的一部分书籍文明,终于找到了一所可以稍加归拢的房子。
看看燕晚有心了,子牛正在参加高考,到这样一个古书云集的环境里,着实有助于她更受熏陶。只是燕晚的有心着实照应了子牛的“无心”,她也就这样丝毫没有保留地讲出了她之所以选择留在京里考试的原因……
首先,她非常放松。燕晚陪她逛书楼时不疾不徐向她介绍了范钦。
范钦是明代嘉靖年间人,自27岁考中进士后开始在全国各地做官,到的地方很多,北至陕西、河南,南至两广、云南,东至福建、江西,都有他的宦迹。最后做到兵部右侍郎,官职不算小了,这就为他的藏书提供了充裕的财力基础搜罗空间。
“在文化数据十分散乱,又没有在这方面建立起象样的文化市场的当时,官职本身也是搜集书籍的重要依凭。他每到一地做官,总是非常留意搜集当地的公私刻本,特别是搜集其它藏书家不甚重视、或无力获得的各种地方志、政书、实录以及历科试士录,明代各地位人刻印的诗文集,本是很容易成为过眼烟云的东西,他也搜得不少。这一切,光有搜集的热心和资财就不够了。乍一看,他是在公务之暇把玩书籍,而事实上他已经把人生的第一要务看成是搜集图书,做官倒成了业余,或者说,成了他搜集图书的必要手段。”
“嗯呢,”子牛摸着这一书柜一书柜的珍贵古籍稀典,也不由叹道,“他一天公务,也许是审理了一宗大案,也许是弹劾了一名贪官,也许是调停了几处官场恩怨,也许是理顺了几项财政关系,衙堂威仪,朝野声誉,不一而足。但他知道,这一切的重量加在一起也比不过傍晚时分差役递上的那个薄薄的蓝布包袱,里边几册按他的意思搜集来的旧书,又要汇入这行箧……”
看看这个仰望着书柜,好似神魂回到那个范钦正在收敛旧书入书柜时刻的小天使……子牛是感性的,所以她的一切决定不会功利,甚至不会有人情世故,燕晚摸准她这一点,才会带她来此地“深入浅出”地探寻出她想留京的真正原因,
“是的,范钦嗜书如命,于是决策上才会一心向着他的书。子牛,我就好奇了,你决定留在京里参加高考,一定也有个‘一心所向’吧,我能知道么。”
所以这就是燕晚“深透人心”的厉害之处,
没有这样一个环境的环绕,没有范钦这个“前提引入”,子牛吐不出真心话来的,这无关她信不信任你,这是她的个性使然,有些小秘密子牛能严守至死,那是你无论如何都“侵犯”不得的。
子牛趴在高大的书架子上,
噘着小嘴巴,终于道出了她心底的小九九,
着实叫燕晚欣慰也更心爱她:果然,他自私的小子牛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志向,除了她内心里的野兽出没,臣服**。
☆、4.163
子牛这个周末回了汉州。
近代以来,汉州人一直是天朝一个非常特殊的群落。汉州的古迹没有多少好看的,到汉州旅行,领受最深的便是熙熙攘攘的汉州人。他们有许多心照不宣的生活秩序和内心规范,形成了一整套心理文化方式,说得响亮一点,可以称之为“汉州文明”。一个外地人到汉州,不管在公共汽车上,在商店里,还是在街道间,很快就会被辨认出来,主要不是由于外貌和语言,而是这种汉州文明。
一来二去,外地人恼怒了。几乎全国各地,对汉州人都没有太好的评价。精明、骄傲、会盘算、能说会道、自由散漫、不厚道、排外、瞧不起大领导、缺少政治热情、没有集体观念、对人冷淡、吝啬、自私、赶时髦、浮滑、好标新立异、琐碎,世俗气……如此等等,加在一起,就是外地人心目中的汉州人。
但是子牛是个地道的汉州人,她对故乡的感情还是十分深厚,回来了到底还是放松不少。
一早,子牛和翀心在华亭公园跑步。
明代弘治年间的《汉州地志》称:“汉州旧名华亭,在宋时,番商辐续,乃以镇名,市舶提举司及榷货场在焉。元至元二十九年,以民物繁庶,始割华亭东北五乡,立县于镇,隶汉江府,其名汉州者。”因此,早期的汉州人也就是华亭人。当地学者普遍认为“汉州文明”的肇始者,是明代进士徐光启,他可算第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汉州人,他的墓,就在华亭公园内。
翀心边跑边跟她说,“我反正还没正式填志愿,你回来考、留在京里都行,我跟着你走。”
子牛揉揉眼睛,“真为难。燕晚说这本书他也听说过,能找来给我看;可那边岁岁……哎。”她肯定啥也不瞒翀心,当然那也得翀心真是啥都没二心地跟着她的“自私小愿”走,想想荒唐不,如今“人生志愿”竟然跟一本“她幻想出来的书”联系在一起。
翀心也蹙起眉头,“你说的这本《圣仙成就传》我到处也翻找来着,真没迹象,再说到现在你也没看见真书模样,会不会他两都忽悠你呢。我觉着,当下你要实在为难,先把这本书放在其次,想想你到底大学想在哪儿读,读什么。”
“读警校是肯定的!”翀心也跟着点头,“至于在哪儿读——”子牛还是说了心里话,“肯定还是想回来读,毕竟这里是我老家,舅舅在这儿……”
嗯,说舅舅,舅舅打来了电话,
子牛赶紧停了脚步接起,“舅舅!”喊得不晓得几亲昵又大声。
“我马上到家了,家里有菜么,”
子牛一听高兴地,“没有,我在外头跑步,马上去买!”
“也好。”
接下来,两个小姑娘就忙着去菜场,买回来好些菜哟,都高兴着呐,毕竟舅舅去支教有些日子没见了。
两个孩子都还会弄点菜,也是各显身手,醋溜鲫鱼、红烧狮子头、煮面筋、松仁鱼米等看家菜,像模像样。
舅舅回来看见这一大桌,欣慰呢,表扬她两有长进。
席间,舅舅先问了下她最近的学习生活,免不得最主要的话题还是在她即将要来的报考志愿上。
“我说过不干涉你的志愿,你自己想好,行到哪里就要对哪一步负责,这是你的人生。”
子牛点头,
“哦,对了,”舅舅起身走向沙发,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走过来递给她,“这个还是要给你看看,这是市教育局发给我们每个支边老师的一封信函。一直以来教育局对支边的老师都有些优待政策,譬如子女入学,打比方说你要是上高中,可以保证你上省重点。我看了下,好像现在考大学也有优待,里面也有警校的优录。你看看吧,本来不想为这个影响你的志向,但是毕竟跟你有关,你有权利知晓此事。”
“嗯。”子牛乖巧点头,接过来。翀心也凑过脑袋,两人一同仔细阅读了信函。
好大的优惠政策哦!
文件里说,为了鼓励中心城区老师积极支边,特对支边老师有如下优惠政策,可以晋升职称、提档工资、提干,也可以解决直系亲属,譬如夫妻、子女工作入学问题。子牛是舅舅唯一的直系亲属,现在面临的就是入学问题,而这个“学校”涵盖从小学到大学,大学里包括警校这样的学校。
学校优录的政策也很诱人!
子牛肯定只关心“警校”这一栏,
眼睛都睁大了!
5月20日,也就是下周三,凡符合条件的应届高三毕业生,持户口、身份证,及监护人有效相关资料,最重要得有这个“支教证明材料”均可先来警校参加内部考试的报名,审批合格者,下个周六来校进行笔试。接着,再三日后进行体能及健康测试,通过者即不参加高考即能被警校提前录取!
你知道,这个子牛看了后,多激动多兴奋!连连说“这个好这个好”,也是,她体能健康绝对没问题,笔试再难,想想也该比那个“百万人过独木桥”的高考要有把握吧,最主要,这就有个“凡人都爱占便宜”的想法了,这相当于是她沾了舅舅的光,得来个颇有把握的优录啊!
翀心也连连点头,小声“你不本来就想留在汉州么,挺好挺好,”
小子牛胸有成竹,“舅舅,就它了!”看来就是“此志不渝”的样子。
舅舅还是说了她句,“稳重点,”
子牛笑眯眯,“您知道我的志向就是当警察,舅舅,我一定争取高分入取,以后也一定当个好警察!”
舅舅笑而不言。小天使从小正义感爆棚,胆子不大吧路遇不平也还总想着为弱者声张,这跟她天性里的“善”也割裂不开吧……
好了,接下来连续两周周末子牛都回了汉州。玉叶无双这边也晓得她是因为舅舅回来了得经常回家,但真没想到,小丫头背着他们做出了这样大个决定!
☆、4.164
你说高兴吧,子牛和翀心一天拿到大学提前录取通知书!
子牛被汉州警官大学高分录取,翀心更牛,被汉州美院免试入学。
适逢舅舅一个在罗马的老朋友相邀,贾奉衰便带着她两个前往罗马游历,值当奖赏两个小姑娘的优秀及这么漫长艰辛学习后的放松。
周三,舅舅亲往九中来接的她,临上飞机前子牛这才给玉叶、无双、岁岁群发了个短信,“舅舅带我去罗马玩了,我已经被汉州警校提前录取。嗯,谢谢来京里这长时间照顾我哈,等我回来会亲往与你解释哈。”
看看她鸵鸟到什么程度了!临走才给他们支信儿,其实小子牛还不是害怕他们怪她,干脆来个“先斩后奏”,生生把三个男人——炸毛到天际!
紫阳宫里,老主儿正在写字。
张纯匆匆进来,“主儿啊,看看这是子牛发来的短信!”
一听是子牛发来的,又见张纯这般神色,玉叶速放下笔,“出什么事了!——”已经拿过递来的手机看去,“这——”玉叶都是一副懵了样儿,接着就赶紧从书桌后走出来,一手直指着,“快去把无双喊来!”张纯跟着也是忧急说,“已经去电话说了,他也接到短信,马上过来。”
可想,正在开会的无双忽然接到她这个短信——那种懵惊!第一反应不顾坐在正中首位,起身就往外走!搞得一会议室的人那个懵比!
他一直打她的手机,一直显示“对方已关机”,
没有迟疑,立即备车赶往九中!——也是要他着急,早上出门还好好儿的,突然来这么个短信——无双肯定怀疑真实性!
匆匆来到九中,
她的班主任分明也是一脸懵比,“是她舅舅来接的她呀,说请假一个月,我还纳闷这还有多长时间就考试了,一个月回来后只剩一周不到就……”
无双悔啊!
防着任何人,没防着她舅舅!她这唯一的亲人来接她,谁拦得住!
无双往宫里来了,这一路!——信息不断涌来,心都能气得流血!
同时,
无双是没见,九中校门口还有一人那脸色也是难看到!——岁岁也是第一时间赶往九中,刚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就见无双的车驶进去——岁岁只要在外头等,等得那个七窍成火啊!——他也是眼见着无双黑着脸从教学楼出来,明白了这害人精不是只对他,而是“全体抛弃”,走得绝啊!
“怎么回事!”玉叶是亲自迎出来,
无双这时真的想扯出一抹微笑,但是做不到!所知信息叫他做不到往日里的“慢慢来”!
就在四宜花园里,无双向老主儿汇报了他目前所知,
“她确实已经被汉州警校提前录取,第二名,考得还真不错,”无双边说边轻轻点头,估计有些咬牙,“这波操作真是太利落了。”
“提前录取?总该有个名头吧!”玉叶也是想不通,因为太突然,
“她舅舅支边,直系亲属高考优录。”无双停了下,“我觉着没这么简单。”
这是谁啊!这是子牛!事情怎么不可能往深了挖!把汉州翻个儿儿地都得挖出来!
以这边的势力,真严肃挖起来,出不了几天就全翻将出来了,
而这几天,子牛个没心肺的可在罗马玩得好呢!
舅舅的老朋友叫蒋宪阳。
蒋宪阳的特殊,在于他原本是汉州的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因热爱意大利美声唱法而定居罗马多年。他先开车到德国接他们,然后经卢森堡、法国、摩纳哥去意大利,一路上见到雕塑、宫殿无数,但只要他们较长时间地驻足仰望,他就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动,说:“不,不,要看罗马的,那才是源头。”他们笑他过分,他便以更自信的微笑回答,不再说话。但是一进罗马就反过来了,沉默的是他们,大家确实被一种无以言喻的气势所统慑,而他则越来越活跃,每到一个地方满脸都是反问:“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着实,一种震撼。
眼前的罗马几乎是一座空城。家家商店大门紧闭,条条街道没有行人。千年城门敞然洞开,门内门外阒寂无声。城门口也有持剑的卫兵,但那是雕塑,铜肩上站着一对活鸽子。
即便全城市倾巢出征,也不会如此安静。即便罗马帝国惨遭血洗,也不会如此死寂。蒋宪阳“抛”下了他们,叫他们自己去寻找答案。
偶尔也从街角冒出几个行人,但一看即知也是像他们这样的外国来访者,而不是城市的主人。好不容易见到两位老者从一间屋门里走出来,连忙停车询问,才知,昨天开始了长假期,大家全都休假去了。据说,五千八百万意大利人这两天已有三千万到了国外。
历来罗马只做大事。子牛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想,这宽阔的路,这高大的门,这斑驳的楼,曾经见过多少整齐的人群大进大出啊,今天,这些人群的后代浩荡离去,大大方方地把一座空城留给他们,留给全然不知来路的陌生人,真是大手笔。
站在这里,子牛突然领悟,为什么唐代刘禹锡写石头城的四句诗会在人们心中形成那么大的气魄,以至连大诗人白居易读了都说“吾知后之诗人,不复措辞矣”。这四句诗是:“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人称此诗得力于怀古,子牛觉得说天下怀古诗文多矣,刘禹锡独擅其胜,在于营造了一个空静之境,惟此空静之境,才使怀古的情怀上天入地,没有边界……
这样善于思考的子牛,特别在这异域空旷博伟之城下,小天使拥有“独绝气质”是很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一位画家走过来绅士向她一弯腰,
“美丽的天使,我有荣幸能为你做一幅画么。”
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了,子牛4会先出上册,欢迎收藏哦。
☆、4.165
紫阳宫怀谨堂。
元首接见意国总理。
无双和岁岁都在场。表面如常,实际这几天的煎熬,两人各自体会罢了。
正事谈完,到了两国元首互相赠送礼物的环节,
元首赠予意国总理的礼物里有一只康元斗彩大瓶。
无双看见这只斗彩大瓶,心思又是起伏不已。
这只大瓶来自四宜书屋,其实是当年玉叶一“捡漏之品”。
若说瓷器中最顶尖的当然是成化斗彩,它在拍卖会上一直价格高居。斗彩市场非常混乱,赝品极多,因此想买到真的成化斗彩非常不易。
这支大瓶当时在薛家园很多人相信是斗彩的,但是却没一人出手,玉叶因此以较低的价格轻松拿下,那是因为玉叶对斗彩研究颇深,晓得斗彩不光有成化斗彩还有康元斗彩。
成化斗彩是明代官窑烧制,不过官窑曾经关过一段时间因而市面上的并不多。康元年间宫里曾下令将所有知名瓷器重新烧制,这次的烧制中当然也有斗彩,便被称为“康元斗彩”。
记得当时听完这段经历,子牛对斗彩就十分感兴趣,常缠着玉叶讲“他与斗彩”的故事。玉叶也悉数告诉她:
玉叶是非常喜欢成化瓷器的,尤其斗彩,他为此曾走街串巷、在各大古玩市场奔波,通常一整天走下来,都只能直摇头。他知道成化斗彩有多珍贵,但往往这样才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小打小闹往往不痛不痒,攀登高峰方能眺望远方,成化斗彩在瓷器界而言,就是一个高峰。
当年一件“斗彩鸡缸杯”,在国际市场上拍了2亿8千万港币!玉叶对此却十分淡然,仿佛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不痛不痒。他说,成化斗彩的有名,不是说今天才突然受到追捧,它在历史上就很有名。自成化年间烧制出斗彩,仿制就从来没停止过,一大堆人明知水深,依旧不怕死地往下跳。但真正成化年间烧制的,所存世的斗彩天字罐,就是凤毛麟角。
稀得到什么程度呢?有迹可循、有史可依的真品,也就几只,宫里存着。子牛就问,那天字罐这么珍贵,在民间或者市面上有没有流传呢?玉叶点头说,也有。20年前香港苏富比曾经拍过一只“剃头”的天字罐。子牛又问什么是“剃头”,玉叶举起手,化作手刀,比划了一下动作,所谓“剃头”,就是把罐身上面的口全部剃掉了。可就是这样一件残器,在20年前还拍了1000多万……
当时子牛坐玉叶膝下,仰头与老主儿一问一答的情形,这会儿无双想起来,你说,是不是煎熬——人已不在,彻底失控一般……
意国总理也赠送了元首一堆礼物,不过显然也有他最喜爱的,
他说这件油画作品确实是新作,新作到什么程度,也就前两天之作!
来访前他收到这幅作品,一拆开他就着迷想私人收藏,但是出于对天朝的诚意,因为画中少女有着一副东方面孔,还是特作为礼物赠予元首。
好了,
这幅“新作”一展开呀……
简直要把无双和岁岁的心生生抠出血来!
这是一幅典型的意大利“天使油画”系作品,
十足震撼磅礴!
画中的女孩儿披散着零乱的黑发,脸上的微笑带着一丝狡黠,红润的脸颊和生动流转的明眸将天使的纯情与精灵表现活灵活现,好像她带着呼吸就在你眼前!
她身后挥舞着六翼洁白有力的翅膀,站姿犹如即将起飞,又可以理解为在悬崖边即将坠落,天堂和地狱,她的选择一线间……
子牛,
这分明就是小子牛!
无双的指尖儿都在抖,
她在画儿里,却明明有着股魔力仿若她真实地望着他,嘴上在动,“抱我”……
无双合眼低下了头,
不行,指尖的颤抖停不了,
他快步走出来,掏出手机,直接拨打了他几日几夜都在拨打的电话,虽然晓得她一直关机了,可无双依旧对那头的“嘟嘟”启开了唇,“你在哪儿,快回来吧,我想抱抱你……”
再说岁岁,
看见无双快步走出去,岁岁冷着眼回到那幅依旧震撼着所有人的天使画上,岁岁的眼神立即变得怨怒非常,
都知道她此时在罗马,却真没想,她在外头不止玩的快活,还依旧这样招人!看,能把她画活了,可想这画她的人有多着迷!
岁岁走到一边椅子上坐下。一旁的工作人员都睁大了眼,互相看看,觉得不可思议:大驸马这真是彻底“放飞自我”了,这样的场合,一副懒散。
岁岁才不管这些,他坐下来好好望着画里的子牛,仿若在跟她“神交”,至于说了些什么,只有他,只有子牛才懂吧……
四宜书屋,
无双走到玉叶书桌边,
玉叶正在写着什么,
抬眼看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写,不动声色,“听说前头有幅画里面的女孩儿像子牛。”看看话传过来的有多快。
“是的,不是像,就是她,她现在不就在罗马么。”无双的情绪已经缓过来,平和地说。
“好,那这幅画我得收回来。”一点没客气,意思就是“这本属于我”。
无双点头,又笑笑,“自然得收回来,斗彩大瓶可是从您这儿拿出去的。”
无双的意思更“名正言顺”,就算“一物换一物”,要回那幅画也理所当然!
玉叶这才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封,将刚才写的整齐三折,放入信封然后递给无双,“这封信是写给佟俊云的,如果解除习燕晚职务时遇到阻力,你可以去找他。”
佟俊云?佟家?那个已经隐没多年的“后族之家”——习燕晚和他家有关联么?
不过无双知道现下也不便多问,接下遵命了。
你说,经得起挖么,这一挖怎么得了!挖出个“汉州小霸王”出来,
原来贾子牛在汉州是这样个“势力了得”的“地头蛇小霸王”!
背后撑腰的是谁!正是汉州“最恶霸”大名鼎鼎的习燕晚!
这一扯,扯出来多少粑粑事,玉叶、无双、包括也去挖了的岁岁——你们瞎了眼吧,她的“事迹”可不是十个指头数得完的!
☆、4.166
好了,她人不在国内,事儿惹得可不小!
当无双本着“一物换一物”去要那幅“天使油画”时,才出了怪事咧——画不见了!
是的!
外事办的人就是这么答的:画不见了!
无双信你的鬼!他“各条战线”埋着的人又多,一来二去这一调查:丢个屁!岁岁占为己有了!
无双一听,当时感受就不好了。从前的恩怨那真一丁点不沾子牛的边,联想不到一处,这幅画就太明显了好不好,你说岁岁个在他们心里就是个“二百五”形象的,无缘无故会这样“神速”地霸占一幅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画儿——谁信呀!除非他就是认准里面这个人!
这个害人精!
无双当时一得知可能咬牙切齿,但,这些天他听少了她的事迹?再一想,这宫里她能勾搭上这些,不奇怪了……
来跟玉叶一汇报,玉叶淡定得多,子牛这能闹他早有预见,加上这些天也是听她的往事不少,反正老主儿心里只认定“我子牛就该这么宠着爱着活”,到没见多大气多大不理解。只是这幅画,那是一定要拿回来的,跟他现在想法一个理儿:她在外头玩多野都可以,但“人的属性”得搞清楚,子牛是四宜书屋的人!自然,有关她的一切都得回到四宜书屋!
好滴,不过叫玉叶无双没想到的是,还没待他们找上岁岁,岁岁亲自先找上门了。
这都不是见了面会打起来的人,表面一个比一个端得稳,背后一个比一个狠就是。
老主儿刮刮茶盖儿,“你和子牛认识多长时间了,”那口气,跟家里孩子的同学来,过目过目一样,
“好长时间了。”岁岁睁着眼睛说瞎话,跟害人精的“亲近度”上绝不吃亏。
“怎么认识得呀,”
“喝醉酒就上了床。”岁岁真他妈直接。他不看着老主儿,他看无双。岁岁那思维,老东西长久不了,真正有威胁的,是年轻人。
无双面庞可淡定了,反倒没事人一样坐老远的竹凳上,反正有老主儿说话的地儿,他也插不上几句嘴。
老主儿点点头,“子牛是贪玩,你们好是好,偷偷摸摸的没叫她吃亏吧。”
看看姜还是老得辣!玉叶一下就翻出老账:这一掀出你和她的牵连,那上回子牛考空军你可是使了不小的绊子,可不叫我的子牛吃大亏了!
岁岁是好惹的?嘴巴也不饶人,“这您可别搞错了,我可没挡她的前程,她自己做了个噩梦从天上摔下来,胆子吓破不愿再考空军,您这头当时还一厢情愿逼着她……”还是望向无双,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无双根本不瞧这边。
老主儿也好,无双也好,今儿个是对这位大驸马着实有些“刮目相看”:岁岁在宫里的存在感并不强,但是你细想起来,谁也招惹不了他,哦,除了上回小万在世叨扰过他,后来虽不见他报复,但,也没见他那头落下“祸头根”,也就是说天大的好事或坏事,他那边都能化作无痕……这在纷繁复杂的宫廷里,有时简直也不可想象。
今天一看,什么精明城府,这是外头人因他的身份地位给他硬加的“人设”呀,其实这岁岁啊,挺轴,甚至有点孩子气,个性上看着还真有点像子牛!难怪他们“臭味相投”能混一起去……
岁岁头扭着看着无双,一时半会儿就没回来,他那“轴劲儿”发挥到极致,
“她第一次准备回老家考,你们以为真是她一拍脑门儿就回心转意了?她自私着呢!”
岁岁这么像带一吼的,总算把无双“吼”回头了,
好像见无双终于重视了,岁岁盯着他的眼睛,也是示威吧,
“她想看一本叫《圣仙成就传》的书,我有。”该死的岁岁还稍扬起了下巴,那幅骄傲,“她是为了这本书才留下的。”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走了呢,”无双也终于如他所愿问出口,岁岁的眼神变得更冷,“因为这本书被拆得四分五裂,我只拿到一小部分,还有一部分在我师父那里,更大一部分在,”他停了下,这才又看向老主儿,急死个人,他问,“您猜猜在谁那儿,”
玉叶才不跟他个二百五扯威风呢,好像老主儿一听到《圣仙成就传》这几个字就已经垂下了眸去,眼底早就一种猜不透的神色。
玉叶两手渐渐交握在一处,十指相扣那种,声音却平缓,“你接着说。”
岁岁眉一挑,起了身,
“我今天来,两件事想告诉您:一,那幅画儿我是不会给任何人的。再,我站您这边,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一定协助。”走了。
说实话,岁岁这德性,就跟那后宫里最讨人嫌的娇蛮公主一个样儿!还不是自私到死,坏得很,最想“借刀杀人”!
他走后,无双走过来,
神情可再没有刚才的轻松,
和往日里子牛坐在老主儿膝下一样,他在玉叶脚旁的榻子上也坐了下来,仰头望着他,小声,“是害的仪文丢了性命的那本《圣仙成就传》么,”
玉叶缓缓点了点头,
“这本书又被掀出来,可不好,还事关子牛……”
无双有点急了,“她怎么会知道这本书呢!”毕竟仪文当年为了这本书,走火入魔一样,最后是连命都丢了呀!现在子牛也竟然是为了这本书!怎么不叫无双着急!
玉叶望着前方,神情严肃至极,
“子牛怎样知道的这本书……还有谁,习燕晚告诉她的……”玉叶说到此,眼神里分明有恨意,恨燕晚把子牛拖了进来,这本书邪气得很,他唯一的女儿不为此还丧了命!
玉叶望向他膝下的无双,
是了,从前或许他觉得无双还需要历练,或许自己防心太重,还防着他……现在,完全可以信任他了,确实因为子牛,玉叶对无双的信任也更加深了。
“看来,有些事我得告诉你,你也要全力以赴,子牛万不能再呆在习燕晚身边!”
☆、4.167
当年,无双是看着仪文为这本书发疯,没想,这背后竟有这样深的渊源。而最令无双惊诧的是,习燕晚的身世!随着玉叶的娓娓道来,从前的一幕幕又似浮现在了眼前……
燕晚本不姓习,姓佟。
在容氏天下时期,佟家百分百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他家长期与容氏联姻,因此有“后族”之称。不过革命后,容氏帝制被掀翻,佟家也渐渐没落。
燕晚的母亲佟邵宁是佟家“谨言公”佟衡的独生女,幼年享受过几日帝制下的荣华,生的聪明灵慧,但也娇蛮叛逆。
帝制被推翻后,为保全家族,佟邵宁被嫁给当时的华南军副司令丛禾。后与丛禾之弟丛木私通,生下燕晚。而当今元首丛渊的父亲,正是丛木!
好了,这下晓得燕晚的来头了吧,
他更应该姓丛,是元首同父异母的哥哥!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燕晚是这样“神奇的一个所在”,在京里,又那样被忌口。
燕晚京里生京里长,虽出生尴尬,但并未受夹磨,
他随母姓,并非“私生子”的身份受歧视,反倒他名义上的“父亲”丛禾对他百般疼爱呵护!一直想让他随父姓,但燕晚那娇贵冷艳的母亲非不让!佟邵宁在末世贵族眼里,是帝制时代最后一颗傲贵明珠,你知道,如果不是帝制被推翻,她一定是国母!也就可想丛氏兄弟被她迷得——即使明知燕晚是弟弟的血脉,丛禾依旧无悔顶了这绿帽拿出全部的爱给了这对母子;更不提丛木即使后来被迫结婚生子,依旧一颗心全献给了这对母子……
母亲被后来越来越势大的两个男人捧在手心儿里,自然,燕晚是如何被惯宠着长大。但,难得的是,燕晚天资聪敏,并没有被惯宠成一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他从小就独立,很有头脑,好学,个性也谨慎。但是,天堂与地狱在这人的血液里一半一半吧,好事做过,坏事也不少。
至此,你多少能了解一点元首丛渊一小在家中的滋味了吧。不得父爱,备受冷遇。
但是,燕晚的个人魅力着实大,丛渊对这个哥哥内心而言又充满着敬慕,
就是这么又敬又恨地裹挟着长大,
令丛渊没想到的是,燕晚放弃了丛家的一切,即使当时已然有苗头丛家会站上权力的巅峰!
之后,即使已经揽下大权的丛渊对这个异母哥哥一直还是如此复杂地看待:又敬又爱,又恨又防——直到四宜书屋容玉叶的独生女容仪文去世,燕晚彻底远离京城,至今,兄弟两都没再见一面!
玉叶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悔叫仪文见着了燕晚。
你说奇不奇,
作为大紫阳宫的老主人,玉叶从来对它的新主人一家乱七八糟的事不上心,甚至元首都入不得他的眼,独独感受到这个燕晚跟自己相克似得,玉叶尤其防范着他!极力不跟他产生任何交集!
却没想,
千防范万防范,没防范到仪文通过丛清知道了燕晚,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据仪文自己后来跟父亲承认,她一听到“燕晚”两个字就跟着魔一样,还没见到他的人,就把他当神了!
听着很玄乎,事实却真的如此:
有时候玉叶也想不透,冥冥中他和习燕晚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似得:你看看,他的女儿迷信死燕晚;燕晚无后,且当丛清是他的后人吧,又迷信死自己——这种制衡,跟魔咒一样!
这本《圣仙成就传》着实也是本邪书,
这前大半生,习燕晚就亲来找过玉叶一次,很简单地对话,却句句捶心!
“你姑娘现在迷上这本书,告诫你,赶紧用你一切的法子把她拉回来吧,哪怕强制失忆,忘了这本书,否则,她越陷越深,恐有性命之忧。”
玉叶愤怒地反问他,“那为什么让她碰见了这本书!!”
燕晚只是淡漠地望望天,“或许天注定吧,”然后看向他,“就看你能不能人定胜天了。”
结果,事实证明,人胜不了天,
玉叶真的做过很多努力,也许就是没做到狠下心像燕晚所说抹去女儿的记忆叫她彻底忘了这本书,
最后,仪文发疯了,她的自杀也相当惨烈……
里头诸多误会吧,这就是玉叶和无双明知当年“阴错阳差”宁玉看到表姐的死似乎含有“诸多阴谋”因而觉得表姐是被谋杀而对他们产生恨意,却不好再与宁玉解释。一来,仪文的死属走火入魔咎由自取,事实公布于众,玉叶于心不忍,再如何要保全女儿最后的颜面吧;再,就是涉及这本《圣仙成就传》,难道让它重见天日再出来害人?
就是没想,现在不仅这本邪书再次面世,甚至,牵连到了子牛!
再看子牛如今的状况——跟当年的仪文有什么区别!同样为了这本书,自己的前程都能儿戏……而且,更叫人惊心的是,仪文当年对燕晚的着魔尚未得到燕晚的回应,可子牛——听来,燕晚可是把小子牛当宝上宝地抓在手里啊!你说叫无双了解到这更深的隐情后着不着急!与其说这《圣仙成就传》是本邪书,不如说习燕晚这个人就是个魔鬼!仿佛,他要的可不仅仅子牛的命,更是她的心,她的魂!
无双听后,脸色特别不好地对玉叶说,
“看来,咱们现在有些事不能再瞒下去了,把宁玉找回来吧。照您这么说,当年他投向燕晚,也是错误地捕捉了信息,以为燕晚是知情人,想从他那里得到仪文去世的真相。但是,显然已然——这习燕晚是很邪乎不是,宁玉已经完全被他收服,看看他跟着他为非作歹的!子牛这回被骗回去提前录取,没有他的帮衬?”
玉叶点了点头,
“是的,应该赶紧把宁玉找回来。首先折了习燕晚这双强有力的翅膀。”
踏青假期愉快哟。子牛4第一本马上就要出来了,欢迎收藏哟。。。。
☆、4.168
宁玉从被绑开始就很淡定,他知道这世上只有舅舅敢对他这么下手。
但是,当蒙着眼睛的黑布被拉开——一看眼前的场景,宁玉当真受不了,兀地跳起来!“你们还敢带我来这儿!”
这是仪文在垂杨柳胡同的住所,曾经她最私密热爱的所在,也是她死去的现场。
屋子里,除了他,只有玉叶和无双,
宁玉愤怒异常,上去狠揪住无双的衣领,神色当真扭曲,“你在这儿杀了她,还敢来这儿,不怕她来找你索命吗!”
无双很平静,“仪文是永远不会找我索命的,倒是你,上次‘城平路隧道车祸’,差点儿,你还真要了我的命。”
“为什么就没撞死你!”宁玉咬牙切齿。是了,那次确实是他的手笔!
无双盯着他,“可还是‘差点儿’,说明当时你还真没下这种杀心。”
“可我现在就想要你死!”宁玉的双眼通红,
无双静稳得很,但是气势上丝毫不让,紧逼着问,“为什么现在就杀心这么重,宁玉,你好好想想,你对我的恨意,现在,就这一刻,到底是为了仪文,还是子牛!”
显然,宁玉似一怔!接着那活生生的杀意呀,他已经死死掐住无双的脖子,眼赤咬牙,“管它为谁,你我不共戴天!”
“好了!闹够没有!”终于,玉叶发火了,
但是宁玉的手劲儿丝毫没有松懈,无双只是望着他,一点也不反抗,眼底,甚至有怜悯。
“宁玉!你不一直想知道仪文死亡的真相吗!今天就原原本本告诉你!看看你再这样糊涂下去,能害死多少人!你想害子牛也跟仪文一样吗!”
是了,
或许还是玉叶最后那句话,“你想害子牛也跟仪文一样吗!”真正触动到宁玉,他突然松手,好像害怕了一样——这里是仪文当年死去的地方,她惨死的画面至今依旧在宁玉的脑海里清晰印着!——不!不能是子牛!宁玉此一刻一想到仪文的死状换做是子牛——他转身甚至是痛苦地望着舅舅,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
舅舅再没有隐瞒地将当年仪文的死亡真相层层铺开,
他拿出了厚厚一本相册,
玉叶坐在女儿的床边,这里曾经血流一地,他如何不心痛,如何不难以回首,可如今,还是不得不面对,
一页一页翻看,看着上头女儿从幼时明媚的笑容,到少女时有憧憬有志向的明眸,再到,自遇上习燕晚,那日趋沉迷、失去自我,到,最后着魔一本书,疯狂,失控……
玉叶一手拍了拍这床帮,
“这套屋子里的一景一物,都没有动过。这床下,还放着两箱子录影带,都是当年仪文的自白——你可以看看,里面,也有她对你说的话。相信你自己也有判断,她当时的精神状况,你看后自会一目了然。”
宁玉早已傻傻地跪在了那床头!
其实,确实不用他再看这些录影了,
宁玉忆起当初仪文离世的前两年,他是发觉表姐性情像变了个人,变得执着甚至偏执。而他一直以为,这是她婚姻生活不幸福所逼迫的……
“一直瞒着你,是知道你个性冲动,说不准真会去找习燕晚拼命!一,这件事客观地看,当年习燕晚确实远离仪文,是她一厢情愿,自我意志薄弱造成,全怪不得他。再,这件事要宣扬出去——我还想给仪文留个最后脸面呐!难道叫人永远记着,她是自己逼疯了自己,自己又要了自己的命!”
“舅舅!别说了……”跪着的宁玉,呜呜地哭起来,
表姐仪文对他生命里的意义,就像最真挚的挚友,最温暖的阳光,
仪文从小很温顺的,她性子缓缓的,多么善解人意。曾经住在这垂杨柳,是她最快活的时光,种种小花,养养鱼,有时候到胡同口的幼儿园帮帮忙搭搭手。她有一台手提电脑,宁玉说给你换台新的吧,这都过时好长时间了。她摇头不要,因为电脑里她的“植物大战僵尸”积累了很多分数,一换就都没了。她从来没有多过一万元的存款,过着简单有乐趣的日子。
却,
怎么老天爷就这样残害她!
叫她迷上了一本会要她命的书,
这到底是本什么书!
宁玉当然也晓得这本书,
说起来这次子牛“回心转意”愿意回汉州读大学,一方面是因着她舅舅这份“优惠政策”——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燕晚的有心操作!就算一切本来就在合法合规中,但,难得燕晚想得到这层呀!也完美地“利用”到这层呀!他太了解子牛了。
当时,子牛看似“摇摆不定”是为了这本《圣仙成就传》,
却,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她舅舅的态度,
于是燕晚愣是着力“推了她一把”:我也有《圣仙成就传》,我这边更有“这份优惠条件”能叫舅舅无忧,也叫你更舒心。子牛当然毫不犹豫就选了回汉州呀!
你叫宁玉再回头想想,怎的不心惊肉跳!
仪文不同,她尚且一点没得到燕晚的回应,就已经落得如此下场,
子牛——这个世上还有谁比得上宁玉更看得清楚,这从头至尾,这么多年,燕晚是怎样把子牛藏在心肉里疼啊!
燕晚贪得无厌,
燕晚心狠手辣,
燕晚更是吃人心的魔!
仪文他不屑一顾,尚且死得惨;子牛他爱如命,那不更牢牢钳制在他手里,害不害性命不知道,最可怕,是子牛会丧失了自我,也会有走火入魔的那天……
想至此,宁玉再也坐不住,他焦急看向舅舅,
“舅舅,子牛说京里有人也持有这本书,您有线索么!”
玉叶缓缓点头,
是无双开的口,
“这本书横空出世,至今哪儿来的也不甚清楚。现在只知道它已经被分得四分五裂,一部分确实在习燕晚那里,一部分在元首夫人心经处。而心经又将一小部分给了她的徒弟,芒岁。”
“芒岁?”
看看这都是多精怪的人,当然,也是太熟悉小害人精的本性啦。宁玉这一听,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该死的小子牛跟芒岁有瓜葛,勾着她“摇摆不定”的一定是这个神秘又没存在感的大驸马!
就在无双和宁玉两个男人都心底微酸时,玉叶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这本书,不出意外该来自太平宫,”
“太平宫?心经芒岁是太平宫的人,这都知道,习燕晚?他跟太平宫也有关系?”宁玉不解地问,
玉叶回头望向他两,
“当然有关系。习燕晚在南山呆了十年,他是玄机神秀最小的师弟,也就是说,他是心经的师叔。”
无双也惊奇地睁大了眼,
“您是说,他就是上回芒岁来说的,朝夕?”
玉叶点头,
“朝夕就是习燕晚。”
☆、4.169
子牛翀心这次随舅舅在外旅行时间长,游历广,看行迹,几乎走遍了恺撒和屋大维的庞大罗马帝国属地,不管是在欧洲、亚洲还是非洲。
一见到元老院的废墟,子牛就想起恺撒———他在这里遇刺。那天他好像在演讲吧被剌了二十三刀,最后伤痕累累地倒在庞培塑像面前。
她低头细看脚下,猜测在他流血倒下的地方。这地方一定很小,一个倒下的男人的躯体,再也不可能伟岸,黯然蜷曲房舍一角。但是当他未倒之时,实在是气吞万里,不仅统治现在意大利、西班牙、法国、比利时,而且波及德国莱茵河流域和英国南部。他还为追杀政敌庞培赶到埃及,与埃及女王生有一子,然后又横扫地中海沿岸。英雄世界的收纵开阖,实在无可限量。强大生命对于空间的挥洒,简直匪夷所思。
但是,放纵的结果只能是收敛,挥洒的结果只能是服从。就连恺撒,也不能例外。当他以死亡完成最彻底的收敛和服从之后,他的继承者、养子屋大维又来了一次大放纵、大挥洒,罗马帝国横跨欧、亚、非三洲,把地中海当作了内湖。
舅舅走过来,
“一切伟大从外面看是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从里面看则是一种无比智慧的秩序。”
子牛看着舅舅点点头,听舅舅接着说,
“伟大见胜于空间,是气势;伟大见胜于时间,是韵味。古罗马除气势外还有足够的韵味,使它的气势也沁水笼雾,千年不燥。你看那个纵横万里的恺撒,居然留下了八卷《高卢战记》,其中七卷是他亲自所写,最后一卷由部将补撰。这部著作为统帅等级的文学写作开了个好头,直到二十世纪人们读到丘吉尔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时还能远远记起。
恺撒让我们看到,那些连最大胆文人的想象力也无法抵达的艰险传奇,由于亲历亲为而叙述得平静流畅;那些在残酷搏斗中无奈缺失、在长途军旅中苦苦盼望的风范,因由营帐炬火下的笔画来弥补,变得加倍优雅。”
舅舅招手,子牛靠近,舅舅环住了她的臂膀,子牛单手抱住了舅舅的腰,一同面对这磅礴的罗马伟大,
一个优雅的男人,一个美好的少女,他们并肩守望,
舅舅紧了紧她的臂膀,
“子牛,舅舅这次之所以带你走过这漫长的罗马史沿线,就是想告诉你,你和恺撒屋大维一样也曾经历过残酷却磅礴的战斗,将后来,可能还会有。”
子牛一怔,立即转头望向舅舅。舅舅从来没对她详说过她天使的事宜,小子牛当然好奇!
“我打过仗?!”
舅舅拍了拍她肩头,露出温暖的笑容,“你很勇敢。”
“真的?”子牛自己也笑呵呵,看看这是个可爱的小天使吧,她自己的前世今生都还没弄清楚,一听自己打过仗,还得到舅舅这样的肯定,就高兴就很满足啦。
“是的,所以你要继续勇敢下去。子牛,现在虽说你的六翼不在你身上,但是它们在某个地方并没有放弃你,依旧在不懈地寻找你。而在这其间,很有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翅膀会趁虚而入,侵占原属于它们的位置。子牛,这需要你强大的意志力去与这些坏翅战斗,不要被他们迷惑,更不要跟着他们走……”
“舅舅……”小子牛果然露出害怕,她没想到舅舅会突然说起这样可怕的事:坏翅膀!它们钻进来了吗!子牛赶紧摸自己后背“它们钻进来了吗!”
舅舅只是更紧地环住了她,给她力量,“坚强些!它们何时来何时走,都不可预料,舅舅这会儿就是跟你打个预防针,到时候真遇上了,可要意志力坚定!”
小子牛尽管害怕,可还是不由自主点点头,“我保证。”
舅舅又指了指这磅礴之城,“其实并不用害怕,对你而言这也是一种考验,坚信自己,你必将成长,必将重回本属于你的美好之所。
你知道,罗马帝国最终灭亡于公元四七六年,最后一位皇帝叫罗慕洛斯·奥古斯都。
罗慕洛斯面对日耳曼人的兵临城下,毫不惊慌,悠然养鸡。他容忍大臣们裹卷国库财物逃奔,容忍无耻之徒诱骗自己家人,简直没有半点人格力量,令人生厌。但越往后看越明白,他其实是一位洞悉历史的智者。如果大车必然要倒,妄图去扶持反而是一种骚扰;如果历史已无意于罗马,励精图治反而是一种反动。于是,他以促成罗马帝国的败亡来顺应历史,而且让自己的生活形态和人格结构一起败亡。
勇敢些,也从容些,子牛,从大格局看你必将美好下去,这点挫折是你该受的,你也不妨回归本性顺应下去,新的时代终会来到你面前。”
舅舅对她说起这些,更像是对他自己说。
子牛望着这广阔天空下舅舅这张脸,忽的觉得如此神圣如此神圣——子牛暗暗下定决心,是,舅舅,我一定勇敢!
……
紫阳宫,
元首和夫人间又有一场很激烈的争吵,
“他都已经退到那样一个小地方,你们还容不下他!!”心经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地喊,
“谁容不下他!是我吗!他贪得无厌,被人翻出了这些年的老帐,是他的对头们容不下他,让这个国家也容不下他!”元首也是吼。内心而言,习燕晚是他哥哥,说过是他又敬又恨的哥哥!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想任何人伤害他!
心经跪了下来,
仰头望着丈夫,
“求求你,帮帮他吧!他不仅是我太平宫最后的神灵,也是你的亲哥哥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外人整死他吗——燕晚,燕晚太无辜了,你明明知道,他贪再多再多,也是他该得的呀——我的小师叔,已经失去得太多了,燕晚,燕晚啊……”
心经凄厉的呼喊里,
元首面向窗口多么痛心,又多么幽沉地缓缓呼出一口气,
眼神变得格外狠准,
是的,谁也不能动他!不能!
☆、4.170
燕晚回来局里后,局里人感受就是一波三折。
一开始平稳过渡,宁玉跟从前一样对他忠心耿耿,大权移交,没有枝节。
也没几天吧,局势骤转!燕晚的“旧势力”与宁玉的“新势力”变得势不两立,对抗得吓人!
这几天吧,果然姜还是老得辣,旧格局逐渐力挽狂澜重回“燕晚时代”!
这仅仅外头的表象都能给人如此惊心动魄之感,至于燕晚个人所经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吧。
对方真是处心积虑要他的命!
先从政治生命上,
这个最致命当属宁玉,
他跟了自己这些年,可谓知根知底,要掀起老账来,得心应手。
再就是自己肉身这条命,
陷阱无数,
绑架,车祸,甚至下毒。
相信容玉叶计无双也做得出来,他们毕竟是“宫廷谋杀”最正宗的继承人,心思缜密,手段纯属。
从上至下,俨然就如同“燕晚捕杀季”,残酷紧逼无法想!
然而燕晚,始终如一颗坚韧不拔的野草,凭借自己的智慧机警、沉着冷静以及从来“厚积薄发”在各条黑灰白线上的人情渊源,闯过了一个又一个鬼门关!
燕晚,就是这么个容易招致“极致”的所在。要么爱他,要么恨他。爱,爱疯;恨,恨死。
有人甚至妄言,他是高洋等暴君转世,恶魔里的恶魔。
北齐的开国皇帝,高洋,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疯子型暴君,一个荒淫暴戾的人间恶魔。高洋为了一人的享乐,征发30万工匠在邺下大兴宫室,为他修筑了一座极其奢华的宫殿,此外还建起了大庄严寺等一批建筑物。就在这些金碧辉煌的宫殿中,高洋肆行淫暴,不知做下了多少令人发指的罪孽。
传说高洋平日在宫中,总是裙钗环立。或是饮酒击鼓、或是讴歌舞蹈,经常通宵达旦、日以继夜地胡混乱闹。他兴致一来,就越发出格,散乱头发,拔刀张弓,狂欢不止。这还不够,他又专门派人到各处征集宫女,为寻刺激,又命人砍来荆棘,扎成草马,逼迫宫女们骑在上面,拖来拖去,看到她们被刺得鲜血洒地的痛苦模样,便满意地哈哈大笑,以此为乐。
对于臣僚,高洋尤其喜怒无常。即便对他所倚重的大臣杨愔,兴发时也会毫不顾惜地加以摧残。杨愔肥胖,高洋给他取名杨大肚,还用马鞭抽他背脊,抽得杨愔袍褂浸满鲜血,接着又用小刀扎进杨愔腹中,宦官崔季舒在一旁实在看不过,故意用俳优的语言,像做戏一般地边说“老小公子恶戏?”乘机将刀掣出。这样整治以后,高洋还不甘心歇息,又叫人将杨愔活活装进棺材,钉上铁钉,用车运了出去,算作送丧游戏。幸好杨愔命大,被人救起,才暂免一死。
传说里,燕晚的私生活、燕晚的恶性情,有过之而不及。
但是,一个极端再往另一个极端看,
有人又把燕晚当做“人间至善”,
起码他在汉州稳定治安这么些年,汉州真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全世界公认的“最安全城市”!燕晚对汉州这么多年“出类拔萃的平安祥和”功不可没。
燕晚最打动老百姓心的是那次“跪着办案”,
正因为不是摆拍,出自于普通人不经意的镜头下,才显得这个人如此有人格魅力,温情脉脉。
阴雨天里,
一个小娃娃打着小蓬蓬伞,估计在商场附近和奶奶走失了,
恰遇在附近随队巡查的燕晚,
他穿着雨衣,跪下来,和小娃娃尽量一般高,且,脱了雨衣帽子,免得黑洞洞得吓着小朋友,
小朋友童言童语,又在哭,燕晚轻声细语,很有耐心……这一幕不知温暖了多少汉州人的心!
燕晚管理局中事物有魄力有智慧也极为人性化,他常常对民警们说,“我们是社会秩序的维护者和国民生命与财产的保护者,同时也是一名公务员,工资来自于国民缴纳的税金,因此在办案时必须秉公办事,为他人解难、帮扶,放在第一位。”
于是,你会看到汉州交警的驻地,通常只是一间临街的平房,离市民最近,不打官腔,有事可以去找他们,驻地里一般也只有2、3个警察值班,其他人常常都出去巡逻了,市民亲切地把他们称作“巡逻大哥”。
假如你在汉州戴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骑自行车、或者晚上骑自行车不打开车灯,那么很有可能会被巡警大哥拦下,客客气气地询问一番后,请你以后注意交通安全……
所以说,燕晚自身所带有的那种“儒雅亲和”也感染了汉州几十年来的“警官气质”,坏人哪里都有,但是一流的执法者形象还是为汉州的繁荣注入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也许,子牛如此渴望投入警察事业也有这方面原因,她地道老汉州人,这样“高质量高品格”的警察队伍,她从小耳濡目染的,一定也受到影响吧。那么就这个方向而言,子牛的理想多少也受到了“燕晚因素”的影响,由此,她最亲近他,不难理解。
子牛回国了。
多少双眼睛望着她,
却暂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最先走近燕晚,
就是叫人这样恨得扎心戳肺!
你干不掉他,又实在不想把“你死我话”展现在子牛面前,只能先这么着看着子牛在他手里……却又何其揪心!因为不知道这个吃心的魔下一步会怎样再死命地往她心里钻……
子牛回来后,离高考也仅有一周了。
这天,
她接到自己在九中的好闺蜜戴心雨的电话,
“子牛!我们几个正在汉州礼堂听大课,你也来吧!”
子牛一听,肯定赶紧就跑过去了呀,你想想,小伙伴们几天不见肯定格外想念。
再说她们几个为什么这时候往汉州跑,原来这全国都知道最牛的奥数老师张国培出自汉州二中,他后来被高薪挖去了英国,这次回国仅在汉州礼堂上三节大课,仅针对初三高三学生。戴心雨她们都是“偏文科”的理科生,家里着急,病急乱投医,这么珍贵的票都给搞到了,叫她们来听听。
子牛到了汉州礼堂,可惜没票,进不去。
☆、4.171
“子牛!”戴心雨从里头跑出来在检票口抬手招呼她,“有票有票!”子牛跑过去,是欢欢喜喜进去的,不过还是四下环顾了下,见没熟人才安心。
她为了来见心雨她们又回到原来在九中的“伪装”,穿得都是九中校服。你想想啊,张国培汉州二中出来的,这次回汉州授课,价钱再不菲,肯定二中乌泱泱来的最多!正好子牛有这个伪装,省去不少“太过耀眼的瞩目”。
其实,全二中的人都知道她已经提前被汉州警校录取了!多少讶异!都以为去京城九中“交换生”了的贾子牛一定会留在京里了,毕竟那里有更广阔的的天地呀!没想,她还回来,更没想到——贾子牛今后会是一名警察!
进来了,位置还不错。
应该说几乎集结各地学霸了,这种时刻,还花大价钱来听张国培课的,一定是有野心想在高考数学冲满分的!
全都聚精会神,手里拿笔,厚厚的草稿本,
大屏幕一道题出来,唰唰唰全是笔尖碰触纸张低头迅速解题的景象,
子牛也没意外,
且,叫她越做越兴奋的是,她都会!
着实难,但是今儿这一挂题好似都是她的菜。——没忘了上回四调她考砸了,无双请来了一个理科高材生给她补课吧——这些题,子牛都有印象,当时补习老师给她恶补的全是这一挂题型!
现场是这样,只要解出来了,你就赶紧举手!第一个被张国培看到的,他会点你起来,话筒传到你手上,你说出你的解题思路,然后张国培现场点评,继而教授这一路题型的解题思路。
几次子牛几乎都是第一个解出来,但是不能举手。坐在她一旁的心雨几个是怂恿她举手,子牛万不得这样。本来藏起来都不容易,还掀起来找关注不成!心雨她们多次在下头可惜道,“其实你的思路更简洁清楚,比他讲得好多了!”“看看张国培都是这个思路,和你一样!”
子牛就是频频摆手,也挺诚实“我学过我学过。”其实心里多少有些小满足小得意吧。
课上完了,出来,既然来到子牛的家乡,自然她要尽地主之谊招待她的小伙伴。
选了个地道的汉州本帮菜馆,
确实还不敢去自己熟悉的馆子,怕引起“太特殊的招待”,叫她京城的小伙伴们知道原来她贾子牛在汉州是个像潘天骄一样的人物。
吃得开心,之后还领着小伙伴去看了场魔术表演,更快活。
魔术表演非常精彩,小子牛今天也确实高兴,跟小伙伴们话特别多,其间,可以看出子牛着实多知多识。
“自15世纪持续300年的欧洲‘猎杀女巫’行动(包括魔术师。亨利八世时代,表演魔术者会被处死)以及魔术师陆幻奇先生在桑弧编剧、导演的故事片《魔术师的奇遇》里因一把魔术手枪而被觊觎陆妻美色的警察局长诬陷为‘私藏军火’这一孤立事件之后,魔术师在历史上所遭受的不公正对待,似乎都集中到春晚魔术师刘先一个人瘦弱的小身子上了。
他的电视魔术,从动机到目的,从道具到手法,从逐格逐帧破解电视画面,到‘淘宝’上的魔术道具导购,质疑者、揭密者蜂拥而上。令魔术这一原本不可思议更毋庸思议的把戏变得不仅可思尤其可议。
魔术,还是该回到‘萨士顿三原则’上吧,永远不说出魔术的秘密;不在同一观众面前表演相同的魔术;不先说明表演内容。而今观之,似有必要与时俱进地做出第四项补充,即‘永远不要在另一个更大的魔术里表演魔术,例如电视,例如春晚。端正思想,降低觉悟,睁大眼睛,关掉电视──这才是真正见证奇迹的时刻。”
心雨她们玩得也非常快活,坐在江边吹江风时,小伙伴们这样问了她,
“子牛,辛苦奋斗了这三年高中,最后,不参加高考,你不遗憾么。”
这个问题着实叫子牛心中一怔!
是呀,辛苦三年,特别是回想高三这一年来的付出,最后不决出个彻底成果来,是好像有些不甘哦……
尤其在今日,
国培大课上,她依旧能本能解出这么多难题,想起曾经四调失利,自己那时的焦急、心有多不甘!
再,看魔术后,自己对魔术的侃侃而谈,好似一身本事也没个什么来印证一下……想想,是遗憾啊……
子牛不由点点头。
“那就回来考一考呀,又不耽误什么,不过给自己三年付出一个交代。”
最后,心雨这句话确实给了子牛一个触动,是呀,不妨还是去考考,分多少已经不重要了,主要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子牛回家后和舅舅说了想法,舅舅点头也表示支持,“做事有始有终也是应该的,好好考,对今后的自己也是一份鼓励,看看,你付出了必然有收获。”小子牛铆劲儿点头,眼睛里纯净的正能量,更美丽!
于是剩下几日,子牛简直是闭关不出地重新拾起书本呀!哦,对了,翀心也决定去考考,两个小姑娘还相邀比比谁考得好呢。
终于要到高考这天,
因着之前子牛在九中这边报的名,她还是得回京城考。
如此人生大事,自然舅舅来送考。她和舅舅是提前两天来到京里,住在离考点较近的一个普通旅店里。
从他们住的房间里出来,子牛准备去外头买点小吃。这间旅店住了不少外地来京考试的考生,走廊上,子牛看见有家长带着大袋香火燃烛之类的,正往外走,
“您们上哪儿上香去呀,”
“当然是太平宫!那里可是文曲星高香最旺的地方,我们早半年前都打听好了,”
“哎呀,不用去了,今年太平宫不对外了。”
“啊!为什么?我们可准备老长时间了!”
“哎,听说今年宫里有孩子参加高考,不对外了……”
“这,这可怎么好!宫里的孩子还需要参加高考吗,这不脱裤子放屁……”
子牛赶紧往外走,嘴巴噘噘,心想,哪儿的孩子都得参加高考呀,这是个过程不是。
☆、4.172
然而,小子牛并不知道此一刻太平宫是个什么样子,大紫阳宫更是个什么样子!
太平宫已经有近四百年没有如此大肆不惜血本地过“曼兰钦摩”了。
曼兰钦摩,是藏语,即大愿祈祷法会。
明永乐七年,已经在西藏享有盛誉的宗喀巴大师,为了纪念释迦牟尼,纯正佛法,在拉萨大昭寺举行了大愿祈祷法会。此后,宗喀巴每年都举行大愿祈祷法会,并形成惯例。
乾元末年,这项活动传到京城,首先得到朝廷的支持。太平宫因为是最大的皇家寺院,从此,每年举办大愿祈祷法会。但是,康成四年,正是太平宫曼兰钦摩时,遭受史上最大雷火袭击,宫室几乎毁于一旦!至此,太平宫再没举行过曼兰钦摩。
可想,这是一桩多么隆重的盛事!莫说一般小民,就是贵至元首,今次,你也无缘得见。因为,太平宫早已闭宫一月,为筹备这次曼兰钦摩,太平宫方圆十里戒严,任何非宫内人不得靠近!
而宫里的盛景——唯有佛与他的佛陀们看得见了。
整十日,从凌晨两点至天明,36名僧人在中正殿诵《大威德金刚经》、《吉祥天母回供经》,
晨,僧人们又伴着浑厚、深沉的钟声,穿过一道道院落至法轮殿,诵《永保护法》等经文,祈愿——嗯,保一人考试顺利。
夕阳染红了天边时,
大殿下,还要跳金刚驱魔神舞。
金刚驱魔神舞,藏语称为“羌姆”,蒙语称为“布扎克”,蒙汉结合语义称“跳布扎”,俗称“打鬼”。它是以西藏土风舞为基调,吸取本教仪轨和印度瑜伽宗面具舞的某种形式而成。为藏传佛教的一种密乘宗教舞蹈。
跳时得戴着藏传佛教具有象征意义的面具,随着鼓、钹、莽号等法器的节拍,抑扬进退疾徐有序地舞蹈。从佛教上来讲,跳金刚驱魔舞以圣者及众多护法和他们的眷众之身份翩翩起舞弘法布道,消灭诸如“黑魔如扎”之类恶魔邪障,以保护佛教事业的兴旺和百姓安居乐业。而这一次舞者舞时,结手印并执法器,口诵真言,心想本尊,护法威仪,以息灾、调伏的密法驱魔除祟,却是为一人保“考场顺意”……
佛云里的太平宫如此,人间里的峰顶紫阳宫也不落后,
踏入春华门,进入紫阳宫西北部容代宫廷藏传佛教活动的中心区域“中正殿”的庭院,站在三重檐、四面出厦的雨花阁前,宫里人会为你崇敬介绍说:“这两边供奉的可是乾元皇帝极尊重的两位人物。”
他手指的方向,是雨花阁前庭院东西各一幢面阔三间的二层配殿。“东边的这座,是乾元的国师、三世章嘉的影堂,西边的这座,是六世班禅的影堂。”影堂是专门供奉逝者画像的地方。
“1780年乾元皇帝七十大寿时,六世班禅专程从西藏日喀则扎什伦布寺赶过来为乾元祝寿。六世班禅是藏传佛教领袖之一、‘精通五明的学者’,当时他在紫阳宫的‘中正殿’、宁寿宫等多处佛堂做了佛事。后来,他在京西黄寺圆寂了。乾元皇帝很难过,敕建黄寺清净化城塔,安放他的衣冠。还命专人画了他的像,就供在这里。”
如今,就在这庄严影堂前,布满经幡唐卡,佛音昼夜缭绕不绝,祈愿着,祈愿着,一个孩子考试顺遂……
当然,这是佛的世界,这是宫里的华界,
人间呢,你得要子牛看得见呀!
好吧,待子牛看见了,那非得是实打实的“牛”了!
外头夜空中一声辽远的炸响,让窗台前书桌旁还在看书的子牛抬起了头……瞬间就被怔住!
子牛不由起身走向阳台——舅舅去他同学家串门了,子牛一人在旅舍看书。这时,当子牛走出来,望见,楼上楼下,街面上的,小巷子里的,归家的行人,聊天的路人,全抬起了头!
这是一幅如何壮观且叫人震惊的,艺术品啊!——用天空做画布,烟火做画笔——一时,烟火在天空爆破、生长、绽放,像巨大的黑凤凰盘旋展翅;一时,爆破出无数富有生命力的烟火,结束后又像春草一样在空中停留,很快这些线条终点再次爆破,红色的礼花绽放,层层递进像春日协奏曲不断走向**!
最惊心动魄在这一束!
500米高的金色焰火梯子嘶吼着拔地而起,似与无垠宇宙对话!——仿若一个少年,她在奋发图强,有着仰望天空、摸云摘星的梦想……
小子牛由心露出了多么灿烂的笑容,而在几乎全城人的欢呼声中,她体会到了一种勃勃生机,一种欣欣向上,心胸更开阔了!
而,当她收回仰望天空的视线,回头准备进屋时,猛然看见!——楼下,仰望着她的无双,——无双穿着黑色的风衣,两手插在风衣荷包里,仰头望着她,那满眼的笑意,此一刻,全城人的眼里都是璀璨的烟花,而唯独他的眼里,只有她——子牛再也控制不住,疯似地转头就往楼下跑,还光着脚,走廊里边跑边哭,忽然,她似乎明白了过来,这场盛大的烟火秀,是无双送给她的……
子牛呜咽地跳进他怀里!
无双紧紧抱住她,一手抓住她后脑,脸紧紧挨着她,“好想你。”没出声,但,子牛一定听得见,
子牛的热泪流进他的颈脖里,呜咽着不停地,“谢谢谢谢,”
无双扭头堵住她的嘴,“你谢什么,你不该说也想我想死我了吗,”
子牛马上改口,“想!真的想!无双,无双……”无双抱着她走进楼道,走上楼,管不了旁人的眼光了,进了屋,
他怎么一下就能找到床,子牛也管不着了,疯狂地撕扯他的衣裳,依旧带着呜咽。无双也没停,却带着笑意“不怕舅舅看见,”“坏蛋,你明明知道舅舅不在……”多少想念,多少爱啊——外头满城炫目的烟火依旧,无双回到了子牛的身体里。
☆、4.173
子牛趴在无双背上,无双在整理床铺,总不能叫舅舅回来看见一片狼藉吧。
“去见见就回来,你不晓得老主儿有多么想你。”无双手向后拍拍她,赖在他背上的子牛点点头,“我也想他。”无双多想顶一句“屁话,我不来你想得起谁。”终究忍住了。难道这每个得知“她私生活真相”的男人就没有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恨她肯定有啊,但是,首先还是绝不放手!所以,多说无益,看看习燕晚,那才是“拿住她的典范”,想把她留在身边,你得钻她脑缝儿里了解她的心,勾着她的心!
回到紫阳宫,
小没良心的还问,“这哪儿在念经呀,”
无双瞟她一眼,“哦,中正殿例行祭祀活动。”
是的,所有这些为她而行的隆重祈愿活动都不能告诉她,否则,就不灵验了。
“玉叶!”普天下,也只有她敢直呼他的名字了。
玉叶正在摆弄一个老式收音机,一听呼唤,回头,子牛已经扑过来,老主儿差点一个踉跄,一旁张纯赶紧弯腰要扶,其实也是虚扶,玉叶已经单手紧紧向后环抱住她,子牛连环炮一样地亲他,张纯笑着起身撇过脸去。
“可回来了,”玉叶的笑可是这些时来最舒心的了,子牛小嘴巴就在他耳朵边嘀嘀咕咕,解释呀,说她为什么要回去考,她还是最想当警察等等,玉叶就是点头。你说在她跟前,玉叶有说过“不好”的吗。
见玉叶放下手里的收音机,侧身过来把她完全抱进怀里,无双和张纯就出来了。
“子牛见了那些烟火应该很高兴吧。”张纯问,
无双点头,笑着看向夜空,“要让她一直高兴,可难。”
“慢慢来,她对咱们还是有感情的。”
无双也是点头,看看刚才小东西一见他热泪盈眶的,也就一瞬间呀,原来对她还有埋怨的,消散不见了……怎么会没有感情,子牛是个捂得热的孩子。
“哎,是老主儿怕不灵验,要不太平宫那边还是带她去看看,多热闹,她肯定喜欢。”张纯叹口气,
“是呀,”无双刚接话,张恳匆忙走进来,“计主任,太平宫被雷火击中燃起大火!”
“什么!”倒是一旁的张纯惊呼出声!
无双也是疑惑非常,好好的天儿,哪儿来的雷火?他蹙起眉头,“是不是人为……”“不是,真的是一道雷劈下来,很多人都看到了……”张恳也十分诧异的样子。张纯显得更紧张,也连连摆手,“是雷火是雷火。”十分肯定,边赶紧往里走。
无双没动,他得问清楚张恳,
却,这时又有人快步走进来,“计主任,夫人一行人往这边来了,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无双点点头,“你们先去招呼。”又交代张恳,“你直接去太平宫,”顿了下,“现在就给袁旭打电话,加派人手封了所有的路口,不能叫旁人上山。另外,组织人有序灭火。”“好。”张恳遵命跑出去了,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无双也快步来到后殿,子牛还坐在玉叶怀里有些懵噔,他们说的太平宫是哪儿啊,被雷火击中了?可这晴空万里的,哪儿来的雷火?不在京里吧……
哎哟,真是宝宝,无双弯腰从玉叶怀里把她抱起来,子牛还在问,“天平宫,哪儿呀,”听见身后随后站起来的玉叶说“不着急,到时候会带你去玩儿的,”看看,再着急的事儿,在她跟前,都当浮云一般掠过,剩下的,只有玩乐属于她。
无双也淡定,笑着拍了下她屁股,“那地儿可好玩儿,你可别再先斩后奏地走,要不哪儿都不带你去。”说着要抱着她从后殿出去了,“也不早了,舅舅也该回去了吧,送你回去省得叫他担心。”子牛乖巧点点头,又张手侧身抱抱玉叶,玉叶脸挨了挨她,手拍拍她背“好好考,一定考得好的。”
这边望着子牛他们走了,玉叶才披上张纯给递上的薄斜襟中长袍,慢慢走向前殿。
见他出来,本坐着的心经都起了身,
毕竟,这位才是紫阳宫一直的主人,就算心经的父亲神秀都是他的宫仆!
“老主儿,”心经恭敬一声,头微颔,
玉叶一点头,也算有礼,“夫人月夜来,有急事么,”
心经看来是真急,开门见山了,
“老主儿,太平宫再次被雷火击中了!您不着急吗!”
玉叶坐下,且还有了些微笑,“这有什么着急,说明我太平宫一直没有缺少神力,几千年的造化依旧如此。”
“老主儿!”心经真怒喊了一声,得亏被一旁嬷嬷扶住,稍拍拍她,叫她冷静,
心经这才又重整情绪,冷肃着脸,
“是的,太平宫自修建以来都是为祈愿积蓄您容家享荣的神灵所在,它荣它毁,也是您容家说了算。但是,您多少也要为我们这些世世代代为您容家为天平宫付出一切的守宫人想想,太平宫,那是我们的命呐!您不顾反对,现在坚持要在太平宫恢复‘曼兰钦摩’……”说着,心经泪都唰下来了,“世人不解,您还不了解?‘曼兰钦摩’为何会被终止,不就是几次三番在举行至时被雷火所击几乎宫室俱损。”心经流着泪又哀戚地看向远方,“为了保存太平宫,为了再次免受来自于佛的惩罚,太平宫历任宫主如何做出了牺牲……”
“你父亲可没有做出牺牲,他没有那种与生俱有的神力。”
一针见血!玉叶这句话戳的心经猛地睁大了眼,
接着,又细眯起眼来,何其恨毒,
“是的,历来的太平宫宫主都有与生俱来的神力,他们在,太平宫就平安,他们是镇宫所在。您的意思无非就是我的父亲没有这个神力,保不全太平宫的完整……如今,我父亲也不在了,太平宫再没有宫主,您就可以为所欲为,恣意毁灭太平宫吗!”
“怎么会呢,”玉叶特意顿了下,其实,多么温柔地注视着心经,“不还有燕晚么。”
这一说,看着心经猛然似受到了无比的惊吓,全身如张芒刺般瞪着玉叶,
“您不会!……”
玉叶偏偏点点头,
“我会这样做的,咱们都知道,太平宫末宫主时代,只有你这个最小的师叔朝夕,也就是燕晚才俱有神力,只有他,才能保太平宫之安平。”
“不!!”心经凄厉喊出,
果然,玉叶最残忍,
他这是要将燕晚下半辈子死囚在太平宫,“保太平宫晚年之安”啊!
子牛4第一本已出,可收藏了。
☆、4.174
这太平宫着实有些神奇,有些鬼名堂。
它的第一任宫主曹绯早年游走江湖,就数术自成一体,曾为众多武林门派设计过拳式样剑法,像陈公庐就是倚仗曹绯设计的龙脊剑封顶华山。据史料考证,曹绯正是红极一时的圆周太极派首领太极佬的密授传人。
太极佬是祖冲之的后代,善采万物之气。据说祖冲之在计算圆周率时就是靠采气才一步步接近派值的,后来就有了所谓的圆周太极派。曹绯独辟蹊径,他不采万物之气,而是对“派”
研究精深,制出举世闻名的碧渊沉香剑!他确信,这世上必有一物的空间值等于“派”。他决定放弃在太极图上故弄玄虚地旋走,转而采取务实求解策略。在享用沉香木炖秋鸡时,他的嘴唇沿着一根嶙峋的鸡骨移动,便在骨头的某个点上找到感觉。他从这根骨头上读出了“派”,于是这根骨头就成了一把碧渊沉香剑。
由于“派”的永不重复性和无限可溯性,碧渊沉香剑的剑法就出神入化,难以捉摸,即使对手明白了碧渊沉香剑和“派”的关系,也猜不出其剑法起自何处又终于哪里。曹绯把数术应用于武林建设的这番努力,成就了他在江湖的无上地位。
之后,世人或许也将曹绯神话了,跟藏佛里的“**转世说”有类似,传后继太平宫宫主均为曹绯转世。
那如何判断他就是“曹绯转世”呢,和藏佛一样太平宫有一套极为神秘且严格的“宫主转世系统”,但其中,最硬性的标准:你得拔得出位于太平宫“天王宫”正中立着的碧渊沉香剑!
为何玉叶一提神秀没有神力,心经就会恼羞成怒,就是因为当时举世皆知,神秀有觊觎太平宫宫主之心,但,无论他如何方策蛮力想要拔出碧渊沉香剑,都枉然,以至还成为笑柄……而,为何又说朝夕,也就是燕晚具有神力,就是因着,燕晚仅三岁随父造访太平宫,小小人儿就轻而易举取出了碧渊沉香剑,震惊太平宫!
太平宫屡遭不明雷火攻击,大火连绵,烧宫室几焚,如何人力奋力扑救都无用,只有真正的宫主在场,拔出碧渊沉香剑,火势才会立即被扑灭。所以这也是近代即使有更先进的科技来预防雷火火灾,太平宫也不敢贸然举办的原因,因为近代已经没有宫主了……
为何说玉叶这手段残忍又极致精妙呢,
子牛是他心爱,为心爱一考顺利,发起“曼兰钦摩”是他本愿,
他不在乎太平宫焚不焚,毁不毁,他就想他的子牛享受这砍断近四百年的荣耀!
再,这一试,若太平宫真冥冥中有定数,会被雷火击中,那么,想扑灭它,唯有找到习燕晚。且今后,为了保太平宫平安,习燕晚势必再不能下山,他的余生就此在太平宫老死度过咯。
玉叶相当于将一道死扣丢给了元首和心经:保太平宫还是继续放任燕晚。
所以说心经才会如此凄厉发声,恨极玉叶抛给她的血淋淋:一边是她所说的他们这些守宫人的命,太平宫;另一边,是她最爱最爱的小师叔,燕晚啊……
是的,心经一生挚爱燕晚,
为了他,她收了性情顽劣神经、但与他年少相似的岁岁为徒,
为了他,她违愿嫁给了他的同父异母弟弟,
为了他,她不惜千方百计安插人手保护燕晚一切无虞——还记得上次空军招飞,她非叫岁岁安排一人入伍么,这个孩子也是太平宫出身,心经本愿他做一个优秀的飞行员,今后为燕晚所用。
好了,这下叫人如何选,如何叫心经选!……
那边,死扣血淋淋,
这头,小子牛的小队伍还在“火上添柴”,各个蛇心狼眼就是要整死燕晚!
话说,无双抱着她从四宜后殿出来,
走到门廊前,停下脚步,
岁岁站在那颗有千年年轮的老槐树下,鬼眼森森,
子牛看见他不由自主喊出“岁——”马上又收了声,人做贼心虚瞄无双,
无双倒浅笑着垂眸睨她,“喊呐,你又不是不认识他。”
诶,该死的小子牛还臊别扭了,她使劲儿在他怀里扭,不高兴了。无双暗自咬牙,他就知道她是这个德行!抱更紧,在她耳边低声“你还知道臊?”子牛呜呜要哭,无双狠劲儿咬了下她脸蛋儿,“要你干嘛。”忽然一放手,像丢了出去,其实呀,死子牛只顾自己害怕哪里见到无双双手一直护着她呢,待她一站稳,无双扭头就走,子牛一下真哭了,追着张手就去抱他后腰,却,这时候一颗石子重重打在她背上,小子牛“哎哟”一声哭更大声了,泪水簌簌地回头看,岁岁也扭头走了,“岁岁!”小子牛急得跳脚叫!
哎,实在也是见不得她这样,
只能是这三个里最成熟的无双先让了步,
他回过头,先紧紧抱住她低头重重亲一口,“好了,逗你的,怎么可能不要你,你记着今天,别自己把我弄丢了就行。”子牛抬手要搂他的脖子,“无双!”哭得哦,无双又温柔地轻轻她,抱起来走几步,再放下,“去吧,放心,不会不要你的。”再推推,子牛确定他是逗她,才朝岁岁走的那个方向跑去。哼,岁岁可走得绝,这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
只待子牛不见,
那边宫墙后走出来一人,
走近无双,肃穆着脸,
“这是芒院叫我交给您的,”递给他一个信封,“芒院交代,习燕晚藏身此地,应尽早行动。”
无双点头,接下信封。那人转身离开了。
这边,
“岁岁,”
“岁岁?”
“岁岁……”
小子牛在偌大的宫苑里转,又不敢大声叫,黑不隆咚的,她也害怕,叫着叫着,刚才就没流干净的眼泪又掉下来,
“岁岁,”明显有哭音了,岁岁还不应声,小子牛一跺脚,“你再不出来,我走了,再不……”突然背后子牛被环抱起来,岁岁艳鬼一样的声音钻进她耳朵,“跟你说过不准再说不见!”“岁岁,”子牛多急切地要扭身抱他,岁岁愣是这么抱着她不让,子牛哭闹,脚直蹬“岁岁,你就这么坏!”岁岁低头使劲儿咬她耳朵啊,都咬出血了!“到底谁坏!”
嗯,都坏!
可也,都是爱啊……
☆、4.175
哪想,太平宫的火啊,烧了一天一夜,愣是扑不下来!像见了鬼着了魔,明明扑得一丁点火星子都见不着,不一会儿,又莫名其妙来了燃点,一会儿又烧起来……烧得叫人心慌!
宫里,元首已然动怒,“无论如何把习燕晚给我带来!”
一开始,元首为四宜书屋封锁太平宫还耿耿于怀,现在且顾不上这些恩怨,挽救太平宫要紧,势必要将燕晚押至太平宫!看来千年来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不得不信啊。
一时,好像全世界都在寻找他,
习燕晚。一个这么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儿啊……
而这里头找燕晚的,估计只有朱晗一个人是为他好,真正为他的安危担忧的了。
朱晗做了燕晚这些年文助,看着占想长大,又望着失去占想后子牛的伤心,对这一家子感情着实很深。
燕晚再次失踪,还是在好似全世界都抛弃他与他作对的情况下,朱晗当然忧心至极,为此,在家哭过不少回,求她家老虞去打听打听,老虞也是直摇头叹息,“你不晓得现在外头的形式对习局有多么不利!原来宁玉在,还能为他挡下多少,现在是连宁玉都不站他这边了,习局就是孤立无援!”
朱晗直抹泪,“怎么会这样,原来都好好儿的……你看看要占想还在,带着子牛,一家子多幸福……”
“你倒可以去找找子牛,”老虞突然说,“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宁玉对她不会连带恨上,看看通过她,能不能去求求宁玉,叫他手下留情。”
一听,朱晗立即来了精神,是呀,现在只有子牛了!他们的小子牛,那时候就像小天使一样给这个家带来温馨活力……
今天,终于到了子牛高考的日子。
三年磨一剑,这一天,就是亮剑的时刻了!
子牛起得很早,倒没有紧张,反倒隐隐兴奋,小天使也想驰骋考场,为自己这些年的苦读有个圆满的交代。
舅舅给她煮了碗阳春面,
江南汤面的基底,配上各种浇头,色香味俱全。
舅舅还亲手给她梳了马尾辫,子牛的头发又长长了,发质真好,又黑又亮。
子牛唆唆吃面时,舅舅坐一旁抚着她的马尾辫,唇角微弯,慈父一样仿若看着她成长这般,十分欣慰,
子牛边嚼着面边扭头向舅舅,“舅舅,我一定会考好的。”
舅舅点头,
放下手,
“子牛,还记得舅舅在罗马跟你说过的话么,无论碰到什么困难,你都要以强大的意志力去克服它。”
子牛直点头,“记住了。”
这一刻,她以为舅舅指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考试,其实——直到那一刻,决定她命运的那一刻,子牛才忆起,舅舅说的,是指这些!
子牛算比较早来到考场的,舅舅把她送进来稍陪了会儿就走了,子牛也不希望舅舅一直在外头守着,这样她压力还大些。
这时候校园里候场的考生还比较少,子牛能在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先找着个好位置再复习复习。
正在看从前的错题集,手机震动,
一看,是朱晗,子牛立即接起,好久没和晗姐联系了。原来,朱晗老叫她喊她阿姨,因为看着小子牛太小了,占想说,我喊你晗姐,你叫子牛喊你阿姨,这不错辈儿了,大家笑哈哈,那时候是多么开心的时光……
“晗姐,”子牛甜甜地喊,
这边朱晗一听小子牛软糯的声音,鼻子都泛酸,但是容不得情绪发酵,朱晗特别着急的,“子牛,我知道你马上就要进考场了,但是,眼下……”朱晗的口气里都现哭腔,“习局危急啊!他被捉去了太平宫!……”
至于朱晗如何得知燕晚已被捉,这是她的门路,这里不赘述了,只说这个消息她也是一早得知,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来求助子牛!因为据她的“线报”,习燕晚被捉时阵势极大,那就好像是“犯了死罪”一样的势头!当然,她的“线报”准不准另当别论了,只说本来就担心他的朱晗一听这个消息,能不着急吗!
这一听了得,子牛哪里还坐得住,起身书包都落下的直往考场外跑!
她行动急,头脑倒还清醒,
刚才和朱晗通话,她第一反应当然说是找宁玉呀,朱晗赶紧阻拦:现在宁玉可是燕晚的死对头,巴不得他倒霉!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他一定设法拦住你——哎呀子牛,现在只能靠你,你斟酌着什么时机和宁玉联系,求他伸把援手救救习局吧……
子牛想叫辆计程车直接前往太平宫,打算先上车再说,车里再想对策,宁玉不通,还有无双,还有玉叶,还有岁岁……总之,她要保护燕晚!!
哪知几辆计程车一听去太平宫都直接拒载!说,太平宫那里戒严得吓人,又发大火,哪个敢去那边!
愈是听得这样子牛愈是担心燕晚安危,也愈是犯起犟气必须去一探究竟!最后,这子牛豪气,拦下这辆计程车后,把身上所有的现金全部递给司机,“您只尽力把我送到离太平宫最近的地方可以吗,我家人在上面,谢谢您了!”这个司机人好,没要她的所有钱财,依旧打表,但还是只能尽力把她送到离太平宫最近的位置。
子牛在车上那个绞尽脑汁,她得思虑好,这一步步该怎么来——正好这时候,也是神助,翀心给她来了电话。
翀心是美术生,因她专业分极高,有全国报名参加高考的资格,于是翀心为了陪子牛,也报名来京里参加高考,但不在一个考场。
翀心这时候打来电话,是进考场前和子牛最后通通话,互相打打气,
哪知这一听子牛说燕晚在太平宫出事,正往太平宫赶,翀心也不考了,直接跑出来说与她来接应,并一直安慰她,“不怕,我有门路,你叫司机在***地方停车,我去接你。”
看看,小天使就这等幸运,她有翀心这样的“小小天使”。
☆、4.176
机灵的翀心是有准备而来,她这几天在京里肯定听说了太平宫的奇闻,那边戒严严重也是知晓的。翀心带来了小和尚的一套行头,两人换上,在车里琢磨演练了会儿,上山了。
两人一人拎着重重的水桶,一人背着刚进山时在山下老人那儿买的柴火,翀心凭借几句藏语,一路蒙混过关,进来了太平宫!
太平宫那个恢弘,此时,又那个惨烈!
太平宫所在的南山历史上本就是极崇高的宗教圣地,佛教的二祖、三祖、回祖都曾在此传经。特别是太平宫建立后,其地拥有层层迭迭的殿宇楼阁,气象非凡。对于高品位的天朝文人来说,佛圣之地往往是他们世界观的主干或侧翼,因此这座山也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漫长人生的精神皈依点。这种山水化了的宗教,理念化了的风物,最能使那批有悟性的文人畅意适怀。例如李苏等大家对它的思念,就与此有关。
要平常来,子牛一定又会感古怀景的,这会儿,哪有心情,眼前满目疮痍,宫室一半已烧的面目全非,不过多半殿宇里喇嘛们依旧在诵经,好似外头再焦急扑火,他们在极乐世界更有他们的追求与祈愿。
燕晚呢?
子牛到处寻找啊,
这里除了喇嘛和尚就是军人了,消防军警,戴红袖章的京畿部队,戴白色大沿帽的宫禁卫军……好在两个小姑娘一身小和尚装备,手上桶和柴不放,哪里溜达也不引起注意,她们就乱窜乱找。
下面乱,你就以为上头不乱了?都乱得焦头烂额的!
元首这边该权威吧,撒多大网出去“捕捉”燕晚,无获。
无双这头该细致吧,阴兵一样鬼出神殁地去捕,还是无获。
燕晚啊,你到底在哪儿呢!
燕晚就在南山下。
此时,燕晚拾阶而上,悠然如一个普通旅人。
早在公元前106年,武帝曾到南山祭祀,封此山为南岳,这次祭山是连伟大的历史学家司马迁也跟随来了的。后来,南山地区出过一些让一切天朝人都难以忘怀的历史人物,例如赫赫大名的三国周瑜,以及“小乔初嫁了”的二乔姐妹。这般风流倜傥,又与历史的大线条连结得这般紧密,本是历代艺术家恒久的着眼点,无疑也会增加这座山的诱惑力。王安石初到此地做官时曾急切询问当地百姓知道不知道这里出过周瑜,百姓竟然都不知道,王安石深感寂寞,但这种寂寞可能更加增添了诱惑。一般的文人至少会对乔氏姐妹的出生地发生兴趣:“乔公二女秀所锺,秋水并蒂开芙蓉。只今冷落遗故址,令人千古思余风。”
当然,还会有其它可能。燕晚看来,首要条件还是它的自然风景。如果风景不好,佛庙不会在这里筑建,出了再大的名人也不会叫人过多地留连。燕晚就是个旅人、就是个过客般这样欣赏沿路风貌,缓缓上山。丝毫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是他近十年未离开之所,这里的一草一木,其实早已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习燕晚!!”
你知道当他出现在煌煌天日下,当看到他悠然如隐士,一身风骨缓缓上山而来,那些千方百计“捕捉”他的人——何等惊诧,甚至,紧张!
元首赶来了,
玉叶,无双,岁岁,宁玉,都赶来了。
没有人再下来捕捉他,
只不过,他头顶多了台无人机,他的影像透过多个屏幕出现在他们每个人的视线里。
燕晚看上去并没有受影响,
只不过多了台不会说话的机器在头顶陪着他,他慢慢攀爬,从日头正好爬到太阳落山,南山风景尽入眼底,
眼前时不时涌动出无数奇丽的山石,山石间掩映着丛丛簇簇的各色林木,一下子就把人的全部感觉收服了。
燕晚在想,这种著名的山川实在是造物主使着性子雕镂出来的千古奇迹。为什么到了这里,一切都变得那么可心了呢?在这里随便选一块石头搬到山外去都会被人当作奇物供奉起来,但它就是不肯匀出去一点,让外面的开阔地长久地枯燥着,硬是把精华都集中在一处,自享自美……
水也来凑热闹,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这儿一个溪涧,那儿一道瀑布,贴着山石幽幽地流,欢欢地溅。有了水声,便引来虫叫,引来鸟鸣,各种声腔调门细细地搭配着,有一声,没一声,搭配出一种比寂然无声更静的静。你就被这种静控制着,脚步、心情、脸色也都变静……
待他终于攀爬到山顶,头顶的无人机缓缓升高,似要远离,它已经完成了它的监视任务。眼前,是等待着他的装备森严的军警。
走了这么长的路,燕晚没有一丝疲态,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深蓝的运动长裤,衬衣扎在裤腰里,袖子卷着,斜背着一只军用水壶,手里一支登山的拄杖。
他朝盯上的无人机招招手,示意它先别走,
然后走到廊边台阶上慢慢坐下,这才舒展地舒口气,到底还是累的呢,
放下登山杖,他仰望着无人机,
斜阳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竟是一种惊人的艳美!燕晚的五官确实无敌的完美。
他弯开唇,
“先别着急逮捕我,叫我见见子牛最后一面吧。”
他又拿起水壶喝了口水,放下后,用手背揩了揩嘴,
“是的,子牛已经来这儿了,叫她转悠转悠,等转过来了,我见她最后一面,一定束手就擒。”
你知道,无人机那头各块屏幕前,除了元首,哪个不是一脸惊肃着脸!
子牛没有参加高考,跑不见了,这,都得到讯息了,还不是到处找,也没个结果——没想,她竟然跑来了这儿!还只有习燕晚知道!——这,叫谁心里好受的!
看来,都想看看子牛到底作何选择吧,
军警退下了,
山口的殿宇一下平静了下来,
只有那架无人机盘旋在半空中,同样等待着……
☆、4.177(天使4结章)
“燕晚!”小子牛终于跑过来了。
看着她一套小和尚的装扮,屏幕后的人们又可气又可笑,真是个机灵鬼!可她这声亲昵的“燕晚”几扎心喏,反正五味杂陈。
燕晚抬头望着她微笑,子牛过来边脱下小和尚行头交给翀心,坐他身旁。翀心接过她所有东西,离他们稍远点也在台阶上坐下,边扇着风,看看风景咯。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都要抓你!”子牛着急得很,燕晚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个好人,该有这一天。”
子牛两手抓住了他的手,低着头,摸着他的手指头,“别这么说……”小声,很难过。
燕晚紧握握她的手,“好了,先不说这些。子牛。”燕晚轻喊她一声,子牛抬头看他,纯亮的眼睛里印满一个完整的他,燕晚似好好看看她,抬手顺顺她颊边因为刚才装小和尚卸下行头后弄乱的发,“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不同一般,”
“怎样不同一般,”此时子牛内心充满忧伤,就为刚才他那句“该有这一天”,所以也没多想他这句“不同一般”有何深意,燕晚手指开始很细致地描绘她的眉眼,“纯真,慈善,美好得不该来到这个人间。”
子牛一怔,
随即,燕晚又是一笑,变成揪揪她的脸蛋儿,亲昵晃晃“还是个小机灵鬼。”
子牛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不过眼眸有些湿润,抓住他的手腕,“我不会叫他们抓住你的,”又两手捧住他的手,小声,“你还是去上次去的地方吧。”
燕晚单手搂抱紧她,在她耳畔低声,“不怕,我心里有数。”又单手拍拍她背,“对了,你想看的《圣仙成就传》我带来了,看看?”
子牛点头。
燕晚从背后裤腰里抽出一本书,递给她,子牛捧在手心里,第一眼,就似有些怔愣了……小子牛久久不再抬头,瞬间,她似入了迷,着了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上翻阅着这本书——
你知道,自燕晚将这本书拿出来,多少人慌了神!
这本书有邪气!它害死过仪文,现在,看看,为了这本书,子牛又沉迷其中立即无可自拔的样子——屏幕后的男人们全慌了,玉叶说“快动手!不能让子牛深接触这本书了!”
却,
为时已晚,
子牛不是仪文,
仪文一个凡人,只会被这本书所控,
而子牛,
她似乎是这本书的主人,她的东西回到了她的手上,势必就有了“斗转星移”的力量!
“你们看!——”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屏幕前,
大睁着眼,
何其不可置信!
燕晚渐渐起了身,离开了台阶走向空地,他一步步走,
身体似羽毛状片片虚化,
片片碎落,
一朵多么妖艳美丽的黑色蘑菇云在他的头顶盘旋,并不激烈,反倒温柔优美……
此时,
天空中的那轮满月忽的特别特别清晰,亮,再亮,妖亮!仿若特意凸显自己,要迎接着谁的归家,燕晚的人形已然消逝,飘洒下来的黑金光点又慢慢聚集一处,如精灵,排成一行,缓缓来到依旧埋头坐在石阶旁看着书的子牛头顶,黑色蘑菇云整个将她朦胧笼在其间,黑金光点颗颗灌入她的身体——此时此刻,时空静止着,屏幕前的人们动弹不得,一旁的翀心动弹不得,但是,他们活生生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子牛!”翀心还维持着刚发现这一幕吃惊起身要跑过来的模样,衣裳散落一地,她的手伸着,要去拉子牛!翀心撕心裂肺地喊呐,无能为力,看着那朵黑云笼罩着子牛,黑金光点注入了她的身体,“砰!”忽得惊天动地一闷响,静止的时空似乎爆裂,所有人的心脏剧烈一窒,眩晕袭来的前夕,“子牛!!”多少人在内心里狂喊,同样无能为力,仿若人,永远无法胜天——在合上眼的前一刻,留下了这一世最后的影像——小子牛身后张开了一双无比丰美妖异的黑翅,缓缓向月亮上飞去!——
而此一刻,
南山山脚下,
一人伫立在那儿,
望着她远远地飞了上去,渐渐,消逝不见——
奉衰轻轻叹了口气,
摇摇头,
子牛还是太幼小了,甭指望她有多强大的意志力,看看,她还是屈服了……
(天使4完结)
喜了 说:
小结语
至此《颐和曼丽》全部截止。谢谢大家陪伴我两年时光,看完整了曼丽的故事。
至于小子牛,她的“黑天使”经历将在下本书开启,谢谢继续捧场哟,嘿嘿。
4.1(天使5)
文前说明
这是《天使》第五部。看过前四部的大人应该知晓,这个故事主要围绕小天使子牛的成长经历展开,并无固定的男主。每一部讲述的不过她成长某一阶段历经的奇幻相遇,自成强大体系。但势必还是前后有关联。
上一部,讲述了子牛自己的六翼丢失,黑翅趁势入侵,将子牛带往月球,渣天使彻底沦为黑天使。
所以,这一部讲得就是“黑天使”的故事,势必十分毁三观,甚至有令人反感的设定。阅前还是先告知为好,免得引起您的不适;写文中也就不接受消极评论了。
如果您能接受,且还钟爱子牛,接下来就请跟着我走进“黑天使”的无底深渊吧……
1
榛茂渊疲倦地收拾卷宗,外头已月朗星稀,又结束一天工作。
“榛大法,现在才走呀。”下楼来,清洁工都跟他打招呼。作为几十年扎根这方法务的大法幕,榛茂渊勤勤恳恳,秉公执法,深得北州百姓敬重。
骑着小摩托回到家,四方小院很简朴。
在外面水池子洗了手,“子牛,子牛啊,”喊他外甥姑娘。都知道茂渊一生未婚无子女,身边就这个小外甥姑娘相依为命。
榛子牛今年法学中专毕业,工作还没找到,榛茂渊的不少老同事都主动跟他说,“就给子牛在法务院安排个工作吧,她也专业对口。”茂渊统统拒绝,“她那点学历怎么进得来?不搞这些,她不是这块料。”
不是榛茂渊把自己外甥姑娘看死,着实子牛从小到大资质就平平,书读不出来,还是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分数勉强够线,上了这个法学中专。茂渊晓得子牛接不着自己衣钵的,只希望她老老实实找个平常工作,安常度日。
子牛胆儿很小,外头文文静静,可回到家就活蹦乱跳,平常这么喊她老早就答应了,而且还得聒噪一串,把她一天干了啥都跟舅舅叨叨完。
可今天,就是反常不是,咋滴喊几声都不见人应呢?
不在家吗,
茂渊先绕去厨房烧上开水,昨儿就想到今天回来要把子牛的被套床单洗了,天渐渐儿冷了,得换上厚的一套了。
再去子牛房间,
轻轻推开门……咳,人在家嘛,小子牛蜷缩在床上,被子胡乱搭在身上也不盖好,鞋都没脱。
这孩子……茂渊走来弯腰先给她脱鞋,哪知腿一缩上去,蜷缩在被子里更紧。茂渊蹙起眉头,拍了拍她身上“没睡着么,怎么了,脱了鞋好好睡呀。”
子牛不吭声,茂渊肯定觉出不对劲呀,轻轻扒过来她肩头,“子牛?”哎呀,这一看才看清,小子牛满脸是泪,身子都在抖,哭得吓人。
“怎么了这是?”茂渊把她搀扶起来,子牛哇一声扑进舅舅怀里紧紧搂着他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茂渊轻轻拍她背,说实话,子牛胆是小,但极少有这么“吓坏了”的样子,看看人真的在不住抖。“怎么了你倒是说呀,”舅舅也着急,
“舅-舅,我杀-人了……”子牛颤音说,
茂渊一开始还没听清,顿了下,仿佛再一琢磨…“你说什么!”扭头惊讶地看外甥姑娘!
……
时间回到前四个小时。
子牛拿到驾照了,家里也有一辆破旧的二手车,舅舅一般上班代步都用小摩托,很少开。
子牛有轻微哮喘,今天在家突然感觉有些发作的苗头,可一见药盒子空了,就着急出去买。家附近几个药店都没有她常吃的牌子,遂子牛决定开车去稍远的药店看看。
下午的街区很安静,她开得一直很稳,但由于身体不适,注意力很难特别集中,反应就慢……事故就这么突然发生了!
一辆高速而来的川崎ZX-10R突然转弯而来,子牛根本来不及反应,骑手被撞出去十米远!头盔撞掉,人坍塌在电线杆子边……
子牛简直不可置信地大睁着眼!人呐,在惊吓极致的情况下,会生出一些“奇怪的勇气”,她脑袋绝对是懵的,偏偏这时候还敢下车去查看,
才走几步,该死了,她哮喘急发作了!
但,子牛死死掐着自己喉咙还跌跌撞撞走到那个骑手一步远……她急喘着,惊惧地看着他,
他后脑垫在电线杆子边,
人还睁着眼,向她缓缓抬起手……是求助吗……
子牛吓得往后退,“我,我不是故意的……啊!”也就她摇头后退,骑手突然口如瀑喷出鲜血!吓得子牛沉闷尖叫转身就跑回车,急喘地音儿都挤出拉锯一般嘶哑的拖曳调,子牛一心求药,开车仓皇逃走!
……
听了外甥姑娘惊慌颤抖的叙述,榛茂渊晓得自己家的子牛这是“肇事逃逸”了。
尽管再不舍得,你说以茂渊为人,想到的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子牛,事已至此,我们必须面对!去自首吧……”是了,只有这一条路。
就算子牛哭得厉害,但她也晓得这是跑不了的,当日就被舅舅带去了巡捕局。
“你坐着等会儿,乖,不怕,该担的责任咱们勇于承担…”舅舅下车前安慰子牛,虽说他也知道对他家子牛而言,前路就此艰难了……
说实话子牛脑子完全是糊的,她只能听舅舅的,她相信舅舅为她做的决定不会有错……
过了一会儿,
舅舅独自从巡捕局出来了,
子牛再怎么怕,还是得迈出这一步,她打开车门要下车跟舅舅进去了,
却,
舅舅按住了车门,“上车。”沉声,
子牛蒙愣愣看舅舅,怎么了……
舅舅握着车门把手,脸色非常沉,非常沉,“你知道你撞死的是谁么,章凉城的独子章宝格。”
这些人名子牛是没有概念的,
舅舅却由心感到心战酷寒,
章凉城是本州首恶,子牛把他唯一的儿子撞死了,把子牛送去自首——他的子牛还有活路吗…
第587章 4.2
一月后,中州。
中州法政大学。
“景主任,这是您带的几个学生,您看看详细资料。”
助手许存将一打资料放他面前,神明手指在上头敲了几下,“那个榛子牛还在里头?”
“谁?”许存还一怔,见神明睨向他,脑子一机灵弄醒,“哦哦,榛子牛,在里面呀。”
早在数月前,学校领到层就传言,要空降下来一个“主任”,据说背景深厚,名:景神明。他来仅为教书,听说他本中州人,上月母亲辞世,遂带妻女回来为母亲守一年孝。
景神明具体什么来头,看来学校方面是无人得知的,只知不好惹,虽说他来只要求“普普通通教书”,还是为他添了校主任一级一个虚职。且千挑万选为他择了“经验老到”的许存做他的助手。
按中州法政历来的制,主任一级带课,必须有5-6名亲自负责的优秀学生。叫许存惊讶的是,今天他这才将他要带的学生资料整理出来给他过目,他竟然就知道里面有个“特别”的——看来,这位景神明,确实不容小觑!
为啥要把这个榛子牛特别择出来说她特别?
你想想,景神明这样特殊,分配给他的学生能不也“精挑细选”?偏偏这个榛子牛着实“甭谈优秀”,根本连上法政的资格都差得远!
是了,这百分百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只不过“走的后门”关系铁,直接是校长焦治弄进来的!而且叫许存十分不解的是,焦校长一向秉公明理,这回竟然执意若此,还非把她放到景神明门下——当然,抛开一切来看,景神明确实优秀,从学历上看,他可算法政目前师资里最“无懈可击”的了!
这个小姑娘18岁都没到,来校前学历仅为中专。肯定也有人对此提出质疑,焦校长是这样回复的:她享有“重大贡献者子女”的优待条件。仅此一条,再无多言,人也不好再深入询问。
此时许存仅惊讶他竟提前知晓“学员安排”,但并不为难他若真详细问起“榛子牛”情况不好答,因为来前,焦校长特别与他交代过,“如果景主任对榛子牛有异议,可以叫他直接来找我谈。”
哪知,这会儿景神明也只提了这么一句,而后——拿起资料翻阅,叫他出来了,并未有后文。许存暗忖,这个男人看着就深不可测,以后可得更小心地伺候。
他来这几天,多少人找自己打听他的情况了,许存都会以“老油条”的微笑应付过去,才不傻咧,这样厉害的男人通常最注重隐私,也特别在乎“忠诚”,许存想要接下来“良好地在他手下做事”,必定得管住嘴,守口如瓶!
不过,许存是见过景神明妻小的,一看也是不凡俗。看得出,景神明很疼妻小,妻子苏锦非常漂亮温雅,小女儿景小雅三岁半,可爱得谁见了都想抱抱那种——这是个令人特别羡慕的幸福的一家三口。
……
针对这个“榛子牛”,景神明还是想亲自去问询一下焦校长的。
焦治,多年的法学界泰斗了。神明愿意在中州守孝这一年“投他门下”甘愿潜心教书,完全是自己也敬重这位老前辈,信任他。可这一来就整出这么一桩“特别叫人诧异”的……弄清楚情况也好。
神明单独提哩出“榛子牛”的资料,拿着上楼去焦治办公室。
一停步,因为才上楼来转弯就望见焦治手虚扶着一个小姑娘后背走来……神明后退,并不慌忙,稍站,听到他们越走越近,焦治的轻柔安慰的声音,“不怕,你就尽自己能力学,学不好,你舅舅也不会怪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焦伯伯,对了,哮喘好些没……”小姑娘答的声音很小,没听清楚。再听焦治说“好,我反正每个月也记着给你买药,要多注意休息……”
还好,焦治没把她送下楼,她独自下来的。
神明算近距离看见这个小姑娘了,说还不到十八,可看着更小更幼,身条到顺,娃娃一样。
他个大活人站在楼梯边呢,还望着她,这孩子却跟“眼中无物”直默默往下走——神明心里摇摇头,这一看就不是学习的料,精神萎靡,注意力涣散……“诶,你小心!”才准备回头继续上楼的,余光就看到她手乱画,脚下一绊往下坠!赶紧去捞扶住她胳膊,同时蹙眉说。
哪知哟,这小姑娘脾气到大,“要你管。”翘气古怪地挥开他手,估摸还嫌弃他稍严厉的教训口吻。
叫神明没想到的是,她这声音——跟她细嫩模样真不符!典型的烟嗓,就跟多年烟酒熏出来的一样……
神明更默着脸,所以说人不可貌相,晓得这清纯的面孔之后又是怎样的稀烂……望着她还是那个缓慢的节奏往下下楼梯,手又跟神经病一样一下一挥——神明懒得看下去,这孩子坚决不带,管她什么来头!
哎,话别说太快,
当神明找到焦治,直接将榛子牛的档案资料放置他跟前,还没开口呢,焦治双手抬起向他抱拳,“确实给你添麻烦了,子牛的事,海涵了……”
再一听,神明……哎,又真垮不下脸来拒绝。
焦治说,子牛是他挚友唯一的外甥女儿,叫人痛心的,数月前查出肺癌,简直伤透了老友心。子牛也不是说真在这边读满学制,一来老友近两年来工作原因看顾不了她,遂想把她放在一个相对安静单纯的环境里,顾着身体也顾些学业;还得看子牛病情,如果恶化,随时都会走——这个“走”字,听得人是心里不舒服,这年幼个孩子,走,是离开这个学校,还是,离开这个人间……
“子牛还不晓得自己得了这个绝症,只晓得本有哮喘。”焦治看向神明,老校长满眼请求,“我把她放在你门下也是多方考虑,望你海涵,帮我老友度过这一关。”
都这么说了,神明再拒绝就真不近人情了。
第588章 4.3
子牛烦死了,她总感觉有只黑蚊子在她面前嗡嗡嗡,问过旁人“有蚊子么”,别人都说“没有啊,这冷的天儿,哪儿来的蚊子。”故,她觉得是自己做了亏心事后的“应激反应”,也不敢告诉舅舅。
肇事逃逸本就如一块大石压在她心头,再舅舅又告诉她,她撞死的,是北州最大黑邦章凉城唯一的儿子——现在,就是保命为主!子牛更是度日如年,心理压力特别大,烟酒也就更不离手。
是的,她总体而言是个孤僻单纯的孩子,除了翀心一个挚友,烟酒漫画是她最好的陪伴了。所以,神明基本判断没错,她这烟嗓就是烟酒糟蹋的!不过,清纯之貌为她遮掩许多,背地里,她烟酒一搞起来跟个沧桑老鬼没区别。
子牛别无他长,就是天生画得一笔好画,画什么像什么。舅舅晓得她这个天分,也重视过,无奈子牛真不是学习的料,特别没耐性,就算送去了美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搞不好。
她也晓得这次闯大祸了,连累舅舅毁了“一世清誉”,一再违规保全她……子牛本来就最听舅舅的话,现在更是对舅舅有深深的愧疚,想起来就哭,哭狠了又抽烟又灌酒——没错,这就是这段时间她私下的状态,又害怕又颓废,阳光照在身上都是恍惚的,绝望至极。
……
几个学生来他跟前报道,各个精神抖擞,优秀的孩子真就有股子劲儿在里头,是叫人看着为之一振的!唯独她……神明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就是无奈吧,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依旧精神涣散,少年人该有的朝气她是散的,极易发呆。“榛子牛,”喊重了,她像吓一跳,一激灵!喊轻了,还喊不醒样儿……着实叫神明头疼。
看得出来她的同学们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这些小天之骄子们估摸已晓得她的来路,“走后门进来的”到哪里都得优秀人才的鄙夷。神明也不想坏了规矩,她再值得同情,一些地方也该“一视同仁”。遂,最后单独把她留了下来,讲讲规矩。
人都出去了,就剩她站在他跟前,
神明坐在办公桌后,忽然严厉一声“你立正站好!”
是吓着她了,她像个小兔子本能一下站定!叫神明看着,又不觉好笑。
面上是依旧严肃,“你既然来这里学习了,学出来的结果在其次,关键是这个学的过程……”你说叫神明是不是得发火——神明是个多有自制力的,掌控情绪那是天生卓越,怎么,到了她这里……是的,神明有时候真觉莫名其妙,怎么这么控制不住脾气?看看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跟她“师生第一次面见”……你“用心良苦”地跟她说话,她眼见着又开始分神,甚至,那只手又开始呼一下,再呼一下!她打什么呢,面前啥也没有好吧!
“榛子牛!”神明这么沉声喊人,多少人从前要听见他这么喊自己,早吓得胆颤。可这小姑娘不!
她突然像浑身难受的,又不耐又要哭地,“我想上厕所。”
神明的火气已到临界值,盯着她。神明的犟气也上了头,一心今儿非得把她“制服咯”叫她学会听人说话!
却,
这小东西才不管你这么多呢,神明都没料到她这大胆的,她转身就往左面跑!“你!”谁他不发话敢动的?她偏敢了!
真的,平常神明绝不会如此,这会儿一心就想治好这小丫头规矩,一拍桌子站起身“你给我站住!”你想她会站住呀?这小东西才烦人,她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闯,先打开左面第一扇门,哦,是个茶水间,她还恨不过,使劲儿关上门!“你给我站住……”神明过来就差那么一点把她抓住了!小东西终于找到正确的洗手间门,打开门“逃进去”反身就合门锁住了门!
神明看看手上擦着她臂膀边沿留下的“空气”,简直气得——神明一手叉腰,一手敲敲洗手间门,“你出来!”
里面无声。
神明变成两手叉腰,深呼吸了再深呼吸。无声也盯着那扇门,好,很好,我今天连你都管不好了,我还真废了!
里头,
坐在马桶盖上的子牛也是气喘吁吁,
她喘着喘着又开始抬手呼,真的,真的有只黑蚊子就在她眼前晃,子牛被逼疯了!“啊!!”子牛大叫出声,烦透了!!
这一听她还在里头叫,神明真是……他站原地也没动,就是抬头不知眼多沉地,“你快点给我老实出来啊,别在里头作妖,否则……”又是他话没说完,里头传来“我拉屎!我肚子疼我要拉屎!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会儿吗!!”神明又开始不断沉气,抬手捏了捏太阳穴那块儿,真的,他从未有过这种临界“被气疯了”的劲头儿——不过,不多会儿,神明又开始苦笑,自己也是,跟个小丫头置什么气,她要拉屎让她拉就是,你气个什么。神明放下手,可也没走回来,依旧站洗手间门外两步远外,就是轻轻摇头,这小孩儿得好好整规矩,一定得好好教教她!
而里头的子牛这烦透了地一叫,没说把屎叫出来,却——子牛惊呆了地怔那儿!
只见,
总在她眼前嗡嗡嗡的“黑蚊子”逐渐变成一团黑雾,
黑雾又缓缓弥散,渐成人型……哦天呀!一个缓缓打开黑翅的小人儿虚浮在了半空中,双臂环胸,十分怒颜不满地看着她……
“你,你……”子牛像吓得喘不过气来了,
小人儿睨一眼她外套口袋,“喘不过来用药呀!”
子牛像会过来的,没错儿,她这是哮喘又发作了,赶紧掏药瓶塞嘴巴里,一呼一吸,眼睛还是大惊失色但也不无惊奇地望着他!
小人儿一直极其不屑睨着她,但还是待她稍有好转才又开口,“你闭嘴,全听我说,你要是敢不听我话,我弄死你和你舅舅信不信!”
诶嘿,看来小子牛“胆子小”也不是完全孬种,她真是一丝一毫听不得人说“伤害她舅舅”哩,几近本能,子牛眼色突一变,变得十分愤怒,她真是反应快,伸手就要去抓小人儿,那劲儿,就是一抓到就捏死!
但是,这等魔物岂是她能抓住,不仅抓不住,子牛忽觉背骨如万亿只针扎,痛得她哦……子牛摔下马桶真在地上打滚!!
小人儿飘至她痛苦的眼前,残忍谑笑“还试不试?真不信邪,我立即把你舅舅轧成肉酱。”说着,手指画了个圈儿,子牛眼前出现一个画面,舅舅正在过马路,眼见一辆车向他驶去!……“不!!”
子牛不得不服软。
第589章 4.4
“哼,真轧死你舅才活该,你知道我是谁么,”子牛背骨那儿依旧疼得虚汗直流,蜷缩在地上。黑翅小人儿就在她脸庞背手踱着步,傲慢又愤怒地说,
忽停步,“你知道我是谁么,”走到她耳旁,弯腰一股狠劲儿地问,
子牛始终半眯着眼,小小出气,任他张狂。但,当他说出他是谁时,子牛还是不可置信地大睁开眼!
“我就是被你撞死的章宝格,我当时尚有一息,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一听,小子牛的犟劲儿全化水作古,对他,除了惊怕就是深深的愧意了,“不是,我当时……我也……”子牛这时候尽管背上痛得动不了,可还是努力想翻身望着他获取体谅,
小人儿张翅飞到她眼前站定,子牛目光盈盈,全是愧悔,“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跑!”
“可惜时光回不去了!”
“我,我……”子牛掉泪,一方面也是背骨忽得再来一次大阵痛,被人生生撕裂挖掘开…简直痛不欲生!
“背上很痛是吧,”小人儿更靠近她鼻息旁,轻声,“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独独找上你了吧,因为你欠我的;背上这么痛,就是你的报应!不过,”小人儿伸手摸着她娇俏的小鼻子,又格外疼惜,“如果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不仅能赎罪,背上也会好受些,关键是,还能保护好你舅舅。”又凑近低声,“你也知道,你这可是撞死人逃逸的死罪,你舅舅大法幕呀,为了掩盖你的罪行可大费苦心……”
“别说了,别说了……”子牛呜咽,舅舅可是压倒她内心“倔强反抗”的最后一棵稻草,加之深深地愧疚,子牛彻底屈服了……管它眼前一幕如何奇幻诡谲,子牛现在只求心安。她爱看漫画,漫画里奇异的丰盛想象力还少吗,潜移默化,子牛对诡异的事件本就迷信,这会儿,接受了,屈服了,更不足为奇了。
……
门外,神明还站着呢,随着她在里头磨蹭的时间越来越长,心上又躁意起来——这小姑娘真够糟心的!
压着火气,敲敲门,“好了没,真病了去医务室看看。”毕竟知晓她有绝症,还真不能处处烦着来。
还是没声儿,
神明着实好气度了,沉口气,再敲门,心里默念,就把她当小雅一样吧,自己亲生的……可又一转念,小雅不听话的时候,他也舍得板脸教训甚至打小手呀!她,可是正经他一句教训的话都没说完,就敢跑、叫、躲……糟心!!
哪知,
手再抬起刚要再敲门……门打开了,
神明沉着脸,“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每次都这样,她好像永远跟他不在一个频率上,总不叫他把话说完——然而这次,她不是用声音打断他的话,而是……小丫头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哭“我背上裂开了,肯定有个大洞,疼死我了!”是真哭,哭得直颤!
神明两手还垂着,全身冷漠,饶是小姑娘哭得泪流成河,身子抖得如落叶——神明下决心不能要这个学生了。这不是同不同情的问题,明知这是个不能沾的麻烦,他沾,就是蠢了。
神明真有他狠得下心的一面,对,他女儿小雅才三岁半,无理取闹,哭得撕心裂肺,他罚她站在屋檐下,不给饭吃。老婆苏锦在一旁跟着哭,“小雅还小……”神明一挑眉“你不小了,也这么不懂事?”——这时候可完全看不出对妻女的疼爱,冷酷甚至自私,只顾自己的“原则”,谁反他就不行!
神明抬手捉住她两只胳膊,如甩开垃圾一样丢甩出去,转身就走——既然是垃圾,他没有必要为她留在此片刻,他走后自有人来打扫。
“救,救我……求求你了,救救我!”被丢甩在地上的小姑娘突然爆发出的嘶吼,真的痛不欲生!——是了,神明应该扛得住继续聪耳不闻直接走出去的,但,他真的闻到血腥味儿了!不得不回头——这一回头,真有些惊骇!小姑娘下巴全是鲜血,她还在闷咳,不断往外吐,痛苦地仰头望着他……
神明这下是不能见死不救的,疾走而来,蹲下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沉声,眉头紧蹙。
女孩儿死死搂住他的颈脖,颤着声儿,“看看我背骨,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神明感受到她唇下的血浆浸染在自己颈脖里,不吭声,也十分冷静地一把拉起她后背衣裳!稍弓身垂眼一看呀,尽管有她内一后带遮掩,依旧触目惊醒!——如果有密集恐怖症的,看着估计会崩溃!她背骨上全是细密艳红的小疹子,一个个像欢快的小恶魔正茂密生长!
“你这是过敏……”神明刚要抱她起身,小姑娘咬住了他颈脖,“水!”神明真的烦躁起来“赶紧去医院,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小姑娘咬的真疼,愣要咬下一块肉来!当然,也说明她有多痛苦,“水,冲冲,冲冲!”神明再没二话,抱起她走去洗手间,真跟手上一件货物一样,凑近水龙头就冲洗!子牛窝卷在水池边,背后冰冷淋湿透……渐渐,渐渐,她就是喘气稍显急促些,神明注意到她闷咳也好些了,身体也慢慢在放松……神明松了手,退后一步,望向水池上的镜面,自己前边也湿透,领口全是湿血,跟鬼怪打了一仗一样!
水还在冲刷,小姑娘软绵下去好似睡着了。
神明拉下干毛巾先把自己擦干净,这不晓得的见了,还以为他杀了人!
擦到颈脖处,一蹙眉,她的钢齿小牙印刻那儿。神明冷酷看一眼,重新扣好领口扣子。
关了水龙头,一把再抱起她湿哒哒走回来放置沙发上,居高临下“我叫救护车来。”毫无感情。
小子牛动了动,跟个小懒虫,别打搅我睡觉。
神明真叫来了救护车,医护把她抬出去,神明没多走半步,人一把她抬出去,神明关了门。跟没发生任何事一样,不care,不想回忆。
……
救护车上,
子牛睁开了眼,清醒着呢。
你信不信,全是她装的!
没吐血,背上也没小疹子,全是黑翅小人儿的“障眼法”。
小人儿——嗯,他叫章宝格。宝格对她下得第一个任务就是:一定要拿下这个景神明!“你搞清楚,你能叫景神明爱你至死,你背上的痛感就会减少一分。子牛,你撞死人跑了,本来就已坠入地狱,想让自己好过,就得不断地掠夺‘真爱’补偿,它才能助你重生。”
小子牛不禁反手摸摸自己的背骨,嘟嘟嘴。她没有远大的情操理想,她就想自己和舅舅好好儿的……
而且,刚儿“那出戏”,子牛演得竟然,真有些上瘾!——小子牛哀怨地想,可能我真的已经坠入地狱了……
第590章 4.5
神明着实不想要这个学生了的,可这回是子牛自身叫他犹豫不决了。
这真的是个纯善的小姑娘。
每次上课她来得最早,将讲台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脑白板打开,老师一来,插入课件就可以上课了。教室里的热饮机也打开,杯子都码好,同学们一来能喝着热水。
她学习也比自己想象得要用功,上课特别认真,神明看过她的笔记,字写得十分漂亮,详细也有条理。当然她基础摆在这里,落后的部分,你只要给她布置了,说几天几天后检查,她都完成得相当好。
神明还发现这个小丫头其实非常聪明,记忆力好,她不过不爱出风头,有些会答的,从未见她举手或插嘴说。是的,小姑娘其实胆子很小,性格内向腼腆,不爱说话,不善交流。
好了,神明对她印象越来越有改观了,子牛是要疯了!因为这个“勤奋又勤劳的纯善小姑娘”形象根本不是她!
全是宝格小黑翅逼得!勾引人方面,他看似比她老练多,经常吼她“你不投其好,鬼会喜欢上你!”子牛就跟他对吼,嗯,宝格也是见识到了,她才是底子里坏,又会装又会狡辩,比真正地狱里的小鬼都难缠!“你这么神,直接对他脑子下功夫啊,叫他一见我就爱死岂不省事!”宝格气得指着她黑翅直抖,“你哪来这大的脸,还一见你就爱死!谁真正见到你这幅德行,还爱得上你是脑子长包!再说我要有那本事要你作甚,早弄死你了!”你看她气不气得死人,小子牛白眼一翻,“哟,那还是你没本事。”宝格一气疯就叫她背疼,子牛赖皮一样就在地上打滚,“你弄死我算了!就会用这一样辖制我,老娘不干了!不干了!”宝格是真气得直跳,指着她嘶着嗓子吼“放心,等成事了看我怎么弄死你!弄死你!”是滴,她就是看准你弄不死她才敢这么猖狂,看,每次闹完,你还不是得乖乖“重现再来一遍”又威胁还得必须带“豁哄”地叫她跟着你的“旨意”做事……
每天上课来得早,她不愿再干活,宝格只有“替”她干完所有的事,她坐那边慢悠悠地过早。
上课做笔记,她懒了,就搁那儿坐着发呆,累得宝格汗流,隐身推着笔写呀……
不过,小子牛着实是聪明,遇着她感兴趣的学科了,不用宝格费劲儿了,她主动学起来才快。不是她不想插嘴举手出风头,也是宝格强压着,苦口婆心“景神明喜欢低调的人,你太张扬会引他反感,咱们营造了这么长时间你‘温顺纯良’的人设,一个细节都得经得起推敲,不能功亏一篑。”她小嘴巴一撅,“你这么会做小三,咱们俩换换吧,你来勾引他,我负责幕后…”一说又把宝格说恼,不过他现在对付这个小坏蛋也有策略了,适当是得给她点甜头,否则难搞。
宝格斜眼睨她“你是不想看《蚂蚱》的下一集了是吧。”
看看,这就是他治她百试不爽的法宝!宝格能弄来她想看的任何漫画,包括作者还未面世的画稿!自从知道小黑翅能有这板眼,子牛老实听话多了!
瞧瞧小子牛立即变脸,“我听你的,我文静着呢,好乖的。”也坐好,真是个清纯小美女!宝格这才满意。
……
“就是那个老太婆,一会儿她摔倒你就扑过去!”宝格站在子牛肩头“指挥”道,
子牛嘟嘴“能不能叫她崴一下我去扶……”宝格吼“他来了,还不快去!”嘿嘿,小子牛跑出去了!绝对地翘气古怪。
……
“景主任,你这个点讲得真是好……”一旁两个马屁精就跟着他不停赞他课讲得好,神明心里也是有点不耐烦,余光一扫,正好看见楼下这一幕!
学院有个清洁工老太婆,喜欢收集纸盒子攒着再卖钱,这会儿也背太多了,下台阶时脚一滑呀!——危急时刻,只见一个勇敢的小身影冲了过去!神明心一揪,还有谁,小子牛!
关键她那点力气是拽不住老太婆的,这个傻孩子,她当了“肉垫”,生生埋在地把老太婆顶住了!
“哎呀丫头没把你压着吧!”老太婆纸盒子歪一旁,人真毫发无伤。咱子牛吃亏了,啪叽在地被压得直咳。她是一边摆手,一边直捂着嘴喘——其实呀,子牛摆着的那手就在抓,抓谁,抓宝格呀,他叫她摔惨了!可看在婆婆眼里,这孩子就是耿直连连摆手不叫人担心,多好的娃娃呀……
诶,她这瞎抓,还真抓着个啥了!是一只修长优美的手,她胡乱挥舞还与这只手“恰巧”变成了十指相扣……“你药呢!”耳旁传来神明的声音,
神明见状肯定快步下楼来,那跟着的两个马屁精也是弯腰直关怀她“摔着没!”神明放下了和她相扣的手,并未急于挣脱,因为子牛喘得厉害,他只顾找她的药。
子牛低头抖着在她口袋里捞,半天又没找到,她喘更急了,都有些抽丝的尖音儿!“没带药吗,”神明蹙眉,不假思索一把抱起她,“她是我学生,我带她去医务室!”“好好,”两个马屁精直点头。神明抱着她走,见子牛微眯开眼还望向老太婆那头,神明回头,冲那两个马屁精“也带这位婆婆去看看,没摔着吧。”婆婆听了直摆手“没事没事。”两个马屁精却超级听话,非把婆婆架着再“左问右问”。神明再看小子牛,她还在不停喘,但已合上了眼……
医生给她吸了药,她喘稍好些了,可背上的伤可没这么容易好。
是滴,老婆婆加纸盒子的重量全压她身上,子牛背部受伤了,难怪他抱着她一路走来,子牛喘的间隙还会龇牙咧嘴,他脚步不禁走快,低头问“还哪儿疼,”子牛小声“背。”
医生给她检查、上药,都在屏风里头,神明是看不见的,但听得见呀,子牛小声地抽泣“疼,疼,”医生安慰她“再擦一道药就好了……”
出来告诉神明,“这三天很关键,她得几小时就敷一下药,小姑娘细皮嫩肉,还有点过敏症状,不好好保养,今后留疤不好。”
神明点头,“知道了。”
第591章 4.6
神明进来,小子牛背摊着趴床上,背上依旧可见涂抹的深褐色的药膏。她醒着在,一见神明进来,头扭过去,不敢看他的样子。
神明在床边椅子上坐下,“今天怎么没带哮喘的药,”
好半天,子牛小声“走急了,忘了放口袋里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前一天晚上就该准备好……”神明突然住嘴,觉得自己过于“叨叨”了,停了下,“今天的课就不上了,在医务室这边休息休息,也好换药。”
子牛不吭声。神明觉得也没什么跟她好说的了,遂起身离开。
……
神明走后,子牛彻底放松下来,多利落地爬起来,盘腿坐着摸自己后背,咦…一手黏黏糊糊,她还嫌弃得直咧嘴。
“这里休息一会儿,你就去上课,特别是下午的体育课不能落!”就闻宝格在耳朵边扑腾着黑翅冷言道。
子牛噘嘴“他都叫我休息一天了,你就不能叫我消停一天。”
“不行!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宝格直吼。绕着她飞了一圈又软下来口气,“子牛啊,今天咱们务必打起精神来,晚上,你凯旋而归,我把《蚂蚱》的后十集都给你弄来!”
“真哒!!”你看小子牛惊喜的!哎呀,她是得有生气,这一神采奕奕,原本“温吞吞的漂亮”真有些夺目起来!
……
神明从医务室出来,回办公室备了会儿课,就开车出去开研讨会了。
下午回来,路过西厅操场,停了脚步——那头,子牛正排队准备长跑。神明微蹙眉头,继续回到办公室。
在电脑上处理了几个留言,人放松下来,靠向椅背歇了会儿,起身端着茶杯走至窗口。一手插裤子口袋,边喝口茶望向那头操场……
还没轮到她,但是估摸这个长跑距离不短,看跑下来的孩子汗流浃背,一个个累得,都直不起腰!神明心忖,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且不说背上没好全,就是这汗染了药糊着,人也难受啊……
走回办公桌边,放下茶杯,
垂眼看着内线电话,手指在旁轻敲了几下……最后,拿起了电话。
……
不多会儿,
“报告!”子牛像个小占士立在门边,规规矩矩。
坐在办公桌后手提电脑前的神明抬眼看她一眼,“进来。”
子牛轻手合上了门,走过来。
神明手离开键盘,望着她“不是叫你今天休息一天,你背好了?”
子牛摇头,“没好,还疼。”她到老实,乖乖交代。
“没好你去跑步?”神明起了身,不知如何,有些恼怒。
“他们说今天下午这个测试很重要,不跑,就得等半年…”她还有理样儿,神明一听,更毛。走来,拉住她胳膊往后一瞧……是得神明冒火,看看,开没跑,光做个“热身”她就一身汗,浸得后背都看得清药糊住——“什么等半年!你自己就不知道照顾一下自己……”说着,刚揪起她后背的衣裳还没拉扯,子牛一把捉住他另一只胳膊,痛得直跳“疼!疼!”神明这下不管她了,冷着脸从腰间抽出她扎着的运动衣,慢慢掀……哎,药糊得一塌糊涂,还跟衣裳粘连,肯定撕着就痛啊!子牛疼得揪心样儿,已经捧起他的手张嘴啃咬,神明再回头看她,“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吼起来了。
“疼疼,我真的不行了!”一先开始,她站着,神明坐她背后的小沙发上,腰直着,慢慢跟她剥离药膏黏着的运动衣,可这么不行,她疼得又没个支点,小丫头龇牙咧嘴直跳,完全搞不好。只有叫她趴他腿上,给她个背靠咬着,照样疼得她像只小蚯蚓脚直蹬!
神明一声不吭,她扳再狠,狠下心来的剥离还是继续,最后只听见子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还得稍加撑头看看她是不是哮喘又犯了;见还好,手上的劲儿继续,当然,也有分寸,小子牛的皮肤薄嫩得确实像个宝宝,感觉稍重一点扯,都能连皮带肉一起扯下来!
终于背上的衣裳被剥离了,卷着袖子的神明手边儿全准备充足,再来给她清创。
子牛哭着扭头看他“我想喝水,”
神明单手捞起她身子,胳膊顶着背部衣裳,主要是怕好容易剥开的又黏上,直接走去茶水台前。这只手给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全程无表情。小子牛像个悬在半空中的小兔子,捧着茶杯咕嘟咕嘟,特别可爱。喝完,还打嗝一样一抽,伸手乖巧地把杯子放回原处。再,张开双臂搂住他脖子,头枕在他脸庞,好乖又好委屈……神明把她抱回沙发边坐下,再趴着,继续清创,上药。
再接下来,她疼痛好多了,他这么给她轻轻抹药,很舒服吧,这小丫头竟然这么趴着睡着了!
神明这才轻轻叹口气,轻手轻脚把她放沙发上依旧这么趴着睡,把自己的外套盖她身上……睡吧,睡了少惹事。
哪知,这只小麻烦真能睡,一觉都到夜幕降临了,她还不醒。
神明手头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课备完,作业批了,今天去研讨会的演讲稿整理了也分发邮箱了,抬头一看,她睡得动都不动一下,又像只小猪。
神明走过来,两手背后,弯腰,她埋头向里还有小小的呼噜声。神明一时又觉着好笑,她这样子就是睡比天大,饭都可以不吃,神明抬手看看腕表,早过饭点了。
不能叫她这么一直睡下去了,她不饿,他还饿了呢。
也不用拍了,直接上手摇她肩头,否则搞不醒的,
子牛眼没睁开,嘟囔着像小猫还“骂骂咧咧”样儿——之后,神明是晓得这小东西就起床气大,最这个时候最无理取闹!
神明还弯着腰,看着腕表,“我数五下,你再不起来,我可关灯锁门走人!”——之后,神明绝大多数时刻“治她”都得靠数数,“我数几下,你要不怎么样,我就怎样……”句式多半若此。
子牛多半是听到了,可眼睛还不睁,她自己爬起来了,不穿鞋,站起来摇摇晃晃,“关灯,我有手机;锁门,我可以翻墙……”
神明服了她!
第592章 4.7
这孩子穿了鞋,还是一副没睡醒样儿,晕晕哒哒跟在他后头走。
整个教学楼已经空无一人,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声控灯就亮,非常安静。
等电梯上来时,神明回头看她一眼。子牛又闭上了眼,脑袋晃悠悠看来还在打瞌睡。神明轻轻摇头,她真是叫不醒,肚子不饿呀?这都快八点了。
电梯上来了,神明先步入,小子牛还站在原处晃荡,神明真是懒得再喊了,伸出手捉着她胳膊拽进来,“醒了!”子牛木噔噔站那儿,望着电梯门合上镜面反映出的自己,就跟不知身处何方一样……
忽,电梯才下两层楼,先是一阵颠簸,“呜”停摆了,灯光闪烁后骤熄,一片漆黑!
子牛一开始还晕哒哒,突然想起来这是“宝格的计划”之一,他说过会把电梯弄停一会儿,你得充分利用这个时间“黏死他”!
要平常,子牛遇见这种“突然电梯停摆”肯定也惊慌失措,但不至反应这样夸张!你看看她突然精明如大马猴一样跳上神明的身——是四面太黑,神明也根本没注意她神情。啧啧小子牛眼神精鬼的,四肢浆糊一样黏着他“怕……”
真的,宝格真是深谙男人的心!
这要再早些时对神明用这招,子牛肯定吃瘪,神明早不近人情把她抛老远了!
但,这前头是有多少铺垫了呀,
子牛的勤奋勤劳,子牛的单纯善良……此刻,小姑娘是真心害怕,她紧紧抱着他,也不是说脑袋都埋着哪儿都不敢看,她有她的“神经质”,像小偷一样在他怀里左右瞄,可爱得…这刚才可还是个叫不醒的娃!
神明没推开她但也没伸手抱她,身上像吊着个大兔子,有些戏谑“醒了?”
子牛艰难地挨近他脸庞,因为他不抱她就没个支点,缠再紧,身子也往下滑,“会不会有小鬼,”她这“疑神疑鬼”才叫“监守自盗”,她自己就是最大的鬼!
神明只会觉得好笑,忽还生出逗她的兴致,抬脚一跺!子牛“啊”地抱更紧“电梯往下掉了!”你说也是有鬼,电梯真的开始往下坠,为了稳住底盘,神明唯有抬手抱住她,嘴里却啐道“你真是乌鸦嘴!”
神明抱着她的同时,反身紧靠梯面,单手又摸去“紧急呼救”键,这时,电梯像暂时卡住又停了。
子牛也大气不敢出,她慢慢仰头看他“我们会不会摔死,”那小声小气跟怕鬼听到了她的声响,但,呼出来的热气烫人!
神明侧过脸去,他又按了几下呼救键,“有人吗,有人听得见吗!”
你说哪个会听见,全程都是宝格在搞鬼,这电梯出状况的节奏就是跟着子牛的“表演”在走……
不过,不知怎的,刚儿电梯那么急坠了下,无关“演技”,子牛真的感受到了不适!——那种无依的恐惧坠感,子牛好似从前经历过,比这更高的位置“被丢了下去”!……一想到这,糟糕,真的不是演了,她感觉一下子呼吸像被一只手掐住,憋气,吐纳急促起来!
神明也感觉到了,转头来“怎么,哮喘犯了?”眉心再次蹙起,
而这下不是子牛要缠着他了,子牛太难过,腿脚都放下来,把他往外推,她用手拉着自己脖子领口、自顾自蜷缩下去,使劲儿仰起头,“呵,呵”痛苦地出气。
神明跟着她蹲下来,赶紧翻找她外套荷包,药!
找到了!
“来,快吸一口……”却,神明才要将瓶口塞她嘴里,子牛突如小野兽地,双手掰过他脸庞下嘴就掠夺了他全部呼吸!
是呀,这乌黢巴黑,神明又顾着喂她药,是来不及看清她凑上来时那种眼神的!子牛如中邪,她真不是要吻你,她就是要抢你的呼吸!
要是常人,神明早将她甩开脑磕地、头破血流,然后用无比厌恶的眼神、无比冷酷的语气警告她“别犯贱!”
但是,她不是常人,子牛那股子狠劲儿是要将他肺部空气抽空在所不惜地,对,她难受得失控了!她需要人像人工呼吸一样,教她怎样去呼吸,怎样去正常的节奏,吸气,吐纳……奇异的,神明好像也体会得到这些,一开始他自是恼怒得手都要揪住她的头发!但,慢慢的,你吐纳进去多少,小子牛像溺水之人吸纳多少,节奏渐渐地也一致……她终于安顺下来,牙齿还咬着他下唇,在自我调控……
神明脑袋也有瞬间空白,手不由自主狠狠揪了下她腰侧,小子牛松嘴了,神明还是顺手把药瓶口塞入她嘴里,子牛依旧两手捧着贪婪吸纳……神明不由又咬着下唇看向一旁,嘴里都是她甜腻的味道。也没见她吃糖果,怎么就这么又甜又腻,叫人回味无穷,沉沦……神明狠狠咬了下唇,是你不清醒了吧?!
推开她,神明起身,有些烦躁地连续按呼救键,“有人吗!”
直至电梯又连续似真有故障坠了几下,神明都只是一手扶梯面,没去扶她。而子牛一直受着惊吓,嘴里似含着奶嘴儿地不离药瓶口,独自蜷缩在对面梯面,怕得不得了。神明有时会看看她,依旧不靠近她。
就这么抖着停,停了忽下坠的,来到一楼,它终于“幸运”地还是开了门。
神明脑子还是清醒的,这不是跟她怄气的时候,万一电梯又下坠可咋办,趁着门正常打开,等她磨磨蹭蹭爬起来再走出来,晓得又出什么意外!神明立即不考虑地弯腰抱起还含着药瓶的大兔子赶紧出来,果然,才一落地,电梯门就合住听见里头轰隆隆声,又往下掉!
怀里的子牛还有些呆怔,神明已经弯腰把她放地上,一言不发,就是眉心蹙得紧,再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
许久,
子牛在这声控灯也不亮的走廊,盘腿终于放松地坐好,小不耐烦地,“今天打多少分。”
宝格两手背着在她肩头慢悠悠行走,“勉强65吧,那个亲嘴儿倒是能加分。”
“我那时候真的是……”子牛本想解释,但一想“能加分”我干嘛解释,嘴一噘,“那是不是能再加五集。”
宝格跳飞起来,指着她骂“你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还五集,人家都没画出来好吧,我去给你编?”
子牛就是嘴噘着“我肚子饿了,还不快去给我弄点吃的!”
第593章 4.8
神明都觉得自己有点作了,大人大事,容不下她咬你一口?反正这几天尽量都不正眼看她,这要任何其他人,包括他老婆都不得这样,“记恨”这久。
不过小姑娘到似平常,照样勤劳勤学。
这天,他亲自带的几个学生都来到他办公室,进行一个单独的小测试。
就是半天不见子牛。
有学生帮她带来话,说是社会学请她过去参与板报设计,一会儿马上过来。——哦,神明到忘了,这小丫头画得一手好画,被挖掘出来后,经常有人请她过去参与活动。
神明听了先一点头,好似没什么。可,过不了十分钟吧,神明突然发火“考试不知道!这么会画滚去美院呐!”把学生们吓得都不敢抬头了。
好在他话音才落,子牛跑得气喘吁吁进来了——事实,离他规定的测试时间也没到,可他带的这几个学生都是佼佼者,又是在导师办公室“小考”,哪个敢不早到!
从那头社会学院跑过来,子牛也是怕迟到,电梯等的人多,也没乘上,纯粹一口气又上又下往这边跑。小子牛虽有哮喘,但整体身体素质还不错,她看似喘着,其实动作麻利,进来了就礼貌朝神明一点头——因为她看表也没迟到呀,所以并未在意神明那“黑着的脸”,反正哪天神明对她又没黑着脸呢?
“站窗口那边答题!”神明严厉一声,小子牛一怔,这才意识到他火气不小,而且且冲自己来!
学生们都坐着已拿到考卷,各个噤若寒蝉绝不敢抬头!也是,开学至今,没见过神明发这么大的火,结合刚才他“叫她滚去美院”——反正经过这么些时,聪明的学生们早已深知神明是个什么个性的,特别强势严谨,完美主义者,眼里容不下一颗沙砾……再看眼前,他这样如“惩罚小学生”一样不叫子牛坐着考,也就不难理解了。
子牛当然委屈,关键是她看过表,她又没迟到!一委屈+他当着同学们的面竟叫她“罚站考试”,子牛是忍不住的。不过已经挺好了,就是眼睛通红憋着泪,没掉下来。
子牛只有把包儿放在本来该她坐的位置上,走来办公桌前拿了卷子,再走去窗台边——他也明明看见小姑娘怄得眼通红,无动于衷冷眼就看着她。
好在一进入题海她心情平复些,不过还是抹了把含在眼眶的湿润,仔细做题了,也完全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尽管站在窗台边,头都不抬一下。
说实话,神明此一时真小孩子脾气,见她“罚站”,见她安下心开始答题,那股火气才稍加缓和些。刚才,他真就觉得“岂有此理”,难道画个鬼画比他这边考试还重要?她胆子真不小!
办公室里就听见学生们笔摩擦纸面的声音了。
神明也在电脑前处理一些他行政事务的文档。
这时,门轻轻推开,许存轻手轻脚走进来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神明一点头。许存走到门边,再次打开门,让进来一个女人。
这是学生们没一个敢抬头的,要不得多惊艳!女人真的好漂亮!
女人手上拿着一只淡雅礼盒,进来后,神明也没起身,女人将礼盒轻放他桌前,走至他身前弯腰在他耳旁也是低说几句,神明微笑点头。女人口型说“不打搅你了。”温柔地就出去了。
不用说,能这般,只有他老婆了。
是滴,这位就是苏锦。她的美可是出了名的,“中都四美”之一。
苏锦走后,神明看一眼礼盒,唇边带着愉悦的笑意——这是他小女儿在家烤得第一只蛋糕,当然旁边有妈妈协助。说一定拿来首先给爸爸尝尝。
神明也就从礼盒移眼扫向学生,第一眼,就叫他愉悦的笑容彻底消失!
打量她还真能“专心致志”呢,看看是不是得惹毛神明!她站在窗台边,一手拿笔竖着就用笔帽戳自己下巴那儿,一下,一下,望着窗外出神……
“榛子牛!”神明这一喊可威力十足,学生们都抬起了头,
小子牛也吓一跳,她回过头来,还特别可爱,手里握着笔挨胸口处做保卫状!
“你没心思考试就滚出去!”
子牛不要面子啊,他今儿是吃炸弹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同学面前吼她……子牛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这时候每位同学看向她的目光就是在“凌迟她”!子牛终于“怒向胆中生”,她抓起卷子走到他办公桌前,放下后,转身就跑了出去!包儿都没拿……
“你们继续考试。”神明沉声一句,学生们肯定立即低头。可想神明那怒意啊——他貌似动也不动,转眼又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其实呀,他那一扫眼她的试卷……小子牛其实已经全部答完题了,卷面上工整写满答案……
办公室气氛一直就似紧张着,学生们陆续答完题,交卷,也都不敢搁在子牛那张卷子上,另放一旁,就显得子牛那张卷子孤零零……
终于学生们都出去了,
神明没动这边学生们整齐放一旁的卷子,伸手一把捞过子牛那张孤零零的卷子,挺不耐烦地看着——说不耐烦,其实也一题一题看下来,全看完,分数也在心里出来了,应该说考得挺不错……这才算稍加叫神明的怒意小些。
神明放下卷子,又走去她放在椅子上的包儿,拿起来往里扫了一眼……从里头拿出来一本花里胡哨的书,神明真觉又哭笑不得,多大了,她还看这些小孩子看的东西?神明觉得漫画是他女儿那个年龄段才看的玩意儿,哎,这就是代沟……
神明走去窗台边,站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望向窗外……诶,神明心上又舒坦些,因为望见小姑娘并未跑远,她就坐在楼下小花坛边垂着头一脚磨地,磨一下,再磨一下。神明都能想象得出她肯定噘着她那小嘴儿……
神明且没怒气了,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按了桌上一个按钮,不久,许存推开门。
“你去楼下把榛子牛喊上来,这孩子太不听话了!”神明酷着脸。
“好。”许存赶紧去喊了。他刚儿也是看见子牛跑出去,后来也私下问过学生,知道了经过。许存心下还不是直摇头,着实也难为神明了,谁叫这小姑娘有院长这个大后台呢。
第594章 4.9
正因为晓得子牛的来历,平常许存对她也“特别照顾”些。把她喊上楼来的路上,也格外交代好多“以后再有这样可能要来晚的时候,可以先跟我说说。”子牛还委屈着“我也没迟到…”“是没迟到,可要考前景教授有什么交代的呢,你这样踩点来,都得等着你,是不是惹他生气。”这样一说,小子牛懂事了,点点头“谢谢许副教。”
所以许存推开门把她送进来时,子牛已经好多了,不过还是不敢往里走。许存私下鼓励地朝她努努嘴,轻轻合上门。
那头,神明还在办公桌后书写着什么,没抬头。子牛就两手垂着有些不知所措地站门前。
“还要我过去请你是吧。”神明一开口,子牛赶紧走来,就站在他办公桌对面,这下晓得主动认错了,“我错了,以后一定首先以这边学业为重,早点到……”
神明心里真的在笑,子牛能“主动服软”特别宽慰他的心。不过面上依旧严肃,将她的卷子丢过去,“你自己看看,说过多少遍,这方面的论述能略答吗……”子牛赶紧拿过来卷子看,看着看着,咬住了唇,说实话,她确实不晓得错哪儿了……神明呀,你就是坏,她都认错了,你还“吹毛求疵”找她的细茬儿,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神明又伸手把卷子捞过来,反正他的目的已达到:这会儿,他算把小姑娘“压制住”,看她乖巧的……
子牛正“惶恐”,毕竟她刚儿那么“任性跑出去”也着实仗着“自己卷子答完了”,可你看看,考得不好呀!那再“任性下去”就没脸了。小子牛还是“要脸要强”滴,这下是真的心上愧疚。
神明又凉了会儿她,继续写手上的东西;子牛就老实站那儿,有些艾艾看着桌面自己的卷子。
过了会儿,
神明突然把桌上那只放着淡雅礼盒推她跟前,“吃。”就一个字。
子牛先一怔,然后摇头。
“吃。”神明抬起头看着她,又稍拖长音强势说。
子牛只有双手拿上来开始拆包装,礼盒颜色搭配得真好看,包括打开后,展现出来的小蛋糕也十分精致。上面一颗很可爱的红心。
里头小叉子都准备好了,子牛拿起来只舀了边缘一点点,放进嘴里抿了抿——说实话,这不是子牛客气,是她真的不喜好这一挂。别看子牛幼小模样,还爱看漫画,但真不同于一般小女孩儿,喜欢“可爱风”,也不好甜食。她偏“口味重、黑酷风”,你看看她平常穿衣,舒适为主,基本黑灰;抽烟喝酒;配上她的烟嗓,是个“落魄”风格的纯妹子。
“怎么,不好吃?”神明见她明显的“勉为其难”,有趣问,
子牛放下小叉子,“太甜了。”眉心蹙着,这是实话实说,也是“再也不想吃”的意思。
神明小指甲添一点放嘴里尝尝,嗯,是偏甜些。小娃娃做的嘛,虽说有妈妈帮忙,肯定还是以她的口味肆意加料。
神明拿起面前的文稿纸在桌面磕磕整齐,“那你喜欢吃什么,”
子牛又一怔,一方面没想到他问这干嘛,一方面,说实话吗?
“火锅,越辣越好。”还是说实话了。
神明边把这些文稿纸归置到一个文件袋里,边又说“好,我们去吃火锅。”
子牛都傻了。她还以为她上来后他得把她痛骂一顿呢,没想,他还叫她一起去吃火锅?
说实话,这绝对是神明临时起意,也不知怎的,心情突然非常好;再一个,着实想“奖励奖励”她,神明改了几张卷子了,小子牛绝对算做得不错的。嗯,就这么心情好。
……
一同前往国贸的“小火炉”火锅店。据说,这家是偏重辣的。是的,下电梯时,子牛见他一直单手滑动手机在看,还不晓得他在看什么,其实神明在网上找“辣火锅店”呢。
上车后,小子牛也是自觉地坐在车后座。
神明开车,车里他们再没说话。子牛一直扭头看着车窗外,说发呆吧,眼睛也在眨,就是乖巧温顺的模样。
车弯进国贸地下车库。
子牛下车来,望见一只狸花小猫从她身前蹿去车前,主要是小猫肚子大,是怀孕了吧,她好奇就跟着走去车前看它跑哪儿去了,却,子牛才走到车前,余光就望见顶头天棚在往下垮!“神明!!”子牛脱口而出奋不顾身冲上去!……
神明这头也是才下车接到一个短信,站在车门前正低头看手机,忽然小子牛惊叫冲来!——神明本能抱紧她滚到一边!随即,哗啦啦!顶棚垮下来砸到他车顶!
神明这下也是心跳巨快,惊看向怀中子牛,真要不是她,自己肯定被砸到!“你,没事吧。”神明手立即摸向她脑后,怕她受伤……哪知,怀里的小子牛像惊顿了下,突然推开他爬起来就愤怒大喊,“过分了!过分了啊!”
嘿嘿,小子牛怒了,你打量她这怒意对谁?肯定是宝格呀。她以为这个“意外”依旧是宝格搞得鬼——你搞鬼子牛不反对,可这次竟然事先不跟她说的?子牛生气就在这:他不跟她报备,不商量就开始作乱!
结果,吼了这一嗓子,也不见宝格现身在她耳朵边“解释”,小子牛更气呼呼!
她这奇怪的反应,神明肯定疑惑呀,但还是最关心她受伤没,赶紧走来拉住她胳膊“你吼什么,砸着你没!”神明这一拉扯叫子牛一下又清醒,暂且把“对宝格的怒意”压下,转而她得立即灭掉神明的疑惑呀,小子牛转头踮起脚紧紧抱住了他脖子,“哭”起来,“我就是觉得我今天特别倒霉!老天爷是不是故意整我啊,太过分了……”一副惊魂未定。
神明这下才放下心来,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会儿是自然而然抱起她的,还是摸向她后脑后颈,“这跟倒霉没关系,小神经!”感受子牛在怀里还哭得不轻,神明抱着她来回走了几步,“好了,不哭了,我们还得上去吃火锅呢。”已经类似哄了。子牛呜咽“还吃呀,不得把我噎死。”神明真是没法儿地拍了下她后背“你还来劲儿了。不过上去吃之前咱们是得先去个地方。”“去哪儿,”子牛稍分开些,眼泪冲刷得小红鼻头小红嘴儿。神明嘴努一下自己被砸的车,“白砸呀,找他们赔!”
第595章 4.10
国贸这边业务不错,立即做出反应,他们正在吃火锅的时候,工作人员就找来请神明谈定损。
神明和工作人员在那头谈话,子牛这边独自涮着火锅吃,这时候当然是开心的,还想着要来点小酒就好了……
“可以整点小酒。”耳旁突然传来宝格的声音,子牛一下伸手往耳旁一抓“混账!是不是你捣的鬼!”
肯定抓不住他呀,宝格已经飞到她另一边耳旁,不过这次倒是首先解释“真不是我!纯属意外。不过这次真是个好机会,你救了他呢,赶快索吻!”小子牛还要发火,宝格速战速决,“我还有事,你这边一出意外我赶紧就过来了。可以整点酒,记住,一定要亲到!甭气呼呼的了,看你包儿……”宝格消失。
小子牛还噘着嘴有些翘气,不过已经捞过自己的包儿,打开一看呀——立即嘴也不噘了,乐呵呵。咋了,又有新漫画搁里头了呗,而且还不少呢!看来宝格一方面算“补偿她意外受惊”,一方面也督促她“抓紧这次好机会”第二次亲嘴儿呢。
神明处理完那头的事再过来时,发现火锅咕噜咕噜的热气里熏得小子牛一脸喜气洋洋——对,感受得出她特别高兴!
“不就一顿火锅么,看高兴的…”神明微笑坐下来,
子牛忽然凑头过来,小声“能喝点酒么,”
神明睨着她“你抽烟么,”
这到叫子牛一愣,本能一点头。
神明嗤笑“看来你真就这张脸骗骗人。”
子牛嘟嘴“抽烟喝酒又不犯法,我脑子不够用的时候需要这些。”她还蛮有理。看着锅里的虾滑熟了,先捞起来一勺放他小碟子里,再捞自己碗里,还说“我给你调好了蘸酱,就是不晓得你吃不吃辣,没敢放。”看看,是个小体贴吧。
神明瞅她一眼,喊来了服务生,“你们这边有什么酒,”
“啤酒还是白酒,”服务生礼貌问,
“白云天吧,”小子牛兴致昂昂插嘴,
“好,您们稍等。”
神明拿起筷子捻起虾滑沾沾酱放进嘴里,就是似笑非笑。哼,小东西够老道了,白云天的度数可不低……
子牛一高兴起来,明显话变多了,嘚啵嘚啵,蛮有趣。
“人呐,在梦里,好像把什么好事都干过了,想到想不到的,应该不应该的:金銮殿上做过皇帝,瞧谁不顺眼,立马拉出去斩首,眼都不眨;葡萄架下当过西门庆,瞧谁还顺眼,即刻拽过来搞搞,气都不喘。可偏偏就是不记得在梦里吃过什么香以及喝过什么辣的。郁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好吃好喝之所以梦之不得,想必是日间每一次关于吃喝的所思所想,基本上都能得到及时的响应和满足,夜里带上床的虽有千头万绪,却唯独不包括吃喝在内。即便有,饿着肚子从来很难入睡,遑论入梦了。
但是饮食之梦还是有的,比如天上掉馅饼,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等等,这些都可以有,却都是白日梦,或曰,都是夜梦的梦遗……”
你看看她!
喝着小酒,边涮着超辣的锅子,蘸着最丰富最辣鲜的酱,两颊红扑扑,双眼喜盈盈,小嘴儿红滟滟,用她那低沉的小烟嗓聊着“梦与吃”……哪个见了不惊喜,哪个见了又不爱,这是个清纯表皮裹着一颗老沉又天马行空趣想的小美团子,谁攫取,谁深挖,谁更沉沦。
神明也没喝酒啊,可就也有些熏熏然,舒适地靠着椅背,浅笑睨着她,很少吃,很少应答,但,万般享受。
一盘鱼放到他桌那边了,子牛起身过来拿,就站他一旁一块块下入锅中。
见他蘸酱还那么多,真没吃多少,子牛稍蹙眉头,“你看来真不爱吃。”
“你高兴就好。”
神明也是神,他此时这种“懒洋洋”样儿,超级诱人!——神明平常强势,容不下一砾跟他反着来的颗粒,但是,一旦放松下来,又极致会享受,万无顾忌那种,只取悦自己就好。
子牛单膝盖搁在他一旁座椅上,倾身凑近,脸上写着单纯的好奇,“你也没喝酒啊,怎么比我还醉。”
神明笑一声,转过脸去“滚,像什么样子,”指她像小狗一样这样凑近。但,说“滚”,那眼儿口鼻唇都似在强烈召唤她,子牛脑袋轰轰,她绝不是听宝格的话要再次亲他的嘴儿,而是,子牛忽生一股征服心!我要征服他!
子牛像小豹子突然抱住他头就吻上他唇!狠得狠,誓不松嘴那种!
神明似“反抗”了下,他单手捉着她后颈往后扯了下——但,也就是“似”,他张嘴了。一切“水到渠成”,从她救了他那一刻,加之前头这么些这么些的铺垫,神明决定品尝一下她。
子牛已经跨坐他身上,神明单手扯起自己的外套蒙住了他和她——只怕来上菜的服务生都会脸红,但,外套里头,吻得难分难解……
“好了,”外套外,神明拍拍她背,
外套里,子牛喘得很,可贪婪地还往他唇上凑,神明稍仰头避了下,“你要犯哮喘了。”子牛这才听话偏着头挨着他脸,“要天天像这样就好了,天天吃火锅。”神明揪了下她脸蛋儿,“这才叫过分。”
至此,神明知道自己和她关系彻底不一般了。但,不后悔。
……
他车被砸了,两人从火锅店出来,神明拦了辆的士,付了车资,让送她回学校,自己却没上车。
子牛反正是满足的,多重满足,无论口腹之欲,还是别的什么欲。
她确实除了哮喘,身板儿就是无敌好,吃了辣么多,喝了辣么多,就是醉不了,照样活蹦乱跳!
一下的士就往宿舍跑,她要回去看漫画,继续美好的欲……
却,才跑到楼下,
“子牛!!”
迎面跑过来一个超级美少女将她抱个满怀,又兴奋又带哭腔的,“可见到你了!”
子牛却似一惊,被她抱着不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第596章 4.11
来者翀心,是子牛发小。她们从幼儿园起就在一起,一路读上来,初中毕业后才分开,子牛上了中专,翀心继续读高中。
翀心家是北州第一大财阀,买卖涉及多处。翀心一小衣食住行就是金子堆起来的,玩伴众多,但,唯独对子牛最“铁磁”。你想想以子牛“外纯内冷”的内向性子,能接纳翀心至今,必定还是翀心与她是真好,甚至叫“真忠心”。
见子牛防备,怕她恼怒,翀心赶紧答“是我一再问舅舅,怕你这回病情……”也是,舅舅肯定不得将她在北州犯得那桩大事告诉翀心,好在子牛因为哮喘,从前也经常被舅舅送往各地治疗养护……子牛遂放下心来,挺衰地“舅舅说中州这边空气好,待几年试试,我这病顽固得很,怕是好不了了……”
“快别这么说!不就是哮喘吗,多得是好大夫,你舅舅是不愿意……”见子牛抬起手,翀心住了嘴。哎,子牛舅舅就是当着个大法幕太“以身作则”,人又固执,丝毫不愿接受旁人的助力,特别是翀心家——这是长大了懂事些,翀心才理解些舅舅为何避讳与她家往来;也不怪舅舅,这是人家的原则。反正翀心是小小年纪就有主意,今后自己挣钱给子牛看病,无关家族,舅舅总不好说什么吧!
“我在这边,你可别告诉别人。”子牛特别交代,她可是犯了事儿躲这里来的。翀心直点头“舅舅也交代了,叫你安心读书养病。”
说开了,两个小姑娘重逢自是话多,叽里呱啦,说不完的悄悄话。
“你在这边要待几年吧,干脆我也考这边来得了。”翀心说,她今年高三,是正面临考学。
“胡说,这里的大学哪有中都好。”翀心成绩可不像她,人顶呱呱呢,早先还被少年科技大提前录取。
“中州舞蹈学院就挺强呀,艺术院校排起来能进前五呢。”
子牛瞄着她,“你想好了,走了舞蹈这条路,可浪费了你的好脑子,你不以后想当航天员的吗。”是呀,翀心一小学舞,多才多艺;当然,她最大的理想还是飞往太空,探索宇宙奥秘。
翀心摆摆手“我觉得我精力过剩,跳跳舞多动动比坐那儿费脑子强。对了,子牛,你不一直想当景差么,在这边读书还有可能考景校么。”
是呀,小子牛的理想可生来就有,就想当景差!无奈这个病,她也有自知之明,无论成绩还是体能,考景校都成问题,也只能一直当个“理想”想想。
子牛又是衰衰地摇摇头“估计无望了……”
翀心一把环住她,“可别这么丧气,事在人为,咱们年轻着呢,哪有‘无望’之说。”她望向前方像动动脑筋,“现在到中州来了也好,离舅舅远,可以自己做点小谋划了。对了,我同学今年也有人准备考景校,我找他们打听去,咱们好好准备准备。”
这一说,你看看小子牛立即来了精神,“真的!”也是,翀心提醒她了,现在在中州,离舅舅远,是可以自己做主试一把了,不过……子牛又看向她,蹙起眉头“你哪个同学要考景校,他们成绩那么好,要想干这一行,也考景管学院了呀。”
翀心表情变得不屑,“就那个顾未,他老子焗长,子承父业呗,要多大学历。”
顾未——这个名字,子牛到是有印象。因为他老和翀心争年级第一……
“你和他关系那么差,以前还打过架,问他……”想不到吧,翀心真跟这个顾未打过架,就为“物理一道填空题导致的分差会影响总成绩排名”,翀心踢他一脚,他把翀心推下楼梯!……
翀心沉口气,冷沉沉扭头看向子牛,“这个你不担心,我有我的办法。”
……
话说,那头神明把小子牛送上的士,他独自走在街头。
不久,一辆越野在他身旁停下,神明上了车后座。
“刚儿那块顶棚掉下来是意外。”开车的人向他汇报,
神明一点头,一手搭在车窗边撑在下巴处,看向车窗外,“听那个经理跟我谈赔偿,我知道是真的。”
“所以您不必担心,苏肃那边我们也盯得紧。”
神明一笑,“我不担心,真是他动的手脚,我还觉得有意思了呢,他又换花招了?……”
“苏肃最近和李亦茗等人还是走得很近,”
神明靠向椅背,意态松懒,但眼神早已阴冷,“盯紧了,绝对不止这一伙人。”
“是。”
……
翀心离开后,子牛回到宿舍外套都懒得脱就翻开包儿拿出漫画在灯下如痴如醉读……
“好看吧,今天忒满足吧。”宝格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略显阴沉,
子牛没在意,头都不抬,“当然,”
“可我今天很不开心。”宝格直述,他那黑翅扇动的声音更响!
子牛个死没良心的,还是不抬头,“关我什么事。”
气得宝格哟——忽跳到子牛翻书的眼前,手指头抬起画了个圈儿,子牛面前立即呈现一个幻境,里面是漫画师的一个繁乱的手写台,上头,全是未完成的画稿!
“啊!”子牛看到画稿的名字了,是一本她追了好久的书的续集稿!“给我弄来给我弄来!”子牛恨不能抓住宝格摇!
宝格能叫她抓住?他扑腾着黑翅飘忽在半空中,依旧高冷地微抬下巴睥睨她,“你得再帮我一件事。”
“干嘛!”子牛也迫不及待了,
“撕烂一个人的嘴!”宝格咬牙切齿说,这是恨透了哇!
第597章 4.12
“你说撕烂谁的嘴?”子牛仰起头问,怕自己听错,这么巧?
“顾未,”宝格又咬牙切齿说了道,接着,也向子牛讲述了下他两的恩怨……
宝格这总扑腾个小黑翅在她面前飞,都快叫子牛忘了他生前的身份:北州第一大恶章凉城的独子!也难怪他会跟顾未结怨,她不也才从翀心那边得知,这个顾未是句长之子,正好白对黑。
听宝格这么一说,子牛到觉着这个顾未挺有能耐喏,肯定不是个好人,但是既能兼顾学习,成绩顶呱呱,还能在“旁门左道”上“一骑绝尘”!——看他把宝格气得,多损呐,人宝格“被撞死”已经够倒霉了,他还“落井下石”在宝格坟头上泼粪!
子牛刹那觉得自己“撞人逃逸”都没这人心坏,她还真噘嘴对宝格嗔道“我知错就改是不是比他强百倍。”宝格呸她一把,“你也不是好人!”不过见子牛横他,宝格气呼呼沉口气又飞到她耳旁,这个小丫头最坏,可现在他有求于她呀……“当然,你知错就改是比他强,所以,你是不是得好好帮我,这个顾未是披着羊皮的毒狼,比谁都危害四方,咱们得为民除害!”宝格不愧为“深谙人心”的好手,这几句就能立即把子牛那“伪善的正义感”掀起高潮!
当然,子牛自个儿有私心喏,她愿意去接近这个顾未,且是为了自己“进景校”的理想哟……
……
子牛和神明关系进了一步后,还是能体会到神明对她的看顾的。
表面上依旧严厉,但只要她做的是真的好,比如考试考得好;一些小善举得到人的赞扬,被神明听到。好,那天,神明都会“不温不火”带她去吃好吃的,有酒,有一双愿意听她叽里呱啦天马行空掰活的耳朵,偶尔,子牛还能大着胆子对他撒撒娇,不过,神明再没叫她得逞亲过自己。
这天,神明在大课堂跟他们讲完课,留下子牛还有另一位同学卷子上还有问题要落实,遂把他们带去自己的办公室。
神明与另一位同学边讲边上楼,子牛独自走到前头,拐角处她突然站住。
“他到底什么来头,凭什么一来就扒了你的科研组长,”
“什么玩意儿!我看就没来头,攀附院长,作威作福!景神明,老子记住你了!”
子牛回头,神明与另一位同学也早已站定,看来也是听到了。
神明无事人一样与这位同学继续讲着,上楼去。那位同学到底也优秀,估计也“心潮不宁”但依旧做到“心无旁骛”听他说,反正表面是如此。
子牛落在了后头,谁也没注意,她的眼睛里是充满愤恨与维护的……
……
第二天,
“报告。”小子牛站在他办公室门口。
办公桌后的神明抬头看她一眼,“过来。”注意,说得不是“进来。”
子牛乖巧地先合上门,再文静走来……
同时,神明也起了身——叫子牛万没想到的,他过来打横抱起她一脚就跨到茶几上站着,双手往前一撑,貌似要撒手把她摔下的!子牛肯定哇哇乱叫,两手揪住他前襟“你干嘛!!”
神明睨着她,“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王启发的车胎是不是你扎破的?”
乱扳的子牛一下定住,
接着,嘟嘴往另一边看,“不是!”她气性到蛮大,
哎呀,神明真是不怕吓着她,真往下摔啊,子牛早惊吓得全然抱住他颈项,可想,这还是在学校,要在外头,他真敢把她往楼下丢!“不是不是……”子牛哭起来,嘴还犟,但是行动已经告诉神明,就她干的!
神明歪头看她,其实子牛是在埋头哭,是没见呀,神明早已唇带笑意,而且比从前,多了些溺爱呀……“小东西,你扎人车胎,不怕那上头有监控呀,”
子牛自己酱个小兔子往神明身上攒,当然也有神明的“暗自助力”,终于变成四肢缠他身上,在他耳朵边抽着哭“我,我知道避开监控……”哼,她有宝格怕什么,密布的天眼都逮不住她!
神明抱紧她拍了下她辟谷“你这是给我找麻烦!哦,他才暗地里骂了我,转眼车胎就被人扎破了,你说他会把矛头指向谁,”
子牛扭头看他,哭着“那你就说是我干的,说我犯病了,神经不正常……”
神明终是忍不住了,咬向她小嘴儿,她怎么这么能瞎掰!“本来就是你干的,哦,原来你还有神经病呀……”子牛抓着机会抱着他头又是吻得难舍难分——是呀,怎的不叫神明喜欢,小子牛这么维护自己,见不得一丁点人背后说他坏话,胆子也够大,说干就干。实话实说,这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子牛真的很得神明心啊……
当天下学后,神明自是又带她去“饱餐一顿”,这回,她再怎么撒娇怎么抱着他亲,神明任她了,冲她这“敢干”的劲头!
“饱餐”的中途,子牛去洗手间了,
返回时,看见有一人坐在了她的位置,神明对面。子牛遂机灵地没有立即走上前去,而是躲在调料台边,悄悄往那头看。
第598章 4.13
“如你所料,他和张澜见面了。”对面的男子叫赵乔,是景神明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这次他亲来中州向他汇报一些情况,只能说明这些“情况”极为关键,有些“下一步的策略”还得他亲自听景神明的指示。
好了,这边就不再卖关子了,直接来说说这位景神明,到底何来。
景神明的父亲景央,是中都之督检的总检,有“苍鹰”之称。
何来这名号?还是与他所谓的“酷则作风”有关。
曾任中郎检时,就敢于向上直言进谏,在朝议时当面指出悍权过失。
调升总检后,首先施行严酷的法则,以致执则不畏避权贵与宫亲,连列侯和宫族之人见到他,都要侧目而视,呼之为“苍鹰”。
景央为人勇敢,有沉魄,公正严廉,不翻开私人求情的信;送礼,不受;私人的请托,不听。他说:“已经背离父母而来报国,我就应当在职位上奉公尽责,保持节操而死,终究不能顾念妻儿。”
所以,他很早就与妻子离婚,在外人看来就是“抛家式”报职。
可想,这样的人能多具争议,有多少人爱戴他,就有多少人恨他入骨!
这恨他的人里,就包括他的独子,景神明。
很简单,父亲选择了国,就舍弃了家,景神明年幼与母亲奔走海外,吃过多少苦!当妻子最需要丈夫,儿子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他不在身边,这是最最伤痛的时刻……
幸而景神明天资聪慧,能才超群,年幼就扛下了照顾母亲的重任。不仅把母亲照料得极好,自身的成长发展也是“出圈式”“茁壮腾飞”!
这个“神童”赫赫经历这边就不赘述了,恐怕一本书也赞叹不完。仅说现下,景神明打造的“暗黑帝国”有多强悍,最卓著的就是他的“危机处理小组”:“神童”——是的,这个“小组”的名字就叫“神童”。如雷贯耳到多少地区的权贵正要离不开它!
这些年,随着年岁阅历增长,神明渐渐也能理解父亲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取舍,不可避免都会有伤害,不过看你更在乎哪面,或者,在尽力范围内更能保全哪些。
无疑父亲是自私的,他的理想是报国,可以为此抛家舍妻。
不可否认,父亲也是顾念家的,他知道以他的个性,前路艰险,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险途,势必一路走到底;为了不牵连妻儿,尽早远离脱钩,也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当然,理解了父亲不意味原谅,神明与父亲始终“人各两方,互不往来”,直到——一次,一桩生意,叫他了解到了一些内幕:朝内,一个叫苏肃的,意在整垮父亲!
单纯以神明个性,就是父亲死了,他也不会为此多看他一眼。但,抵不住他还有母亲……母亲对父亲的爱,是全然“服从式”的,这么多年了,念念不忘,但也不敢多渴求一分一毫。
那时候她已经病重,一心一念就是神明能有朝一日回去与父亲重逢,照顾他。神明忘不了母亲眼含泪花“人呐,都有老的时候,到时候,他也走不动了,会想到我们还有一个儿子,可以为他遮风挡雨……”
神明表面嗤之以鼻,但,不可不说,还是受到些影响,毕竟,这是母亲生前唯一遗愿。
想来想去,就当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猫鼠游戏”了,神明多少年来玩过多少这样“你整垮我,我救你”的玩头,大风大浪里的,也就不在乎多这一次了。
不过,这次神明更心狠心绝,因为彻底被激怒!苏肃,你不该这么大的野心,手段如此卑劣的,不光要击垮父亲,甚至还想要我景家全都俯首臣称,被你愚弄在手!
是的,这要神明没“这大个秘密背景”的,真以他假扮的“普通归国博士”身份与父亲相认,真会被苏肃玩惨!
苏肃,不愧为堪称史上最年轻上位的上议长!看来啊,他绝非仅仅出生显赫。为人毒辣、诡计频多,才是这人生存之本!
多少人私下念叨,苏肃有一双真正“翻雨覆雨”手,假的能翻成真的,真的自是能糊弄成假的;黑的白的,他面前根本没区别,只有他想要这些是黑的还是白的罢了。
他妹妹苏锦,当时对神明一见钟情!誓要搞到手!
苏肃“宠”妹妹,就逞了她的愿,竟然使用“催眠邪术”,意图催眠神明,让他以为自己深爱苏锦,并二人育有一女!
为何这个“宠”要打引号,原因也很简单,苏肃为妹妹遂愿也绝非单纯爱护妹妹,他更有狠图,意图用“妹妹的婚姻”死死捆绑住景家父子,用“亲家的温情”再慢慢彻底蚕食景央这块硬骨头!
所以神明能饶了苏肃?此时他在暗,苏肃在明,自己扮演个素人暂且跟着他的剧本走,扮猪吃老虎,神明头回亲自下场玩这场游戏,势必想要的后果更不堪设想!
这不,能劳烦他得力助手之一的赵乔亲来汇报,一定是苏肃那头的动向有了“质的飞跃”。也是,这回能跟到张澜去密会苏肃,只能说“神童”组织了得!
因为,张澜在父亲身边隐藏得太深太深了——所以说神明很难相信任何人,最挚的友,也有说翻脸就翻脸的一天……
第599章 4.14
“你怎么看出张澜好色?”赵乔是挺好奇,毕竟张澜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老读书人。
神明唇微弯,忽抬手朝那边躲在调料台后的子牛招招。子牛见他招呼自己,走来了。
子牛见到生人还有些怯场,神明拍拍身边的座位,那模样简直“纨绔”得很。
子牛刚坐下,他抱起她就掐她柔软的小腰部,子牛娇嗔一扭“干嘛!”——神明头磕在子牛肩头,笑着下巴一扬对赵乔,“喏,他当时看着跳舞的小姑娘就是你这个神情,又傻又迷。”
赵乔是有点脸红,晓得神明最近跟这个小姑娘走得近,没细看过她,今儿这么近面对面一瞧……是的,有些女孩儿的漂亮一眼或远望、你是看不到的,她只在她熟悉的环境里,特别是她愿意的情况下,哪怕不防备泄露出来些“美意”,那就是美得醉死人!
就抱子牛坐他腿上吃他面前的小锅子,子牛见他也不避讳,渐渐她也放松下来,吃自己的,听他们讲一些“科技界的新闻”,谈“楼市”。
总之,提到了她的家乡北州,从楼市层面看,真是好地方!
好处之一,紧凑。在北州岛上,随便挑个地方,出门走路十分钟之内,吃喝瞟嘟抽,洗衣取钱买报纸交电话费、宽带费都能办了,而且还有两个以上的选择。不似中都,皇气王道造成居住的不便,长平街有五十多米宽,即使是横穿马路到对面买个酱油,走路十分钟也不够。
好处之二,丰富。从上环到中环到湾纽,走路不到半个小时,你要吃哪国的东西,都能找到地道的馆子,日串烧南蛮亭,川菜满江红,还有名字都不认得的黎巴嫩菜馆和摩洛哥菜馆。你要看哪国的书刊杂志,基本都能买到,中环的两个三联书店不比中都的小,文物书的种类比中都文物书店以及琉璃厂海王邨邃雅斋还多得多。如果想暂时离开闹市,走路十五分钟,就可以爬太阳山。山保护得很好,之于中州就好像中央公园之于纽城。反方向走路十分钟,就是海,海边有干净的椅子,基本上没有摆摊看手相的假和尚、摆摊套圈射击的三轮车、摆摊卖发光塑料手镯的小姑娘。
好处之三,成熟。总体印象,这是个诚实而有效率的城市,从州府到小民,做事的出发点都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地方脏了,有人打扫,流程不顺,州府调整。北州市民们不崇尚文化和思想,崇尚实用知识和技术技能,头脑简单地挣钱,头脑简单地休息,像佛经里说的,饿了吃,困了睡。这些都是神明讲的,子牛听了频频点头,为他犀利的快语称赞,也不由越发露出“思乡之情”。特别是她这样“流亡在外”,根本不能“随心所欲”回家的“小罪犯”,愈发想念家乡的点点滴滴。
事实,她这几天在网上跟顾未聊的,也是北州的吃喝玩乐。——是呀,别再说小子牛没心计了,她接近顾未,首先跟他当网友开始。
“没有人能告诉你为什么只有人能直立行走;为什么人要长两支胳膊、一根那个而不是相反。袋鼠和蛇就有两根,一根自娱,一根娱人;一根家里,一根外边用;一根平时用,一根节假日用。没有道理,就象没人会告诉你,人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没有道理,就是这样。好些人长大了,不是因为想明白了,而是因为忘记了;好些文明产生了,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编造了什么……”
可以看得出,顾未不愧学霸,思考的深度比她有趣广泛得多!
她跟他谈北州哪里的“苹果饭”最好吃,顾未引着她,马上就能深入到“概率问题”,继而探讨古人不可描述的隐秘生活。
“……比如教科书会告诉你,人之所以会直立行走,是因为古人总想能把手解放出来摘果子。而另一种离经背道的说法是,人之所以会直立行走,是因为古人总想能一边行走一边自未。古时候,人们过着群居生活,男性三、五成群到森林里虎口夺食,女性一边唠叨一边在营地周围捡能够吃的草根、树皮。在那个时候,你很难找到正当而令人信服的理由,让心颐的对象与她们的群体暂时分开,与你幽处;就象一年级的小学生很难让老师相信,他没来上课是因为第四次死了舅舅。而且,干燥、平坦、隐蔽而又安全的幽会场所并不充足,往往已经被同伴占据。开辟新的地点又常常充满危险,兴之而来你尽情嚎叫,结果发现野猪正用它幽怨的绿眼睛看着你……”
讲得子牛在电脑这头咯咯直笑!真的,抛开其它,顾未这个人真的好有意思,打来的文字里就透着骨子狡黠的生机!子牛还挺期待与他见面滴。
可,哪里又想到,她与顾未的初次会面就如此惊险不堪!
……
是顾未提出线下见面的,
“可我不在北州。”
“那你在哪儿,”光标一闪,他打来几个字问,
“中州。我暂时也回不了北州。”
“行啊,我周末去中州找你。”
两人遂约在中州金溪大酒店旁的必胜客见面。
哎,坏就坏在子牛这天去见他、她穿的装束上,怎么就这么巧,竟然跟“这天就丢了命的女孩儿”穿得极其近似!都是黑色的及小腿长羽绒服,齐耳娃娃头,大墨镜……
好吧,这里就要说说顾未为什么会对她这么个“突然加他为好友”的陌生女孩儿“感兴趣”了:
这就是翀心的失误了,
是她给了子牛这个“游戏账号”去加的顾未,
平常加顾未的人也多,怎么就唯独这个号引起了顾未的“注意”?也充分说明,顾未跟翀心结怨几深,顾未把翀心的“网络痕迹”从前就扒了个遍。这下好,他以为翀心用一个并不常用的小号来加他是有什么阴谋,从一开始就防备着呢。这一路跟子牛“聊得开心”,其实就是一个“引鳖入瓮”的过程,顾未倒要看看,这回翀心耍什么花招!
第600章 4.15
中州金溪大酒店具有两百年历史了,风貌保存完好,因此成为著名的打卡地。
它一旁有个性的小咖啡馆、酒馆林立。
顾未选了街角一家,安静坐在高脚椅上,两手摊在双腿上,一手还略显幼稚地揪着另一手食指,望着外头发呆。
已经不知道引起多少人侧目了,凡进来路过他的,都会看一眼,因为太好看。特别是女孩子,或羞涩或大胆,有些甚至想上前搭话了。不过,顾未回头冷冷一看,那股子嫌弃不耐太明显,没几个女孩儿经受得住。
这是个只可远观“近不得”的男孩子。如果你在北州二中,会对刚儿想接近他的女孩儿更嗤之以鼻,这是封了神的男孩,当地,没人敢肖想他。
他放在面前桌面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放在耳边……始终眉头深锁,看得出,低语里带着火气。
不久,
外头临街停靠稳一辆黑色小车,
他跳下高脚椅,走出去,黑色小车下来一个男孩儿递给他一台照相机,他拿起沉着脸过马路直接走进对面的金溪。
电梯上升时,跟他一起的这个男孩儿说“看来就是个卖的,想给你设仙人跳的套儿?”
顾未不吭声,眼睛里的毒戾翻天!
到了五层,
进入一个房间,
客厅里,三个男孩儿围站着,中间,一个女孩儿眼和嘴都被黑布紧绑,绳子反向锁绑她的四肢——女孩儿有多惊恐可想而知……
只听顾未一声“扒了!”,恐怖开始。
……
好可怜的小子牛呐,
但凡她有勇气,这一刻咬舌自尽死了算了;可她没勇气。
她一身上下只眼睛被蒙着了,他们踢打她,辱骂她,给她拍照,子牛痛叫得撕心裂肺!引发哮喘,一口气上不来,可她怎么还要努力去呼吸呢?她还是怕死呀!她要活……
这些人最后把她丢进工人拆洗存放脏被套的房间里,锁住,就是任她“自生自灭”。走火,这时候有工人正好进来丢被套,发现她,就救了她;不走火,她能在这里关上一整夜,被打成这样,加上哮喘,死了就死了……
小子牛在晕厥过去的梦里都在哭,
忽觉脸庞像飘絮瘙痒,
子牛痛苦地眯开眼,终于,渐渐听清……宝格多么多么奋力地在扇动他的黑翅呀!嘶吼“子牛!!子牛!!”
子牛一望见他,得亏她还有劲哭有劲抬手去呼打他,“你滚!!我刚才那么叫你你在哪儿!!”
即使此时房间光线这么暗,也看得出宝格双眼通红绞愤!不仅他的黑翅奋力扇动,他也双手握拳直在半空中跳,“你再知道这个顾未有多坏有多坏了吧!!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根本没办法救你,他妈的那些黑翅膀为什么不给我力量救你!!”
子牛哪听得进去这些,就是哭,就是握拳狠狠击打她身下的脏被单。她算也恨死这个顾未了,为什么呀!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宝格见她喘狠,赶紧放低翅膀全身挨近她脸庞,尽管根本就“天人两隔”般碰着她也是虚幻,依旧安抚地只抚摩她脸庞,“快吸药!”一管药瓶还是实打实滑到她脸庞的,子牛拿起来就放嘴里,大吸一口,眼泪哦,流不停……
宝格还是把她救了的,可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在她最危难的时刻自己就完全无能为力?——小子牛艰难地裹着他给她弄来的脏衬衣、裤子,从酒店最侧边的楼梯还是哭不停慢慢下去了。宝格一直轻扇着黑翅不停嘴地鼓励她安抚她豁哄她……
是不知,
幸而他们先走一步,而且是从最侧边也是最后“封锁”的楼梯下来了,
要再走晚一步,整个金溪大酒店就全楼封锁了,子牛可别想出来了!
为何突然封锁全楼?因为,出了命案,而且死的是个大人物。
……
好吧,重新理理这繁琐又凑巧的线索。
顾未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对子牛下毒手,
前也提起过,小子牛倒霉就倒霉在今天这身装束上,和另一个女孩儿撞了衫!
不是说过顾未本来就警惕子牛的这个“游戏账号”,所以来会面前,先叫心腹去侦查侦查,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她和顾未约好地点,而且说了自己的装束;心腹们就按“描述的装束”很快看到一个女孩儿(其实不是子牛),跟着她走进金溪大酒店,结果发现她和一个老男人暧昧不清,心腹男孩儿机灵地凑近偷听了几句,摆明这女孩儿是个卖的!她叫那个老男人先上楼,自己往大厅另一侧走去……
信息反馈回顾未这头,顾未肯定勃然大怒呀!好你个翀心,找个卖的来陷害老子是吧!于是差心腹们捉住这个“卖的”女孩儿,哪知,阴错阳差,心腹们捉住的是正好路过酒店的子牛!该她倒霉,吃了这大的亏……
然而,更叫人想不到的,
这个与她当天装束相似的女孩儿也没好下场,
金溪六层,也就是酒店顶层,
她的尸体和这位大人物裹夹着混乱不堪地出现在总桶间内。
这位大人物,名张澜。中都总检有“苍鹰”之称景央的第一助!
第601章 4.16
翀心正在做题,忽然她感觉有人站她桌前——明显本来还热闹的屋子,一下就鸦雀无声,确切讲,都不敢讲话了。
咋了?这可是世纪交锋!全校都晓得顾未和翀心不对盘,这一男一女顶级学霸还曾动过手,女的不怕男的,伸腿就踢!男的不心疼女的,一推就推下楼梯!当然,这对“世仇”,在某些脑子里只冒粉红泡泡的“幻想家”脑海里,多少次翻滚无敌的CP故事,甚至私下有人写他们的“同人小说”!
可事实还是事实,这两的世界里只有“你死我活”。
顾未平静地站在她桌前,
翀心可懒得搭理他,冷酷地瞅他一眼,继续埋头做自己的。
“你要不想把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这会儿就跟我出来。”他开口道,
翀心才不鸟他呢,刚抬头“你滚不滚…”他递来一张照片,转身就走——半晌,只听身后“顾未!!!”翀心真发了疯一样冲向他!顾未这次不与她正面冲突,拔腿就跑,翀心拼命去追啊……
啧啧,这一幕叫人看了又是迷离,像极“欢喜冤家”,
其实,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
东操场一幢爬满爬山虎的楼面角落,顾未站定,再转过头来,可肃戾得多。翀心就痛恨这人的虚伪,小小年纪,养成千张面孔骗人,他当时把自己推下楼梯还“装无辜”,要不是自己在北州也颇有些势力,都得偏向他“讨伐”自己!
顾未一把狠狠抓住了翀心扬起要扇向他脸的手腕!“这次搞清楚是你先起的头儿!找人来暗算我,我可保留着把这事儿闹大的权力!”
翀心呸一口吐沫吐他脸上,依旧歇斯底里,“放你妈的屁!!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试试!!”
哎,翀心这时候着实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照片里被吧光受虐的是谁?是子牛啊!!翀心最最在乎的铁磁!哪怕他动自己千遍,用鞭子抽自己身上千遍,都不及这一眼,叫她看见子牛受如此伤害……
可恰恰翀心这不同寻常的“歇斯底里”——是呀,顾未这些年跟她打交道,是了解翀心的,这是个完全被宠坏了的天之骄女!也该她骄纵,出身好,天资好,样样超群!顾未是个完全被“阴谋诡计”早早占据全部的阴狠少年,对情情爱爱彻底鄙视,要不,翀心该是个“好女伴”。
这个少女卓越,不仅体现在外在条件,更因着有颗“玲珑心”!否则,不提这世间如此广大,就光他们北州,人杰地灵,比她条件更优越的,也不是没有。翀心贵在也有沉谋,要不这些年来,值得顾未这么防着她?
所以,翀心现在显露出的“焦灼暴躁”就叫顾未觉得很有意思,绝不是这件事“败落”了的恼羞成怒,看她口口声声喊红了眼的“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她是在乎这个女孩儿呀!
顾未突然“发奇想”,特好玩儿,他问“你不会是个蕾丝边吧,这个卖的,是你的情儿?”
他这一问,搞得翀心也一怔!不过,可算冷静下来,这件事事关子牛,她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贸然行事会不会适得其反?当务之急,她晓得以顾未的劣迹,手上肯定还有大量子牛的照片,她得悉数弄回来才是!
翀心依旧愤恨地怒视他,不过显然冷静好多,“你管我和她什么关系,直接说吧,你怎么才肯把你手头上所有的照片加底片交出来!”
顾未一挑眉,松了捉着她手腕的手,也略显愉悦。看看,就说吧,翀心是个“有头脑”的,所以说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艰难是有,但乐趣也还是有。
“她叫什么。”顾未手背后,往左边闲适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
翀心原地不动,女战士一样的沉冷跟刚一开始的“歇斯底里”简直判若两人!——就是不吭声,犟得很!
“好,你不告诉我,咱们就没法儿往下谈。”顾未站定。
此时,两人间就是那幢爬山虎漫布的楼间距,一左一右,心肠的拉锯战。
翀心终是一点头,“行,那叫她直接来跟你谈。”
这下该顾未心一顿了,主要是他以为以翀心刚才那样的“激动维护”,怎么也不愿叫这女孩儿“抛头露面”的,结果——这么干脆,直接就抛出来了?
好,这也是他求之不得,他本愿就是要“再见见这个女孩儿”——是呀,就算当时拍照带着愤恨,顾未还是发觉出这个女孩儿的“不同一般”,她的哭声始终小而娇,娇得哦——当时下手的男孩儿们都多次几近停手“不舍得”!
她蜷缩在那里,身体极柔软,保护着隐私部分看不到,但曲线特别美特别美,即使蒙着眼和唇,那种掀天的娇气还是满溢整个空间,叫你感受到,你们欺负的,就是一只在受难的天使!她委屈,她无辜,就这,她还十分迷人……
把她丢进杂物间后,回来的车上,男孩们竟然没有一个吭声说话的!甚至叫顾未焦躁地吼了一句“你们谁敢回去救她,我饶不了你全家!”——所以,你说这等“威力”的女孩子,顾未可能放过吗!
翀心也没废话,说完“叫她直接来跟你谈”转身就走,
倒是顾未还有“废话”,翀心身后,只听他再问,“她到底是不是卖的!”
这回,翀心站住了,
慢慢回头,神情可比刚才更冷傲,“她卖不卖,关你屁事,你跟她就只有‘照片’的牵连,别的,你管不着!”
说得顾未心里不知怎的,特别愤恨,好像,她就有许多许多秘密,你只不过“碰巧”遇着一个,就当“令箭”耍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永远够不着她!——顾未的心,越寒越毒起来……
好滴,这场“心肠之战”,看似翀心是被牵制的一方,实际,谁心里被真正激怒了,谁知道!
第602章 4.17
翀心是最了解子牛的,她看着内向胆小,其实主意挺大,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如果这件事翀心大包大揽下来,只怕还会惹子牛生气,不如实诚告诉她。
果然,子牛一听,先是明显惊怕,经过翀心从旁“誓死维护”的安慰,以及自己建立起“勇气壁垒”……是呀,这次躲不过去的,你有照片在人手上,当务之急,把照片搞回来!
子牛同意与顾未直接面谈。
……
她也是执意,还是约在金溪大酒店道旁一家咖啡馆。顾未之后才知道,她喜欢这家的一款气泡水,微辣,其实味道很怪,但她钟爱。
去时的车上,翀心也是觉得奇怪,子牛一直紧蹙着眉头烦躁得很,关键嘴巴不停,不晓得在叨叨什么。
是的,子牛在召唤宝格。这么重要的时刻,她需要宝格在一旁“出主意”也好“护体”也好,尽管看来呀这个小黑翅能力也就那点,真到危急时刻,他也是个废物!可,总比没这个“隐形武器”在场好。
可是,就说他是废物!子牛召唤他好几天了,他又不知所踪……子牛恶毒地想,你再出现,我非捏死你不可!
下了车,
翀心在前,子牛在后,一前一后进来。
顾未已经在靠近窗边最里的一个位置坐好,看见她们走来也未动身。他身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台照相机。
翀心给子牛拉开座椅,她略显惶惶不自在坐下。子牛身穿一件掠过她膝盖的中长款黑色羽绒服,咖色格纹围巾,短发还是脑后揪起一个小麻雀尾,人幼软嫩白。
她进来,顾未就一直望着她,子牛在这样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翀心见状,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别废话,有话直说。”
顾未伸手将照相机推到子牛跟前,“你看看是不是你。”
简直要她命!她敢看吗!
子牛臊躁到极点,她突然扭头看向服务台那头——唉哟,都不用她出声,一个男孩服务生赶紧跑过来,“您需要什么。”
“川味。”
“不加糖,最辣冲的。”看着好似她是常客,男孩儿早已将她口味铭记在心。其实,子牛加上这次通共来三次,多什么。
“您二位…”再看向另两位,
翀心大方,微笑下巴一冲子牛“和她一样。对了小哥,这边能抽烟么。”
特别好玩儿,子牛都回头瞪她,因为晓得她这样问也是为了想叫自己“抽一根”缓缓神,但是这边早公共场合禁烟了,没看见墙上挂着的禁烟标志…
果然,小哥十分为难的,“不好意思,我们店全面禁烟……”
哪知,这时顾未拿出一叠钞票放桌面上,指尖放在钞面上,也是微笑,低声,“你们员工总有抽一根休息的地儿吧,带我们去那儿……”
“算了!”子牛超级不耐烦地出声,翀心向顾未翻了个白眼儿,顾未还是笑着,桌面上的钱也没收回去,人向椅背舒适一靠,“我也她们一样。”
……
这回该子牛主动开口了,
“你就说怎么我才能要回所有的照片和底片。”
“你去帮我偷件东西,以物换物,绝不食言。”
这回顾未也干脆,直言条件。
“偷什么,偷谁的,说好‘以物换物’,食言了又该怎么办。”翀心沉声问。顾未鬼得很,他的一些想法有时候看似十分惊人,实则都有深意;另,翀心也担心他给子牛下“连环套”,偷东西不算难事,怕他还有后招儿。
顾未和翀心算老对头了,彼此知底在所难免,所以他也知道要叫子牛做成这件事,首先得打消翀心的疑虑。
顾未神态突然变得真诚起来,他身体向前双手十指合拢放在了桌边,
望向翀心,“你也知道我有志是当个好景差……”这一说呀,翀心是顾不上觉得他虚伪什么的,还“好景差”,他天性就跟这三个字完全相悖好不好!但,翀心晓得这三个字对子牛的威力,子牛为什么找她要“游戏账号”接近顾未,不就是为了也一心一意成为这三个字!所以,翀心不由看向子牛……果然,子牛眼神都变了,这三个字就是她的“雄起剂”,为了逞愿,她能打破一切“懦弱的杠杆”,高高扬起决心!
随着翀心眼光看去,顾未也发觉出她明显而来的兴趣,莫非……“你也想当景差?”精不,一眼就望穿她!当然,这也是子牛表现得明显。
没想到,她竟然一点头,翀心有些担心地在下头狠狠握了下她手,意思他还是敌人,别暴露自己太多。
却,
子牛先朝翀心一点头,意思叫她放心,
再,转头直视顾未——真的,此时子牛展现出来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刚才!不躁不急,稳得心里容得下整个天下!
“是的,我想成为一名景差,虽说没多大的能量要惩奸除恶什么的,但身有正气,严于律己……”说着,子牛竟然有些眼眸红润,因为想到说得这些跟“事实的自己”早已背离好远,从她撞死宝格逃逸开始,自己从小这样的愿景就已落空……这时,服务生正好端来了“川味”,子牛拿起就全闷了进去,翀心也没多言,她晓得子牛的酒量,何论这样仅添加了一点酒精的“气泡水”。
子牛放下小杯,抬手就用手背抹了下嘴,继续望向顾未说“所以,你提到你想当个好景差,我大胆想一想,你叫我去偷的,从道义上来讲是行正义之事,我愿意!哪怕不要这些照片!但,如果你叫我去偷的,是为你一己私利,甚至伤天害理,哪怕不要这些照片,我也不做!”
看看,这就是子牛为什么如此得翀心“忠心铁磁”呀!
其实,子牛就是个“异常矛盾的综合体”,她身上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正与邪反复傍身!她好不了,身上太多“恶性”锁住了她;她也坏不了,精髓还是纯善本源!
好了,这样的子牛简直不要叫顾未再惊艳满意不得!
顾未到此终于也说了句正儿八经由心的话,
“放心,我叫你去偷的,绝对是一个最有力的证物!北州首恶章凉城,你们听说过吧,恶贯满盈。传说他手边儿有一个黑色笔记本,几十年了,不离手,爱往上头写写画画……那上头记载的秘密,哪怕一条被实证出来,一定够治他的罪!”
顾未充满决心,“我誓要把章凉城送进监狱,不叫他再逍遥法外!”
第603章 4.18
这个世界可能就是这样,善恶纠缠,可笑又可悲。
顾未子牛这等小恶人,一心一愿竟是“惩奸除恶”?且,手段不忌讳,本就使用奸邪……只能说,“善恶”仅在各自内心定义罢了。
好了,榛子牛这会儿仿若有了“重生”,何来这样的说法?
其一,顾未也是“私愿顽盛”,为达目的,往死里挑起子牛的“欲望”:许诺她只要偷出章凉城这本随身笔记本,不仅照片悉数归还,还能帮助她考景校!——看吧,多大的饵!
其二,子牛绝对还有私心。她当然知道这个章凉城是谁,他是宝格的父亲。然而自己为什么会让舅舅付出恁大的代价逃离家乡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躲藏,不就是惧怕章凉城报复吗!如果真能趁此之机一举扳倒章凉城,我不就能顺利返乡……
好吧,仅此两条考量支撑,子牛就愿只身犯险!所以,再看出她骨头里埋着的胆子大吧,主意也海大!她之后做出来的一些事,真比“黑翅”还“黑翅”!
不过,她还算有良心,在开始之前,依旧反复“召唤”宝格,就算不想把内情向他和盘托出,至少,她想对宝格说几句软话,譬如“神明这头,她决不懈怠”之类,毕竟接下来,她要剑指的,是他父亲!
可是,宝格就似至此消失了,饶是子牛再真切地呼唤,小黑翅再没现身,搞得子牛一度都觉着会否是自己的幻觉,宝格小黑翅,从来不存在……
……
焦治的家就在学校大院里。
一幢二层小楼,小院子种满花花草草,一进屋书房与客厅不细分,很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
“您这鸢尾养得好啊,”焦校迎神明进来,神明夸赞。
焦治苦笑摆手,“夫人早年有些风湿痛,鸢尾清热利湿,种些给她调养身子的。”焦治夫人前年去世,看得出老两口情深鹊切,神明怕再引他伤怀,遂不再续聊此话题。
他今天来,就是来探望小子牛的。
是滴,来了个大寒潮之后,子牛喘病再厉,休学一周了。焦治也是怕她一人住校得不到好的照顾,遂接至家中,能得到较好地照看。
还真不是她又有什么幺蛾子,子牛的哮喘是真,怕寒,中州的寒天比北州厉害得多,真没想,一个寒潮就真把她撂倒。
舅舅前天也来看过她,子牛如今见舅舅面少,见一面哭死,抱着舅舅不撒手!舅舅只能叹气,抚着她后脑勺小声安慰她要乖要听话……反正看的焦治也是心里难过,老友茂渊一生刚直不阿,就这么个小细外侄女相依,结果,身体又这么不好……
所以焦治与神明谈及子牛,言语里都是心疼,“你也带她这些时了,小丫头还是聪明的,就是身体不给力,小时候也耽误了些学业…哎,所以说身体是根本,一点没错。”说着,拍拍神明肩头,“接下来一些事你也有得忙,注意休息。”
“嗯知道了,谢谢校长关心。”神明礼貌点头,
“进去看看她吧,有些事一会儿我们再详谈。”焦治推开子牛卧房的门,“子牛,景教授来看你了……”
……
焦治把他领进房,弯腰对子牛说了几句就出去了。看得出,老校是把这小丫头当亲闺女照料。
屋子里就剩他和她了,
屋子里很暖和,小子牛软糯糯一团靠在闯上,手边儿还摆满教科书,看来呀,这几天除了养病,也不敢耽误学习。
许是也是看她这样用功,当子牛啫啫抬起双手要他抱,神明微笑着也走近抱起了她。
一抱住,子牛就往他脖子里钻,神明“嘶”一声,这丫头就爱咬人,抬手抚摩她后脑,稍扭头“几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神明还真有些想念她的小甜味儿,没说话了,专心吻她……
渐渐子牛动了情,神明打住,指尖抵住她额顶,“再闹,我可真把你丢下楼冻死。”小子牛哦,被他食指顶着头仰后,喘滟滟不像话,眸子不满。
这还抱得下去?虽说神明有强劲自制力,但面对这么个倔强的小娇儿,还是远离为妙,否则,肯定也折磨自己。
他把她放回被窝,并,捂紧腋下,不叫她乱扳,盯着她警告“好好说话,再胡来,就是赶我走了啊。”
子牛这才头瞥向里,嘟着嘴。其实,真这个时候,子牛才想起这个问题:她该不该献身给他。
子牛啊,您也算可以看出她底子里是个什么货了,真如样貌这样清纯?肯定大错特错。
她小小年纪烟酒不离,又有翀心这样的“富家纨绔”铁磁,你说她没见过世面,铁定不实。只不过,这孩子兴致不在一些乌七八糟上,她兴趣单一简单,就爱漫画,自己也有一笔好手艺,够她消耗精力。
如果不是出了“车祸逃逸”这件事,她一辈子就懒懒散散随舅舅安排,找个不违反他原则内的安逸工作,闲暇,看漫画,自己也着手画画;再,照样与翀心私下吃喝玩乐,不害人,谁也害不了她。
只不过,一场突如袭来的车祸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咩,她得动脑子过活了。一些她从前根本不想去考虑的事情,必须得考虑了,甚至得用心计去考虑了。譬如,身合。
是的,子牛还是个“小女孩儿”。她老早就懂这些了,但,从未实践。一来,真没兴趣,就是毫无玉望,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冷淡。再,子牛打心眼里不相信什么情情爱爱,别看她年幼,倒是这方面看得极透。她一直是“人性本恶”的信仰者,就算“一个人爱另一个人至切至深”,在她看来,也是“人性自私自利”导致若此。
所以,她谈不上在不在乎,而是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倘若不经意,它来了,没了也就没了,算不得什么。
然而,就在刚刚,神明亲吻她,子牛似有一瞬的觉醒!这个“觉醒”不仅包括身体上的,还包括思想上的:她忽得感受到,自己情动的延展威力。
想想又十分有趣,这里头也有无穷的密码吧,就像画画儿,脑海、鼻尖、纸张之间的较量,协调到高度统一,就是无上的愉悦……
哎,神明怎么也想不到吧,子牛这个“单纯的老手”,真正的“开蒙”竟然在他与她一周休学后这么“重逢一吻”间……
如果子牛也有“黑翅”,
神明和顾未,无疑在两条路上渐渐“开启”了她的玉:征服与情。
而玉,是一切恶之本。
第604章 4.19
所以说神明早期也是被她的“纯真勤奋加病弱”感给迷惑了,时常满意她的“踏实加小聪明”,就看这会儿,她确实也没落下课,焦治给她接通了直播课,作业也做的完完整整。神明最后弯腰又摸了摸她脑壳,也没多说话,反正是微笑而去。
神明一出去,子牛就活泼了,掏出自己的另一部手机,看消息,回消息,指尖飞点,不晓得几多业务。
其实,就是和顾未,翀心密切联系着。
你想偷一个人的东西,是不是得首先接近这个人?章凉城哪里是那么好接近的,幸而顾未有法子。
“他喜欢在李白茶楼喝茶,我给你在李白谋了个服务员的职,最好你周五就能回北州,熟悉熟悉环境。”
“子牛,我周五去接你。”
她和顾未翀心建了个小群,“小恶魔三人组”算初步成型。
“我周五也有空。”顾未打了这几个字,后面还带个笑脸。
翀心发了个“滚”的表情。
顾未还是发了个笑脸,没说话了。
“好,到时联系。”子牛回过话,满意收起了手机。
讲到茶楼,她也想喝口茶了,下床拿起杯子打开门轻手轻脚下楼去,
楼梯上走到半头,听见下面讲话的声音,子牛不敢再露面,遂小猫咪一样蹲下来就窝在楼梯边,想着等等,他们说完话她再下去。
“她还是蛮听话的,课听了,作业也完成得不错……”这是神明的声音。听得出是真心夸奖。
小子牛却直嘟嘴巴,宝格不在身边,作业可得她自个儿实打实完成,又拖着真实病累的身子,多不容易呀,她自己都好心疼佩服自己。
“是吧,所以这是个乖孩子,再过几天天儿也暖和些了,我再叫她返校……”焦治也是满心安慰。不过,接下来他们提到的,子牛可真没想到!看这孩子,耳朵都竖起来了!
“马上你们要开的这个‘大案心理研究’课题将要涉及到一些敏感人物,比如章凉城……”明显焦治与神明往外走,边走边谈。
子牛本想着他们终于挪动了,自己也好下去倒茶喝了,才刚悄咪咪起身,忽得就听见这个如今叫她最敏感的名字“章凉城”!——遂追了几步,撑着耳朵努力再听到更多,
“……您放心,我知道章凉城背景复杂,我们只是做案例学术研究,会避免正面与他交道。再说,我们这个课题也得到景联会支持,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走远了,
小子牛还站在楼梯上端着杯子若有所思……
……
周五,她跟焦治报备,说同学约她去雾凇峰赏雪。一再向焦治保证注意身体,焦治又嘱咐好多,才答应她出行。
实际,翀心开车来接她秘密返回北州。
子牛到底是念家的,好久没回家,甚是兴奋。翀心早给她安排妥当,“咱们先去喝鸡汤!”
北州鸡汤可是一绝,
子牛梦里都嘴馋好几次,是那种蜡黄蜡黄的鸡汤。
离她家不远呀,就南朝东路的某个拐角,有一家卖舞台道具的店。橱窗里陈列之物皆为戏曲道具,红灯、白毛、旗帜、帽子、马靴、大衣、虎皮纹背心、系着红缨的马鞭,长、短、冷、热兵器多种。最为销魂蚀骨的,子牛印象最佳的,就是一锅黄澄澄的鸡汤了。
这锅汤,是戏曲《北江颂》某一幕里的道具。砂锅,估计是真的,鸡么,当然是假的,这件小道具的总体效果之所以能异常地逼真,全靠蒙在砂锅表层的一层黄色玻璃纸。就是这一层薄纸,使锅里那条假鸡腿看来栩栩如生,鸡皮上的毛孔,至今仍历历在目,同时还惹起了美味和“营养”的联想,甚至竟有烫嘴的感觉。
子牛老做梦想念家乡这口鸡汤,估摸系于以下三诱因:一、放学后常在这一带流连,适逢饥饿时分;二、戏里吃的情节并不很多,虽然个别地方提到了鸡,例如“百鸡宴”,但只是作为一个线索而贯穿于剧情,从未出现过真正吃鸡的场面;三、似这般黄得令人掉泪的鸡汤,实在是暌违已久。
就像现在的美女,现在的鸡汤都很白。就这个问题,你看她现在在车上还在和翀心讨论,
“我觉得别处的鸡汤都是白色,事不关鸡而在于人。蜡黄其实与鸡的皮下脂肪有染,现在一些人对于自己的皮下脂肪和鸡的皮下脂肪都很在意,甚至认为多喝了这种鸡汤会令血液胆固醇升高,进而引起动脉硬化及心绞痛,所以鸡汤上桌之前,均细心将油滤去,故他们的鸡汤不得其黄而见。”翀心说,
子牛点点头,跟个老学究似得。她从来都是正经的不好好学,这些“偏门”研究得起劲,
“也有问题在鸡不在人的,只有咱们北州纯种土鸡才黄,农场鸡及其它杂交品种,均不具起码的制黄能力。据罗斯林研究所基因学家们最近发表的报告指出,人类的染色体每100万年进行0.58次重组,而鸡的染色体每100万年才重组0.16次……不过,科学的结论很难与经验相抗衡,经验告诉我们,沉睡的经验总是泛黄的,而醒着的经验却不断地被漂白,就像一条牛仔裤。事实上,我也总在怀疑,我想念的究竟是真鸡汤还是道具鸡汤,抑或只是一种心灵鸡汤而已……”
翀心哈哈大笑,“放心啦,小北川的鸡汤还是黄澄澄堪比那锅道具,肥润得身心都能滋养。”
子牛也舒适地叹口气,“哎,还是家里好哇……”
是呀,金窝银窝再好,哪里比得了自己的土窝,难怪有些人给他更大的天地甚至当皇帝都不做的,就喜欢在自己这土生土长地儿做地头蛇土霸王!
这点,子牛特别理解章凉城,你看看他暗黑势大若此,却从不出北州——挺好的,家里熟门熟路几好,外头凶险陌生那么多,到处跑个啥!
第605章 4.20
今日章凉城在“小北川”宴请的是个老手艺人,林地。
林地是家传的做老明清家具的人,买卖为主,也修,也为一些先锋艺术家们做大件小件的硬木怪物。
“我现在做老家具也少了。”林地说,
“怎么了,”凉城拿起杯盏喝了口茶,看似平常,其实他感觉身子骨有些燥热,估计跟来前儿进的那碗鹿血有关。想想也是感慨,他一生腥风血雨,看尽多少英雄大浪淘去,时光如梭,他竟也到了要用鹿血进补的年纪……
“第一,钱够花了,尽管钱不多,但是多了没用,还招事儿。二,嘴拙,这个日新月异的世道,不会卖了,也不忍心骗。真的老的黄花梨大马扎,常人看上去像烧火劈柴似的,几十万。假的新的,木纹都是画上去的,有卖相,当真的卖,几万,好赚。可我下不去手。三,眼花了,有气力的日子不多了,该干点更有意义的事儿,留下点啥,不只是重复做一把又一把四出头官帽椅。”林地掰着指头说,
凉城微笑“那干点啥呢,”
“设计点有意思的新家具呀,样子是新的,细节都是老家具的榫卯,不用一根钉子。库房里就有四件一组的书架,两米半高吧,四米多宽,简简单单厚实方格子,用了四吨黄花梨呐。”
“好,赶明儿我去看看。”凉城起身,“你慢吃,我出去接个电话。”也是实在受不住了,凉城出来透口气,看能不能缓缓身上这燥热,结果,他也想不到呀,就这么不经意,遇着今生的克星了!
抬手阻着保镖们的跟随,凉城独自走到花廊深处的天井下,双手反手叉腰,仰头合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再睁眼,听见身后有点小动静,回头……撞进眼眸的,就是她也意外、接着惊怯的纯幼眸子。
有时候人和人的相遇,真得讲个时机。
凉城如果不是鹿血的原因,不至这样冲动,他见过的灵气孩子何止百计,更何论漂亮的,艳丽的,纯仙儿的——子牛不是那种第一眼惊得起大浪的。
当然也不能排除子牛自身的小特质,你说这时候下来个普通姑娘,凉城也决计忍得住,肯定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小子牛的招人能力还是有些邪乎的。
子牛这时候肯定还不认得他,她和翀心来“小北川”喝鸡汤,总在二楼这边较为偏静的小包房里,里面还有投影,边吃边看动画片才是王道。作为老字号,“小北川”迎合年轻人的口味,添置了许多新玩意值得夸赞,可也有不如意的地方,每个包房没有独立的卫生间,要方便还是得出来去公共卫生间。今儿还见鬼些,二楼卫生间维修,子牛只有下楼来上一楼卫生间。这不,才下来就遇上……
也不得不说章凉城本人的“大放异彩”!一看就是人中龙,不容忽视!特别是这一眼看过来……慵懒里带有凌厉,显见的躁烦不耐,如豹,如王,着实叫人生畏!
小子牛当然感受到危险,转头就跑!
凉城也有些被躁烦冲昏头的意思,他眼里这就是只小猎物,大步跑去张手一把逮住了她!
“跑什么,”他呼出的热气都有狮虎一般霸野,手上却温柔,像挑弄小兔子一样抚摩她晶莹眸旁脸颊。
“我,我……”子牛是惊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大睁着眼,眼里已经在蓄积泪水,但这是她本能的“自我保护”伎俩,哭是没错的,但脑子一定在飞速算计。说起来,子牛就没有真正“被吓傻”的时候,你回想她就算犯那次大错,撞了宝格后的反应,她还能下车去察看,而后撒手逃走……
此时也一样,貌似她像只无措的小兔子被揪在人手心里,结果,就这么出其不意!她突然抬脚就朝他当部踢去!
然而却被凉城以更快的手速捉住了她腿弯儿,“小鬼头,你还真行啊!”这是夸奖她,却这一举动也彻底激起了凉城已经失控的决心,顺着捉住她腿弯双手打横一抱,就像抱哄小毛毛税觉的,凉城走下楼梯来,随便踢开旁一间空置的包间……子牛的尖叫全淹没在隔音太好的墙壁内……
……
屋子里一片狼藉。
桌子都打翻了。
有一开始子牛的奋力绝望的反抗,
也有之后“不得已的渐入佳境”无法形容的疯狂。
总之,凉城唯有莫大的满足!
外头人传他有多少多少女人,实则,又有多少人知道一个强悍男人的“难言之隐”,他早已力不从心多年,总在最后一刻败下阵来。所以,女人从来都是他“运筹帷幄”的一种手段,绝不是他于悦自身的“陪伴或享受”,相反,有时候还是耻辱,是愤怒。那些能侍寝到最后,却眼见他“败下阵”来的娇儿们,或死或残,有多少得善终的?或许,能与他几肤相受时还沉浸在莫大的欢喜沉迷与幸运落泪中,哪曾想,接下来,坠入的就是最可怖的地狱……
可想,凉城今日有多狂喜,
好似这么多年,世界还是他的!他依旧能长长久久立于不败之地!
多少有些心爱地抱起小子牛,尽管她泪渍还没干,像散了架的娃娃破碎软烂一团。凉城靠近她耳旁,“你是我的小天使,我一定用心待你好。”
子牛的体质也是暴风神奇,看着弱,实则韧性强悍呀!就这么百无顾忌地被摧残,她还没晕厥过去,
小子牛在内心里嘶吼啊,她着实不在乎,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了清白身——太不心甘了!
第606章 4.21
车上,子牛的手机一直响。
凉城后座抱着她,低头亲吻她额角,小声低笑“你别光顾着跟我怄气急坏你朋友,手机下次再响,我可往窗外丢了。”
子牛也可爱,真生怕他掏她手机丢出去,一下两手护着自己外套荷包“你谁呀!凭什么这么欺负我!……”说着,又头扭一边呜呜哭,
凉城单手掰过她下巴,盯着她眼睛,“你记着,我叫章凉城,今后定会对你好。”
哇靠!眼见着小子牛视线那个呆傻……好在她晓得及时掩饰,立即又埋下头,貌似害怕“他的视线”;实则,子牛抱着自己荷包,眸子里都是不可置信!这,这是老天爷赏顺途吗!子牛心里头愣像有个小人在乱蹦大喊“哇靠哇靠!”:这么巧吗!!正想着怎么接近他,他自己送上门了?但是,也太猛了,一“接近”就是这么个“惊世骇俗的接近法”!他还是宝格的爸爸呀,我撞死了他儿子……子牛一时脑袋爆炸,都不晓得把哪条线想分明好。
正这时,手机又想起来了。肯定是翀心呀,你说她就下楼去上个厕所怎么还把人上消失了咧?
子牛赶紧把手机接起,还像做贼地更撇过头去小声,“喂,”……不过,凉城眼里全是温柔,小家伙这还是很怕他……
几句默契的话就得,她和翀心老搭子了,翀心也听出她此时不方便讲话,只要确认她安全即可。
余下时间,子牛再不吭声,心里的“掀天骇浪”还十足漫溢,一来她得慢慢消化,再,她也得想辙接下来怎么办好,今天要能就见着那个“黑本本”就好了……
一路,凉城始终如获至宝抱着她,脸挨着她脸庞,轻轻摩挲。也是,小子牛太嫩软了,像团梦幻小棉花,坠入其间,不想醒来……
竟来到一间艺术馆。
外形十分先锋,天地纯白,走进去如入殿堂。
“凉公。”
恭敬迎来的是一对爷孙。老爷子伶俐矍铄,关键是他小孙女儿,估摸比子牛大个一两岁吧,却,人间真仙女儿!水眸温柔,仪态万方。——这是子牛遇见的章凉城身边的第一个绝色,再处久,她会发现,凡能在章凉城身边站稳的女性,就没凡凡之辈,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惊艳!——难怪宝格当初那样鄙夷她,他父亲身边无论男女,不管老少,哪个不是除了能力超群,颜值也无上限,小子牛,一眼看去,太泛泛了……
迎来的爷孙自是对凉城牵来、之后一直埋靠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多看两眼,毕竟这是个稀得事!章凉城一些公开的正式场合会带女伴,但,记着,现在是私人场合,是他个人的艺术馆,熟悉凉城的,都知晓这样的情境,他最讨厌“不相干的非专业人员”参合,你来了,你就得有用,否则,跟来了那是找死!
莫非这是个品画天才?只能这么想了。
却,接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小姑娘一直坐他腿上抱怀里,跟个娃娃似的,
几轮工作人员交替配合着从大保险箱里取出幅幅名贵的画,徐徐双边滚轴打开,摊在凉城面前。凉城会拿起放大镜稍倾身细看——而女孩儿就窝他怀里,一眼不看画,有时会悄悄只看他;如果被凉城发觉,凉城会低头也捕捉她的眼神,有时候两人视线一碰,女孩儿来不及躲,凉城单手扶着她后脑就吻下去,女孩儿有些挣扎,不过在凉城的强势下,渐渐也会化软……这时,所有工作人员,包括爷孙两都会自觉撇过视线去,嗯,细看,有时候孙女儿会些许隐含嫉妒吧看过去,爷爷会立即瞪她,孙女儿哀怨地只得把头侧过来……
这些画是下个月送去中都办画展的,凉城此来筛选一下。重点,还得选一幅来放画展C位。
凉城唇慢慢与她分开,子牛双颊润红,微张唇还在喘,迷离过后像会过来,羞愤样儿又去捶他肩头。凉城笑着又紧挨她脸颊,在她耳边说“你帮我选幅画儿吧。”
子牛爱画画也会画画,但喜欢的是漫画,哪里是这样正儿八经的老古董画儿。才没兴趣。她一噘嘴“不。”
所以说凉城得愈发溺爱她,她其实娇作的不得了,但是,这样的任性娇气,仿佛就她一人天生合适,其他人若此,得叫人烦死厌恶死,她就是不一样,这种小性子与她浑然天成!
凉城抱着她晃晃,“你闭着眼睛乱点都行。”
所以说啊,这今后有得叫“类似孙女儿”这样的绝色们嫉恨,这小姑娘到底有个啥,能叫章凉城这样的极品恶神爱不释手?为了她,办得不可理喻的荒唐事太多了,宠溺得没个天了……咳,她有什么板眼?她能的,还真其他人不能撒,就只有她能叫章凉城“闯过最后一关无所顾忌驰骋”,你饶是天上的真仙儿,对章凉城没这个板眼,就是白搭!
子牛噘着红嘟嘟的小嘴儿,真的乱点!手指随便一指,看都没看清那幅画吧。
但是,就是这么神!偏偏就是凉城心里早已的暗自所属!
这幅《罗汉图》原本一对儿,另一幅收藏在宫中。所以就算除却画意,论尊贵,也是佼佼者。
再谈画意,当然更是凉城所看重的:
图中前面是一棵历尽沧桑的枯树,树干由下而上呈“s”型,枯树叶已脱尽,只剩下遍体的嶙峋与凌乱的树权。后面却是一株枝叶茂盛的阔叶大树,两树中间夹着结满果实的小树。
画中的罗汉双手相交,浓眉高鼻,貌若印高僧,身著右袒式袈裟,倚树沈思,深情地注视着面前两只温顺的小鹿,表情亲切、温和,流露出世俗的欢乐。罗汉的头部造型准确,虽与全身相比略显大些,但五官刻画细致,具有神韵。
树上的两只猿猴居高临下,形态生动、活泼,正在摘熟透的果子。树下还有一清秀文雅的小和尚,他双袖合抱去接其中一只猿猴扔下的果子,一只小鹿仰头观望。这种极富生活情趣的描写,不仅表现了人与自然相依相存的亲密关系,更有无穷的寓意:古树的“无绝绵延”,佛陀的“超脱眼界”……这些都是凉城追崇的境界。
都是凉城的身边人,这么多年跟随凉城,爷孙两能不知晓凉城心思。爷爷是感慨,难怪这个小姑娘得他宠爱,装的也好,真巧合也好,就是能精准抓着他的心了!孙女儿么,内心肯定更加嫉恨。但是,也只敢内心而言了。章凉城的“凶残”,近身之人无人不晓,谁敢忤逆他?一切的一切,都只敢装在心里罢了,千万犯不得傻!
第607章 4.22
这间艺术馆也不是全无子牛没兴趣的,走到馆藏尽头,眼前这幅油画就把子牛震怔在那儿!
这幅画名叫《失乐园》。
绘制的是圣子被削断脚跟倒在岩壁里,关键是背景色彩的对比动人心魄!
左侧的背景,是一块明亮的色彩,可以看到远处漂缈如仙境的景色,充满了希望与美好,这和画面的幽暗色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与对比,让观者很想知道这远山究竟是哪里。
而右侧背景有一个幽深的空间,像是魔幻世界的密道。幽暗的岩石与背景的亮光再次形成强烈的对比,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站在洞穴的前面,会产生对暗处的莫名恐惧和很想要进去探个究竟的双重感觉,是吧。”身后传来凉城浑沉的声音,整个大厅就她与他,他细致地为她讲解这幅画。子牛跟随着他指尖的指引,倾听着,仿若深迷这幅画中。
“原来的画面中,这些天使没有权杖也没有光圈。但由于僧侣强烈要求修改,圣子的头上应该有光环,天使的手上必须要有十字架,天使身上必须有翅膀。迫于无奈,多旗只能重新创作,于是就有了两个版本的《失乐园》……”
子牛着迷地看圣子身旁这些天使,他们的眼睛注视着前方。除了厚重的阴影,多旗细致刻画了天使的鬈发,根根分明,如同在阳光下的金丝一样耀眼……
“这幅画描绘的是‘天使大战’第一次战争后……神在创造亚当后由米迦勒带领到第十至高天,并将天界其余九天的天使全部召集,宣布亚当为弥撒亚,要众天使对这位弥撒亚膜拜。
立在第九原动天的最前面,最初的天使路西法断然拒绝了向亚当参拜。他说‘为何要逼我参拜他呢?我绝对不会参拜如此卑劣,比我晚出现的东西。在他形成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了,他才应该要参拜我。’
由此据说路西法这些堕天使背叛神的原因,就是憎恨而非傲慢。神先创造了天使,之后又以土块创造人类,然而神宠爱人类甚于天使,把人类放置在高于天使的地位上。路西法和一些天使不满能力低劣的人类较受宠爱,而群起反叛……”
听着听着,子牛知道自己掉泪了吗……
“第一次天使大战,第一日双方平手,第二日他们杀伤了圣子,第三日被削断脚跟的圣子由天使护佑躲至这片岩壁下。当然,叛军最后还是被驱赶至水晶墙旁,被雷打入炼狱中。路西法也抛弃了自己名字中光辉的后缀,正式改名路西法。堕天使全部自‘圣灵册’上除名,成为恶魔……”
“别说了,”子牛早已心如刀绞,受不住,特别还有背骨那里,痛得钻心!她紧紧拥抱住自己蹲了下去,泪如雨下。
“你这是怎么了?”凉城一直站在她身后讲解也没见她正脸,她这突然蜷缩下去,凉城甚为惊讶,甚至都没听到她那句小声“别说了”,
直到蹲下抱住她,子牛扬起脸庞……凉城怎能不惊震,小姑娘满脸是泪,眸子里全是太清晰的莫大痛楚,“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凉城抱起她。子牛紧紧环着他颈脖,深埋在他颈项里“走!快离开这儿……”子牛忽对这幅画产生了莫大的厌恶,甚至痛恨,仿若再望去圣子一眼,她那背骨就会被锋刃再虐砍数刀,刃尖直抵心膜!比在炼狱里还痛……
“宝宝……”是了,凉城到现在还不知她叫什么,只随着刚儿几情里时脱口而出的腻喊唤她,不住亲吻着她往外走,却当终于再次捕捉到她的唇,这次,小子牛有太热切的回应了,因为她那痛苦与痛恨的交织情感几近把她磨折得想毁灭,子牛急需宣些……再次彻底点燃了凉城,就在这苍白天地的大厅里啊……
凉城也是控制不住自己,对子牛的掠夺,几乎要了她一条小命。
这次,子牛晕厥过去了,但,真是凉城的“掠夺”所致么?看来,恐怕这幅画以及凉城的这番叙述,才是夺去她最后清醒的根因。只因,太痛。
……
子牛再次醒来,浑身只裹在一件深呢大衣里,还是凉城抱着她坐在车里。
子牛似被碾成了肉酱的,好像稍一动,骨头都会散架了一样,她“嘶”地也略显茫然地抓住了他前襟一下,
凉城低头挨了挨她额头,“醒了,我们回家……”哪知他这一说,子牛忽得腾身,“不!你该放我走了!呜,疼死我了……”个小没用的,才“雄起”会儿又孬下去,哭闹得不行。
凉城唯有依她,短短半日,他连续不要命一般兽掠她两遭,小家伙说实在话是真的体质惊人,要不真得掠死!凉城当然心疼她,再说,来日方长,子牛“情不情愿”做起来可完全是两样,凉城也不想全是逼迫。
“好好,放你走,可你衣裳全湿透,都丢了,起码该给你买套衣裳穿着走吧。宝儿,不哭了,我放你走,本来身上就疼,再哭伤了神,可怎么好……”还是亲了又亲,
子牛就是抽噎望着一个点哀怨的样子,她今天遭大罪了,一来也是实在没力气再闹了。
“宝儿,你叫什么名字,放心,我绝不再探知你其它,可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是的,凉城也瞧出这小东西的小性儿,她如今是他的真一宝,得哄。再说,他也不打算告诉她自己的实情,彼此就这么保持着“神秘的惊喜感”好……凉城对这个世上的许多许多早已望透,失了新鲜感,老天佑护,她又给带来了,得悉心维护。
子牛一开始不吭声,后来不晓得几怨切的,“你说不探知我的,可得说话算话,我叫什么,不想告诉你,你爱叫什么就什么吧。”
她个小东西就是这么勾人,虽说小性子满满,但,“不得不曲人之下”的哀怨也演绎十足,只要她还愿意与自己来往,叫什么又何妨?凉城也是十足的霸气,他也是有这个气魄“容得下陌生的她”,他要了她这个人,还怕她招来的事儿?
“好,你是我章凉城的宝,今后,我就叫你凉宝。”
她有了在章凉城跟前独一无二的名字,凉宝。
说实话,她还蛮喜欢这个名字,今后,多处别称使用。
第608章 4.23
凉宝就是霸气,她买一套衣裳,包了整栋楼!一个商场全部清场,让她一人尽情逛,实现了多少人的终极梦想……
所以说,和章凉城在一起,满足了子牛莫大的虚荣心与贪欲,这点上而言,她当然不排斥章凉城。
当然,说是“尽情逛”,子牛的审美还是较固定在一处,衣裳很快甚至马马虎虎就选好了。她双手拢在新外套的口袋里,离他几步远站着,
“什么都可以看么,”小姑娘貌似乖巧地还问,
凉城一点头,“什么都可以。”
听此,子牛转身就跑,手扶电梯都不稳当站着,三步跨两步往上跑。凉城真没料到,捉着栏杆冲上喊“你慢点!”笑得可从没这么开心过。
待凉城再稳稳当当上来,这是七楼,好些个书屋联排,里面全是卖漫画的。
没看见她,凉城喊“凉宝!”感受整个商场从天到地都是她的名字。
“在这儿!”子牛这会儿也好兴奋,一间店里跑出来朝他招招手,又返回去。
凉城走来,见她在收银台堆了些成套的书,子牛单手搭在这些书上,噘着嘴“你占了我这大的便宜,我多要几套书不过分吧。”说是说得“哀怒”,其实明显也有心虚——小子牛还是“贪不起大心”,拿书的时候都考虑再三,放下这套,拿起那套,又放下,再选,还是怕拿多了……
她这样子,凉城简直越看越爱啊……他走来一把抱起她,不是打横抱,而是小孩子一样抽抱她腿弯儿那儿,直接走出去,“这些书屋里的,咱们全买了。”
子牛呆着“装不下……”接着会过来,使劲儿捶他肩头“不要那么多不要那么多!”
凉城抬手扶住她后脑,仰头多溺爱地看着她“傻丫头,我给你办张黑卡,你想要什么,想要多少,自己随时来取,不限量,不限时……还是小孩子,喜欢这些…”凉城最后笑着亲她脸蛋儿,宠爱地感叹。子牛这才娇羞地埋他颈项里,是她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了,真打量今儿他会全大包小包给她装回去呀……
……
章凉城说话算话,不惊扰她隐私,司机把她送回“小北川”。
不过,在商场又给她拿了部手机,里面只存着他一人的手机号码,交给她,“我们保持联系,你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找我;我找你,你也得回我。凉宝,我也先把丑话说到前头,我可以给你充分的自由,毕竟你还这么小,”他又摸了摸她后脑,“但,如果你非存心惹我不高兴,我也不会手软。”这是初遇以来,章凉城首次对她放狠话。
子牛垂下头,嘴噘着,像个蔫了的小蚂蚱,只能“俯首称臣”。
见送她回来的黑色轿车走远,翀心才忙急跑出来,“子牛!没事吧,”子牛摇摇头。翀心扶着她走向侧边路口停着的车。
上车才发现司机是顾未。
原来顾未晓得今天翀心接了子牛回北州,愣是问出她们在“小北川”,赶来。却——难怪翀心会告诉他她们在哪儿,子牛突然“走失”了,翀心也是着急。
“怎么去个洗手间人就不见了?查监控!”顾未来了还是有狠气的,直接找去“小北川”前台,
但是,就是有鬼不是!“小北川”的人横着呢,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看我们的监控,这是隐私,你们两个小鬼算得了啥!顾未平静地往回走,其实,心已暴戾冲起……得亏这时候翀心打通了子牛的电话,“我没事,一会儿就回来。”虽说听着电话那头子牛的气息不稳,似还有点哭腔,但,翀心是最听子牛话的,她说会回来,我就原地等呗——却也没想,这一等,等到了天黑……
这一程下来,顾未不吭声地就陪着翀心等。他心上再多的疑惑焦躁,也忍了,先等她回来再说。
子牛和翀心坐到后座,翀心也发现她换了套衣裳,小声“发生什么了,”
子牛却是“先开车,离这儿越远越好。”她心里还不是怕,怕章凉城派人还跟着她,顾未车开了,见她依旧惊惶地往后看,“放心,没人跟着。”子牛这才在后座坐稳,靠着了。
“怎么了子牛,你到底上哪儿去了,”翀心握着她手真是着急,
“我遇着章凉城了。”
“啊?”翀心都睁大眼,
开车的顾未还算稳,不过也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自有翀心会问下去,他也不插嘴。
子牛略显烦躁地扭头看向车窗外,“今天没发现他随身携带什么小黑本子,不过我和他建立联系了,可以再找他。明儿那个茶楼也不用去了,我明天一早就回中州。”
你说她啥也没说,也说了这些;但,确实又真当什么都白讲一样,还是没说明白……
都是多精鬼的孩子呀,你莫名其妙失踪,还离开了这么长时间,说遇见章凉城,还“建立联系”,轻轻飘飘——但,翀心是知道你换了套衣裳的!顾未呢,他第一眼看见上车的你就一股子无名气闷往上涌!你脸庞太滟倦了,跟那天他扒光了你欺辱你一模一样……
顾未突然刹车!
回头,
多么阴沉地望着你,
“他上你了?叫你去接近他偷本子,不是叫你贱得上他的床!难怪你出来卖,脑水里真就这一个法子……”
“住嘴!!”是翀心怒吼,因为子牛已经震惊地抬眼望向他,眸子里一股脑聚集泪水,竟一句话说不出来!
饶是她也不是善茬,可还是眼下这个状况太“荒诞不讲理”不是!
明明他无缘无故欺辱我拍了照,逼迫我去接近章凉城,怎么到头来,他倒成了“正义一方”,说我“贱”,说我“出来卖”……上哪儿说理去!我上哪儿说理去!子牛也是一时气急攻心,委屈得啊,只会不住掉泪,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加之今天经历了太多惊骇,子牛这时候也是一时绷不住,她侧头打开车门就要跑出去,幸亏翀心反应快,立即身后抱住了她——再说顾未,子牛那瞬间抬头“不可置信”、蓄积泪水地怔往自己的一刹那,顾未真的感受内心一针刺!子牛下个举动要开门跑,也是叫顾未心一咯噔,神速地回头锁住车门……
余下,就该她“逞强撒泼”了,子牛在车后座哭得撕心裂肺啊,她得把她这一天来受的惊吓、委屈,心之迷茫,全哭出来,全宣泄出来……
第609章 4.24
翀心绝对跟子牛一条心,子牛哭得照业,翀心也泪流。
“她哭你跟着参合什么,不助长着她没完。”顾未转过头去沉酷说,
他这一说,可把翀心搞烦,起身一拳头就要朝顾未呼去“跟你说过她的事儿你闭嘴,根本轮不上你……”顾未一回头,一手迎着她拳头包住,另一手——一支枪抵在她额头边,“坐好!”
子牛见状早已吓得噤了哭声,翀心也是首要张手护到子牛身前,“你敢胡来!”以他老子那来头,他有把枪傍身确实不足为奇!
顾未看来也很烦躁,他转过头去继续启动开车,“胡不胡来你就试试,再叫我看到你在后头有小动作,大不了老子撞桥一块儿同归于尽!”
翀心后悔死了,怎么上了他的车!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保护好子牛才是首要。翀心回头朝子牛轻轻摇头,“不怕,我们想办法脱身。”口型说。子牛点头,下头紧紧握住了翀心的手。
一路,三人谁也没再说话。也不知顾未要开往何方,子牛和翀心都小心翼翼,不想再激怒他,毕竟他开着车又有枪,何必这种情况下以卵击石。
渐渐,看路途,翀心和子牛都认出他这是往江滩开,稍放下心来,这边人多,晾他也不敢胡来。
却,他停靠的是一处人少地儿。
顾未握着枪回头,“都别动,我真一枪打死谁也未可知。”翀心愤恨得啊!
他从驾驶室下来,拉开子牛这边门,稍弯腰,握着的枪管一挑,“你出来。”
“子牛别…”翀心要挡住子牛,子牛握了握她胳膊,“没事,他不敢的。”这时候的子牛沉定得多,经过一路思索,她想也顾未不敢造次,这会儿逞一时之气伤了她和翀心,他又有什么好处?划不来撒。
子牛钻下车,顾未张手就把她搂入怀中,枪管抵在她下颚处。子牛轻蔑挣脱“一把假枪吓唬谁呢!”顾未把她抱更紧,贴着她耳朵边轻说,似带笑意“你怎么知道是假的……”子牛还要挣,却这时!……
真的,打开另一边车门跑下车的翀心都被眼前一幕惊呆在原地!
这处少人烟的江滩空旷处,忽然间被多么璀璨的烟花彻底点亮了!
极致的梦幻,极致的浪漫,
纷艳的烟花在夜空中造型各异,引得不远处有孩童跳脚欢呼,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顾未捉着她手把枪塞进她手中,脸挨着她脸,小声笑着说“你说对了,这枪是假的,就是专门吓唬你这类胆小鬼的……”子牛反手转身就要拿枪去打他,顾未忽然曲腿抽抱起她“子牛!你看天上!”
子牛仰头,
她头顶正中的一片空,一双脆亮的金翼向她缓缓坠来——子牛一时怔忪!双手都妥了下来,一瞬间,那样真实,仿佛这双金翅就是她的,要注入到她体内!——但是,终究是烟火,就快要接近她时,一切化无…可饶是这样,子牛还是一股子无法言说的激动,异常鼻酸,要落泪……
顾未最后干脆扛着她叫她坐在了自己肩头,子牛始终仰着头,两手妥着,一手还拿着那把假枪,沉浸其中,与这绚烂的烟火融为一体……
翀心终于放下心来地双手撑着扒在车顶,安心地看着子牛,也挑起眉头看向顾未——哼,就说谁也逃不脱子牛的手掌心吧,不管他安什么心这么讨好子牛,暂时这会儿算他有心了,起码,子牛是真心开心,忘却了刚儿上车时的苦楚……
……
“景教授也没说这次考试就决定谁能进课题小组,”
“可你想想,这个课题小组由景教授牵头,大量的文书工作肯定需要学员来协助完成,我们是他的直系学员,不从我们几个里抽调难道从不熟悉的外人里找?这次的课题事关卷宗梳理,所以我觉得统计学这次的考试一定很关键,能看出梳理能力呀……”
小课前,子牛听到了后排两位同学的小声议论。
后面这两个,关系本就好,能在“竞争状态”下还能这么“分享心得”看来是关系真得好。而且,他们估计也是没想避讳子牛。倒不是他们与子牛“关系也好”,而是真心没把子牛放在眼里!她听去了又如何,反正也考不上。
也是了,譬如说这次神明带着的这几个学生组成的“案例分析小组”又得了系统内一次比赛的冠军!可惜没子牛的份儿,她那会儿休学养身体呢……
不过,子牛对这次由神明牵头的这个“重量级课题”是“兴趣超大”!上回在焦治家楼梯间不偷听到神明与焦治的交谈了么,主要还是因为它能涉及到章凉城……子牛决定搏一搏,一定要进这个课题组!
小课上完,神明潇洒地靠在讲台边说“这次比赛大家成绩优秀,我很满意,一会儿放学,你们去我家,小院子里吃顿火锅庆祝庆祝。”同学们欢呼!
同学们都走出教室了,子牛因为作业问题又被留堂订正了,同学们也见怪不怪了。
子牛坐在原处桌椅埋头订正,
神明靠坐讲台后的椅子上用手提电脑连接打印机打印东西出来,
子牛低着头,听见那头神明跟许存打电话说,“……卷子我打印出来了,丢门房,你一会儿不用上来直接去门房取,校对的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
神明喊她“还没订正完?”
这头子牛抬起头,摇摇头,
神明有些不耐地朝她招招手,“你看看你这些时的学习效率,一个环节落下了没补齐全,再叠加新的,就跟不上了吧……”
小子牛拿着作业本走过来,神明拿过来看看——子牛这时候也瞟见桌面上还放着一套卷子,估摸神明打出来两套,一套方便自己再看看,一套给许存校对。
“不行,这种题型你还得做…”神明放下本子,拿过来一本题库丢她面前。子牛乖乖把自己的本子和题库都归置拿起,“好,我现在回去一定都做完。”说着,抱着书本转身准备去清理自己的书桌。也是,这会儿都放学了,也不能紧拖着人家陪你刷题呀。
“站住,”神明突然叫住她,又有些无奈地睨着她,“谁叫你今天都做完的,一会儿还去我家吃火锅,你做得完个鬼。”说着起身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语态放轻松,“把东西清好,正好一起回去。”
他是没留意,小子牛的视线是望着他把那套卷子放进了手提包里……子牛小脑袋瓜却摇着“无功不受禄,这次得冠军的又没我,我就不去了……”神明突然住手,睨着她“开始跟我使这矫情了是吧。”
子牛噘嘴巴转身就去清书桌了。神明弯唇,小东西,时不时作一下,也是没办法。
第610章 4.25
车上,子牛稍显沉默了,神明还以为她还在意着“无功不受禄”,绿灯停下来的时候,侧头看她“你没参与不代表你没贡献,里面几篇子稿也有你的调查结果。”还是想安慰她。
子牛转头看他,凑上来了。“哎呀,”神明轻啧,不过还是任她跨坐上来。
小子牛不住亲他,“一会儿,我借你书房做做这些题好吗。你就当着他们的面儿罚我做题,都比我没脸地和他们坐一块吃喝好。”
神明终于抬手也环抱住她,打一下她背,“你就作吧。”子牛吻上来……
这子牛啊,自章凉城“开化”了她,好似无师自通,对这男女之事骤然开窍,特别会。神明这会儿被她钻的都有点受不了,愣拉开她“你这儿哪儿学的!”
子牛一开始还在迷瞪里,再看神明厉着眼,一下惊醒,其实她还不是稀里糊涂,因为且是本能,顺着感觉走,哪里又意识到“这种本领”高了好几层!
“漫画里呀……”好在她反应快,都不敢看神明。也幸而她这个表情“够真实”,又臊还有点犟,加上神明晓得她嗜漫画如命,这种东西洗脑有一绝,要不一些小姑娘沉迷其中甚至都照着葫芦画瓢过日子!
神明再狠狠打一下她辟谷,“难怪你总学不出个精良来,分心到这些败类上……”子牛还任着小性儿往他唇上凑,“一会儿我不想吃饭!”神明撑着她腰把她丢一边去,“不吃就不吃!”话这么说,神明心上是愉悦的,子牛闹爱闹,乖也是乖,你看看你把她丢一边去,她坐着了也老实了,啃着指甲又看向车窗外,像个孩子生自己的闷气,反正不会再来不识趣缠你。
到了他家,她更老实了。
他这些学生也不是第一次来他家,当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他老婆和女儿。
神明领着子牛进来时,苏锦已经在招呼他那些先到的学生了,学生们也在逗小雅玩。
“爸爸!”小雅跑来,神明抱起她,“这是叠的啥,”小雅嘟着嘴“是小白兔,可妈妈说像小猪。”都哈哈笑。
神明稍往后瞟一眼,“你去书房把剩下的题做完。”神情严肃。
苏锦也晓得神明带的这个最年幼的学生子牛,资质是这里头最差的,不过是院长焦治的关系,神明对学生一贯严格,就显得这个“跟不上来”的孩子格外可怜。
“哎呀,今天来都高高兴兴吃火锅的,叫子牛也歇歇吧。”苏锦笑着说,
神明可没好脸色,“她可吃不上,题做得乱七八糟,我要是她万没这个胃口。”
学生们都早已起了身,噤若寒蝉。神明也不单指对子牛这般严苛,他们谁犯了错都是这个对待,怕极了神明。
苏锦一时也心悸,神明对家人温柔,不代表跟外人就好相与。不过,接着苏锦又十分自得,她一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得到了神明!再不择手段又如何,老天垂爱,苏锦绝不后悔!
由此,再看子牛,更觉可怜,苏锦的“垂怜意”十足摆出来,接过神明的公文包扶着子牛的背上楼去,“也别怪你老师,他教学严格也是为你们好……”说实话,子牛对这个“美成仙儿”的师母没好印象,倒无关“她要搞神明,介意他老婆”,而是这位师母本身人品就有问题,反倒叫子牛“要搞神明”还搞得心安理得起来。
小子牛是亲眼所见,她前脚才“笑盈盈”收到她同学们送给她的小礼物,后脚就超级不屑地丢进垃圾桶!
子牛晓得她这些同学平常有多瞧不起自己,可这是两码事,这件事上她还是挺向着自己这些同学们:他们尽自己所能,亲手做的也好,精心挑选的也好,还不是对你这个“师母”有崇敬心!结果,你真是“两面派”到极致,过分的是,就算不想要,多拿一会儿,哪怕出了校门再丢呀——真的立即就丢掉,这些人的心意,还怕脏了你白嫩的手一样……反正,小子牛不喜欢她!
所以,她说再多“怜惜”自己的话,子牛也只是装胆怯头低着,不吭声。此时,她最在意的是神明那只公文包!嗯,被“一同带来书房”就行了。
估摸苏锦也见这小姑娘“太呆板”,一上楼来,也避过人前了,主要是不在“神明眼前”了,苏锦的“不屑意”也露出些头,打开书房门,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放,“你做题吧。”高傲如天鹅出去了。
门合上后,子牛朝门做了个鬼脸。她也是想不通,景神明这么精威一人物,怎么就看不透自己这“两面派”老婆呢?所以说,小子牛确实有灵性,该看透的,她都能看透。
才好玩儿,
她貌似捉着自己的书包走到办公桌后,边拿出题库本子文具啥的,
其实,眼睛就一直盯着桌上那头放着的公文包!
她把自己的一套“做题样儿”都摆好了,
又跑到门边耳朵贴着门听好半天,
确认安全了,
再跑来桌边,轻手轻脚打开公文包……
……
神明上楼来,手上还是提哩着一包辣干儿。他家哪来这个,还是这丫头上回在他身上啫愣塞他口袋里的。
打开书房门……
神明心里一顿!
尽管她坐桌边貌似埋头做题呢,可那压抑地小喘还是引起神明疑窦。
也是,以神明超强的洞悉力和警觉性,她这种“小偷小摸”怎么可能瞒得过神明眼!
见鬼,
她刚好用手机拍到卷子的最后一面——太刺激了!是怪他家地毯铺的太好,还是怪神明上楼来太没动静——还是怪神明吧,动作太轻,跟鬼似的;要他老婆上来,子牛肯定感知得到!
等她听到,已经算最利索了,卷子放回公文包,她飞速跑到书桌后拿起笔……神明进来!
神明一下一下用那包辣干儿轻打着手心走过来了——子牛的心跳到嗓子眼儿!
第611章 4.26
辣干儿丢她跟前,“做哪儿了,”神明貌似无意问。
子牛还真拉开辣干儿袋儿吃,她太需要一些刺激来感知自己还有呼吸,吓傻了!
待神明垂眸打开他的公文包——这边小子牛使劲儿吞咽辣干儿啊,辣得眼泪哈哈,可还在用力往里吞!
“可别噎死了。”神明突然讥诮开声。子牛实在装不下去了,再装,她得把呛在嗓子眼的那颗心都吐出来了!也是,子牛的“装精”一般都能达到“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最后揭发”的一刻,她一般都能撑下去。但此时,就是已经“见棺材”了呀,你看看神明把卷子都拿出来了,那讥讽样儿就差直说“你偷我卷子?”再说,神明本身气场太强大!小子牛扛不住了……
只见她一下甩开笔跑来就跳神明身上,辣死人的小嘴巴吃人一样就强吻上,“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想看看卷子……”小子牛这会儿也太猛,神明是又好气又好笑,被她糊住的嘴里全是呛死人的辣味儿,她把你脖子抱得死紧,一时真得叫神明憋过气去!但,是真的刺激啊,辣干儿太辣,子牛也太辣……神明抱紧她甚至跄了一步,吻得如荼……
子牛这会儿是破釜沉舟了,这叫什么?恼羞成贼大胆!偷了卷子,还要偷他的人!也是太有决心,也就超级一心一意,仿若整个世界里就只有他……这种莫大的情深意切,能不淹没神明么,事实,神明愣扛扛不住么?还是扛得住的,但,这时候,神明不想扛了,他也决定收了这“胆大包天”的小妖精!
一旦心意已决,神明可就从容许多,他慢慢逗她,该子牛受罪咯……
所以说,他们这首次,足够叫这一大一小神鬼“玩够本”,太惊险。
最胶着的时刻,他老婆敲门进来了。
“子牛,子牛?”苏锦并不晓得神明也上楼来了,是下头要开饭了,一开始有个“所有学生一起给神明敬酒”的环节,苏锦背着神明跟学生们筹划好久,如果落下一个子牛还是不完整,所以上来喊她。要不是为这个环节的“完美性”,苏锦才管不着她吃不吃饭哩。
然而此时,神明和她连着就在书桌下的地毯上!
子牛真的头回体会到“临死状态”!她似被一张巨大的黑色羽翼紧紧揪缠,从里到外的桎梏!但,极致的幻愈!
神明额头也染上一层薄薄的汗,他还不放过她,也是一种太无所畏惧的狂也……
“师母!”得亏楼下有学生喊她,苏锦并未再走进,
子牛歪着头从书桌下的缝隙,眯眼望着她出去了,合上门——子牛这才大大地呼出一口气,仿若倾尽所有,心落下……然而,接着神明的强大呼吸再次堵住了她……
……
子牛下来时,神明,苏锦,学生们已围坐桌边。
苏锦起了身,“来,子牛,坐着吃饭了,都等你呢。”
子牛乖巧走来,坐在左侧最左,离正中坐着的神明最远。
她一落座,她身旁的同学就偏头小声与她嘀咕,其实就是教她一会儿学生们都起身给神明敬酒时说的话儿——子牛烦死了,又是一大些词儿,她脑子都快炸了!
咋了?还得从刚儿“奋战”过去后说起。
虽说神明也没刻意在乎,但,她不是首次,神明还是狠掐了下她腰,“看来都被你这张脸骗了!第一次丢哪儿了,”
子牛是真委屈啊,她是有苦难言,难道要这么跟他说,本来就打算给你的,结果被章凉城结了胡……
神明磨折她好久,就是没忘卷子的事儿,这下子牛发大啫,也全心全意“我真的想进课题组!我知道我处处落后,不够格,可是谁还没个奋进心,我也不想一直这么被人瞧不起……”
“哦,‘有奋进心’就开始想歪门邪道了?你偷我这份卷子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靠这个卷子选人。”神明揪她脸蛋儿,就是逗她,
子牛当了真,无比正经,“那你靠什么选,我一定再用心争取!”
要说神明啊,也是够邪性会整人,
他伸手随手就捞过书架上一本书,瞟一眼,用书拍一下她咣六六辟谷,“你一会儿能把这里头的《子虚赋》背出来,我就收了你进课题组。”
照业的子牛,神明给她穿衣裳时都在背书,你说神明能不开心,憋心里笑死了!
所以你说她此时脑袋不得炸,除了得容下那么长一篇《子虚赋》,见鬼的,他们准备给神明的敬酒祝词也这么长!
小子牛到底还是有邪乎劲儿的,看来啊她是不“发功”,真投入进去要办成一件事,这小东西能力了得!
敬酒时,祝词到她这儿,她说得清清楚楚,一个字没落。几位同学对她刮目相看诺,毕竟她可是一次都没参与“彩排”。
接着,更叫人刮目的时刻来临了。
大伙儿吃得好好儿的,
末尾的小子牛突然站起身,
“老师,您常言您最喜爱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今天我也没有像各位师兄师姐拿得出手的礼物,就在场给您背了这篇赋言,但求您一悦。”
真的,看起来小子牛傻乎乎的,直言直语,但,绝对的真纯情长!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耳者,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茀郁,隆崇嵂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陀,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瑉琨吾,瑊玏玄厉,碝石碔玞。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芎藭昌蒲,茳蓠麋芜,诸柘巴苴。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案衍坛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葴菥苞荔,薛莎青薠。其卑湿则生藏莨蒹葭,东蔷雕胡,莲藕觚卢、菴闾轩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内隐钜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鼍,瑇瑁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其树楩柟豫章,桂椒木兰,蘖离朱杨,樝梨梬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鹓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貙犴。……”
她不仅能背,还背得气势磅礴!
连小雅都走下座椅,抱着娃娃站到她脚边,仰头望着她……子牛的灵气儿漫溢得连孩童都着迷,何况这一桌子凡人……
然而,神明并未始终看她,甚至时而拿起筷子捻菜吃,依旧一副“严师”模样。
其实,神明内心如何不在笑,她今儿献给他的,岂只这一副瑰丽赋词,小子牛,把自个儿全全整整都献给他了呀!
第612章 4.27
顾未是第一名,坐在靠窗的第一个位置。今天期中考第二场,数学。
从来不是他这个位置、或者后面一个就是翀心的,但这几次统考,翀心经常“失常发挥”,成绩已经掉出三十名开外,不在第一考场了。
顾未也不关心她,她把自己作死也是她的事。但今天顾未心存疑虑,特想看着翀心——因为今天又是周末,很可能子牛会潜回北州。
果然,卷子才发下来,顾未透过窗子就看见楼下翀心匆匆跑走的身影——顾未起身就往外跑!“顾未!”监考老师、同学们全惊掉了,可谁又拦得着他。
翀心拦了辆的士在前,他拦了辆在后。又何曾想这一去,见到的又是一场惊心动魄!
……
子牛是偷偷又回北州了,她也不知道翀心在考试,只给她发了条短信“我先在国贸这边逛逛,你午休再过来。”哪知,翀心根本也不在乎这个考试,她反正一条心读中州的舞蹈学院了。一接到短信就跑来。
子牛回来肯定还是想尽快了了章凉城这边的事,她当然晓得章凉城有多危险,现在不仅仅是为顾未那几张照片了,她也知道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送章凉城伏法,那么自己“撞死他儿子的事”也就“永除后患”,她也能安全回家了……
她能逛些什么,无非还是书屋,却,刚买了几套新书出来,她就这么倒霉吗,遇着这该死的“劫持”事件了!!
子牛一手提着书袋,低着头才掀帘出来……“啊!”一双疯狂地大手就把她扯过去,尖利的匕首锋抵在她喉管处,“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现场乱的,尖叫乱蹿的,还有心聚集看热闹的,对面的这几个男人是便衣吗,他们指着她身后的疯子“别乱来!”
子牛肯定来不及看见劫持她的疯男人啥样儿,只闻着他身上好浓的酒气,人也惊慌处于失控边缘,这才是叫子牛最害怕的,他失去了理智,哪怕一个不经意的小小刺激都会叫他捅向自己的喉咙管!所以饶是子牛有心想自救,譬如向后踢他裆部,就怕没他的手快……
她还真是越绝望的时候越有胆气!纵是眼泪汪汪,不吭一声,眼睛就盯着他右手。子牛还在找准时机,哪怕他刚抬起右手匕首,子牛也会奋力踢向他……但,这人右手握着匕首抵着她喉管就是不松手,看来他也晓得这是最致命的威胁,不轻易脱手!
“子牛!!”翀心跑来见此都吓死了!!
子牛看见她,内心有一瞬的崩溃,甚至想交代遗言了……
却激动的翀心被保安抱拦住,但无人拦得下后冲过来的顾未!
顾未先一个抱摔要拦他的保安,冲至劫持人身前,“小心!!”还是被便衣抱住,顾未却举起双手,眼睛只盯着劫持人,“我叫顾未,我是景捕焗长顾临的儿子,我们交换人质,你劫着我比她更有用!”
抱着他的便衣都一怔!真是焗长之子?
却,不得不叫人佩服,少年有胆有为!
顾未一直双手举着,胳膊要扳开抱住他的便衣,便衣当然不得放,顾未眼未动,唇里喃了几个术语——便衣们着实大惊,这孩子了得,他说得是战术术语!
便衣渐渐放手,顾未只迈一条腿地一步一步向劫持人慢移而去——这些,都是受过专业训练一般,单腿迈进比双腿前行,在视觉上更能降低劫犯的戒心!
然而,还是叫在场人没想到的,劫犯当然不可能立即信他,依旧拖着子牛往后退,大喊“你再进一步!”刀锋逼着子牛喉咙要见血了……
顾未忽然双腿跪了下去!
抬起的双眼格外冷静,“我不走动了,就跪这里。我这是在救你,你刺死了这姑娘最后也是被击毙的下场,我在你手上,他们不敢乱来。”
要说此时,这劫犯也是被逼神经错乱了,最主要还是他体内的堵品与酒精的超量作祟,根本没有了起码的判断,听见什么就是什么,信了顾未……
他一把推开了子牛,子牛被便衣迅速揪住拉到一边!
与此同时,多么完美的配合!顾未就地趴下,“砰!”一声枪响,刚要走向他来的劫犯被击中倒地!
……
这场营救堪称典范,还未等来大不队就能迅速了结,全凭顾未这个小小少年的智勇!
便衣兴奋地去拉起顾未,“真不错!…”还没夸奖完,男孩儿且顾不上他们就跑向那头女孩儿们,翀心脱下了外套包住了子牛的头,快速向路边走,要拦一辆的士。但这边被看热闹的围得水泄不通,的士不好拦。顾未跑来,“这边地下车库我有车!”扶着被蒙着头的子牛迅速钻进国贸。
一路走着,听见外套下子牛的呜咽。翀心也是眼通红,不过她最了解子牛,知道她现在最担心什么,望向顾未“别叫她露脸,刚才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子牛最怕被舅舅看见!
顾未抬手紧紧环抱住子牛,低头“放心,谁也不会看见你…”
终于走到地下车库,没人了,子牛掀开外套,也不看他两儿,走到车前趴着车顶上闷头哭。
翀心走到她身后,摸着她背后,“该死的,我定将他碎尸万段!”翀心这说得不是气话,她刚儿已记清楚那劫犯的每个细节,就算没当场击毙,她也会想方设法弄死他!太坏了,他上来就想要子牛的命!
“快让我看看,脖子那儿受伤没……”翀心又小声哄她起身,顾未这才走来也歪头看。还好,喉咙周围就有些红,没破皮。
子牛哭得真是怜人,主要是还惊魂未定,顾未一直歪着头看她,突然说,“你今天受苦了,我还你一部分底片好吧。”他是狼崽,不容易心软,可这会儿,就是心软了怎么办!
子牛泪流,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右手,“谢谢你。”又蒙着头哭。
顾未紧紧拉着她的手就未松。他和翀心接下来都不说话了,让她哭够。
第613章 4.28
才坐上车没多久,章凉城给她的那只唯一的手机响起。顾未停了车,和翀心俱望向她。
子牛脸上泪渍未歇,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
“玩儿呢。”
那头传来章凉城沉笑,“你就没个正经事儿做?”
“有,就是玩。”
她脸面上还惊惧犹存、委屈大发,但跟他一对一答特别从容!说实话,她还真是个做侦查员的好苗子。
章凉城说了到哪儿接她,子牛挂了电话。
“怎么这么巧,你一回来他就给你打来电话……”翀心忧心问。
子牛望着车窗外,过了一会儿摇摇头,“他不会找人跟着我的,这点,我相信他。”
“你怎么就这么相信他,章凉城这样的人没信誉可言。”顾未貌似平常说,可,只有他心里清楚,竟有些恼怒!她和章凉城才见过一面,怎么就信他了?
子牛回头,“直觉,这点上我就信他,他说不会查我就不会查我!”
顾未转过身去,透过后视镜盯着她,“你信我么,我说过会把底片悉数还你,你可没这么斩钉截铁。”
眼看他又开始赌气气子牛了,翀心烦躁地敲敲他座椅后背,“得了得了,是子牛现在冲锋在前,她的直觉就是准!”转头又万分忠心地看着子牛,“我会一直在外边守着你,咱们不求急,还是见机行事,安全是最重要的。”
子牛点头,握了握翀心的手“我有分寸。”
顾未这时还是回过头来,“你有事就大声喊,我听得到。”顾未的眼神很沉定,跟刚儿跪下救她时一模一样。好似下着决心,哪怕你在千山万水,我也聚精会神只听得你一人的声音!
子牛低下头去,似想了下,“给我弄包小血浆吧。”
顾未没多问,转头就拿出电话去布置。听见身后,她小声跟翀心解释,“危机时候,装装病是跑得出来的……”她还是够鬼!从神明那儿得到些灵感了,只要一“急喘”,神明势必心软。或许这“加了料的急喘”也能在章凉城这边讨着点好……
……
小子牛站在路口。
她裹着一件及小腿肚的黑色大衣,斜背书包,衣领竖起,皙白的小脸蛋包裹其间。
钻入章凉城车后座。上车坐的笔直,看向前方,跟个好孩子一样,但说出的话,可“老练”,
直来直往,
“你守约没打搅我,我才会应约再来。不否认我对你也有所图,”她稍噘嘴扭头看他,小小胆怯又小小傲气——不错,子牛开始在他跟前“坳人设”了,想顺利接触下去,得释放些自己的“小贪欲”。实际,这些不需要装,部分真的是她的真实感受:他二人目前摆明“老牛想吃嫩草”,她出身子,他就得出“钱财”。子牛这鬼货才不会亏待自己,她要把你送进监狱前,也得喂饱自己的贪欲!他既本就是个大恶人,就是鬼斗鬼的事儿,子牛更觉理直气壮!
章凉城是真喜欢这孩子,她每一个表情这些时都会时不时出现在他放松下来的冥想中。有些缘分就这么奇崛,或许她是唯一能叫他彻底释放的人,从里到外就都这么叫他觉得“最好”……
凉城抬起手指摸她细软的脸蛋儿,稍挑眉,“你图我什么呢,”大佬本就邪魔,这一彻底放松下来的逗弄,更显无穷魅力,没几人招架得住吧。
子牛是鼓起万分的勇气在招架!其实,早已心惊胆颤,她在和恶魔谈条件啊……
子牛干脆把头扭过去看车窗外,她不敢看他,觉得他深邃的眼睛能把自己看穿看透!
“你肯定很有钱吧,我缺钱,要好多好多钱!”
凉城一低笑,终于忍不住,一把把小宝贝扯过来抱住,额头抵住她额头,“你说话以后就看着我,别怕,你就算撒谎,我也忍得了。”
子牛真着急,她小嘴儿赶紧说“我要钱是真的!”
太能取悦凉城了,凉城哈哈笑,封住了她口“给你,给你多多的,定叫你当个小富婆……”
车里这一盘,子牛又折了半条娇命去,凉城也说话算话光这一盘,就给了两小皮箱的现金!凉城抱着大衣里化成水的她下车时还特意走到车后备箱跟前,一打开,还有好多小皮箱,凉城不住吻她“看你今天全挣不挣得回去,”子牛小小呜咽“我还要命……”
……
大床上,
子牛叉腰站在上头,
地摊上铺满小礼服,
凉城一件件拿起来在自己身前比着,“这件?”
子牛摇头,“像个大母鸡,不要!”
凉城毫不怜惜丢到一旁,再拎起一件,手指稍晃晃,“这件呢,”
子牛背过身去,“就没我喜欢的,”
凉城丢了手上这件,走来张手抱过她,“乖乖,我晓得你喜欢啥样的,漫画里都画着是吧,”子牛就顺势坐在他手臂上,凉城抱着她走出来,放到书桌上跪着,凉城环着她拿起摊一桌子漫画里的一本,准确翻开,“这件,”又翻几页,“还有这件,保管下回你能穿上。”
子牛比比自己芎部下,“这里要紧点,”
凉城偏着头亲,“一定合适。可,这会儿我们要出门呀,你得将就一件。”
你看子牛是他的个小亲爱吧,又何其乖巧地歪头把小嘴巴让到他面前,“好,那你给我选一件吧。”凉城是够心满意足咯!亲得爱死……
凉城眼光还用得说,一件黑色小礼服特别衬子牛的幼嫩肌肤。
再无其他配饰,就她脖子上这颗红钻,十足辉映她不施粉黛就足以羡煞旁人的清纯本色。
他带她来的,又是一间够先锋时尚的艺术馆,这次,仙女儿更多,因为有“选拔”。
迎来的是两位男士,登峰造极的雅贵。
一个叫徐惟妙,一个叫赵航川。事实都是出身俱好的贵公子,但,全是章凉城的助手。
所以说,子牛在章凉城这儿,实际见了世上最大的世面!
章凉城的身边人,颜值,能力——即使那宫里的,都比不得哇……
第614章 4.29
看来也来了不少他生意上的伙伴,把酒言欢。
“凉城,你终于想通是对的,最主要还是后继有人。”一位挚友对他说。
凉城轻轻摇头,“宝格走得突然……”看来还没有完全从“丧子之痛”里走出来。挚友拍拍他肩头“宝格走了是可惜,你得珍重,还是往前看好。”顿了下又小声,“真的不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你这仅为给孩子选个妈……你带来那小姑娘不行么……”
原来啊,这会儿仙女儿云集,仅为给凉城“将来的孩子”选个妈,像挚友所言,他的独子宝格走了,凉城这一方事业得有个继承人呀。
提及子牛,凉城笑意温柔摇摇头,“她太小了,再说身体底子也不好。”
好咧,这就得回到来前儿“子牛的诡计”上了。
那会儿她着实偷听到凉城接下来要带她来这儿,坐在马桶上的子牛后怕极了!章凉城这会儿是没把主意打她头上,万一哪天他还是相中了她怎么办?子牛万不得给宝格当后妈呀!
这时候,她叫顾未给她搞来的“血浆”派上用场了!
子牛突然猛咳猛喘起来,待凉城听声儿赶紧进来一看呀!——“怎么了!”还坐在马桶上的子牛用纸巾捂着嘴使劲儿喘,“药,药…”凉城是知晓她有哮喘的,两次面见她都有发作。凉城跑出去找来她的药,蹲那儿送至她唇边,再待她捉着纸巾的手垂下……凉城内心大骇,纸巾上的血迹…小子牛唇边也是乌红一片……“你这……”凉城捉着她手腕真的心疼,“我们去医院!”抱起她就要走,
子牛扳,手里的纸巾一揉丢进垃圾桶里,单手拿着吸喘药,也不看他,足足吸了一口。再放下,慢慢平顺呼吸,眼神变得倔强,“你说过不管我的,我的病我自己在治,不劳你操心。”末了,才看向他,神态渐渐哀怨起来,“所以我要许多许多钱,我们露水姻缘一场,各取所需,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知怎得,凉城这么强势的人,对她,就是心硬不起来!放过了她,也记着了,这真是个“苦命的孩子”,身体很不好……
……
那边有个小花园,鲜艳烂漫,子牛独自在里头游玩了会儿。再回到凉城身边时,挚友已经离开,与他交谈是另一拨人了。
子牛与凉城交道仅仅两回吧,但这个小人精着实会看人脸色。譬如,这会儿,远远她看凉城,就明显觉察出他跟这拨人的谈话不似刚儿跟挚友的交谈轻松,愉悦。
肯定就不敢靠近了呀,
而凉城此时也似不经意看过来,正好瞧见远处怯生生的小子牛。神情一下温柔起来,朝她招招手。子牛这才走来。
凉城牵住了她手。打凉城把她招过来,与他交谈的,也是识趣儿,不再多言,但,子牛走来,还是听了个尾巴,这位威严大佬虽语态缓慢,但眼神着实狠锐了些,“凉城兄,你也是才丧子的人,应该能体谅我的心情……”凉城一手牵着子牛,一手拿着酒杯,微垂头仿佛看自己脚尖,并未回话。
大佬神色不善走后,子牛偎进他怀里,两手抱住他腰,仰头看着他。
凉城紧抱了抱她,“不怕,没事。”他以为小姑娘是被对方的“凶相”吓着。实际,子牛是心虚啊,听到“丧子”,想到的就是宝格……
凉城为了安抚她,带她再次走来小花园,
“你看那两朵花像什么,”
“像鹦鹉,”
“对,它就叫鹦鹉花,其实是凤仙的一种,长在东非……”
凉城温柔地像对小孩子,抱着她一种一种稀奇花卉地介绍。
这时,他的助手徐惟妙走来,“凉主,顾临来了。”
凉城眉头一锁,“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顾临是景捕焗一把手,毕生目标就是把自己这个大黑头收监大牢。几十年了,与他缠斗,彼此都生出“亦敌亦友”之情了!
不过,凉城知道他今日前来绝对“不善”,因为刚儿张廷才给他“施过压”——张廷的儿子张保山来北州西毒取乐,结果早被禹州景捕便衣盯了好几天,不久前,刚在国贸实行“收网袋捕”时,张宝山拒捕不说,还劫持了人质,却被便衣当场击中!这会儿重伤羁押。
张廷是禹州暗里老大,与凉城是竞争又合作的关系,但他自恃比凉城长几岁,总想压凉城一头。凉城还算念旧,一直念他早年间对自己的帮助,隐忍不发。今天,张廷亲自前来,话说得也太狠:我儿子保山是在你地界上出的事,你要不想法子把他救出来,道儿上你就别想混了!
以凉城实力,端了他张廷一窝不在话下,哪会真忌讳他这通屁话,实在也是顾及往日情分……
当然,这时候想必顾临亲自前来绝对是跟“张保山一案”有关。顾临悉数摸底他章凉城,凉城就不深入了解得了他顾临?他快升管了,多少年来,顾临不稀罕那么多高位,独独这会儿这个职儿对他吸引力最大,中都高检。因为当年他祖父顾贤因就是从这个位置上扒下来的!能重返祖位,当然是梦寐以求。
所以,顾临此时也需要一个“大案”来荣身晋位。就只这一条,凉城就不想称他的心!但,怎么也想不到,顾临这回真有“杀手锏”……
……
“顾焗,”凉城笑着迎上,“今天大驾光临赏光我这小宴会,蓬荜生辉。”
今天看来他是有备而来,一身景装,随从也都是制装赫赫。——嗯,难得,竟还首次把他最得意的小儿子带来了。……凉城感慨,自己一生若有一点不如顾临,就是儿子了。宝格就算在世,也绝没他家这个小顾未有出息……
却真没想,他家这小儿子头回公共场合随父登场,就夺了恁大个头彩!
原本凉城见到顾未,才要礼节“叔父”一样抬手一比,“小未真是越来越……”话还没说完,只见原本凝肃的顾未,似见到什么,忽双眼大瞪,不可置信!……凉城疑惑,顺着他视线而去,真还没反应过来,顾未已经大怒不可抑地跑去,“啪!!”这一巴掌抽得整个大厅脆响!
小子牛捂着脸也是不可置信,眼里都是,你疯了吗!!!
第615章 4.30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一巴掌抽得响,子牛却不疼,也就轻轻“摸”她脸上,至于他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看来事先早有准备……嗯,接下来的时间全拼智商和演技了。
顾未多么不信又痛心地指着她,“你怎么在这儿!你穿成这样……”就是一种莫大的失望!
子牛当然有点糊,不过从他这“猫腻的巴掌”和“夸张的演技”里也瞧出“不正常”,她一时还不好反应,唯有捂着脸低下头去,看上去,是蛮“羞愧”样儿呢。
“小未!!”他这突然“一疯”,肯定惊动了他父亲和章凉城呀,凉城赶紧走去抱起小子牛,护着她头埋进自己怀里,十分怒意地瞧着顾未呢,“有话你好好说,动什么手呢。”阴沉至极。
父亲过来都没拦下顾未的“激动”,至于这里头有几分真,还真不好说。顾未就盯着凉城怀里的她,眼里真在冒火,隐隐恨毒。又指向章凉城,“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竟然跟他打得火热,你知不知道今早你……”眼看顾未“激愤”地又要去拉她了,凉城抱起子牛就走,顾临也死死拉住儿子,显然也不明所以,低声痛斥“怎么回事!!”
……
一场闹剧当然不能再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它继续闹下去。都来到室内。
凉城还抱着她让她坐腿上,子牛向里垂着头,有时小小抽泣一下。
凉城低头拇指抹她眼睑那儿,还细看了看她脸庞有没有被那一巴掌打得怎样——想起那一巴掌,凉城眼神酷戾,这小子该死!当着他面儿打他的人,这跟铲自己一巴掌没区别——凉城冷酷抬头,“今儿贵公子甩过来的这一巴掌,我可真饶不了。”
理儿上,顾临肯定站不住脚,再如何,你儿子当众打人就是不对!
顾临也狠,上去就给儿子一脚,把小未踢地上跪着!
但小未“绝不屈服”啊!
他眼里好像就只有这个“叫他痛心疾首又失望至极”的小姑娘,
跪下了,依旧“不屈”地只向凉城怀里的小人儿,“你站起来!你的骨气呢!翀子牛,你知不知道今早劫持你的人是谁,就是这个把你抱着貌似宝贝死你的男人的铁杆兄弟之子!子牛,你忘了你唯一的夙愿吗,当个好景差,什么让你纸糊了心,堕落至此!……”顾未真喊出了眼红呐,又点点头,“难怪这些时你考学也不积极了,从前那个奋进朝气的子牛哪儿去了!”
他这一番话算把子牛震得头皮发麻!
咋了,真不真假不假的,确实直戳她心窝子!
子牛从前的唯一愿景不就是当景差吗!可现在你看看她落成啥样儿——就从撞死了章宝格开始,她的人生就开始狂野地越来越朝“不靠谱”奔去!是不是她想要?不是呀!万千不是呀!
真不真假不假的吧,反正此时的子牛也一下被“激怒”,她猛地推开凉城站起身,眼呕得通红地喊,“这是我控制得了的吗!问天,它为什么就不能叫我顺当!”子牛开始像个小困兽烦躁地走来走去,一把还拉下脖子上的红钻根本不稀罕地丢地上,“我要有办法,根本不该在这儿!不用你一直提醒我我有多倒霉,”她突然站住,急喘望着窗户外头,声音也放轻,“我真的是什么人都能欺负了啊,一早出个门儿,都能叫人刀架脖子上险些叫人要了命去……”
她这才是“演技卓绝”!顾未打心里眼里服了这妞儿,反应恁得快,晓得“把握重点”!可不,她最后“恨意念叨”的这句才是最致命的,你看看凉城一下起了身!当然,也是看她喘得急,
“凉宝!药呢,”以为她犯了哮喘,
子牛却向后退一大步,将他“拒之千里”的样子,沉着脸,“两次的钱我都可以不要了,我只要一个公道,今早把刀架我脖子上那疯子,真是你兄弟的儿子话,我要让他罪有应得!”
顾未心里再次点头,稳了,妞儿!
章凉城是什么人,他会不疑惑这些“巧合”?眼神渐渐锐利,看了会儿子牛。子牛当然无惧,反正早上是真有人把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为自己抱屈呢,如果真是章凉城的兄弟之子,豁出命去她也不能孬!
凉城回头又看向顾临,“你们今天就为这事?”
其实,顾临还不是满脑子糊涂,儿子提起,他细看,才发现“劫持照片”上的女孩儿确实是眼前的小姑娘,可,儿子认识她,看着还挺熟?这就完全不知道了。毕竟他目前收到的资料里,提及儿子当时就在现场,所以他此时能跟来;但并未说,他实际上认得这姑娘才出手相救……
顾临正色,也算实事求是,“是的,一早我们接到报案……”说了事件经过,并从助手手上拿过一个文件袋交给章凉城,“这是现场照片,还有部分围观群众手机里录下的视频证据。”
看过这张张照片——足以看出当时张保山是如何疯狂残忍地差点割了他凉宝的喉!这些绝对假不了呀!
顾临走近他,“我们就是听说这会儿张廷也亲来北州找你商议,特别来提醒你,这件事社会影响特别不好,不要意气用事,想着为张廷解难把自己也搭进去。至于这个小姑娘,我是真不知道犬子与她认识,也是一来,他见到她竟也在此,深感意外吧……”
凉城再望向子牛,
小姑娘依旧气怒难平地扭头看着窗外——反正就这么邪乎,凉城信她,也了解她,凉宝是有难绝不会主动对自己开口,但,她找着主儿了,也绝不轻饶!
拜年了各位!
第616章 4.31
这是凉宝从景前立的第一次功。
章凉城不仅“两次的钱”“给多更给多”地算给她了,更“冲冠一怒为红颜”地也别说“饶不了张保山”了吧——顾临都没想到,章凉城这么心狠手辣,干脆和自己联手,甚至把张廷一锅端了!
其实面上看凉城“这一怒”为凉宝,这么精明的鬼神,如何没有更深的考量?前也提过,张廷仗着长凉城几岁,各方面都想压制着他搞,就算早年间有“恩情”,这多年来,凉城多次“谦让”也还他个干干净净了!不如这次趁机就“斩草除根”——另,还是叫顾临没想到的,以为凉城除了张廷,会跟自己谈条件,立即去抢占禹州的地盘……没有,凉城显得“极谦逊”:“我这也是配合景方,尽一个良好市民的义务。”完全没有往禹州发展的意图!——也是,顾临回想了下,这么多年来,凉城扩张势力再凶残,也独独在北州境内搞,从不跨界!
好了,子牛“貌似无意”间凭自己“小聪明”跟顾未“演了这么出儿”竟立如此大功!当然开心,但,下来,她肯定得搞清楚顾未怎么就“突如其来”了这么一出儿!
还是那片他为她布置烟火过的江滩,
子牛下车,两手放进黑色大衣口袋里,裹紧,走向滩前。
今儿夜空十分晴朗,星星明亮。
顾未也是一袭黑色长呢大衣,衣领竖起——两个孩子站一处,无愧璧人一双。
顾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卡塞进她口袋里,手也没立即拿出来,在她口袋里掰开她手指塞进去。
子牛先低头瞧着,又抬头看他,
顾未一直看着江面,“这是一半的底片,我说话算话,还你了。”
子牛哼一笑,也看向江面,“你说一半就一半,我能不信么。”不过手指头是把卡撰得紧。
顾未手从她口袋里拿出来重新揣进自己口袋,身子前后慢慢晃,放松还有些顽皮,“你现在信不信我我也不指望,哪天,你真当上景差了,再信我不迟。”
这一听,子牛可立即来劲儿!
她走到顾未面前,抬头盯着他,“我有点明白你今天的用意,也谢谢你,但,请你不要在‘当景差’这件事上跟我开玩笑,或者当拿着个饵以为可以一直吊着我。顾未,今后你在行动前最好跟我事先通个气,再这么自私自利地行动,我不保证,无论是不是我情愿,下回没这顺当。”
小子牛的意思很明白了:若有下次再“突如其来”,不论她能不能灵机配合,就是故意使坏,她也搞砸!
顾未两手拿出来,一手捉着她下巴微歪头,小声“还是打疼了么,”
子牛不动,冷眼盯着“你听见没有,回话。”
顾未一手还紧捏了下她下巴,另一手却抬起做状敬了个礼,“听见了。”
子牛这才略显烦躁打开他的手,转头沿着江边走。顾未也将手再次放入口袋,与她并肩,边行边说,正经许多,“你确实还有些侦查的天分,不跟你开玩笑,真想当景差?”
子牛横他一眼
顾未点点头,“我跟我爸是这么说的,你是我同学,叫翀子牛,一直想考景差,所以跟我交好,是个很机灵的姑娘……”见子牛终于露出笑颜,“你笑什么,扯瞎话也是侦查员必备的手段。”
子牛看来高兴好多,扭头小歪头看他,超级机灵可爱,“当时你喊我翀子牛时我就明白了,所以我得谢谢你呀,我相信你给我按的这个新身份能过章凉城这一关。”
所以,怎得不叫顾未越来越欣赏她,子牛绝对一点就通!
在章凉城那里,他“守信”一开始不查子牛的底,
可经过这一遭,他还不查?是呀,顾未出此策前,首要的,就跟翀心联手,先把“子牛的来历”造假摆平了!
所以说,神童一个,尚且能惹“不太平”,三个魔童凑一处了,还有闹不下来的事儿?
话说,那会儿子牛去赴凉城的约了,
这边顾未和翀心跟着她,守外边儿的。却,顾未终于接到刚儿袭击子牛的这个“张保山”的大来头了!且,听闻保山之父、禹州大名鼎鼎的“暗皇”张廷也仓急赶来,不用想,肯定是找他“兄弟”章凉城求援,想不惜代价在北州大干一场,只为救下张保山!
顾未这小子人小心大,这孩子心真的沉,真的了不得呀!
他有三重考量,才会做这“灵机一动”:
首先,这是挑拨章凉城和张廷的最好时机!不过这有赌的成分,赌章凉城对子牛到底有“多宝贝”……
再就是,为父亲的前程。父亲要荣身前往中都,必须要有个拿得出手的大案!眼下这个,机不可失呀!
最后,就是小未的私心嫉恨所致了。
他承认,越来越后悔叫子牛去诱章凉城!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章凉城太宝贝子牛了,子牛看来也“甘之如饴”太心甘情愿……她和章凉城只接触过两次,两次小未都亲身守在外头,煎熬一般想象着里面子牛如何委身在他身下……子牛,本身对顾未而言就谜题不少,有不小的距离感,近不了她,这下好,自己亲手又加深了这种距离感,子牛更叫小未觉得,捉不住……
要把她拉回来,唯有一法!叫她当景差,和自己“同生共死”!这是小未唯一欣慰得了,她和自己有同样的理想信念,那他们就该携手走下去!
小未刚儿对她说“我跟我爸是这么说的,你是我同学,叫翀子牛,一直想考景差,所以跟我交好,是个很机灵的姑娘……”没有说谎,他就是这么事后跟父亲解释的,而且态度坚决,“我要子牛和我一起考景管学院!”
顾临是震惊的,儿子优秀毋庸置疑,但,头回对个女孩子这么执着……
“你,很喜欢她?”顾临问儿子。顾临很早就看出来了,他这个小儿子有超人的成熟,所以也很少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你听听小未的回答吧,
“谈喜欢太狭隘了,具体点,我很欣赏她。她真的是块干侦查的料,只可惜身体不咋样,我估计她现在一时堕落,意志消沉,也跟她哮喘病加重有关。这些其实都是次要的,我不能就此丢下了她,埋没了她……”
父亲跟前,小未的回答也真真假假吧。
但有一条,“我不能丢下她!”顾未是刻进骨头里了。
第617章 4.32
现下,有翀心和顾未“双重保险”给她按了新身份:翀子牛。她更有能耐到处走走。到底只这般大年纪,贪玩还是本性。
当然,日常这边的学习还是不敢耽搁。
就算跟神明发生了关系,神明也没说多放纵她多少,依旧严厉。
这天,子牛又被留堂,她最近做题错得是有点多,难度着实加大了,子牛的基础摆那儿,是会艰难些。
偌大的教室就她一人坐这儿抓破头皮地干题,是叫人烦躁。子牛不由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包烟,是前天从北州带回来的——从前,她只要来上学,烟、打火机是早就剔除搁家里绝不带出来的。可能最近“干了许多大事”,胆子变粗了,人也“敢撒野”些了……
反正又没人,偷偷抽一根吧。
想着就干吧。
她一把搂起自己的书袋和摊桌子上的书本文具,走去教室角落,避开摄像头。
还微侧身向墙面低着头点着烟……吸一口,赛神仙样儿,左手再拿起笔做题,感觉脑子都清醒好多!
她就这么一手捉烟,一手拿笔,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慢慢,题想入迷了,或者来答案了,一激动,烟就忘了从嘴巴上拿下来,含嘴边儿,手上的笔还划拉不停……
神明进来,望见就是她这个小烟鬼奋笔不懈的模样,可爱,又有些荡滟……
神明轻咳了一声,你瞧瞧她,人都没看,首先顾忌嘴上的烟,慌手慌脚一捏往下一丢,踩灭!——她这熟稔的,看来早是惯犯,从前肯定经常偷偷抽烟!
这才抬头,“傻呆呆”望向神明,搞笑的是,她那最后一口烟还缓缓从口鼻里出来,像个呆萌的“着了火”的小傻猫。
神明这才反手合了门,谁又注意到,他还一扭锁了呢……
他走到第一排,双手环胸靠坐桌边,盯着最后一排的她,“本性越来越不藏了啊,”
子牛慌张起身,“我就是……”她是有太多秘密的人,神明一提到“本性”她就慌,神明本就是个“神”,她害怕他看穿自己。
神明才不理她这“胆小”样儿,稍一抬下巴,“还有烟呢,”
子牛赶紧掏荷包,烟、打火机都掏出来了,两手摊着,跟小朋友一样坦白。
“拿过来。”
子牛刚要跑来,
“站住!”他突然又说,
“坨光了过来。”
啥?子牛都不可置信站那儿睁大了眼!
神明就一件白衬衣简洁扎在西裤里,此时,却邪魔烂丽得呀!——他抬眼望了望顶后正中的摄像头,又看了眼自己的位置,“我这儿它是照不着的,你自己看着办,怎么过来。”
子牛是玩得起的,可她得作一下,跺脚,“你门关好没!”
神明显出不耐,“快点儿!”
小子牛噘嘴巴,她一下蹲下去,像个小蜗牛挪到桌椅后,窸窸窣窣……好玩儿的,神明还稍勾头往后瞧,这时候可笑眯眯。但她抱芎站起来时,神明神情又默下来,魔神深不可测……
她真不怕丑啊,手里还攥着烟打火机走到边边儿上,扒墙上贴着下来……小子牛的幺屯背啊,阮糯和白墙融为一体……
神明走到墙根儿接住了她,白墙幻影为二,摄像头里,可什么都没有……
出来时,神明一手插兜儿,精神抖擞,他这裤子口袋里,“没收了”她的烟、打火机。
小子牛一手提着书袋,有点“衰”地跟在后头,另一手扶着腰,刚儿这块差点折断!
神明刚才贴着她耳朵根儿说“今天考得还行。”看来“这一遭”是奖励她咯。
子牛噘着嘴巴只舛小促气,“考得再好你也不让我进课题组。”
神明嘶一声,当然也有她此时突然发力。“你怎么这惦记这个课题组?”
其实子牛已经不惦记这个课题组了,因为她在北州那头“一切顺当”,也不指望这边来“了解章凉城”什么了。她这么说,不过这种情况下发大啫罢了。
“不惦记了好吧,”她抬头,眉心了锁着多少不耐不痛快。神明比章凉城更会魔她,子牛暂时拿不住他,因为即使到最吉列时,都没见神明对她有多失控……神明仿若无时无刻都不可能失去清醒!
神明最后给了她痛快,真的,瞧她骨头架子散了似的,可子牛还馋他!神明呢,风过不留痕,回到云淡风轻……子牛后头跟着,就想着,我什么时候能修炼到他这个“段位”呢,纵玉收放自如……
来到另一间小办公室,因为刚儿神明在此和其他一些教授一起备过课。神明想“趁热打铁”把才考的卷子跟她讲讲。他还没动笔批改,不过备课时,旁的教授发言,他特别瞟了两眼子牛的卷子,还行,所以他心情也还不错,会一散,就去找她了。
“来,你来看看,”神明边拿起她答题卡,边抬起另一手招呼她过来,却,突然住了声儿,招呼她的手也慢慢放下……神明注视着卷子,看着眉心蹙拢,眼神变犀利!
“怎么了?”小子牛还扶着腰走来,疑惑问。看了眼,是她的卷子呀,没改呢。
“这题你选的哪个,”神明指到一题,
“我怎么记得……”
“看卷子。”神明声音轻,神态却严厉。子牛也不敢马虎了,赶紧从书袋里拿出卷子,诶,上头还有她做得原始答案,她明明选的“C”,怎么答题卡上是“A”呀?她填涂错了吗,
小子牛还愧疚起来,挠挠头,“我填错了……”好小声,
神明却看她一眼,“你没填错,是被人改了答案。”
啊?子牛可傻了。
第618章 4.33
神明可痛恨在他跟前耍手段的人,这个篡改答案的,看来也有些心计,而且会“抓住时机”。神明的教辅资料不在自己手边儿,就由许存整理保管,能脱手的时候很少。他(她)能瞅准“时机”趁他与其他教授备课将这些暂时放在小办公室的空档动手,而且只动了子牛的卷子——神明首先怀疑的就是自己这几个学生之一!
事实,这种小贼心机重,但毕竟玩不过神明,神明“下了个套儿”,当天晚上就把这人逮住了!
真是她一个叫万怡的女同学。子牛是真没想到会是她,因为平常若说能与自己“好生说几句话”的,也就她了。
据万怡交代,自己压力也大,这几次考试成绩都不理想,压尾,怕本学期结束被踢出神明的学生之列。叫她嫉恨的是,原来起码总垫底的子牛这几次考得都不错,这她就不服了,最后怎么能叫这么个基础稀烂的超越了去!
万怡属于教工子弟,所以她着实有条件“出入老师办公区”,瞅准机会改了这次子牛的答题卡。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算是叫子牛看清楚景神明的绝情心狠!
她当时是躲在神明办公室看个整全的,
神明如何“四两拨千斤”找到万怡,如何叫这么个沉静的小姑娘破功,哭着交代了一切,又如何这一家子“遭连累”,不仅万怡被开除,她母亲在校的工作也丢了!——“景教授,求求你!我女儿也是一时糊涂,她从小就优秀,心性高……”“心性高是么,行,那咱们就按高的处理。”接着,神明用一系列从“校纪校规”到“法律条陈”将这对哭得撕心裂肺的母女俩按死在“公事公办”上!
心性高就是她们不接受所谓的“这样的不公开处理”,那就按“心性高”的来,一条一条先从你母亲的“失职”扒,那“延展性”就高咯,晓得还能扒出来多少不合规的事儿!
子牛是看出来了,就算这对母女还算“清白”,把神明搞烦了,“按罪名”也得把她们“搞死”!这就是招惹他的下场……
小子牛噤若寒蝉,望着那头直接从烟盒里咬出烟点上的神明,忽然觉着神明仿若变了个人,像有一张巨大的黑翅笼罩着他,比她见到的要神秘黑暗得多!刚才好多人来向他求情呀,也有人类似“放狠话”“做人留一步,别太绝。”“能绝到哪一步,”他丝毫不在乎。“你把人一家子逼到绝处,她,她母女要自杀了呢!”神明竟然轻笑,“我这边丧葬费会结给她。”“你!!”子牛也是不寒而栗,竟然似看到自己的下场,毕竟,她也是“有目的”地在接近他……
“过来,”
那头窗边,光线本就暗沉,好似只瞧得见他无与伦比的轮廓与唇边那口烟的光亮。但他转头来看她,子牛还是望得清那眸神的深邃与难测,心一抖,还是走过去了。
他靠坐窗台,张开手把小子牛揽过来,捏着唇边的烟往她唇里一塞,子牛像个小傻子赶紧咬住,
他低笑,拍拍她肩头,头挨着她头,目视窗子里倒映的她,“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怎么可能不叫你进课题组,就是跟着我做事,头件儿,就是老实。子牛啊,”他转头亲吻她额边,“你看着单纯,有时候还是有小坏心眼儿,改了吧,在我跟前踏踏实实,我可以把你教得更好。”
子牛忽然明白,他今儿这一“狠出儿”故意叫她全程旁观,完全就是做给她看得呀!他还是喜欢一开始那个“踏踏实实的子牛”,他也知道她底子里不是个好货,但,叫她“改”呢,他还能将就……今儿就是“借机警告”她呀!
子牛赶紧丢了烟转头抱紧他脖子就在他脸上乱亲一气,也不说话,就跟又害怕又激动一样儿。神明就在这窗台边又温柔又霸道地要了她,看似他天神一样掌控着这个小东西,真的就拿得住么?不见得吧。子牛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
小子牛的“坏心思”可多呢。她算明白了,她这体质呀就招不着好人,无论章凉城那头,还是景神明这边,都是带刺儿的钢丝上铤而走险!
总得自保一下吧,子牛得自己为自己筹谋筹谋了。
顾未真没想到这天下晚自习,会见到那盏路灯下,她立在那儿!
那边子牛一见他,转头就走。顾未也沉定,没惊扰身旁一同出校门的同学们,平常步伐跟过来。
好长一段路程哦,但凡还有一个同学校的身影,顾未都没说快走一步的!直到确认没一个相识的了,顾未冲来,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子牛,你在等我么。”
子牛也没动,稍歪头些许不耐,“不是七点下晚自习么,搞这么晚。”
顾未只说“好,我以后都准点七点出来。”没说他们学校已经改成“分层下晚自习”了,像他和翀心这样的顶级学霸会挪到八点,由各科老师单独开小灶再刷多得多的题;也没说翀心上个月开始都没上晚自习了,肯定也不得提翀心,她明显在等自己,而不是翀心!更没说,你怎么来前儿不跟我打个电话呢,而是,干干脆脆,我以后就听你的,你说七点就七点,你来不来,我都七点下学!
子牛听后心里舒畅些,她反手扯扯他校服腰身那儿,“你们换校服了?怪好看的。”顾未歪头靠她肩头,笑眯眯样儿真好看“哪有景服好看,子牛,我给你做套景服吧……”
正亲昵说着,
忽听身后,
“小未,”
子牛勾头看过去,顾未慢慢、挺不悦地扭头,
只见一个同他一样校服的女孩儿站那儿,
子牛嘟嘴“她这身材穿景服才好看。”
第619章 4.34
后头竟然还跟着这位,顾未不在乎吧,可他好容易跟子牛单独处,就甚觉这女的可恶了。
温柔喊他的叫邓颖,可能觉得自己是顾未那个学习小组唯一的女生,平常总“高人一等”的模样。平常顾未放学总有三两好友同行,那是他的圈子,邓颖万不敢打搅;今天也是碰见他少有的独行,放胆跟着了,想上前说几句话。哪知,见着这一幕——女孩儿不是蠢,是傲气叫自己撑破了胆,这声“小未”平常都不敢喊的,现在不觉脱口,心都是颤的,脑袋都是懵的——就叫不计后果吧。
顾未抱着子牛不松手,脸挨着她脸,眼睛盯着坡儿上那女孩儿——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多像只狼!女孩儿看清他的眸神,简直打心底里寒战,害怕,可还有不顾一切的傲气撑着,勉强站那儿不动。
“身材好是吧,那得看看。”顾未小声说,
子牛是晓得他厉害的,这话一出,就没好事!
她侧脸就走“无聊。”
顾未环着她一起走,笑道“你说她身材好的吧,我顺你意看看怎么了。”根本一个眼角都不瞧后头的女生。女生哪甘心,“小未……”跟上一步跑,哪知顾未突然回头,那脸色突变的,前一秒还笑意盈盈,后一秒凶神恶煞!指着她“再敢跟着,老子卸你四肢做成人彘信不信!”这才是凶魔降临,且言出必行!
顾未的凶相太戾,女孩儿小退一步差点跌地上坐着!
子牛也加快脚步往前走,顾未得捞着她、最后一个寒若厉鬼的眼神瞧一眼吓坏的女孩儿,跟着子牛跑了。
子牛是越跑越气,她想起自己原先也受他辖制的困境,愤恨上。突然停步,扭头看向小未,
“你现在就这么听我的话?”
“不是听你的话,是顺你的意。”小未微笑。
“好。”子牛一点头,说过,她也是个拐东西,鬼主意说来就来。她捶捶腰,噘着嘴“等这么长时间,我也累了,你趴下,驮我走。”
子牛是打量他万不会这么做,他一拒绝,她就好“白眼讥笑”嘲弄他,
哪知,
小未“哎”叹口气,弯腰裤腿儿一提,真跪趴下去了,两手撑地上还仰头望她,“客官快上!”
他敢趴,她还不敢上么,
子牛一跨,真跨他背上,先好玩儿地威风凛凛一晃,“架!走!”小未膝盖肘一前行,她顺应着就趴他背上,搂着他肩头“看你能走多远……啊!”小未好体力,突然一手向后反抱住她,一手稍撑地做个支撑,人迅速站了起来,背着她精神抖擞往前走,“那能走好远好远呢!”子牛在他背上直扳“你耍诈,不算不算!”小未两手后边托着她开始跑,“怎么不算,都是驮!”——多美好的青春年少!
……
这碗细粉真好吃,小未亲手给她拌的佐料,知道她爱吃辣的,拌了好多辣子,过瘾!
子牛嘴巴红通儿滴,开始跟他说正事。
她筷子在辣粉里转,眸垂着,
“我请你办这件事,是有报酬的,你开价,我度量着能行就行。你要不愿意,我再找别人。”
小未坐小凳上,两手妥着搁膝盖上,瞧着她“甭作了,你都找上我了,还能找谁去,”见子牛一下抬眼要反驳,小未举起一手,食指弯弯,“你以后有事儿尽管找我,今儿是第一桩。咱们以后这样,我给你办两件事,你还我一件事儿。你这么能干,我还不是会有求于你。”
子牛晓得这跟章凉城打交道一个道理,这还不是个小恶魔,都是在做“最没谱儿”的买卖。但是她现在顾不得这些了,一团乱麻又如何,她只要机灵着能从这些恶魔手里捞着一丁点好儿,就是她的板眼!子牛不惜一试。
子牛点点头,又垂下眸去,“谢谢你,可我把话说在前头,你是帮我,不是害我,做事儿的时候都得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小未拿起筷子吃了颗花生米,“一定听命。”
“还有,你以后让我还的这件事,我得量力而行,超过我能力范围的,我得拒绝。”
“行,一定是你干得了的。”这时候店家送来了糊米酒,小未笑着接过来先脸挨了挨,不烫,才交给她。店家老阿姨一脸慈母笑,“小两口真暖。”小未笑得也超漂亮可爱,“谢谢阿姨。”勾得阿姨说了句“这碗米酒送给你们啦!”
子牛接过糊米酒,微歪头看他,“小未,听说你和章凉城的儿子章宝格关系不好,”
小未瞧了她会儿,子牛都有些心虚了,差点儿埋头破功,小未开口了,“你知道章宝格是个什么样的人么,”神情竟然哀默下来,“外头看,我和宝格势不两立,又有多少人知道,宝格其实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有一颗最正义的心……”小未放下用手抹了把脸,手直接就捂在嘴巴边,眼神阴沉,声音沉闷,“他也痛恨他爸爸做的一切,宝格也为我们卧底了好多事,他的死因至今都没搞清楚,要叫我知道是谁害死了他,绝对将他碎尸万段。”
小子牛简直吓得惊呆在那儿!
当然除了他口中的宝格“反转成那样儿”,最令她胆颤的,顾未这必报这“杀友之仇”的决心!——她就是凶手啊!!
她是吓成小傻子样儿,呆在那儿,是没瞧见,小未说完这些,是瞟了她一眼的——见她如此“惊骇”,心中是满意的。
哎,哎,哎!
不得不大叹三声,小未是何等厉害的孩子!
他这灵机一动就“改了章宝格人设”的一番话,实则就是为了加深子牛对章凉城的“恶感”!看看,章凉城是个什么样的人!连他亲生的儿子都反他,你可别真陷进去!——宝格哪里还来“正义”,还跟他是“最铁的哥们儿”?宝格一死,顾未人生少了多大个乐子,宝格坏,但坏得又蠢又“单纯”,顾未从前“欺负死”他,所以宝格才会“为人时”最恨顾未!
现在好,顾未口中宝格摇身一变,成“正义卧底”了!咱小子牛只会对宝格更大愧感,对“撞死他”更心虚!!也由此引发了之后一些蛮可笑的举动,今后再表。
第620章 4.35
真话鬼话,子牛自己嘴里都是满口胡话,信谁?她只听进去对自己有用的就行。
顾未怎么“操持宝格的人设”糊弄她,宝格当初又如何“咬牙切齿愤恨顾未”地鼓动她,他们间的恩怨,小子牛在乎的是这些?她不过利用顾未旁敲侧击得来“他的死因至今都没搞清楚,要叫我知道是谁害死了他,绝对将他碎尸万段”这句当时听来可怖,事后想想又有点安心的“有用信息”:至少,宝格的死因,盖子还没掀开,暂时她是安全的!
再退一万步而言,宝格作为小黑翅与她相处的短暂日子,对她好坏兼有,子牛愿意以“最美好的善意”去揣测他,如果宝格都是“正义卧底”,自己如今接近章凉城所做的一切不更“出师有名”?所以呀,她在乎顾未在宝格这件事糊弄自己么,才不是,她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自求心安罢了。
该提真正找顾未的正事了,
子牛想让他去调查个人,
谁,
神明的老婆,苏锦。
嘿嘿,前头不说子牛亲眼所见神明如何心狠手辣,总怕他有朝一日如法炮制对付到自己头上,未雨绸缪,这小东西决定先搞点“有用的”预备着,能捞着点神明的“小辫子”捏着也是好的。
所以说,她还真不胆小,关键时刻,为自保,胆大的什么都敢搞!
通观神明“全身”,也就他老婆这么个“软肋”了。多次,苏锦都叫子牛看破她的“两面派”,直觉这女人就不是个好东西!子牛想,细查查,没准真有大料,到时,如果神明为难我,我就把他老婆的大料祭出来,也好有个牵制……
好在顾未干脆,没细问这个苏锦跟她什么关系,叫查就查。子牛静等大料……
……
“会下棋么,”
“会点。”
就这两个字“会点”,一盘棋下来,叫章凉城更稀罕他的凉宝!
子牛会围棋,完全是深受舅舅的爱好影响。
围棋春秋战国时期已见记载,发明者传说为尧,与琴一样,好事都归为帝王。《博物志》载:“尧造围棋,丹朱善棋”。丹朱是尧的儿子,老子给儿子发明了一个玩具,逐渐演变成为一场几千年的博弈。
一般棋类的博杀为满盘由多及少,金戈铁马中血雨腥风,生命在博杀中一个个失去,最后决出胜负。而围棋不然,空盘开场,落子有声,温文尔雅,看不出常见的剑拔驽张,就在这一点一滴地围剿中,技不如人者渐渐力不从心,有劲儿也使不上,只好推枰认输。
汉以前围棋纵横有15道、17道者,计目为225目289目,至安阳隋墓出土白瓷棋盘,19道361目成为定式,沿用至今。据说棋圣吴清源说过,以现实361目围棋而言,他与高人交手会有胜负,然棋盘倍之,则无输赢。言外之意,围棋盘若增加几道,天下则无对手了。由此推测,围棋的目数的增加,显然是高手催生。
历史由英雄推动。黑白两色,交叉一点,任意放置,最终的输赢都是在最单纯的选择上悄悄定下的。围棋最能说明人生道理:知白守黑,知黑守白,不知对方,仅知自己应该说没有胜算。这是舅舅教她下棋时的常言,子牛也熟记在心。
一盘下下来,子牛输了,但大大愉悦了凉城,一挥手,这盘价值连城的围棋子围棋盒就送给她了!
据说是宋辽时期的围棋子,围棋盒也颇为讲究,紫檀黄花梨木的,曲线之微妙,质感之舒适,捧在手里,在心机算尽中还真能获得一丝灵感,一丝安慰……
子牛自是欣喜,但也稍有疑惑,最近,凉城对她越来越阔绰,什么东西说送就送;也不单指对她,她还亲见他大笔一挥,一栋房产就赠与他人名下的!
这是怎么了?反正子牛是觉察出凉城的“异常”——这不是“大手大脚逞威风”,而是,甚有些“江山日落”,晓得绝境将至,心已死,钱财全是身外物了……她这么揣测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前段儿凉城还大张旗鼓“选二孩的母亲”呢,近期也不了了之,他亲近的人提起,他还大发脾气,“子孙万代有什么用,受制于人,多一个,多一条奴才命!狗屁不值!”底下人噤声,再不敢提此,虽不懂他说这什么意思,但遥想章凉城这一辈子,黑暗里厮杀,仇家多,受制于人的也多,加上独子早亡,心灰意冷也是有的。
这天子牛又在陪他下棋,
正酣时,
他的律师团队来了。
凉城边看似舒闲落子,边听他的大律师们报些子牛听不懂的数字。末了,他歇下手里的棋,从他随身携带的一个方正软皮包里拿出来一个黑色小本……子牛的心,都蹦嗓子眼了!
真有这么个黑本本!!不就是她梦寐以求,想偷到……
“凉宝,”凉城突然喊她,子牛手一抖,幸亏她机灵,貌似思索怎么下棋被打搅,她还一噘嘴,“吓我一跳,落这儿,你会这么下,落这儿,你又会这样……”她眼都不抬地还演示。
凉城笑——真心的笑,好似唯有在子牛这儿,他才会有如此的舒怀……
凉城手里拿着几颗棋子儿,在手心里拿起了丢、丢了拿起,温柔问她“你觉得人一辈子最该在乎的是什么,”
子牛啊,如果平常,她会脱口而出“自己”,这是她本心本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自上次与顾未提到宝格,真不真假不假“宝格到底是好是坏”无所谓了,她反正对她撞死的这小子是“亏心已铸”,所以,这会儿,她看向凉城,“亲情。”颇为真情实意。
“人哪儿来的,命是父母给的,跟你有血脉情的是亲人。亲人都不在乎,说你有多看重朋友,有多依恋爱人,总觉有些假。他们若不负你,你当永远珍爱他们,毕竟骨肉相承。”
子牛呐,你不晓得你这番话对凉城有多大的“启发”!
不久,凉城在他们最后一次亲热过后,往她脖子上套了个“洛阳铲”模样的“金吊坠”,说是跟那宋辽围棋子一样的“奖赏”。子牛当时还没在意,毕竟凉城这些时给她太多太多好东西了。这只“洛阳铲”金得太纯,吊脖子上又重,还有点俗气,反正子牛一度还把它当“不喜之物”埋没了呢……
第621章 4.36
这堂大课,子牛来得早坐在中间视野较好的位置,课本文具都摆好,静等老师前来开课了。
阶梯教室逐渐坐满,子牛手里转着笔,发自己的呆等着。
忽,听“好帅!”“哪个系的?”顺着人声往门前一看呀——吓死!
顾未堂而皇之就站在大门口“逡巡一周”,跟他是老师似得!——死孩子,看见子牛了也当普通人略过,“瞭望一圈”,走了。唉哟,他这颜值掀起的风浪久久不绝,真有那花痴之后挨个系排查……
子牛哪里还坐得住!不过又不能立即起身,否则她就是“花痴”一名了。
她还真啥都不耽误,等老师来了,点过名,而后再弓身出来貌似尿急……
出来就看见他了,
两人还真是默契十足,
互看一眼,
子牛快步走,
小未远几步跟上……
到了僻静处,才好玩,子牛回头就跺脚指着他“你怎么擅自跑来了!忘了听谁的了!”
顾未手直压笑着向她走来,“息怒息怒,我不是有重大发现兴奋着第一个就想来告诉你……牛姐,心疼心疼我好不,我一接着信儿还不是那边课上放下笔坐动车就赶来了……”抱住她,
子牛一扭,酱个犟牛还嘟着嘴,要不是她知道今天神明不在校,搁这站着都不敢!她阴沉沉横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顾未突然薅住她衣领,“坏蛋狠心”样儿逼近她“苏锦是景神明的老婆,景神明是你导师,你叫我查你导师老婆干嘛,”
子牛嘴里塞满黄连嘎巴一样唯有愤恨是说不出话来了!这也是没法,你叫他查苏锦,他查下来势必会关联若此,这也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子牛冷脸目视前方,“查着什么,快说。”
顾未抱起她走至墙边,仰起头“子牛,你别生气,我为你做事定当尽心尽力,答应过你不越界就绝不会越界,更不会害你。你这么疑我防我,我也伤心。”
子牛听了,心定当还是有所软,嘴又噘起来,小扭头看一旁。
顾未放下她靠着墙,自己也走到她身旁,两个孩子靠着这阳光充裕却绿植环绕私密的小空间里,心都静下来。
顾未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录像。声音小,她也不敢开大声,贴耳边听一阵儿,看一眼,再贴耳边听。
“这个号召揍人的是苏锦?”子牛还是有点不信,看着像她,妆容不同了,如何妖艳……
“跟平常的‘贤妻良母’变好多是不是,这位苏锦,在中都可了不得,比真正的公主还霸横,见谁不顺眼就是挖眼烧比的……”顾未蹲下去,扯了一根狗尾巴草绕手指头上转,眼神毒辣,不过又抬头看她一眼,“你真得防好她。”
“她怎么这么厉害,她娘家很不得了?”子牛也蹲下去,蹙眉问,
“嗯,她是苏肃的妹妹。你导师景神明来头也不小,是中都第一检景央的独子。这么看,这个苏锦着实爱惨了景神明,为了他,呆在中州低调为妻简直跟平常判若两人。但是本性难移,中州到底生活单调,她耐不住无聊,总会瞅着空回中都撒野一回,所以,接下来咱肯定还能有料。”
苏肃是谁,子牛没兴趣再细问了,但听顾未口气,定当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了。而且,小未着实“眼毒”,才跟进这个苏锦多久,就把这人的情状摸了个八九分准。可不,小未说得没错,仅以子牛与神明一家接触来看,小未分析的不错,苏锦爱惨神明,那表现出来的,跟视频里跋扈的“公主范儿”,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子牛心忖疑惑的是,神明这样一尊神魔,会不晓得他老婆的德性?或者说,他根本就爱他老婆这“两面”做派——子牛懒得往下细想了,神明的“怪癖爱恋观”不是她该关心的,她只要继续多掌握些苏锦这“凶残一面”——适逢,看见视频里正好播放,苏锦上去多么凶狠地给了这个女人一巴掌,然后,她眼睁睁就看着,她帮手的这些男人上去对女人……子牛把手机掩下来,心也是害怕,她好像打开了另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顾未一直扭头看着她呢,子牛心事重重,子牛面露担忧畏惧……顾未握住了她的手,“子牛,不怕,我会保护好你,这样的人渣今后咱们也要尽力铲除。”
小子牛肯定是有感动的,但也不会纯粹“傻感动”,他当初怎么对自己的,比这个苏锦可有过之而不及……子牛只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清楚,她早已落入狼窝,身边的,除了翀心,没一个善茬儿!她确实得机警再机警……
“谢谢你,你也赶快回去吧,还能赶着下午的课……”子牛捉着他的手才起身,顾未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站起来接起,和子牛握着的手一直未松,
“什么?!”明显,顾未用力将子牛手一握,握得子牛手都生疼一下了!
子牛疑惑望着他……
顾未慢慢放下手机,人还有些恍惚样儿,口里念到“捉着了?”
“怎么了?”子牛抬头望着他,
顾未看向她,眉头蹙得紧,“章凉城,被捕入狱了。”
子牛一时也怔那儿!心上的滋味儿……真的十分难明!她心念盼着的,不就是章凉城法正入狱的这一天,但是,真当这一切到来……子牛不禁摸向脖子,却一手空,那只纯金的“洛阳铲”吊坠,她嫌弃得回来就丢一边了……
可,接下来顾未的一句话,愣是生生将子牛从怔忪里骇拽出来!
“什么切实的事情叫他入狱,现在还不清楚,只知道一早是大法正榛茂渊亲自带人去实施的逮捕,并没抄家产一切……子牛?!”
子牛已经跑了出去!
第622章 4.37
子牛跑出去——突然停步!——如何是好,神明正好从车里下来,与她面对面打了个照面!
神明刚还准备开口“这时候不上课,你往哪儿跑……”这话就没出口,因为望见她身后跟着跑出来的顾未了!
顾未一来因为调查认得他,最主要还是见到此时子牛的神情——那么惊怕不自在!不知怎的,顾未本来直觉就觉着子牛和这个景神明有猫腻,这会儿一看“他她二人面对面”、这种感受尤甚!不由心里燃起些无名火,
“子牛,”顾未走近,举手扶住了她一侧胳膊,低声唤了声儿。
如此亮眼的个陌生男孩儿随着她从僻静处跑出来,加之此时明显“有挑衅”性眼神地望过来,神明早已怒火中烧!
“你过来。”神明明显不悦,对她的霸道也不藏。
然而,此时的子牛已不是那个“温顺的小子牛”了,她一心就是要搞清楚她舅舅在北州那摊子事,顾不得许多,子牛侧头就往一旁跑去!
神明已懒得再喊她,上前直接捉!
顾未可也不让当,奋勇上前拦!
“滚开,”神明势不可挡一把就要甩开小未,小未突然掏出一把枪抵在他腰侧,神明见枪着实有一愣,因为实在没想到这小子身上会有枪!
子牛回头,看见枪了,可也未见惊慌,上回,她晓得这是把“假枪”。就是如何又为难又悲伤地看着他们,
小未对她一扬下巴,“你知道的,去吧。”言外之意,你晓得我这把枪怎么回事,放心去吧!子牛最后还是跑了。
神明没再追,
讥诮垂眸睨着那把枪,“偷了家里谁的枪吧,警械,拿出来瞎用,可得连累不少人。”
是了,子牛错了,这次,小未拿出来的,可是把真枪!
神明没再动也是不想造成擦枪走火。
小未枪管下指,慢慢后退,也不无不屑,“这你管不着,她的事也轮不着你管,老实当她的‘好老师’就是。”退了几步,转头也跑了。
神明站那儿,脸色阴沉得哦,他晓得她“不老实”,到没想到这么的“不老实”!神明转头就走,边也拿出手机,“查查北州榛子牛…”还把她当个人物了?神明越想越气,小丫头片子,从前真小看她了!一路愤恨,却也是直往焦治办公室去!
……
一切都是顾未给她安排好,三个小时后,子牛顺利乘动车返回北州。
出了火车站,子牛就指着他“警告”“谢谢你一路帮我,但接下来你不要跟着我了,我现在脑子很乱,让我一个人静静!”子牛快哭了。小未一点头,“我不跟,你也别着急,有事联系我。”转头就走了。子牛捂着脸深吸一口气,生把要落的泪憋回去,她现在确实害怕,但不是哭的时候!
她当然害怕,
因为她最清楚这里头的险恶!
她撞死了章宝格,舅舅为了保住她,违反本心原则,撒了多少谎、掩灭了多少证据,将她远远送走!——对手是谁?是穷凶极恶的章凉城啊!舅舅现在还不顾一切“抛头露面”冲在前头做了“捕他”的前哨!——子牛自跟章凉城接触后,随顾未也查阅了解了大量章凉城的资料,为什么连顾未的父亲顾临这么多年与他周旋,都不敢随意捕他!说明章凉城还有足够深厚复杂的背景,才会嚣张若此这么多年……舅舅这一举,不仅仅是针对“章凉城”这个恶首,对抗的,更是他背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当然要哭,只因当初她一个“自私胆怯”,逃跑了,看看惹来多少祸事!现在还把舅舅害得越陷越深……
子牛一路跑回了家,
回到熟悉的家中,丝毫没有松弛暖意,只觉莫大的愧意更席卷。
她哭着拿起了手机,“舅舅……”
一瞬,逃逸的那天仿若重现,一样的无助,惊慌……
……
焦治办公室,
校长助理见是他并未阻拦,神明敲了一下门就推门进去了。
焦治正在打电话,看来很重要,他朝神明一抬手示意稍等,人却起身走至窗边,背对着他,认真听,认真答“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焦治走来边抬手又请神明坐,“你来得正好,我正要与你说说子牛的事。”
神明眉心不明显一动,先听他怎么说。
“刚才接着的就是子牛舅舅的电话。子牛啊,这一冬,算是挺过去了。你也看到了,这丫头身体实在不好,她舅舅终是放不下心……”正说着,助理进来,拿进来几个急件给他看,焦治无奈只有对神明再抬抬手,“你稍等。”
神明微笑,貌似“没关系”地坐在对面静候,其实心下早有烦躁。也这时,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神明拿出来看了一眼——这一眼,神明看似无异,其实,脑子里一震动!
信息上一行字,
“一个小时前,北州大法正榛茂渊领队亲往逮捕了章凉城,并立即查没清算财产一切。”
榛茂渊?
这对神明是个陌生的名字,
但,关键是他这个姓!——榛子牛……
“哦,神明啊,接着说啊,子牛舅舅呀,看这也开春了,他那边也暖和了就想还是把子牛接回去,她舅舅也看了她在这边的学习,着实吃力。”焦治笑得诚意满满,十分感激,“这些时,多亏你耐心带着她……”
“焦校长,恕我冒昧,子牛舅舅,到底是何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师生一场,子牛确实还是个勤奋机灵的小姑娘,我也想拜访拜访她舅舅。”
焦治一愣,接着,看似十分为难,“我这个好友啊,为人低调,不喜结交。不好意思啊,你的心意我代为转达吧。”
“哦,那算了。”神明也没再深问。但,无疑,“榛子牛”这个小姑娘,这才确确实实引起他的“正眼可观”了!
子牛啊子牛,算你藏得妙,弄到现在,我才见识到你“冰山一角”啊……
第623章 4.38
舅舅端来一盆温热水,里头扭了毛巾给她擦泪,“子牛,舅舅心里有数,你不要操太多心。”
刚儿,子牛哭着再提“舅舅,我去自首吧,起码叫你逮捕章凉城完全出于正义,之后不至让人构陷你有私心,不会蒙尘!”
舅舅感于小子牛的“懂事”,她这出去大半年,回来是长大许多,舅舅着实欣慰。摆摆手,“你想多了,章凉城恶贯满盈,我们调查他许久,这次是真得掌握了大量切实证据将他一网打尽……”舅舅给她擦脸,又问,“你这突然跑回来,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
哭着的子牛立即就顿住了,又小心翼翼抬眼看舅舅,“我,我有个同学,他爸爸是景差……”
舅舅放下手,子牛以为舅舅生气了,赶紧说“我也是担心你,所以老关注着北州这边……”
舅舅扭头看她,“子牛,你这会儿还想当景差么,”
子牛都没停顿的,一点头“想!”
舅舅见她这般,无奈看了许久,最后叹口气,“我当初反对你入这行,一来担心你身体,不谈今后从事这行得多危险辛苦,你这体魄耐力,也考不进去……”
子牛一听赶紧地就抓住舅舅手腕,“舅舅,我有药我也会张全力增强体质!”
舅舅苦笑,“你怎么就对这行这入迷,”是想不通,看着多娇气一娃娃,怎么就痴迷到这一行。
她到实诚,“好威风。”
舅舅多没好气儿看她一眼,再摇摇头“可别进去了,尝着苦头了,又打退堂鼓。”
“不会的!舅舅,我发誓,我这辈子就投入这一行了!”小子牛多激动,又超级可爱,举起右手指天。舅舅心里是唯有感慨呐,他家子牛几时眼中这般有朝气,光芒万丈了都!
舅舅拿下她右手,拍拍“那就试试吧。”
子牛跳起来!哎,脸上还挂着刚儿“操心的泪渍”呢。
……
今天出门前,舅舅叫她穿的正式点。子牛这套很英伦,规规矩矩学院风。
舅甥两来到浣湖边一处别院,舅舅告诉她今天来拜见的客人很重要。
子牛呆在章凉城身边时间不长也不短,起码在北州地界,该见识到的雍容都见过了。这处别院不算顶级豪华,但是被里头的人物们一衬,很显贵气威严。
“榛先生这边请,”男生很帅,他的志服跟子牛见过的都不一样,介于景装与筠庄之间。
子牛跟随舅舅走了进去。
小庭院里,
两人坐在梨花树下的圆茶桌边,品茶,叙事。
见茂渊进来,均起了身,“榛大法好,”
茂渊也十分有礼,分别与他二人握手,“张主任好,姚厅好。”
再让出半身,手扶外甥女背上,“这是子牛,我外甥女。”
子牛双手放前,礼貌一颔首弓身。
两人均看着她,这位张主任点点头,“不是我虚言,榛大法有福气,外侄女貌相好,今后必成大器。”
或许,此时这位张主任初次见面仅是捡好听地讲,又或许,他们现在身上有使命得“招揽茂渊”,自都是好言好语。反正,恐怕连这位张主任都想不到的,眼前这小姑娘,今后了得的,闻者尊骇!
好像舅舅今天领她来,就是给这二位掌掌眼,之后,子牛被领到旁的小厅稍坐,等候那边舅舅与那二人议完事再走。
……
别看子牛双手捧着茶规矩独自坐这边,心中无聊啊,她心里也特想搞明白今天舅舅带她来此的目的。
这时,刚儿领她进来的男生走进来,为她添满茶水。
子牛一直望着他,漂亮的眼睛就是会说话,一副欲言又止。
真的,说过好多次,她绝不属于“一眼惊艳”那种美,但,也待不过十秒吧,只要是她愿意“发功”,没几个男的逃得出去!
小哥哥禁不住,首先开口问道“有事?”
小子牛抿抿唇,直接蹙起眉心,“你们这个志服好奇怪,没见过。”就是她这种小秀气衬着,反倒不显这么直问粗鲁,反倒,可爱又纯真质朴。
小哥哥微笑着“我们隶属宫近景。”能回答至此,已经算对她十分优待了。
小哥哥离开,子牛一直望着他背影,还是疑惑不解……
……
约半个小时后吧,舅舅出来,领着她回来。
车上,那子牛可噼里啪啦,跟十万个为什么,问题一个接一个。
舅舅一开始就是放松开车,任她嘴巴不停,直到她噘嘴“舅舅,你说话呀。”
“我知道你刚才那儿憋狠了,等你聒噪完,我再说话。”舅舅微笑。
“什么是宫近景,”子牛首先歪头又问,
“宫近景是专门处理宫近安全的景种,由于它的特殊独一性,很少示人,所以不为人所知。”
“哦,原来如此,那就是宫町近卫嘛,”
“也不一样,近卫是不出宫的,负责宫墙里的防卫;宫近景则职责能力更复杂,只要与宫町相关的案件,都由他们负责,所以他们依旧属于景种,不是筠籍。”
子牛似懂非懂点点头,然而舅舅接下来的话叫小子牛不知欣喜更多还是茫然更多,
“今天我带你来见的那二位,其中之一就是负责宫近景选拔的主任其一。子牛,舅舅想过了,你既心意已决要入这行,我也不反对,但是还是得考虑咱们的身体素质条件限制,加上危险因素,相较起来,宫近景要轻松许多……”
何止轻松,是这一起步,就是登天了吧……听听,舅舅自己提到的都是“选拔”……
再没脑子也想得到,大内之景,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毕生企盼!
舅舅说得这样轻松,其实,定当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为她争取来这样一个稀贵的名额……子牛也是进去后才知道,她身旁的少年人非大富即大贵,真只有她一人这样出身微小平凡了……
第624章 4.39
是呀,这个代价真不小,茂渊清楚,自己相当于尽毁从前所守的“刚正不阿,秉公处世”的初心,开始一步步走向“为人所控”的宕争之路……
咱们从头来屡屡榛茂渊的来头,您就知道他“迈出这一步”有多么不易。
权谋家,自古以来,一直存在,但是因为所谓的上不得台面,被排斥在诸子百家之外。就是权谋家自己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研究成果与大家分享,一来违背了圣人之道阴的原则,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很难再行实施;二来,自己会被身边的人列为阴险而被提前防范。
权术界按照自身实用性不同,分为五大别类:
一统御派。这一派就是我们常见的帝王派。主要研究帝王心术,对下面的制衡,弱民,任奸,保甲等各种技术,为的就是让自己的位置更加稳定,不惜任何的手段,有好有坏,有明有暗。这是传统的管理学派,代表人物,曹操。
二谋权派。这一派即常指的阴险家,阴谋家。这类人,在下位,时刻想着如何谋取更高的权锋,不断地韬晦隐匿,不断地暗中架空,不断地养寇自重。这种野心家,把谋权当成自己的至高目标,代表人物,司马懿。
三谋利派。有些人天生不在权力场,但是权术思维照样发达,寻找规则漏洞,寻找人性漏洞,寻求欲望满足,这类人,目的不在权,在利益。这样的谋利派,让自己御钱能力拓展到极致,利用规则大赚特赚,代表人物,胡雪岩。
四自保派。高位的人,已经到了不能再高的位置,或是功高震主受到了上峰的猜疑,这时候重要的就是自保。历朝历代身份敏感的高手,都是善于自保的人。有的人自污,比如萧何;有些人,急流勇退,比如张良;有些人喝酒玩女人,比如魏无忌。解厄术,自保术,都是这类人精通的,代表人物,冯道。
五学术派。学术派这些人拥有洞悉规律的思维和智慧,总结各种权术手腕。这类人,大多是民间喜欢思考和智慧的文人墨客。比如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比如东周列国志的作者冯梦龙,比如反经的作者赵蕤。用这些规律的作品不断地刺激大家的权谋智慧。代表人物,韩非子。
当然,这几派的之间并不是拥有天然鸿沟,而是不断地随着阶段演化。比如年轻的时候,无权无势的时候需要先学习权术,让自己具备本领,成为学术派。然后选择谋权或是谋利作为自己的通道。得到之后,就需要统御或是自保。榛茂渊的师父——僚机,既是如此。
知晓僚机的,而今早已从权倾一方退居幕后、颐享天年,或,已作古。
僚机作为先太皇玄帝最神秘的谋臣,死了快半个世纪了。他到底有多厉害,天朝那些年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桩桩件件,无不背后有他的影子浮动。他的死,也成谜,宫里将它做密档存放。至今,宫中禁言此人……四十多年过去了,僚机,几近灰飞烟灭,鲜有人知道他了……
而榛茂渊作为僚机在世唯一的儿徒,多少年了,也一个字不敢提师父,怕惹来祸事。
但,他不提,不意味就不会有人“惦记”他!
只要还记得僚机的,就不会忘了他榛茂渊,他们把茂渊当成“僚机在世的魂魄”一样觊觎,都希望他能带给自己如同当年玄帝一样的“顺意辉煌”!
所以,茂渊一直以来凭借超强的信念支撑,即秉持“刚直不阿,秉公处世”,绝不允诺任何邀请,出仕幕僚,不为任何人行权谋术!
却没想,唯一的外侄女一场车祸,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师父教他,这世上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谋略!任何谋术都伴随着风险,运气,天定……
以章凉城实力,至今都查不到儿子死因,寻不着凶手蛛丝马迹,你以为茂渊就真做到了天衣无缝,鬼影出手一般?肯定不可能。只能说,茂渊做到这一步,迷惑凉城至今,实属不易!但,瞒得着凉城,势必在另一面得“付出代价”,恰恰就是这边“填补的代价”引起了苏肃的注意!
苏肃,肖想他榛茂渊多年了。他也是为数仅少对僚机有“深入了解”的人,尽管他年轻,但作为少帝伴读,自小在宫中生活,又是少帝最信任的铁磁,少帝把他当兄弟看,能“尽晓僚机”不足为奇。
茂渊没想到,有一天,苏肃会亲往来至他面前!
就在榛家那个小庭院,寒冬之日,只一炉炉火,苏肃字字珠玑,点睛点肋点骇到茂渊心里!直叫茂渊又震动又感慨,这位青年权贵,谋思,如若师父在世,也会欣然点头:好苗子……
苏肃狡诈,
他洞悉茂渊在“凉城这件事”上的遮掩,虽,还并不知“车祸”,却,已猜想茂渊跟凉城有“私怨”。以此,作要挟。
苏肃深谋,
茂渊也没想到他手上竟然有这么多凉城“致命的证据”,哪一条拿出来,都能足以叫凉城“死罪难逃”!这是,诱惑。
苏肃诚挚,
他说“茂公,我自小就仰慕您,曾不止一次请求陛下放我来北州侍奉您,无奈陛下碍于宫里规矩……”言真意切,这是,希求!
所以说,人呐,就不能有软肋,
茂渊的软肋只有他的子牛,
他自决定“誓要保住小子牛”就注定会踏入一条“不归路”,
不过现在看来,似有种“天注定”,他得归依苏肃门下了……
这次苏肃派张、姚二人再来北州“请他”,茂渊也早已想明:他别无他求,只要能安排好他家小子牛,接下来,随缘走吧……
第625章 4.40
苏肃有多重视茂渊,他从张、姚二人那里一得知茂渊有意愿来京,立即再次动身秘密前来北州,亲身迎接!
身边幕僚都劝,此时正值元太皇身体不适,您陪伴少帝左右为好。苏肃微笑摇头,此才难求,刘备尚且三顾茅庐才得诸葛孔明相助,我多走动几次,也能尚好表达心意。少帝知此,不会见怪。
……
苏肃只带一个司机,一个行助前来。进来小院儿,也是叫他二人在外等候,独自推开小院门走了进来。
进来一愣,
露天小院子里乱七八糟,堆得到处是衣裳,杂物,哦,还有那边靠墙一整面的书。
往家里堂屋里一瞧,也是跟打仗了一样,乱糟糟。
“你谁?”
忽左侧身后一个嘶哑女孩儿声——子牛本就有点烟嗓,这几天又上火,越发嘶哑。
苏肃回头——对,这才是他们的初遇。后来坊间传闻,苏肃在“宫近景初训班”第一眼见到她,就“认妹”是不准确的。
“你是子牛吧,我是你舅舅的朋友。”苏肃一笑,月儿眉梢,整个世界都温暖了一般……
子牛手里还抱着一大堆衣裳,看来都是她的,“哦”一声,先将手里衣裳一抛,丢进一堆里,瞧着他,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自在,“那你进来坐会儿吧,舅舅中午才回来。”
“没事,你清理你的,我坐这儿就成。”苏肃指了指那边的石凳。
“哦”子牛又哦一声。
她走进堂屋去了,好半天,弄了一杯热茶出来,放他手边儿,也没说话。
“谢谢。”苏肃很礼貌。
子牛又去清她的东西了。苏肃看着她进进出出,发现这孩子根本没耐性,有几次想折好一些衣裳,折了一两件就丢下了。之后啊,子牛更养成习惯,进屋东西随手扔,苏肃跟她辟谷后头收捡不赢……
苏肃个人修养多好,他是左右瞧不惯这样乱糟糟的,当然,这第一次来,远没到“禁不住亲手来收捡”的地步。就是眼不见为净,干脆不看了,苏肃垂眸手扶腕子上的表摩挲……
“子牛!”进来个快递小哥,他这一嗓子叫苏肃抬起了头,快递小哥猛然见到院子里还坐着个人,刚那一嗓门也不好意思。子牛跑出来了,“怎么样!”
“我和小林他们都说了,今儿我们匀匀单,争取把你这边的都先运走!”
“太好了!”子牛笑眯眯,从荷包里掏出烟,后又意识苏肃坐那边,遂扶着小哥走到一旁,将烟塞进他手里,小哥不要,子牛噘嘴“我生气了啊,”小哥笑呵呵收了。
显然她跟这小哥就熟悉许多,小声哑着嗓子还叽叽喳喳。
先跟小哥小心翼翼把她那面墙的书打包——嗯,她对她这些漫画可宝贝许多。苏肃也是刚儿一摞书差点倒了,他来帮忙,才看清楚这些书,全是漫画!
“谢谢您,这儿不需要……”对他,子牛当然还是生疏,毕竟陌生人。
苏肃直起了身,也没勉强。看得出这些是她的真宝贝,她得亲力亲为。之后,苏肃在宫里给她一个殿宇陈列的全是她爱的漫画,蔚为壮观咯……
苏肃走回石凳边坐下,
见她忙来忙去,小脸蛋红扑扑,特别有生气!
姚兴元回来也转告了茂渊的意思,他只有一个心愿,让子牛进入“宫近景”:“我知道我家孩子体弱,能力也一般,又无盛大背景,入宫近着实叫人为难。但是,我就这么一个牵挂,她有个好落处,我就心安了……”
看她奔来走去,精神奕奕,也不见身体有何衰弱呀,是个挺活泼结实的小姑娘呢——苏肃心里微笑。
“这些衣裳都蛮好咧,你都不要了,全捐出去?”听到那边小哥问,
子牛蹲那边,一边将她的漫画整理一册装箱,点头,说,“反正我以后也穿不上了。”
小哥笑嘻嘻,“到了新地儿再买新的?”
子牛嘟嘴摇头,“才不,以后我只有志服穿了……”
这边望着那头庭廊下蹲着的小子牛模样,煞是可爱,既有对未来生活的骄傲期许,也有小小不自信吧……
“子牛,——哟,您来了!”舅舅回来,看见他了。苏肃笑着起身,“茂公,”伸出手,茂渊赶紧双手抬起走来,与他握住,“您亲来,该给我来个电话。”苏肃笑容确实暖心,“无妨,来看看,您还有什么需要。”
“多谢多谢,您这太客气了……”比个请,领着他往屋里走,可这一看呀,茂渊直蹙眉头,小子牛啊,看把家到处操得乱糟糟,都无从下脚了。“子牛,你别清了,歇会儿啊,一会儿舅舅来弄,”边走边摇头,又多无奈地对苏肃,“这孩子,一听说要搬家就激动。”“小孩子是这样的……”苏肃才说,就听见那头小子牛“舅舅,我今天要吃萝卜烧鱼头,徐奶奶说一会儿在她家烧好给我们送来!”“好。”茂渊应,对苏肃笑得更无奈,“磨人,这孩子。”
“您们来京,子牛应该得到更好的照顾。茂公,我今天来也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虽说我看您已经在京里找好了住处,我还是想劝您就住在我家园子里,对您和子牛,我也好有个更全实的照应。”
茂渊知道他的用意,自己此去中都,做的就是他的幕府,住在一处,更方便随时出谋划策。但,茂渊始终还是不想“那样功利”,他想在京里再谋个譬如教书的职业,还是保有自己的独立性……
苏肃当然也知他心意,“茂公,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才好,我请您住进我家,当然不是想干涉您的自由。我是这样想的,不如叫我就认了子牛做妹妹,这样一来,咱就是一家人,我对外也喊您舅舅……”
“这万万使不得!”茂渊直摆手。这时候的茂渊还没同意他这么做。
第626章 4.41
子牛正式入列宫近景“新生队”集合的第一天,还不是在宫里,在元明行宫。
元明行宫虽然闻名史册,但久为禁苑,又地处京郊,历来光顾的人不多。
子牛昨儿就被接到行宫背后的暂歇处,那时正是薄暮时分,她独个儿走出住所大门,对着眼前黑黝黝的山岭发呆。子牛来前儿查过地图,这山岭便是行宫北部的最后屏障,就像一张罗圈椅的椅背。
是呀,整个元明行宫在地图上看就像一个罗圈椅。舅舅送她出门时,小声感慨:元明,元明,奇妙所在。如果说紫阳宫把几个不同的朝代混杂在一起,谁的形象也看不真切;元明行宫这里,远远的,静静的,纯纯的,悄悄的,躲开了鼎旺王气,藏下了一个不羼杂的皇景。
子牛没舅舅那大的学问心境,她只觉月亮升起来后,眼前的山壁看着更加巍然怆然,子牛为自己的前景也更茫迷……
事实,第一天就感受到压力了。
真的各个儿都是天之骄子,有背景的孩子们来到这里,不学无术的进不来。
“收藏的窍门之一就是剑走偏锋,人走偏门,从垃圾中捡到珍宝,从中都街头找到一箩筐子怡妹妹。不要跟风,现在金中期玉牌子贵得离谱,这时候还往上冲,有病。要挑价值被低估的东西。我告诉你,收三种货,第一,种好沁好的剑饰,第二,高古文化期的素器,第三,十厘米以下的玉环……”
“……厄普代克写一本《兔子快跑》,就是一本《兔子快跑》。但是等到他再写出《兔子归来》和《兔子富了》,厄普代克就是人物了。等之后再出七本关于兔子的书:《兔子嫁人》、《兔子伤心》、《兔子老了》……是垃圾还是珠玉不论,厄普代克就逼近不朽了,百年后,别人一提起兔子,就会想起厄普代克……”
子牛像个不起眼的小偷儿,不做声不做气隐在人堆儿里听这些小八器们谈天聊地,吹不吹牛的,人也是真有见识!
这两个男孩儿,
一个拿出看似普通的小相机,数码还是光学的,不详。说,他晃荡中都街道,看到诸如“人革制品经销部”和瘦金体黑地白字的“禅酷”之类,就停下来照一张,留着将来配插图。
另一个说,你发了,现在东三环的“禅酷”已经被拆了,你的这些照片能成史料价值了!又问他,为什么不弄个好点的相机。
子牛觉得这个男孩儿回答很有意思,近似于布勒松。布勒松一辈子只用50mm定焦标准镜头,“重要的不是机器,重要的是我的视角牛逼”。……
“集合!”
忽一声,
聊天私语的全住了嘴,可问题来了,这声“集合”是站在那二楼亭阁的人喊出的,却楼下没一人召集组织——集合了,这队伍怎么站呢!毕竟也是筠制化队伍,哪能歪七八嗦瞎站呢。
原来,这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就是因为每一届新集结而来的宫近景,全是贵族里的优异青少年,哪个比哪个又好伺候呢?从前,孩子没来前儿,家长们单为孩子“排队站哪儿”都勾心斗角争夺白日化,出过好些头疼的事。最后景组部干脆把“头次集合站序”这个烫手芋丢出去,叫新来的孩子们“自己折腾”——你们打也好,骂也好,自己想要的位置自己夺!
这个一“放纵”也妙,不仅很好地把自己摘干净,不得罪任何权贵。而且,还能私下观察,更有为的,这会儿“抢位置”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看来呀,这时候除了小子牛,她这些“同期同事”各个都深谙此道:都是昨晚被安排在行宫背后暂歇的,人有心机的,昨天就开始行动了!或拉拢,或结盟,或踩踏,或暗算……只有小子牛纯粹看山景去咯。
所以,看看人一早来,可不都是一个小圈子一个小圈子,其实“位置”早“商量”排好咯!
还用想不,小子牛个势单力薄的,自然最末最坏的位置就是她。且,人把她强行敢到后头去还得“羞辱”一下她,
“您哪个街区的?”
通常从你来自中都哪个街区起码就能判断你身份高低了。右西、左东、上南,都是中都权贵聚集区。
子牛茫然,她哪知道这些。
“您来自哪个学校?”
她学历低,就算读了大半年的中州法政也是插班,再说小子牛也清楚“中州那点过往”最好不提。所以又是哑口无言。
“您是个哑巴么,还是耳朵不好使?”人开始嘲笑她了,
小子牛突然来一句,
“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所以终日醉,颓然卧前楹。”
卧槽!
你看看她是不是还真有些灵气劲儿!
子牛个小坏东西,即使貌似羸怯处其间,可也绝容不得人这样言辞欺辱她!
脱口而出:
如果人生不过是一场梦,那么为何还要那么劳苦?不如酒酣胸胆,直到我身我心都感到满足,哪怕步履蹒跚曳向前楹、倚门槛闲适睡着,也是我愿意!管你哪个街区,哪个学校,我不在乎,你也管不着!
这气势……
欺辱她的人都懂,但,即使脸红耳赤还是要继续下去,
“野丫头,气性倒大,你到底哪家的!怎么够格来此……”再恶狠狠逼问下去,
忽然,
“她是苏家的,我幼妹子牛,怎么,不够格么。”话语似轻松,但,气势决定强霸如金!
一行人从石狮后走出,
最前头,出言的,正是苏肃!
不得了,别说那二楼刚喊“集合”“看热闹的”,就是藏在背后“观察”的,全慌忙出来迎接!
第627章 4.42
子牛当然站得了C位。至此,哪个不识这“苏家小妹”。
苏肃这也是先斩后奏,舆论造出去了,再来茂渊跟前“请罪”,茂渊实属无奈接受,也全全是为子牛着想,没苏肃这个大后台,小子牛在那富贵窝儿里初出茅庐,也实在举步维艰……
对于苏肃这“横空出世”的妹妹,肯定一石掀起千层浪!而且,苏肃“誓要”走向的是“宠妹狂魔”路线……
仅站C位是不够的,“封闭集训”其间,看似吃住与常人无异,细看还是有区别的——不敢不有区别,苏肃基本也似“驻训”,他天天都来,天天都看他“妹妹”,谁敢怠慢分毫!
子牛这边其实也是稀里糊涂。他们这是封闭性训练,按律,一切通讯工具是没收了的,她也无法与舅舅联系,私下细问这是怎么回事。她仅见过苏肃一面,他自称是舅舅好友,而第二面,他就“认她作妹”了,子牛不傻,人家明明是为你解围,而且看来他身份极尊贵,看看这整个元明行宫不是仅仅“为他马首是瞻”,而是,他来,就噤若寒蝉!子牛当感激他,也暗自庆幸,初来这“艰险之地”有他相护……
如何不艰险?
且不谈处处彰显的“等级出身”感,这边每个孩子谈话,口口声声就是“我来自哪个街区”“我出自谁家”,家族的尊耀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自信与自强!
正因自强,各个努力,竞争超乎激烈!
这是说实话,小子牛是一心一个“当景差”的信念支撑着,要不,真吃不消了!
苏肃确实每天都来看她,因为他知道这孩子身体不好,有哮喘。他其实不明白茂渊为什么执意叫子牛入宫近景,估计茂渊也是只见宫近景的“外表光鲜”,不知其实近几年来这个行业选拔的严苛与“内卷的严重”。
他委婉劝说过茂渊,可以给子牛谋个更轻松的出路,但茂渊执意若此,苏肃也不好再劝。
苏肃这每日来看她,看不出来子牛的吃力么,肯定看得到。但,同时也看到了这孩子的犟气与韧性!
宫近景的封闭集训,在体能训练这块儿,参数虽达不到那么高,但类型基本接近特种不对训练模式。
子牛到底是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啊,她不是经过“优选优”选进来的,这样的强度对她而言简直“魔鬼”,但她在死扛!
有一次,苏肃都看不下去了,他是真的心疼她,子牛哮喘犯了,可接下来还有5公里定向越野跑。
5公里定向越野跑——要求一小时内自己看地图,按规定路线跑完5公里,且按顺序在沿途13个定点刷卡。
孩子们4人为一组,分组出发,每组4人手中拿的路线都不一样。一共设计了10条路线,每条的直线距离都是5公里。首先需要独立看懂地图,按13个点的编号逐个刷卡,再跑回终点,一小时内跑完算合格。最后有个人成绩排名,也有每个小组排名。
为了这个越野跑,孩子们准备了两天,个个跃跃欲试!
一来为个人排名,争取有优异成绩;再,也是各个小团体的竞争,小组排名,决定今后你这个小圈子在大圈子里的影响力!
这天一早,苏肃把子牛叫来了身边。——这也自“认妹”以来,他两首次私下面对面。
“报告,”
小子牛站在门边,一开始还有些惶怯。他两基本还是陌生人。你也别不信,至今子牛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为啥?她问谁去,这里都是豺狼虎豹,谁又搭理她?哦,她难道跑去问一个陌生人“我哥哥是谁?”稀里糊涂过算了,首要的,把集训熬过去……
苏肃正在泡茶,应声回头,微笑着朝她招招手“来,我给你泡了点红茶,你舅舅说你只喝红茶。”
子牛不吭声,舅舅连这都告诉他,看来他说“她是他妹妹”舅舅也是知道了……
子牛走来,接过来他递上的茶杯,捧着喝了一口,很乖。
她站那儿,苏肃靠坐桌边,看着他两彼此“真不陌生”,就是哥哥“心爱地看着”妹妹,
“今天是不是又有些喘,”他突然问,
子牛一顿,他怎么知道?可又一想,这行宫里,他是最大的老虎,什么事儿他又会不知道。
点点头。
苏肃望着她,“那今天就好好休息一天,不训练了。”
子牛一开始还没意识过来,以为他说的客套话,还摇摇头说,“我能行。”
苏肃垂下眸,“不行,5公里跑你得跑死,休息一天。”
好!子牛放下茶杯瞄着他了。
他这可不是“劝”,是命令!
“我能行。”小子牛还是这三个字,看着他。
他也看向她,“不行。”
这下,子牛心上燥起来,她放下茶杯转身就走,
苏肃一把拉住她胳膊,“我是为你好,还不知道你哮喘到底有多严重……”子牛突然回头,“反正死不了!谢谢你为我好,可你今天若不叫我跑这5公里,就是不为我好!”
苏肃没松手,眼神到放软许多,“你也别怕人家说闲话,我叫他们取消今天的5公里跑就是……”子牛又是抢嘴“是不是但凡以后我遇着要死的事儿,你都有能力‘取消’。”
苏肃望着她,没吭声。
子牛开始挣开他手,“我要跑。”嗯,她噘着小嘴儿,那就是又倔又不耐烦的孩子。苏肃本来被她犟气的激起一抹狠霸,他最不喜欢人跟他用“假设性”的言语谈话,“是不是”“要是”“假如”,没发生的事,这样说就是毫无意义的辩解。可,你再看看这孩子耍赖似的“强霸”“我就要!”——咳,苏肃心里没由来地又对她心软没辙。
“好吧。”苏肃松了手,“你跑,可一定量力而行。”苏肃想,不如让她知难而退,这次如果没跑下来,下次也就好劝了。
见他让步子牛气也没了。你跟她处久了,会发现,子牛典型的“你强她也强,你弱她就弱”,你软和下来,她才好哄,不要跟她硬碰硬。
子牛点头,“好。”她又恢复成软妹子,乖乖喝茶,
不过,再喝一口后,她又望向他,“你帮我个忙咧,”
OK,忘了说了,她还是个典型的“很会得寸进尺”之人。
第628章 4.43
苏肃看着她,子牛抿抿唇,“给我搞点白酒。”——初识她的人都容易被她的软萌迷惑,不过透过一些蛛丝马迹又很容易破功。
苏肃内心肯定怔惑,她怎么会要白酒?但是,一点头,也没说话,答应了。
苏肃此时对她好,肯定是为了拉拢她舅舅,但也不能否认苏肃对她好的“真心”,也就是说苏肃是拿“真心”来拉拢她舅舅。对她迁就,对她维护,前提也是“真心为她好”;这时候她要什么给什么,首先是想她放松、开心,不被这“高强度的集训氛围”压抑着,从而惹她舅舅操心。
但是小子牛往往是能凭自身打动人的,就像集训第一天她唯一张口的,就是一句足够“怼天怼地”叫人刮目相看的诗!
今儿,照样叫苏肃内心即震撼又好笑。
原来她要白酒,就是自己喝,而且,一喝,真就壮奋地“不可一世”!——信不信,5公里越野跑她那个小组她跑了个第一!整体排名也在前十!
苏肃在监控里望见小子牛眼睛圆睁,注意力超级集中,看地图,找标识,奋力跑,刷卡打卡,真不见一丝一毫病态样儿,结实机灵着呢!连他身旁的幕僚都说,小丫头身上灵气逼人,真是可造之才!当然不乏溢美之词,她是“他之妹”嘛,但,苏肃内心竟真有些喜爱,她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总能给些人惊喜呢。
毕竟还是有担心的,她正犯着哮喘,又喝了酒,无非就是趁着酒劲儿振奋一把拿下这个5公里。看看,一到终点,小丫头就倒了!
子牛也不是醉,她千杯不醉,酒量了得。她是累,是终于拼命完成一把后的彻底松懈……侍卫把她一抱进来,苏肃亲手接了过来,子牛迷迷糊糊眯开眼还小声哎呀了一声,“他们又该笑我了。”她呀,好胜心还挺强,怕落人口实。苏肃明白,微笑低头“没人看见,是教官先把你扶走,咱们才接手的。”子牛这才安心,“水,我想喝水……”
接下来,就是打乱仗,她喝过水后,突然急喘,还把苏肃惊吓了下,急召医生来。哪知她抱着药瓶死吸了几口,平缓下来——但是苏肃望见她慢慢得缓下来的模样又害怕起来,小子牛像大梦一场,身子软绵无骨,呼吸轻得他都摸不到……
医生进来时,就望见苏肃紧抱着小姑娘一副惊忧!见医生来,赶紧抬手召唤,“看看,她呼吸……”医生赶紧用听诊器听,“有。”再摸摸脉搏,“有。”反正经过一系列诊查,都是正常的,苏肃这才稍放心。“估摸就是太累了,叫她睡会儿看看。”医生说。苏肃自个儿都没觉察吧,非得他亲手探查出她鼻息,自己才松开紧抱她的手叫她平躺下来……
……
难得一天假期,把这些集训的孩子放回家。
子牛是直接被车送回了“苏芈园”。一开始她还着急,这不是往她家去的路,虽说她也不熟悉中都的路,但显然这是往半山腰上走,她家哪儿在那儿!后来非得苏肃亲自打来电话安抚她,“今后舅舅和你搬这儿住了,舅舅在家等你呢。”子牛才安心。是没在意,苏肃此时已经改口,喊茂渊“舅舅”了。
紫华山不大,据说是当年修建紫阳宫挖出来的尘土堆起来的一座山。但位置特殊,意义重大。它就位于大紫阳宫后,仅一条马路之隔,是中都城内唯一的一座山丘,也在中轴之上。原本也是圈在皇禁红线内,属宫中财产,但七十年前,玄帝一梦,说这座山需要磅礴人气,遂将此山开发了出去,做了公园。
可毕竟距离大内这样近,仅向公众开放了十二载,元帝一登基,就把紫华山又收回禁内。可是也不好违背父皇愿,需要人气,那就往山上指派建院,着皇亲近属迁居至此。苏家就是那时候在紫华山上建的“苏芈园”。
园子不大,苏肃除了在宫中,最常居住于此。
子牛还是懂事的,她在元明行宫受训,可不仅仅体能训练,更多的,则是规矩、规范、礼节。同理,来到这大宅门儿,即使寄居这里,她也明白要谨慎低调,守矩守规。
直到最后只剩舅舅和自己了,小子牛声音还小心翼翼,“能大声说话了吗,”
舅舅见此是欣慰的,可也心疼,“这今后就是咱们家了,在这小院子里,跟从前一样。”
眼见着小子牛“哦哦”欢呼两下,就倒在床上,“舅舅,可把我累坏了,你不知道那里的人每个鼻孔朝天……”侧躺床上跟家里一样扭得像虾米,就开始跟舅舅叽里呱啦讲述这几天的事儿。
舅舅拉扯她胳膊,“你站起来,叫我看看这身衣裳。”小子牛头回穿景服回来,舅舅还没看仔细呢,
小子牛赶紧站起来,立正,更训练时一样,腰杆儿忒直,给舅舅敬了个礼,“报告舅舅,我集训期间获越野跑第九名,内务第六……”巴拉巴拉开始“邀功”。
舅舅笑眯眯直点头,吃她这套啊,
小子牛最后两手抱着舅舅脖子,赖怀里,“舅舅,这是哪儿,那天上我家来的人集训第一天说我是他妹妹,他是谁,这是他家么……”一连串开始发问了,
舅舅抱着她轻摇轻晃,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拍她后背,“是的,这是他家,今后一段时间咱们寄居在这儿,他认你做妹妹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咱们。他叫苏肃,是……”
哪知,一听到他的名字,怀里的小子牛突然顿住!
直起身看舅舅,“他叫什么?”
“苏肃,苏州的苏,肃穆的肃……”舅舅以为她没听清,解释道,
子牛突然起身,眼睛大睁看着前方,她可记得这个名字!苏锦,苏肃……
“子牛!”
舅舅都蒙了,子牛突然跑出去,喊都喊不住!
第629章 4.44
苏肃晓得子牛今天第一次回苏芈园,特办完事就直接回家来了。
哪知,回来就见茂渊在他那独立小院子里背着手走来走去,还叹着气。
“怎么了,子牛没回来?”苏肃问,
茂渊摆摆手,“不晓得哪根筋又抽上,跑了。”
苏肃也不了解实情,还以为他爷俩闹矛盾,遂不方便再细问,只说“您放心,这山上都有监控,很安全的。这边景色也还好,她出去转转熟悉熟悉也好。”
茂渊之所以没有立即追出去,也是当时她跑了后过不了一会儿就给舅舅来了个短信“您不担心,我就是想起来有事跟翀心聊聊,一会儿就回。”哎,女儿大了,不好管诺。
苏肃遂领着茂渊走出小院儿边行边谈,聊得自都是机密大事……
好,等一圈儿聊完了,苏肃把茂渊送回小院,他自己也回到自个儿院落休息——心下还是记着子牛这跑出去的,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可是有交代,先不惊动她,让她逛逛。可是,找她的人一直也没传回信儿说找着她,这时间流水一样过,晃眼夜幕都降临了!
苏肃不必去过问茂渊那头,都晓得舅舅肯定心里着急死了,他何尝又不担心,跟人说好了安全,毕竟天黑了,山上还是叫人觉着不安全呐——遂,苏肃首先派人过去安抚舅舅,说已经出去找了;而这头,自己已经换了外套,亲自出去寻了。
监控早调出来了,她大致走的方向是明确的。虽说这紫华山自分给了皇亲贵戚们建别院,安保肯定一顶一地好,但免不了还有小的走兽出没,也出现过袭击人的事件,所以天越黑,苏肃心越往上提!
见了鬼了,个大活人,到了北滑道这头怎就失了踪影呢?侍卫们其实也纳闷。苏肃倒是越往这头走,心上越不可思议,莫非,她跑哪儿去了?——是滴,这边还真有个只有苏肃知道的“秘密基地”,其实就是几根陈旧的大圆管,滚到山洼洼里,经年累月的落叶竟将它们掩盖得蛮好。苏肃也是无意发现,钻进去,里头宽敞,走到尽头,扒开树杈,像个瞭望台还能望见山那头的风光……
她在那里么?
苏肃一想起,领着侍卫就往那儿跑去了,
果然,
苏肃两手背后,弯腰朝那洼洼沟里瞧,听见里头传来“手机看电影”的声儿,打打杀杀好不热闹!
苏肃终于放心了,可又气又好笑,这孩子……他首先招呼侍卫们先回去,“回去告诉舅老爷牛姐儿找到了,很安全,我一会儿就带她回去。”侍卫们遵命离开了。是了,在苏府,之后遇着茂渊都喊“舅老爷”,喊子牛“牛姐儿”。
苏肃跳下来,怕惊吓着她,还大声喊了声儿,“子牛!”
诶,手机里热闹的声儿立即没了,苏肃扒拉开树杈枝子伸头进来,一看哇,惊吓的小子牛还往劲头跑,正在扒拉树枝要往外钻,苏肃赶紧喝道“站住!你想滚下去摔死啊!”
这声喝狠,把子牛吓站住了,
不过苏肃也是真生气了,他钻进来也没靠近她,就指着这地儿,“你贪玩也该有个分寸,知道现在天黑了吗,熟悉这地儿的环境吗,瞎跑!摔下去,被小野猪撵了去,你说哪个后果你舅舅承受得了!”
那头,
小子牛虽说嘴巴噘着,模样翘气古怪得很——其实啊,这孩子是一见着他,心上害怕呀……
一听他叫苏肃,子牛能不吓一跳?
原来那个两面派飞扬跋扈的苏锦才是他正经的妹,难怪苏锦不可一世,背后果然有这样强大的支撑!
子牛是又恨又怕,她本能就是跑!但是,能跑出“五指山”吗,太多太多牵制着她了!
冷静下来,她只有再次做好心理建设、“勇往直前”,保护好自己……
首要的,她肯定想到神明!这是万万不能露馅滴。好在,自从上回她和顾未被他撞见,她跑回来舅舅也说再不必去中州继续读书,神明就跟她也失了联系……
子牛和神明处得这小段儿,是深知神明的厉害,特别是她如今能如愿参景,太渴望维护好现在的“好日子”了,愈发后怕当初怎么敢就招惹了神明!
神明,苏锦,苏肃——他们这一锅粥的乱,子牛如今只想远离这些是非,好好从景!遂细想了几条,若能实现,应该还是可以自保滴……
这孩子,有时候心也大,待她想明白了,心情放松,还真游览起这紫华山的大好风光。苏肃还担心小野猪撵她,屁!她就是遇见一只小野猪,把人吓得乱串,她跟着撵,追到了这个“秘密基地”的好吧!
这里好舒服,她坐下来靠着翻开手机看漫画电影,一看就入迷,诶,就到了这个时辰了。
苏肃不晓得呀,还以为她被自己吼得这几句吓着,
平复一下,这才又抬手招呼她,“你不晓得外头天已经黑了么,真服了你,回家里歪着看不比这里头舒服,你怎么找着这儿的……”说着,走近要牵她,
子牛啊,看着越来越走近的他,心上的矛盾只有她自知了:他肯定也是个狠角色,但,起码和自己相处的这些日子来看,他比神明亲和多了,对自己也好迁就,别说,子牛心里还挺喜欢他。但是,又想起他那个“两面三刀”的妹妹,和厉害的妹夫……
苏肃刚要牵起她,子牛手一打,真把苏肃手拍得小红,
苏肃一怔,她这手劲儿不小,
可马上又无奈睨向她——苏肃这几日天天跟她接触,自是晓得这孩子忒有小脾气,加上他还以为着她这跑出来是跟舅舅怄气,这会儿也迁怒到他身上……
苏肃再次“毫不犹豫”牢牢牵住她,还一拽,但语气轻得多,“别使小性子,多大的事儿,怄气也该有个头。快走啊,我不骗你,一会儿一群小野猪来了,能把你抬走。”
子牛听了,他就这么厉害,她一下子什么“不安”呀“害怕”呀“烦恼”呀,都没了。子牛还噘着嘴,“哼,我怕它们吧,来几头我烤几头。”
苏肃拽着她走,扒开树枝杈,最后还揽着她腰半抱着给出来,说“以后别这样了,一个人跑出来多叫人担心,你真想吃小野猪,咱们打回去家里烤。”看看,他是个多会往人心里钻的神仙呀……
子牛也不示弱,小恶魔趁热打铁开始也对他用招儿了,
苏肃揽着她抬起把她往坡儿上送的时候,小子牛抱着他脖子突然说,“我今天才知道你叫苏肃,你别到处说是我哥,甚至都别说认得我,要不我怎么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第630章 4.45
“你实现人生价值跟我认不认得你有关系吗,”苏肃笑问,
适时他已经把她抽抱坡儿上去,而他自己还站在下头。只见子牛站在高处,来回走,“你多厉害,都知道我是你妹了,巴结得巴结,放水得放水,能少奋斗几十年,我不想这样……”她站住看着远方。
嘿,可别被她说着了,之后真有这样的事儿!稍后表。
苏肃笑,小姑娘虽古灵精怪,可也算有志气。——这就是子牛越来越喜爱他的缘故,苏肃对她,很少说“不”,点头得干脆,纵容得不拖泥带水!
“好,外头我不认得你。”苏肃一步跨上来。
回程,她走前头,他后头,话又变少了,只关键分叉路时苏肃后头指指方向。其实子牛心里还是惶的,他到底是干嘛的,舅舅为什么同意住他家,他想叫舅舅做什么……这些,她都想搞清楚,可这一时,她问得出口么?不过,子牛也安抚自己,日久天长,她会弄明白这些的,当务之急是她得在宫近景站稳脚跟,从事自己喜爱的事业,也要照顾好舅舅和自己……
“小心!”苏肃上前一步捞住她胳膊,只见子牛憨憨抬头,“呵呵”,不好意思笑,她想事儿去了咩,走神滑了一跤。
月夜下,小子牛的脸庞纯丽得透亮,简直叫人迷醉,加上这憨傻的笑意……苏肃不禁捏了捏她脸庞,“小傻子。”子牛笑眯眯,突然似听到了什么,扭过头去,苏肃捧着她半边脸的指怀跟着移动去,舍不得离开一样……
“嘿,又遇见它了!”子牛两眼放光,比那星辰还亮,突然跑出去,苏肃拉都拉不赢,“慢点!”
看见什么了?还是小野猪!说也奇怪,这山上的小畜生属这小野猪最嚣张,几次袭击人的事件都是它们干的。哪知遇见她了,几次三番出来招惹,又招惹不赢,望见她就躲,她又不饶,喜欢追!
“我要有匕首在身上,今儿真能逮一只回去烤着吃!”她边跑边回头兴奋说。到底是年少,又经过训练,子牛跑得轻快呢,苏肃快追不上,干脆一攒劲将“小猛将”从后头抱住,“行,下回给你一把弓上来逮都行,今天算了,天儿晚了,舅舅还着急在家等着……”“真的吗!”子牛却是只听着“给你一把弓”,回头惊喜睁大眼。苏肃自然而然把她抱起来继续走,“假的,你会扯弓么。”子牛兴趣点都在这上头了,也不由地腿脚都缠他腰间,“我可以学呀,用弓箭射小野猪肯定比匕首过瘾……”苏肃费劲儿吧,可就这么抱着她走下坡儿去,快到家才放她下来。一路抱着走还得说话,是有点喘,苏肃想,我也得去练练体能了……
……
苏肃说话算话,至此给了她小自由,没再往元明行宫看她驻训。可在这个圈子里,她的身份算是“定下来了”,谁还敢轻慢?这次集训下来,子牛也还算顺当。
今日开始,他们这些“新鲜血液”就要注入大紫阳宫正式归入宫近景行列了。
一早换上了正式的志服,
小子牛在镜子跟前呆站了会儿,本来看着还挺高兴的,一会儿就沉默下来,舅舅也觉纳闷儿,
“怎么了?”问她,
子牛神情衰落下来,“我想当景差,是和舅舅一样可以断案,宫里多数风平浪静,哪会真有案子。”这心里话,她也只跟舅舅讲了。
舅舅笑,在她身后坐到摇椅上,“小孩子还是不懂,宫里怎么会就没案子……”接着,跟她说起“建禄宫火灾”之谜。
玄帝4年,6月27日(也有26日之说)深夜,建禄宫花园突然燃起了一场神秘的大火,藏有大批佛像、书画、古籍和珍玩的建禄宫一夜之间几近烧去一半,一些稀世珍宝葬身火海。
说起这建禄宫呐,它位于紫阳宫西北隅,坐北朝南,建于淙帝初年。园子以延春阁为中心,周围环绕有玉壶冰、凝晖堂、妙莲花室、碧琳馆、敬胜斋、吉云楼、慧曜楼和积翠亭等建筑,这些亭台楼阁皆以游廊相连,错落有致,曲径通幽,既有江南园林之精巧,亦有皇家禁苑之优雅,是一处令人流连忘返的好地方。
因淙帝少时就曾在此居住,即位后,将这里改为建禄宫花园,作为休闲游乐、吟诗作画的地方。淙帝一生最喜写诗题字,建禄宫花园里的许多匾额和楹联都出自他御笔。舅舅随口就吟出一首,“腊雪犹然鸳鸯瓦,东风全不发绫花。愿将建禄宫中福,赐与寰区万姓家。”
淙帝还最喜收藏古玩珍宝,他把收藏到的异珍都放在建禄宫里,不时把玩。淙帝当了60年太平皇帝,还做了好几年太上皇,他在这里藏了多少珍宝,谁也没有数,但宫里的后妃、女官、宫女和太监们却都知道建禄宫是淙帝爷专门藏宝的地儿,知名度极高。1799,淙帝驾鹤西去,他的儿子赟帝命令将建禄宫收藏的珍宝、玩物全部原样加锁封存,后来又经祥、丰、仰和乾几朝,谁都没有启封,更没有查库。直至100多年后,9岁的玄帝才打开了其中的一座库房……不想就惹来祸事。
那时候也是天灾频现,年幼的玄帝初登大宝,还未稳定正局,宫里秩序也乱,一些内务官和侍臣勾结,盗取建禄宫财宝,并偷运宫外变卖牟利,十分猖獗。当时的宫近景也腐掰,从中肯定也收受好处,案件处理浑水摸鱼,最后终酿大祸,这些监守自盗的贼子狗急跳墙,竟烧了建禄宫近半,以毁灭证据!……
听得小子牛是义愤填膺呀!
不过,这会儿在舅舅这儿受了些“往事教育”还是顶大用滴,看看,接下来,就派上用场了!
第631章 4.46
如今的建禄宫住着谁呢?可不得了,元太皇独女,少帝亲姐大公主赵英茧!
这个英茧可有些说头,
三十五了,老姑娘,
据说少言寡语,半天蹦不出个字儿,
但是,最喜欢读野书,最喜欢画狂画,最喜欢细数她老祖宗淙帝留下来的“数不尽”宝贝……所以,住在这建禄宫很少出来,更不提宫外露面。
都传少帝心意已决,要把他大姐嫁给他最信任的发小苏肃,所以苏肃叫人忌惮的又多了一项:他极有可能是未来独一无二的驸马爷!
此时,子牛被分到的宫近景七分队,此周管辖区域为建禄宫以西诸区。宫近景跟禁卫肯定还是有区别的,不是24小时驻扎,他们只有上午下午各两个指定时间点需要在宫禁内巡防,其余时间都在西宫门旁的景处大楼办公。
进了新人初出任务都是老带新,这会儿带着她的师父叫许昕,说老也只四十二。宫近景里,一般有出息的,不到三十五就外派提拔了,更厉害的,二十来岁肩扛几杠的也有。像老许这样的老八器油子,心无大志,等着五十离宫后哪个部门找个闲差混下去,照样作威作福。
小子牛的背景,像老许这样的耳报神会早不得知?再说,选着他这样的“精油罐子”带她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自是不敢怠慢得罪。
“诺,这片儿跟你讲,走道儿就得小心,少帝一遇着急事儿抄小道往清源宫,多半走这里……”瞧瞧,老许跟这里就和地老鼠一样,门儿清!
子牛机灵,直点头,晓得这是万万大意不得滴!
“诶,老许,今天你巡逻啊,”
“是是,哟,早知道今儿您当差,碰得着,那壶老酒就给您带来了……”
“许哥!上回歌可还没唱完啊。”
“记着呢!电话联系。”
一会儿遇见宫里的内侍官,一会儿遇见禁卫,老许或“奴颜婢膝”的,或“哥两儿好”的;有些也不打招呼,看得出来,这里头,有他尊畏得不敢开腔的,也有他不屑搭理的……
老许说,“这宫里,照样鱼龙混杂,多半有来头,可也有特犯贱狐假虎威叫人瞧不上的,你初出茅庐,就算您家有后台,一开始还是低调谦和些好。说个不好听的,见人说人话,见鬼嚼鬼话,这里还是最适用。”
子牛忙点头“记住了师父。”这些日子处,子牛家里也有人教,不是舅舅,倒是苏肃。
苏肃晓得给她按了这么个油头师父,也教她这样的人“为人处世”你学着些也好,但也不必太往心里去,真不舒坦了,犯不着那么“小心翼翼”,受憋屈了,还是得回来告诉他——嗯,苏肃何尝又不是“多窍玲珑”,教她怎么应对她师父这类宫里“小人物”……嘿嘿,老许要晓得,他这徒弟回了家苏肃还教她怎么应对自己,真不知得吓得屁滚尿流好,还是荣幸得泪流滚滚好,呵呵。
小巡逻车停稳,老许下车向那个亭子跑去。子牛也贼,记着刚才师父遇见熟人说一会儿找地儿“抽口烟”,这不熟人站那头等着呢,子牛就乖巧说“师父,我单独转转吧。”莫怪老许也喜欢她,聪明撒,有势力也不摆谱儿,所以今后对她更好。“好好,你转转,有事儿立即拿对讲机联系。”老许掂掂手里的对讲机,子牛直点头。
小子牛遂开着巡逻车转悠去了。
咦,开到一片花圃,狗日的,天下最好的确实都送到宫里来了,这片花圃鲜美得人望着不想走!
适时,子牛望见有个稍胖的妇人独自站在花圃里,画架子支棱着,在画板上描涂着啥。
子牛背手走过去——嗯,常人要望见她画板上画的,肯定不屑一顾,画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坨一坨的,乱七八糟!
但小子牛却眯眼细看,还瞧出些名头,她突然实在憋不住嘴地小声说,
“您这方子里差一味吧,白术,对,白术。”她还斩钉截铁又一点头。
把胖妇人吓一跳!刚要发火,可听她这么一说,愣了下,跟她一样小声,“你知道我画的这啥儿,”
子牛点点头,她两手还背在后头,“洗面奶的古配方嘛,您有见识,现在研究这些的不多了。”说着,她再拿出一手竖了个大大的大拇哥!
艳阳下,小子牛甜甜真心赞赏的笑意,毫无虚假的“认同感”——乖乖个隆滴隆,难怪后头这大公主爱她爱得——不比翀心差呀!第一次面见,瞧这小子牛“马屁”拍的!
胖妇人显见高兴地睁大眼——也是巧,她父亲,她弟弟,那都是帝王家最精优的典范。反倒长到女孩儿身上,全就次一等,不比她父亲弟弟那样秀隽之眉目,她小眼睛,睁老大才能显出神采奕奕!
“你也晓得这古方子?”
“是呀,川穹,细辛,白附子,藿香,冬瓜子儿,沉香,土瓜根,广苓苓,白术……”小子牛两手抬起,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
“得得,你会画出来吗,”胖妇人捉着她手腕,
子牛说“试试吧。”
胖妇人把笔交她手上,算是更得喜爱她十分啦,
这不瞌睡遇着枕头,小子牛最爱啥,不也是画些乱七八糟的嘛。画啥像啥!她画出来的白术可比胖妇人这一坨坨生动得多,喜得她在一旁不停跟子牛说来说去;子牛呢,有应付她说话的时候,也有不搭理她的时候,有时候还能跟她争竞几声“你不信,翻书去看看,我记着才没错儿呢。”诶,甚还有几分骄横。但,胖妇人好像天生吃她这一套,蹙眉一会儿,再想想,就孬下来,“好像你说得是对的……”
嗯,这一旁是始终没来个人,
要不,看见这一切,不得把眼睛抠下来不信得擦了又擦!
一,这小半会儿,大公主只怕说了她半年的“话语存量”!
再,其实呀,大公主超级难缠!这宫里,没几个伺候得起她!
但,你看看眼下,
是遇见她命里的克星了吗,
大公主明明被吃得死死的!
第632章 4.47
是了,这是她们的初遇,就是这么有趣儿,像翀心这般超级难缠娇气但一定还纯真有个性的“女大王”,反倒子牛最克她们,拿得死死!子牛就此也遇上了她人生第二个忠实拥趸,赵英茧。
“你自己做过胭脂膏子?”
“没有,就是见古册子里这么画过。”
“画得真好看,古时候这些花儿真这么艳?”
“不晓得,不过诗里不都提到那时候的女孩儿好浓妆,东晋王嘉《拾遗记.卷七》中写魏文帝美人薛灵芸拜别父母后入宫,一路上泪下不止,用玉唾壶承泪,到京师时,壶中泪凝如血,这红泪一定是因为沾染了脸上的胭脂;王建《宫词》里道‘归到院中重洗面,金花盆里泼红泥。’此宫女盥洗完毕后,脸盆中都有如沉淀了一层红色的泥浆。我想,浓妆必是得色烈的花儿染得吧……”
小子牛正经得不学,歪才到不少,红嘟嘟小嘴儿念叨这些脂粉词儿好听不说,关键是她随手画得这些个花料,生动艳软,纸上跃然,叫人看了都心生欢喜!
主要是大公主“捧得也好”,她嘴里一个啧叹连一个赞美的,搞得子牛也兴致昂昂,又随手画了好几十种口脂种类,什么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万金红、圣檀心、露珠儿、内家圆、天宫巧、洛儿殷、淡红心、猩猩晕、小朱龙、格双唐、媚花奴……可把她能坏了!
正这二人跟说相声的,一个捧得劲儿大,一个逗得也开心,“相得益彰”得好不默契——过来一个內侍,远远还站着几个。这位是英茧的大侍寻汾,着急吧,可又得万分小心,“大主儿,不好了,您一早晾在梁上的‘布袋和尚图’不见了!”
是呀,这些都是建禄宫她宫里的人,肯定最是了解这位大主儿,他们一旁瞧着,谁也不认得这个站她身边的宫近景是谁,但真是惊着了!大主儿眼见着兴高采烈,跟她聊得不亦乐乎呐……要不万不得已,谁也不敢靠近惊扰的,这不,这幅《布袋和尚图》可是大主儿最心爱,总见天儿好就拿出来晒晒,却不曾想,咋今儿跟见了鬼一样,愣是晃眼间就不见了?建禄宫乱成一团,查监控,各个儿细问,没个眉目下落呀……
敢不跟英茧汇报吗?要叫她亲自问起来那更该死一批人啦!
果然,英茧一听——谁说这位大公主“木讷简言”,简直立即火冒三丈,“一串芬芳”就从口中出,骂得內侍们弓着身子直抖!
说起来这英茧也是尽喜欢些奇巧玩意儿,这幅《布袋和尚图》也是她老祖宗淙帝收藏,画里世传为弥勒菩萨之应化身,什么叫捧腹大笑,看看这幅画就知道了,简直就是把诙谐写在脸上——张口笑眯眯,眼弯如新月,嘴能露出舌根和牙花,眼角笑纹几乎与高扬的嘴角相连,显露出布袋和尚的幽默风趣、聪明智慧、与人为善。
英茧每每在阳光灿烂之时,将它晒于高梁上,仰头望着就是一种由心的乐呵……这下好,不见了?英茧大踏步就往内廊去——诶,走了几步,似想起来了,又回头走来,拉起子牛的手腕,倒是变脸好快,又是笑意满满,“你跟我一块儿回去,我煮了梅子茶,对了,你叫什么,”
“子牛。”
子牛肯定是有些“呆愣”的,听內侍们尊她“大主儿”,肯定是知晓她身份了,所以子牛有些后怕,自己刚才对她——太随意了!好在她没见怪,这会儿还邀她同往,子牛能不随着去么,就是还有些“心有余悸”。
再路上,英茧问她什么,子牛再规规矩矩答,倒也没说变得多“卑膝”,一来这英茧对她太“软和”喜爱了,实在给不了子牛“尊贵畏惧”感;再,子牛本身性子里就“不忌惮”权贵,你看看她上回行宫第一次集训,好似人越“贵傲”,在她眼里越“贱痞”,四两拨千斤,就能打发了……
进了殿里,英茧都没松握着她腕子的手,一路还是跟她嘚啵不停进来,实在有违她对外“半天蹦出来一个字儿”的形象——可这大公主就是变脸快,头前还跟她将自己宫里酿的梅子有多耐喝,侧过头去,往那梁上一看,画果真不见!立即又是“凶神恶煞”,
“敢动我画的怕是手痒要剁了!”英茧环视一周,那股子皇家气势还是名不虚传的,周遭所有侍者全躬下身去。“我再给你们个机会,别说谁拿了去,就是瞥眼看见,用鼻子闻着些线索,现在说出来,我大大地赏!”
“今儿老乌鸦飞得特别低,会不会是它们……”一个侍者翘头看一眼英茧,立即又低下头去。
英茧抬头望着那梁不吭声。
因她手一直牵着子牛腕子没松呢,子牛忽轻轻拉了拉,英茧看她过来;小子牛蛮可爱滴朝她招招手,英茧遂跟着她走到一边。
子牛低声说,“不可能是乌鸦,宫里线都走得低,您这建禄宫大火前儿也有打着脚抽死过这些飞畜的……”子牛嘀哩咕噜,脑袋瓜子飞转呀!是了,这时她可不能做旁观者。现在她什么身份职责?现下“失了画”可不就是一桩现成的案子,她今天正好又值守这里,不正该迎职而上!
英茧听了她几句,直点头,你看看,这就是个相互的:英茧一眼就喜欢她,所以听她什么都是对的;也正因为觉着她什么都是对的,就更喜欢她!小姑娘年纪小小,思路是也恁得分明!“你是说,监守自盗的可能性还是更大,而且刚才那个吭声的得重点关注?”英茧小声,子牛点头。
咳!说来子牛这货在“判案”这件事上确有些走邪火,这丫直觉特别准!
一逮,竟还真被她逮出个好歹来了!
第633章 4.48
苏肃从昭阳门出来,已经坐进小车内,西宫区的总管姚谦跑出来喊道“肃小公且慢!”苏肃车窗摇下,只见姚谦弯腰立车门外低语数久。不远处,还有一內侍微躬身低头,战战兢兢。
“胡闹!”只见苏肃忽一声训斥,推开车门走下来。姚谦跟上,“他们是糊涂了,又废物上,做局都做不好,也着实没想到,”姚谦又小心看他一眼,“没想到,尊妹这么机灵……”
这个姚谦,贵为宫里三区总管之一,平常威赫的——就算他私下与苏肃交好,平常苏肃与他交谈也是客客气气。看看现下,姚谦着急得恨不能给苏肃鞠躬!还不是手下太蠢,眼下残局唯有跟苏肃明言了,只有他去收拾这个残局……
原委是这样滴:
姚谦下头几个分管得知了子牛来历,眼瞅这是个讨好苏肃的好机会呀!遂想出个“馊主意”,不如“设计个案子”,叫子牛来调查,这不是叫肃小公之妹首次执勤就立头功的大好机会!
于是勾结建禄宫几个內侍,布置了“梁上失画”这摊子事儿。
其实,都是油里泡大的奴才,这点“监守自盗”应该还是能演好的,主要没想到,下面这个“破案”的过程没按他们设计好的来,大公主直接就把子牛带进来了,而且,小子牛的直觉太他妈准了!且这孩子接下来用的些手段,又坏又准,跟牵葫芦的,一把连把这些人全拔出来了!
这下好,他们一开始还想把大公主当傻子盘的,结果,全盘败露,彻底惹怒了大公主,还搞得自身难保……
见苏肃走来,这站着的建禄宫內侍连连躬身,“肃小公见谅,我们真的一片忠心好意……”苏肃一抬手,“子牛现在还在建禄宫里?”
“是,”內侍脑门儿上虚汗直流,“和,大,大公主在一起。”
“画儿呢,”
“在,在我们这儿。”
眼见苏肃神色沉着,內侍头都不敢抬。
其实,苏肃内心里呀——你说他得叹多大口气!!宫里乌烟瘴气搞这些,他不稀奇,所以他才会一再嘱咐子牛跟着老许应承应承,真正难缠的就是这类小鬼!但,又如何不为子牛这头回断案的“一鸣惊人”啧叹咧?她比小鬼还小鬼!
苏肃站在建禄宫外,
此时宫近景的人也来了些——老许肯定已经早就进去,当时子牛用对讲机就联系了他。
这时,几个不明内情的近景小头儿还跑他跟前来“赞许不已”呀,“子牛小小年纪,果真聪慧!太不可多得……”
却根本不见苏肃面露愉悦色,苏肃只道,“把她叫出来。”近景小头儿们感知到事情不简单了……
但是,着实事态搞麻烦了:子牛半天“出不来”了!据说,大公主不放人!
这下,苏肃没办法,只有踏入建禄宫,亲自“逮妹”啦。
……
“好喝吗,”她和英茧一人一碗梅子汤,坐在廊下,捧着惬意饮。
子牛点头,“你加了些桂花吗,”
“是呀,桂花我没像他们冰镇完后撒点儿当好看,一开始我就放里头熬……”英茧与她分享,
子牛再点头,笑眯眯“好喝,我也喜欢桂花香。”英茧更高兴!
这时,战战兢兢地內侍来报——嗯,现下哪个內侍不得战战兢兢?今天大公主真正发大怒了,说要把那些涉案的內侍全法办不说,“株连九族”!这她的原话,“你一个亲戚都别想再沾你的光!”
“大主儿,肃小公在外求见。”听得出內侍声轻得都有些微抖。
“他来凑什么热闹,”英茧眉心一蹙。是说少帝心意已决为自己招这个驸马,英茧对苏肃这个人一直以来印象也不好不坏,也就是说,嫁给他也行,不嫁,也没啥大不了。关键也不在“苏肃”这个人,要英茧自个儿能选择,一辈子不嫁,就这么做个“闲散的大公主”多好!可是,身在皇家,身不由己,英茧也清楚……
“不见!”英茧这时候好喜欢与子牛独处,谁都不想见!
“可是……”內侍想说,肃小公手里还拿着一管卷轴。但英茧一听“可是”已经瞪眼要吼了,这时,子牛突然站起身,也显得有点局促了,“你,你就叫他进来吧。”子牛小声说。
也是,她一来就破了“这大个案子”,子牛在家被苏肃“教导为人处世”这多,哪里真敢单纯“居功”?他来也好,子牛这时候想“躲他身后”藏藏了……
英茧肯定奇怪了,说了句“你怕他干嘛,”不过还是叫进了。
苏肃进来,
子牛首先看到他手上的卷轴,眼睛瞪大!
苏肃也是没料到眼前是这样呀——英茧像招待她最好小伙伴的,小桌上全是点心,隆重着呢!显然他没进来前,她与子牛一人一碗梅子汤捧着坐在廊子边,腿还晃晃,瞧着满园初春景有说有笑……估计子牛也晓得他进来了,站了起身,英茧还抬手拉她,“你坐呀……”
子牛不坐,英茧也只有站起身。对苏肃可没好脸色,他打搅了她的“快乐时刻”咩,“你有何贵干。”
苏肃先礼貌轻一颔首,“大主儿好,我来,一是还画儿,道歉;再,来领回我妹妹子牛,她没规矩,打搅您了。”
这下好,
子牛英茧俱是惊大了眼!
子牛惊,他手上拿的真是那幅失窃的画儿,而且,他怎么要道歉!
英茧惊得只有一条,子牛是他妹妹?
第634章 4.49
“你,你是有个妹妹,不是说出嫁早走了么,这,子牛好小,怎么能是你妹!”她是大公主,一向口无遮拦,这会儿,当着他面想怎么说也说了!
苏肃唯有笑,朝子牛一招手,子牛乖乖走来,他捉着子牛的手牵得那样自然,“远房妹妹,子牛是年幼,今天才第一天当值,您别跟她见怪。”
“我才不见怪!”英茧立即反驳,接着也一副激动,“是你妹妹正好!走,咱们这就到弟皇跟前把日子订了!”
这下,真是首回见着苏肃“懵圈儿”样儿,“订啥日子?”
英茧自己和他之间指指,“结婚呀!咱们一结婚,子牛也是我妹妹了,她得搬宫里来和我一起住!”
就算苏肃以刚儿进来时瞧见的见识,晓得英茧是喜爱子牛的,但也没想到会“这般喜爱”!
子牛也稀里糊涂地看看他又看看英茧……苏肃实在懒得再应付这个“神经质大公主”,将画儿放到桌边,“‘偷画’这件事我稍后再来与您详呈,家中出了点事要带她先回去,暂别了。”说完,牵着子牛就走。
英茧看来此时眼里只有子牛,“诶,子牛……对了,桂花糕你还没尝,带点回去!”
人这样热情,忙遣內侍又装点的,苏肃只有稍停步,从侍者手里接过一食盒点心,子牛礼貌向英茧一颔首,“谢谢大主儿。”苏肃一扯,把她牵走了。
从建禄宫出来了,人少了,子牛才话多起来,叽里呱啦一连串“画怎么在你手上?”“你偷的?!”“你为什么偷画!”——苏肃是没松手就这么一直牵着她走在这漫长的宫墙夹廊下,扭头微笑看着她,深觉不可思议!
她真有一股子不能琢磨的魔力哟!看看赵英茧就成了。换做任何一个人,今天发生在建禄宫里的事儿都得闹翻了天!但看眼下,因为她,英茧竟然“饶了一切”,不觉都“忘了画儿的事儿”……
“你说话呀!”子牛摇摇他手,
苏肃握着她手背在了身后,向前走,“你先回答我,给大主儿下了啥迷魂药了,咋她就这么轻易放了我呢。”笑得可好看,眯凤眼全是暖烘烘。
子牛一听,惊得一甩他手“真是你干的!!”
苏肃握紧她手没叫她甩开,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头稍凑她跟前些,这才全讲了原委。
小子牛听得呀,先是瞪眼,再蹙紧眉头,最后望向一旁似陷入沉思……苏肃改成环住她臂膀了,摇摇“你说惊不惊险,你太聪明了,差点害了多少人的命!”
子牛是吓得直摇头,“可有案子也不能不断呀,我怎么知道这背后……”
“该断!以后再遇着,还是这么断。我不是说叫你今后做事畏手畏脚,不过最好别瞒着我,”苏肃紧环着她臂膀,如真正的师父一般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这宫里从上到下,就没实心眼的,各个儿心里九曲连环,所以我跟你说过,跟着许昕最是要学的,就是他的察言观色,事事‘慢一步’,不要冲在最前头……”又开始“抓紧时间”教导,子牛听得一点头,再点头……
“那这件事你怎么跟大主儿交代呢,”子牛担忧地抬头问,
这时苏肃可放松许多,“我就承认画儿是我叫人偷的,原因嘛自也是为讨好她大公主,听闻这幅《布袋和尚图》是她最爱,我想着偷摸拿出来模着弄一幅绢绣图出来,下月她生日当贺礼给她,结果,手下人办砸了……”
子牛就一直望着他,显然这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叹服与无奈”,是呀,这宫里的人,包括他,着实各个儿“七窍玲珑”,太灵活,也太深不见底……
苏肃抬手刮了下她鼻尖,“别这么看着我,所以我真心希望你能一直保持着此时的真纯,既能勇往直前地蹚这场浑水,也能顺利自保,保初心保善心……”
子牛又移眼看向前方,嘴里说“我尽力。”事实,哼,这货何尝没有一点心虚,她真纯?她不过初出降临宫里这个“人间魔窟”还没摸着道儿罢了,处久了,加之有苏肃这样强大的后盾,你怕她还蹚不好这场浑水吧?哎,只会越来越“如鱼得水”……
……
苏肃也料想不错,英茧看来是“放不下”子牛了。
还不待他前来建禄宫与大主儿说明情况,当晚,少帝又将他召回宫中。
“肃儿,你来你来,”少帝少有得亲自走下阶梯来迎他,显得格外亲热。
少帝赵英孩年少有为,胸有大志,只可惜他太祖、父皇均太过强势,特别是他父皇元帝赵鹤,处处要强过他的父皇玄帝。玄帝之后又做了十来年太皇,元帝也“不甘示弱”,英孩一过二十五,是把皇位让给儿子了,但“沿袭父皇”,依旧也做太皇,这一来也快十年了,不放权,不让权,少帝处处受制,无法真正按照自己的理念去大展拳脚……
少帝扶着他背,“肃儿,这个……”看着兴奋吧,可开口又不好说一样,
苏肃微笑,“有什么喜事,”只有主动问了,
少帝看着他,眼角眉梢确是喜气,“我跟你提起过你和英茧的亲事……今天英茧看来想通了,特别来跟我说想跟你早订下来……”
苏肃来时,有这个预感,所以这会儿也没心乱,就是还是有点没想到,英茧对子牛这样大的“执着”!
“我和大主儿可能还是不合适……”少帝根本不容他说完,如儿时他们“共进退”多少遭一样,抓住了他后背衣裳,沉声,“肃儿,我知道这件事上我肯定得对不起你了,但我真心实意想跟你亲上加亲!”
苏肃垂眸,或许他就不该刚儿那么说,毕竟,他也知道,唯有这件事,少帝不会让步!
刚儿他才跟子牛说,“要保初心保善心”,事实,他也知道这有多么多么地难……
他和他都长大了,很难再回到童年、少年,那股子纯粹的“兄弟情谊”……少帝有他的抱负,他也有他的理想……
“肃儿,你应该知道,英茧看着傻,心里其实极有数儿,父皇也太宠爱她了,她在父皇身边的影响力有时候也是我望尘莫及……”少帝松开了紧握他背后的手,两手背后,走至前方,“不是我开始防着我姐,实在这深远未来,谁又真正瞧得分明……”
苏肃也看向了前方,
是呀,有时候,必要的牺牲与舍弃,在所难免……
第635章 4.50
子牛今天不当班,在小院子里掰她的收音机。
收音机是苏肃从家里老物件里翻出来的,舅舅喜欢听这种老式收音机,老家的没带来。
这是个上世纪七十年代通用电气出的调频调幅收音机,两块砖头大小,附带的电子表不准了,一天慢一个小时,而且电压需要转化到米标准的一百一十伏才能用,但是喇叭好,一个碗大的喇叭,FM调准了,满屋子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碗大的疤。
苏肃说等他来一起调试,子牛等不及了,拿出来掰弄,专注着呢。
“哎,我说我回来一起弄,看你拆得——乱七八糟。”苏肃来,看这摊一桌儿的,叹气。子牛憨笑。
他手巧,不多会儿调出来的声儿好听多了。将喇叭靠耳朵边还在调,子牛也凑近“我听听,”苏肃往她那边挪,说“一会儿大主儿要来。”子牛吓一跳,直起身“你说什么!”苏肃笑,又放耳朵边儿边听边调“她可惦记你好几天了,非要来看看你,我可拦不住了。”子牛转头就往屋内走,苏肃赶紧拉住她“跑什么。”子牛说“我得去换志服呀。”苏肃横她一眼“小傻子,你把她当主子,我看她可一心想跟你攀姐妹。”子牛还是跑进去换志服了。
待她刚换好衣裳出来,前头来信儿,大公主亲临驾到!
趁她还没进来,子牛又往屋子里跑,苏肃一把抱住她、抱着她慢条斯理往里走,“干嘛?”子牛刚要说,他又点住她嘴“我猜猜,把你早上做的奶馍馍拿出来给她吃?”子牛直点头,笑着揪他脸“你咋啥都知道!”
大主儿进来望见子牛手就凑上来要牵着,“子牛!”像多日不见的小朋友,可高兴!
子牛还想腾出手跟她敬个标准礼呢,英茧摆手全省了,“今后你就是我妹,这些虚得别学了。上回不说咱们自己扎风筝,今天天儿这么好……”真老铁磁儿一样两人挽着往屋走,子牛端着她自己做的奶馍馍给她尝,英茧嘴巴就不停边吃边赞“好好吃!”苏肃手背后跟着进来,就是低笑。英茧完全不理他,当他空气不存在一样,或许,一会儿还会嫌他多余。
看了子牛大半边屋子从天到地的漫画书,英茧就不想走了,风筝也不想扎了,看入迷还跟子牛讨论。这是子牛的顶流爱好,自是信手拈来。苏肃确实插不上话,收音机拿屋里堂屋来,继续调试。其间,下人送来点心、茶,都没动,英茧说子牛泡的橘子茶最好喝!
看得出来,子牛也真心喜欢英茧,她跟前,这位大主儿完全没架子嘛,也有见识,真正遇着子牛不晓得的,她讲得也详尽。子牛说“好巧,您和翀心的生日竟然是一天!”英茧立即说“不如一起过吧。”爱屋及乌,子牛的好朋友,英茧想一定也对味儿!
正聊得欢,忽,外头一阵吵闹。子牛跑出来“怎么了?”英茧也跟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奶馍馍,也是往外张望。
苏肃起身,“没事,你们聊,我出去看看。”
子牛转身进去了,苏肃听见英茧跟她说“这边好小,你以后当值儿就住我那边好不好……”苏肃沉口气,大主儿的“终极目标”就是叫子牛和她住一处!
外头的事儿还烦心些,苏肃出去了会儿,再次进来,又望见子牛跑出来,“怎么了,我听见好像有女人哭。”英茧还跟着,手里端着橘子茶。她来嘴巴就没停,不是说就是吃。是哪个说这大主儿就是嘴懒,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儿的?苏肃看,她就是嘴太勤快了……
苏肃也没瞒她,“苏锦回来了。”
乖乖,一听,子牛吓得!她竟然一下躲到英茧背后,英茧眯起眼,看向苏肃……
苏肃肯定跟她提起过自己这个“远嫁的亲妹”,当时子牛就现害怕,苏肃还以为子牛是认生,“你怕她做什么。”子牛支吾,看向一旁,其实眼神闪烁,“她才是你正经的妹妹,我,我……我反正不见她!”苏肃也有疑惑,但是听茂渊提起过,子牛在外头很内向,朋友很少,只一个翀心结缘,打得开性子,其余,都“拒之千里之外”,很难相处,甚至极致认生。加上他陪着她集训这些日子也亲眼所见,子牛人堆儿里是“孤寂”得很——所以,她能跟英茧合得来,苏肃也比较宽慰就是。再想想苏锦那性子,子牛不跟她交道也好。
“是你亲妹子回来了?”英茧冷眸问。她挡在子牛身前,真当自己是她的保护神哩。
“嗯,神明出事后,她一人在中州也呆不住了,今天才接回来。”苏肃看来也些许心烦。
乖乖大了!连英茧都感受到身后子牛一颤!
她当然险些掐不住,“神明出事”?!子牛震惊的……自那次她与顾未被他撞见,她一口气跑回北州,神明就跟她断了联系!怎么就……出什么事了!神明怎么了?!……这些一团麻顿时搅在子牛脑子里,但是她敢问吗!
英茧却领会成苏肃这亲妹子肯定欺负过子牛,要不她这大反应?英茧脱口就出,“看来子牛也不喜你这妹子,她回来了,定叫子牛也不得自在,干脆今儿开始子牛跟我回宫住!”
本来前头苏锦哭得就叫他心烦,这一听英茧简直明抢子牛了,苏肃真正开始些不悦,脸也沉下来,“大主儿好心我和子牛领了,但是这还是我家事……”
哪知,
小子牛开口了,“好,我这就搬。”
乖乖再乖乖,
英茧简直大喜,“好哇好哇,你安心,我来办!”
再看阶下苏肃,他只是不可置信望着她——这孩子,这容易就“背叛”了?
第636章 4.51
苏肃当时没再接话,只不过朝她们摆摆手还算温柔地,“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我还有事。”其实,如果是亲近了解他的,该看得出肃小公已临界大怒边缘——可惜,这两儿都还是不了解他的,确切讲,此时“也没想了解他”,姐两儿真挽着又走进去。听见英茧不晓得几兴奋地,“我早把东暖阁都给你腾出来了……”是没见,苏肃都捏拳头了。
午饭,苏肃还是差人给她们弄了精致餐食。就摆在外头堂屋小桌儿上。
苏肃进来,请她们出去吃饭时,英茧走在前,掀帘出去,后头,苏肃一把握住子牛的手腕,紧紧地,嘴里却说,“收音机弄好了,你听听。”子牛噘嘴,苏肃再一紧握,子牛只有说“好。”外头,英茧被大管家亲自侍候着吃饭;里头,苏肃已经一把抱起子牛靠在墙边!
“你住这儿,搬哪儿去!”
子牛才要张嘴,“我要……唔”苏肃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突然起来的吻对苏肃而言也不突然,他怒着呢,她还不悔改,
这个吻上来就激烈,子牛先是懵的,之后就扳,
苏肃一手箍着她腰狠劲儿,但这只手抚着她后脑却温柔至极!慢慢子牛娇气下来,苏肃吻得越发不舍……
“子牛,快来呀,这道糖醋里脊真不错!”一帘之隔,英茧在外头喊她。
子牛扭,苏肃终于放开了她些,两人都喘得厉害。子牛嘟嘴捶他肩头,苏肃作势又要咬她,低声“不准搬走。”
子牛又扳“我不想看见你妹妹!”
苏肃抱紧“那就绝对不叫你看见她!”
……
苏肃掀帘,扶着子牛背后像推她出来,小子牛脸上还有点翘气样儿。
苏肃扶着她双肩把她安座在座位上后,一手还扶着她肩头,边给她布碗筷,边微笑对英茧说,“刚儿子牛就是闹脾气,多谢大主儿好意啊。”
英茧一听,放嘴边的筷子一停,赶紧望向子牛,“他威胁你了?”
苏肃真想掀她的桌子!
还好,小子牛这会儿又“叛变回来了”,她摇摇头“还是家好。”苏肃不着意还是捏了下她的,又心疼又可气。小东西真贼,这话儿听在英茧耳朵里,是说他这儿好呀,可听他耳朵里,可是告诉他,我家在北州,我家比这儿好!
英茧看来是真纵着她,失望吧可也不勉强她,就说“都听你的,不过这边要住的不舒坦了,我那儿永远也是你家。”子牛怎的不感动,握着她手,“我再休假了,咱们一块儿找翀心玩去,顺便商量一块儿办生日的事儿。”英茧直点头,一起吃饭又开开心心。苏肃这下大佛一样可祥和不插嘴了,就闭嘴亲手捻菜给她们吃,下人都遣走了。
晚间,终于把英茧送走了。
子牛走前头,苏肃背手走她后头,
忽然,又听到女人哭闹声,子牛敏感地跑着进屋,还转身要把门关上。苏肃一步上来挡住她的合门,用力挤进来,子牛要跑,他后头紧紧抱住她,“你这么怕她干嘛!”
子牛在他怀里直跺脚“就怕就怕,我讨厌这里!我要走!”哎,舅舅这会儿是出差办事了,要在家她敢这么闹?
苏肃后头掰过她脸又连着狠亲,“她走了,那就是送她走她才哭闹的!你这边又跟我闹……”无声了,又亲激烈了,
快没呼吸了,放开,子牛手还抵着他脸,“我也是你妹,没有这么对妹妹的,”
苏肃热烫拨开她耳边的发贴近,“你是不是我妹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准走听见没有!”
子牛也是心怀惶恐吧,她开始紧紧搂住他颈脖,“你要真心爱护我就得一直这样下去,不能以后遇着什么事了,就……你要欺负我可以,不要伤害我舅舅!”她抬起头,子牛眼里都是泪。苏肃抹她的眼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永远不会欺负你,更不会伤害舅舅。”子牛主动脸挨着他脸,眼中充满忧伤,“你不知道……”苏肃抱她抱得更紧,他要什么从来心里都是最有数,他要她,早已不言而喻……
……
世上有这么奇妙的事吗,就是两人头回面见,就有种由衷的“熟悉亲切”感,像照镜子,她不就是我吗!——对,翀心和英茧第一面即如此,还不是简单的“一见如故”,就是照镜子!
没有年龄之距,没有身份之差,自然而然,我晓得你目之所及想看什么,我知道你耳听八方想闻什么!厉害了!
翀心和英茧都掩不住心里的惊奇,恨不得立即抱拳拜天地结姐妹了。就是子牛眸子稍显不定,有些惊茫惶惑的样子,英茧多精,晓得子牛或许还有私事要与翀心聊,“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下个周末翀心再来中都,我们去丽山行宫放风筝去。”“好好,子牛,我把家里的风筝都带来哈。”子牛点头,一同送英茧出了咖啡馆儿。
再坐定,子牛也不瞒翀心,讲了自己在中都的情况,包括住在苏芈园,苏锦也回来了……
子牛找顾未盯着苏锦,翀心也是晓得,“怎么这么巧!你跟这苏家真孽缘。”
“我现在就是不清楚神明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子牛一眼忧郁,她不是完全不讲良心,神明与她那样特殊的“师生一场”,不可能无动于衷。神明与凉城不同,凉城如今坐了牢,她况且有时还会想起他,何况神明……子牛的多情与无情参杂,渣是渣,但着实无解。
“嗯,不如还是叫顾未帮着查查,我也极力去打听……”
正说着,
忽,身后一声儿,
“哼,终于想着我了。”
子牛回头,顾未脸脖子差点就挨上她!
第637章 4.52
小未落座,往后一靠,长腿张开,特别狂痞。
他这样,多少咖啡馆里的女性已经看过来。本来刚儿为了迎接英茧不惹大注意,特别选了这个角落位置,他这一来,还是惹了重视。子牛扒拉他腿叫他坐好,“你再这样,我走了。”小未倾身凑近盯着她“走哪儿,我怎么了?我想变成小不点窝你怀里,你不要呀。”子牛听了要起身,小未一把捉着她手腕,“不想听景神明的屁事儿了?”
翀心敲敲他跟前的桌子,“还撒不完的娇了,说正事!”
小未睨她一眼,这才坐好,慢条斯理拿过来子牛的红茶杯子抿了一口,垂着眸“他可能死了。”
这一说,翀心恨不能又要动手,赶紧握住惊伤坏了的子牛手,又连敲他跟前桌子,咬牙“你说清楚!”
小未扭头,就盯着她“他说是出国参加学术活动遇见车祸生死不明,你信么,我反正不信。”又垂下眸子搅动红茶,“景神明可不简单,你看他那样儿,像个会认不清他老婆真面目的人吗,没根据的话我也不瞎猜测,我当然想他死!”小未突然丢了小汤匙,看都没看就握住了子牛伤怒举起要捶他的手,再慢慢移眼看她,眼底一片冷血,“跟你鬼搞过的男的我都想他们死,你矫情个啥。”子牛羞愤臊得啊,一丢开他手趴桌子上哭。翀心就咬唇一手直拍子牛安慰,一手凶狠指着小未,无声口型“你还爬不上她床呢!”
小未才懒得理她,他就是一抱子牛,也趴她身上脸挨着她头,也轻轻拍,貌似又安慰,语气也软和好多“可惜他估计死不了,我刚才说了景神明不简单,他真这么容易挂了,你现在住着的苏芈园那位也找不着他当了唯一的妹夫……”一拍一拍,又亲亲子牛头,“你呀,怎么尽往狼窝里钻,这个苏肃可比章凉城凶险多了,不过我也晓得你身不由己,你舅舅如今成了苏肃的幕僚……”又抹着她鬓边,让她露出湿漉漉的眼睛,挨着她耳边儿,“但咱不怕,你还有我和翀心,三个臭皮匠还顶不住一个诸葛亮?”说完,又呸一声,“诸葛亮算个屁!”
又逗笑了子牛和翀心,子牛再抬手捶他,被他握住放在唇边,“看看你就爱挂着泪笑,像甩着两条大鼻涕的猪!”翀心不屑瞪他,“你还亲不上这头小富贵猪呢。”顾未作势就要强吻,子牛两手捧住他胡闹嬉笑的脸,正色“你爸爸也调中都来了吧,你有什么打算,”
小未任她捧着脸像小乖乖不动,笑得可乖软可乖软,“我考这边的景差大学有问题吗,”口气又还是那样那样自大狂妄。
子牛微笑着垂眸挨了他唇锋一下,“真好。”小未额头挨着她额头,“还要……”啫。
翀心谑笑喝了口茶看向窗户外。小子牛“御人”才有术,在男女之事上,翀心从来就不担心她会有闪失,看看顾未这王八羔子,他的心先一步沦陷,就注定是个输家……
……
所以说子牛外表“孤寂”,骗了多少人,她才是个最需要安抚豁哄的主儿。虽说神明生死未卜,依旧叫人揪心,但是经顾未这么一安慰,她再细想想,也是,在她眼里,神明是个厉害不输苏肃的,怎么可能这么遇难?肯定有内情,不过以她现下处境,哪里有心力更没能力去深入了解,也就暗自祈祷,他平安顺遂……
倒是跟英茧真正越走越近!
虽说没搬来建禄宫,可英茧还真在自己内殿的东暖阁给她收拾出住处,子牛只要当值晚了,宫里落了锁,就住这头了。
苏肃总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就是再有福气还是得防小人,别学着英茧“目中无人”。小子牛就反驳“我怎么会,我还敢目中无人?你们哪个指头尖儿一指我不得死……”苏肃笑着揪她脸蛋儿,“我指指试试,你死个我看看。”
他们就这么经常斗嘴,小子牛成了他日理万机里心累身疲下最大的欢喜来源了……
这天宫里快落锁了,子牛也才下值儿走入建禄,英茧门口迎着高兴挽着她胳膊边走边手直招呼,“先吃饭,再泡个热澡,牌桌儿都支起来了,路嬷嬷她们候着呢,上回这几个老货还赢了咱几百块,今天全赢回来!”小子牛一点头“嗯!”
难怪英茧喜欢她住进来,这二人联手通宵“斩”了多少老嬷嬷的牌技!
还没走到饭桌跟前呢,后头听见,“肃小公!您慢着……”几个内侍都拦不住,苏肃大步而来,
英茧气得,“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哪个外臣敢这么闯我的宫!”
苏肃微笑,手朝小子牛招,嘴巴却答“您马上都要嫁给我了,咱也不是外臣了。”
子牛还是那么乖,他一招就往他那边走,英茧一拉她胳膊,也噘嘴“今天不杀几盘了,”英茧三十多了,但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公主呀,老姑娘保养得恁好,大公主还是少女模样。
子牛留步,为难看向苏肃,“杀几盘?”这是求他,
苏肃手指齐弯一招,“快点,快落锁了。”
子牛只有走过来,苏肃又牵起,边走稍低头,“忘了,明天是老许姑娘出嫁的日子,你在这边杀几盘,明天挂个黑眼圈去给你师父送礼啊……”
英茧跟着后头,“你多操些心,我不会让她早点睡,明天我送她去……”
苏肃停步,往后一挑眉,“她送给她师父一幅字儿,您给手把手模一满面儿出来呀。”
肃小公就这么厉害!“杀人无形”,专戮其软肋!
英茧就是一笔字写得稀烂,这不摆明笑话她!
“你!”
苏肃牵着子牛早走了,英茧还在园子里跳,要掀了苏肃八辈儿祖宗的坟!
第638章 4.53
老许这辈子值了,嫁个姑娘,永留史册!
咋这么说?光英茧和苏肃这对现下最受瞩目的“未婚夫妇”都送来贺贴这一项,就够他吹一辈子!还不提婚宴进行时发生的那档子惊心动魄“劫案”,从头叙来。
上午,苏肃车送她来的圆心大饭店。
下车前,苏肃把卷轴盒子递给她,交代“礼金红包在盒子里,别忘了上去拿出来,单独给。”子牛说“晓得。”就要下车,苏肃拉住了她腕子,“舅舅今天回来。”子牛晓得他为什么添这一句,嘟嘴“我知道,下了晚班不去建禄宫了。”苏肃这才满意松手。
婚宴在圆心四楼大宴会厅,肯定全包了场。听说老许亲家也是景差,他结婚早,如今姑娘也年纪小就出了嫁,格外喜庆。上电梯,瞧着同行都是穿景服的,肯定都是去赴婚宴的了。
“老许排面大呀,听说肃小公都送来了庆贺花篮……”听那几位低语。子牛抱着卷轴盒子垂眸,心想肃小公的车刚儿才开走呢,要不是她极力反对,他得上来!
铛!电梯门打开,
“老许老许,恭喜恭喜啊!”全抱拳向门口迎接的老许而去,又是递红包的,吉祥话不断。
老许被包围,也没瞧见最后头跟出来的子牛。子牛也乖,老实像排队站最后,抱着卷轴等着师父看见她,再上前庆贺……
这时,听见身后又一声“铛”,电梯门打开,
这下围着的全赶紧散开,老许更是忙不迭上前,他亲家看见了也小跑着而来!——不得了!下来的两位宫禁卫,端着一个非常精美的花篮,前头还有一位一看级别还较高的宫内侍,微笑着向老许递过去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低语了几句。老许接过来前又是正经敬礼,又是双手握着宫内侍手感激不尽忙往里请的模样。
只听得,内侍说道“谢盛情了,咱们前来也是当值儿,回去还得复大主儿的命,再次恭贺,您慢忙。”
三人离开。
这下,才是老许这辈子最最高光的时刻了!嫁女,大公主送来庆贺花篮不说,还赏了恁大两个大红包!!
老许手里紧握着这两个大红包,搞得热泪盈眶的,他亲家也是激动不行的样子,直拍他肩头,这门亲结的风光!
又是一些人围上来道贺啊,吉祥话呀马屁话呀,诶,老许无意抬手擦眼时瞧见他小徒弟了——噢哟,他心里哪里不清楚,这才是他“天降荣光”的“最深缘由”!赶紧就要往子牛那边去,但是,立刻又一顿,不行!不能表现这么明显!还用大主儿或苏肃交代么,老许自个儿的“自觉”不晓得?能这么暴露子牛吗!
他强忍了忍,还是招呼了这波客人,才忙走向小子牛,
“子牛……”也只有子牛瞧得见老许都掉下一颗泪了,激动得!
子牛还以为他这是嫁姑娘高兴的,忙贴心送上卷轴,再一个红包,笑得好乖暖,“师父,这是我亲手模的《南歌子》,意思好,祝贺您嫁女遂愿。”
昨儿苏肃不笑话英茧字写的稀烂么,也是,他一笔挥毫真是不输大家。这笔庆贺卷贴,是昨晚苏肃捉着她手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怎可不好!
老许哦,今儿的“志得意满”得撑破!接着这些手都在抖,小声边抹了把眼旁湿润边靠近子牛说,“刚儿大主儿送来的那两个红包里,说有一个是为你给的,子牛,我这真是托你的福……”
小子牛直摆手,“您别这么说…”
老许也晓得别把她吓着了,赶紧平复情绪,“来,快进去坐,今儿菜应该都合你口味……”
老许也是细心的,早给子牛安排的是自己家亲戚女孩儿的一桌儿。
不过还是些许不自在滴,又都不认识,子牛唯有默默坐那儿,她其实也吃不了多少,就听人聊天去了。
这桌儿视野还是最佳的,就在落地窗旁,看得见下头街景。
圆心大酒店与云茂大厦、桂丰银行三足鼎立,形成的这个三岔口“云茂街口”是朝行区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
街口人群熙攘,偶尔名车驶过,高楼林立间人世繁荣一眼皆知。
子牛喝口茶,内心而言确实有些百无聊赖。女孩儿们的聊天无非就那些,衣裳呀化妆品呀包儿呀。也是奇怪了,子牛小小年纪对这些“凡俗的物质奢侈”到激不起一丝兴趣,她好像老几辈子都见过这些了,玩过了,腻了,一点不稀罕。
你看看,就拿第一次进宫来说,一下入得这天下宝藏,包括她那些宫近景同期天之骄子们,无一不激动感慨!就算有内敛的,不表现在外,但她私下也不止一次见到或听到他们的议论赞叹,对这磅礴宫殿内外的战战兢兢以及由心敬羡。
她怎么就感受平平呢?真的不稀罕,不艳羡。所以更不谈一些平常的奢侈品了,小子牛不慕衣裳珠宝车儿包儿这些,实在不感冒……
“哇,看下头,真帅!”
忽一个女孩儿看窗外叹道,
都看下去,
原来开过来几辆超跑,红灯停了下来,排列一行。
“哎,小颖出嫁,她爸怎么也不给搞几辆这样的车来接。”
“你说得轻飘,她爸就是在宫里当差,又不说真俸禄上天了,再说,现在宫里从上到下都厉行节俭,听说主子们外出都低调得不行,她爸敢搞这些?”
正说着,
只听得对面桂丰银行突然起一声尖锐刺耳警报声!响彻街区,
接着,砸破玻璃声,
“砰砰!!”不得了,枪声!!!
你想想这婚宴现场结婚的两亲家都是景界之人,能都不率先反应过来!“打劫了?!!”现场大乱,都涌向窗边往下看!
子牛离窗户最近,看得最清楚,
她大睁着眼,不可置信,
她分明望见楼下最先反应过来冲进桂丰营救的是超跑里下来的人,
最打头的,
不是顾未是谁!
子牛毫不犹豫跑出去了!
第639章 4.54
小子牛跑得最快,冲到街道上时简直到处乱成一团,尖叫声,赶来的几个交警大吼维持秩序,叫人莫靠近桂丰。
子牛机敏,跑至后巷,从消防通道进去。她是接受过训练的,望见玻璃窗里的消防斧,脱下外套包住手臂,勇敢地撞碎玻璃,拿起斧子小心向大堂走去……
“砰!”她又听到一声枪响。子牛心跳剧烈,可就有股子从未有过的“酣畅之气”,热血奔流,就是刺激!有劲儿!
“趴下趴下!!”男人疯狂地嘶叫,接着就是女人们的惊恐尖叫。子牛偷瞄过去,歹徒有二,一人手持长枪,正暴躁威胁趴下的客人们,刚才大吼的就是他;另一个手上也有枪,正比着柜台内,柜台里一个吓得抖的柜员正在把一沓一沓现金从窗口抛出来……
子牛再观察四周,顾未呢……
就这么心有灵犀吗,
顾未此时已与同伴配合,拿到了银行保安身上唯一一把枪!正准备伺机而动——与那头小子牛正好四目一撞呀!顾未当即惊愣!
你说这里看到她,顾未能不懵坏吗!她怎么在这儿?!!
顾未赶紧地就挥动枪口叫她走!
你说要命吧,子牛握了握手里斧子,还往那头一指!顾未晓得她的意思,但根本来不及阻止,你说小子牛虎吧!只见她沉着往柜台那边一望,忽扬起身奋力把斧子就往柜台抛去!!已经不容顾未多想了,这是多么考验人的能量呐!小未也着实天分超群,太帅了!只见他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滚”,忽然从暗处冲出,砰砰!!毫不拖泥带水,枪法极准,两枪瞬间击中两名歹徒头颅!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莫说两名歹徒都没反应过来已命陨,就是顾未这几个同伴都惊呆了眼!怎么突然就行动了……
如果是电影镜头,是这样的:你从歹徒那暴躁吼叫里可以看出他们肯定也神经高度紧张着,突然,不知从哪儿丢过来这么个消防斧啊!吓不吓人,他们肯定立即回头,但,都来不及扣动扳机,砰砰!两声枪响已见阎王了……
你知道子牛在眼见顾未枪法极准击毙了两个歹徒后脑子里想什么吗——她身子怔那儿貌似呆着,眼睛睁得圆溜溜;实际上,从脑门儿顶延至腰椎那一条筋都在狂欢!!脑海就在回响:难怪我爱这行,我选这行就对了!就对了!
“子牛!!”直到顾未丢下枪跑来抱紧她陷进她颈项里使劲儿摇时,小子牛还在傻笑,太过瘾了!……
子牛慢慢抱住了他的头,在他耳朵边小声,“小未,你真棒!”
小未声音都在颤,“你真虎!怎么这么虎儿吧唧的,要是我稍有闪失怎么办,子牛,子牛!以后不能这样!”又抱着她摇。嗯,小未是丢下枪后才感受身子在抖的,一切的稳,在注意力高度集中后想到子牛,悉数崩溃……
“你怎么会有闪失?”子牛稍分开他些,捧着他脸重重吻了下他唇,“你就是最棒的!”
好了,这下顾未算是彻底套上紧箍咒了。至此,顾未“不敢有闪失”,特别是为子牛。因为,子牛给他盖章了呀,你是最棒的,你是最棒的……
余下的场面可就乱七八糟,
赶来的特景,对面婚宴正好也是景差大集合,受到惊吓的路人、银行客人的哭诉……
子牛放开了顾未,“只当我没来过。”跑了。顾未独自跪在那个角落,他抹了把脸,晓得,这辈子他心里除了她,再容不下任何人了……
子牛是趁着还没多少人从后面的消防通道进来跑出去的,难为她师父还到处找她呢,你想想老许能不知道她的重要性吗,这一层楼的客人,再贵重亲近,都没她一个重要!
“子牛!你跑哪儿去了!”老许终于看见她,一把扶着她胳膊,
子牛还在笑“我看热闹呢,”
老许哎呀一声就把她护着往饭店走,“没找着你吓死我了,这热闹有什么看的……”还说着呢,子牛来了电话,一看,是苏肃!
接起,苏肃那头就说话了,“你没跑下楼吧,”子牛赶紧地“没没,我在饭店呆着呢。”瞧瞧,这边事儿是大,都立即惊动他了!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就在附近。
“我在西街,叫老齐这就过去接你。”啊?他竟然赶来了!子牛心里吐舌头,幸亏赶紧跑出来了。
“不不,我立即下来,楼下乱七八糟,别叫老齐到处走。喏,师父在我身边呢,他送我过去……”
她说着,拽着她师父往西门去,挂了电话后,还央求师父一会儿见着苏肃,别“告状”说她跑下楼了。
这边,除了苏肃的车停在中央,前后还各有一辆越野,看来苏肃是怕有意外。
老许护着子牛安然上了车后,他站在车外又是敬礼又是鞠躬的。苏肃微笑说“你今儿大好的日子,遇着这种事也是扫兴,没事,说明她小两口今后日子过得热闹轰烈,若有补办,我还会送上贺礼。”
“多谢多谢,不敢劳烦不敢劳烦。”老许身子都要弯成对折。
他们的车拐弯从主路走时,主路其实已经封了。被拦下后,仅前面的越野副驾车窗打开一下,对方就赶紧放行了。
子牛侧头还看到银行外依旧停靠在边儿上的那一排超跑,说明小未他们还没离开……
“今天做得好,我还担心你一时好奇心重跑下楼来呢。”苏肃翘着腿,一手搁她膝盖上握握,
子牛脑袋瓜还扭着看窗外,走远了,还往后瞧,嘟囔“师父也把我看得严实,往哪儿跑……歹徒击毙了吗,”再回头看他。
苏肃靠着椅背,反正一颗心放下来,一点头,“击毙了。”
第640章 4.55
回廊百转,这段勺园往清元殿去的回廊是宫里最长的一段苑林内廊。
苏肃随少帝走在其间,身后隔好远才是随行人员们。他们通常有私聊的时候,都是这样。
少帝双手背后感慨道“真是代有人才出,如此年少,还不满十八呀……”少帝感叹的正是顾未毙贼的事迹!
这会儿,少帝前去接见的正是顾临父子。
说起来,顾临这个即将继任中都高检的职儿并不高,远不及少帝亲自接见。给顾临“抬身价”的原因有二:一,顾临出身。他是顾贤因的儿子。顾贤因和杨立检是元帝当年最重要的“左膀右臂”,有称“南顾北杨”,后先后出事,顾贤因正是被贬至中都高检时,又折在34事件上,当年即病亡;杨立检更是得元帝恶,至今关在天字牢里不见天日!
二,就是顾临这个大有出息的儿子顾未了。顾未此“桂丰银行劫案”的“一鸣惊人”也叫少帝想亲眼见见这位“少年英雄”。
“人才可遇不可求。小小年纪,这样的胆略,听说成绩也十分优秀,是可造之才。”苏肃微笑说。他确实对顾临也不陌生,毕竟茂渊一直在北州,北州的关场生态都有了解。“有可能,还是把顾临拉过来,这一家子了不得。”苏肃低说,当然他向少帝这样建言也知道有难度。顾贤因就算当年被元太皇一贬再贬,但对太皇的忠心从未改变!顾临至今仍然固守对太皇的“灼灼忠诚”,据说,数十年如一日,送进祈年殿的请安折子没断过!
果然,少帝无奈摇摇头,“你看看从顾贤因到顾未,他顾家基因里的优秀摆在这里,我不想招揽?”少帝再次叹气,“父皇识人之毒辣世再少有,但他当年有多决心痛心地斩没顾和杨,从前就有多器重他二人!人心肉长,这份‘知遇之恩’断也难从顾家身上抹去,想让他们另报他主,除非父皇……”
苏肃知道,少帝说不出口——除非元帝崩,顾家忠心不灭!——这就是太皇的厉害,他调教出来的人,犯任何错儿都有可能,但绝不可能“叛”。
然而苏肃信奉的是“事在人为”,或许顾临受父亲影响,对太皇的忠更根深蒂固些;顾未还小,可就难说……不过,就此也再未发言。
又走一程,少帝再开口,这次微笑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见茂渊先生。”
苏肃心里一提。
他把茂渊接来家中住,这事儿肯定瞒不了少帝。这里倒不是苏肃有私心,实在茂渊不愿与宫里牵扯,苏肃也提过,或许少帝也想见见他,茂渊从未应允。
高人一般都有个性,这也能理解,茂渊是“自视清高”还是因从前他师父“有教诲”禁止他再与宫廷扯上联系,都不可知。苏肃也实在不好勉强……
“我提过,他……”苏肃也为难,少帝明理,晓得这不是苏肃的原因,他摆摆手,笑“他不愿见我,我就不能主动去见他?”见苏肃要张口,他又手一压,“你也别担心,我自是不会跑你家去,你和英茧大婚时,他是客,我也是客,总见得着吧。”说完,狡黠笑,甚是调皮。苏肃也是无奈摇头笑。
快到清元殿了,苏肃忽接到一则短信,眼见神色一变。他忙走前向少帝告假,顾临都不陪见了。
所以,这头规矩随父等候在清元殿外的顾未,还想见见这苏肃啥样儿呢,也没见着,不免遗憾……
按说出再大的事儿苏肃陪驾呢,也不得轻易告假——没办法,子牛的事,说什么也得往家赶!
给他来短信的是,苏芈园他的大管家绍七,
短信里说,“舅老爷(家里都这么称呼茂渊)着急呢,子牛又跑不见了,电话也不接。”
也不怪绍七这事儿也赶着跟苏肃汇报,苏肃交代的,舅老爷那边一丁点动静都得跟他随时讲!
快步走出回廊,苏肃拨通了绍七电话,这才弄清楚原委:
也怪不上小子牛“任性又跑了”,苏锦突然又回来了咩,把小丫头又吓得像兔子撵!
苏肃特别又绕去建禄宫,外头等着,跟宫里的相熟內侍去了个电话,“子牛在不在里头。”怕万一子牛不在,又惊动了英茧个大雷子,可不好!
內侍特意跑出来回答“不在”,苏肃一点头“没事。大主儿在吗。”又不着意问。“大主儿去太皇那边了。”
这就好,说明英茧也不可能和子牛在一处,苏肃基本可以断定她跑哪儿躲去了。
立即回紫华山,都不进家门的,直接在某个岔口下了车,叫司机老齐和近卫先回去——哦,近卫不明白的是,下车前,苏肃要去了他的手枪,近卫还十分担心他的安危,苏肃不过摆摆手,“防范小野猪有啥好担心的。”他自己徒步走去了另一边密林处……
果然,子牛猫在头回她就躲着的那个大圆管“秘密基地”呢。
又是走近就听见热闹的漫画电影声儿,
苏肃依旧怕惊扰了她,跳下来,先在外头跺跺脚,“子牛子牛!”
里头声儿小了些,
接着,哗啦啦,枯树叶子被划拉开,里头,露出小姑娘噘嘴翘气的模样。
苏肃叹口气,第一句就是“我错了。”
站圆管子里的子牛也跺一下脚,“你错哪儿了!”
“她回来了。”
子牛一听,再也忍不住,“你说绝对不叫我再见到她的!”说着就往里跑,苏肃扒开枯叶钻进来一把抱住她,“是我的错,我大意了……”
哎,说来说去,还是得怪他,苏肃着实没把子牛这点“不愿见苏锦”的小脾气当真。有措施,不是给苏锦按她的意另置办了宅院吗,但是这到底是她娘家,自己亲妹子,脚又长她腿上,不能下死命令说不让她回来吧。——归根到底,苏肃还是没重视起“子牛的小决心”。
第641章 4.56
子牛推开他,望着他,“你没错,是我太信任你了。”苏肃走近,要说话,子牛一指他,“你来前肯定往建禄宫找我了的吧,我没去是因为我答应要住这儿,我舅舅也在这里;但是你既根本不在乎我说的话……”苏肃捉住了她指着自己的手,“你搬去建禄宫吧。”他这一开口,子牛倒怔住了嘴。
苏肃把她拉进怀里,多无奈抚摩她脸庞,“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她,不是我不在乎你说的话,而是我觉得她毕竟是我妹妹,你和她就算做不到和英茧那么好,至少打打照面……”一听,子牛彻底烦了,她双手一把捉紧他前襟,“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想见到她!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我是你哪门子妹妹,我见到她会羞愧!我根本就不想参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子牛开始哭,显然是逼急了,她说的这些,一半“强行迷惑他找理由”,一半也是吐真言,她哪里想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建立起联系?她本来就反感苏锦……
这样一来,苏肃算正视起子牛的情绪了,当然,他的认知是因着子牛“内向”的性格才如此:她害怕接触陌生人;小子牛更有强烈的自尊,莫说苏锦,想想上回也是在这里,她站在那坡儿上,居高临下对他说的话,“你别到处说是我哥,甚至都别说认得我,要不我怎么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子牛不在乎他们这些“站在高位的人”,所以也看出,她和英茧好,是真的脾性对头,无关地位。
“好,我知道了。”苏肃没动,任她还揪着自己衣襟,只说了这五个字。这回,他是真正做到“保证再不叫她见到苏锦”,至此,苏肃也重视起子牛的每个“小脾气”,哪怕她是无理取闹。
他这样正色应答,倒叫子牛一时无措起来,含泪望着他,
苏肃抬手抹了下她眼眸,“哭什么,我认错了,你也好好跟我讲,何苦来掉这些泪。”抱起她,“还想在这儿呆呆,看完片子,还是我这就送你去宫里。小锦才逢家变,是闹腾些,我也不好生硬叫她走。对了,给舅舅去个电话吧,他在家不见你着急……”子牛忽然抱紧他脖子,依旧哭,不过这哭得可真情娇气多,“我也不是不懂事非见不得她,实在是……”又哭得抽,苏肃抱着她小步走来走去,“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先搬去英茧那边住也好,一来宫里当值方便,再,迟早咱们也得搬进去的……”
又豁哄好久,小姑娘才渐渐安静下来,红鼻头,红嘟嘟唇,红小兔子眼眸,娇嫩的,苏肃掌着她后脑吻下去……这个吻才缠绵悱恻……
回去路上,子牛是心绪难平地,还叫他背着走,苏肃跟上回一样,背着她走在山间。实在,子牛心也更依赖他了……
走着的,子牛有些小敏感,觉着后头有东西跟着,
她回头看,
果然一只好迷你的小野猪悄摸摸跟在后头。
这小东西,圆滚滚,小眼睛滴溜溜,特别滑稽。
子牛终于笑起来,挨着苏肃耳朵边儿“后头有个小猪跟着。”
苏肃笑,耸耸驮着的她,“因为我就背着个小猪啊,它以为找着同类了。”子牛捶他肩头。苏肃站住,也转身回头看,
诶,那小东西也停步,躲在树干后看他们。
苏肃回头朝她努努嘴,“我口袋里有枪,要不逮住它给你带进宫和英茧烤着吃。”
子牛揪他脸蛋儿了,“胡说胡说,我才没那好吃!”
苏肃哈哈笑,“那是,你是不舍得吃同类。”两人又这么拌嘴往前走。子牛这会儿心情大好许多,更抱紧他,挨着他脸不停亲咬,苏肃揪她腰侧,“你跟我这么闹是吧……”
正闹着玩儿呢,忽苏肃背着她跑起来,子牛还以为他逗着她玩儿,搂紧“你这次体力到比上回好,都走这么长时间了,还能跑起来……啊!”苏肃忽然一跃,跳进一个深坑,着实累得有些喘,背靠土壁,子牛也跟着摊靠下去,就听苏肃说“小英雄,我是搞不动了,口袋里的枪拿好,我估计后头有十来头野猪……”“啊?!”子牛吓坏,赶紧扑向前头土壁冒头往外偷偷看,一看,不得了,都是大野猪呀,追来了!
看看,还说她敏感,苏肃比她机敏得多!
苏肃已经叠加着紧紧扑在她身后,火热的气息就在她耳边蹿,“怎么,怕了?小英雄,你不体力惊人吗,今儿我可全靠你了。”
子牛吓得在他怀里转身,抱紧他跳“怎么办呀苏肃!我不是小英雄,不是小英雄!”哼,就是个小孬种咩!
“叫哥,”苏肃除了还有些喘,到显得一点不惊慌。他一手边抓过一把泥抹她脸上,也往自己脸上抹,
“哥!哥!”小孬种忙不迭叫,苏肃满意侧头脸上糊了泥堵住了她的嘴狠狠亲一口。子牛抱紧他的几近要融进他身子里,有惊吓,可更生出一些如同那会儿在劫案现场的激越!“哥,哥,”边叫边也回应他,还小声问“怎么办呀,枪里子弹打完了怎么办呀……”几近胡言乱语了,
其实,苏肃这时早与她吻得意乱情迷,不过这男人也是真强大,丝毫不忘“御敌”,他把她和自己身上糊满泥土,枯枝烂叶一遮挡,野猪们味儿都闻不着,早稀里糊涂转头另寻了……
第642章 4.57
子牛穿一件飞行夹克,斜背小包,戴着巴拉克拉法帽,墨镜,站在街角,酷帅小妞儿。
一辆宝马S1000RR开来,
在她面前停稳,骑士掀开头盔盖儿,上下扫她一眼,“榛子牛。”
“是。”小子牛也酷酷答。
骑士递给她一个头盔,子牛坐上它高翘的后座。
上回桂丰劫案之后,子牛问过好几次顾未那日前后详情,包括那么一排跑车怎么回事,顾未都没好生答。今天子牛休假,顾未给她打来电话,说“请你帮忙,跟那天的跑车有关,来不来。”子牛“嗯”答应了,他留下地址,说有人去接她。
风驰电掣,子牛晓得这种机车,从前在北州,她与翀心混,虽不记车牌子型号,可也见识不少,自己也骑着玩过。
像宝马RR这种最顶级的摩托跑车都会顾及赛道以外的使用,加入行车模式的选择,譬如“光头胎”模式,除了用足所有马力之外,还有恒设DTC防滑系统的介入,让后轮最多打滑5秒,允许驾驶者造出powerslide的漂移过弯方法……
子牛享受着这种超跑带来的快感,环着皮衣男孩儿精窄腰身也不觉紧张局促。车一路往郊外去……
子牛也不知这是哪儿,一处十分开阔的凹地,坡儿上,她下车来取下头盔,望见本来车边靠着的顾未向她走来。
顾未边举着手,“子牛,”像招呼她,又像向他一旁跟着的男孩们介绍着,
走近,他单手环住她抱抱,靠近她耳旁低说,“姐们儿,今天是我打天下的日子,谢谢你能来。”
子牛还不解,但挺沉静。顾未这只手一直环她臂膀,类似正式向身旁的两个男孩儿介绍,也向她介绍他们,“子牛。莱阳,成渝。”
莱阳笑着看向成渝,“她就是你那天见着的‘投斧手’?块头不大,劲儿是不小啊。”又手肘碰了下顾未,“挺软的个妹子。”
这是子牛第一次面见莱阳和成渝。又哪里想到,这两位今后会是顾未最重要的“死忠臂膀”,当然,这时候,莱阳还好,特别是成渝,根本都还不服顾未。
成渝看她一眼,手往旁一伸,看来早有准备,只见后面男孩儿递他手上那天子牛破窗拿起的同样的一把消防斧。
成渝看都不看斧子,直接递向子牛,“再丢个试试。”
子牛先没接,看向顾未,顾未一点头。谁也没想到小子牛这猛,她接过斧子向后退跑了好几步,奋臂就开始丢,“诶诶诶妹妹!”莱阳叫,顾未就是笑到站着不动。成渝也没动。子牛这一斧子丢过去,正好插在成渝身旁土里钉着!
这姑娘斧子丢过来了,像翘气的,就手插夹克荷包里,站那儿身子转过去也不看他们。
顾未走来,听见身后莱阳跟成渝怪笑“脾气不小!”顾未过来挽住她一边胳膊,这只手却对她大大竖起一个拇哥,“棒!”子牛开始不耐烦,“信不信我能丢他头上插着!”顾未变成环着她腰紧抱着,再小声说了原委。
原来,莱阳是他发小,早早就随父来中都了,这些都是霸王级天赋小孩儿,走哪儿都能当头儿。
顾未即将来中都发展了,远没到扛把子的阶段,但跟莱阳好,莱阳把他引荐给成渝。成渝目前是中都这边少年人“一呼百应”的主儿。
桂丰劫案那天,正是莱阳介绍顾未第一次与成渝见面,成渝从前就总听莱阳说顾未有多厉害,心里肯定是不服的,就想着要试试这顾未。准备去成明山刁难一把的,结果在途中就遇着这“桂丰劫案”了。
其实,顾未当天的“逆天应对”包括“神准枪法”已经震撼住了成渝!
桂丰内突发枪响,成渝等人还犹豫了下,但见顾未不作二想就冲了进去,莱阳也紧随其后,成渝只有下车。
顾未和莱阳默契十足,先从保安那里搞来了唯一一把枪。成渝跟进来本也没想“挺身而出”,就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板眼:就算有一把枪,两个歹徒,这么多惊慌失措的人质,你怎么搞?
所以说,成渝之后非要见见当时真的只看到“衣角”的女孩子!愣跟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似得,怎么就这么会助顾未,两人配合的,神了!那一斧子丢出去,又准又狠,当然,最厉害的还是顾未,飞身出去,两枪利落命中!全在人脑壳上……
说实话,当时就把成渝一众人惊呆!这些孩子玩是玩,胆子也大,但真没几人见过这种场面,还有恁精彩的反应!心里对顾未是另眼看待的。
成渝当时躲在立柱后,只远远看到顾未击中目标后,立即起身就往“丢斧子”那头跑!谁呀?成渝稍站起身都没看到,只过不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女孩儿跑出去……他当时就想看看这女孩儿啥样儿!
现在见到了,尽管穿得帅气,确实如莱阳说的,其实看着还是个娇气的软妹子。所以才有些不信撒,那一斧子真是她丢出来的?——OK,再看看就钉在脚边儿的斧子,成渝也不觉莞尔,所以说人不可貌相,这妹子脾气大,劲儿也是有的。
这头,顾未还在哄她,“得了,还气什么呢,你这一斧子丢出去已经叫他见识到了。牛姐儿真给我争气,余下的就看我的了,老子把这一趴拿下来基本就站稳脚跟了……”
子牛横他一眼,“一群只会贪玩炫富的纨绔子弟罢了,你就是想仗着他们的势儿继续在这边为非作歹罢了。”
顾未重重掐了下她的腰,“肤浅!这是哪儿,中都!皇城根儿下,谁不是纨绔子弟出身,你以为你那个苏肃能好哪儿去,根儿上他也是这么起步的。”顾未眼神狠冷下来,“这些都是狼崽子,现在玩玩打打都能叫嚣出一片天来,长大了,你怎知他们谁不能长成肱股之臣……”
子牛这才好好看向顾未,这孩子,野心不小!
第643章 4.58
今天子牛当早班,才下值儿,远处站着的个內侍才走来,十分恭敬,“牛姐儿,大主儿请您往英守宫去呢。”內侍其实早来了,据大主儿吩咐,子牛没下职不要靠近打搅。
那头有辆宫里的小车等着,子牛随着走去上了车。
英守宫里同乐园是座大戏园子,“同乐”出自《孟子·梁惠王》,孟子借谈论齐宣王喜好音乐一事,劝告齐宣王要“与民同乐”。“独乐(yuè)乐(lè)不如众乐乐”这句话也是从这一章节中概括而来。
同乐园的主建筑是清音阁,是宫中最大的戏台。它坐南朝北,上下三层,北、东、西三面各显三间,南接扮戏楼五间。戏台设有天井、地井、滑车等,可以施展各种道具。
清音阁北侧为同乐园殿,悬挂着“同乐园”匾额。同乐园殿是一座看戏楼,前楼上下五间,均安放宝座,看戏时帝坐在楼下,后妃等皇眷分坐楼上。
英茧在楼下迎了她,挽着她胳膊一同上楼。“今儿听戏?”子牛有兴致地问。
英茧兴味摇摇头,“不是传统戏,也叫戏吧,打戏。”走过帝坐的这一层,子牛瞟了眼,內侍们还在布置,帝还未到。子牛进宫任职这么长时日,少帝、太皇都没见过。“今天是父皇叫得戏局……”英茧说。哦,原来一会儿坐这儿的是太皇。
哪知,上来了,却不是面向戏台这方,而是反侧。
看戏楼的后方是块开阔空地,一旁则是玉翅湖。
临风站在栏杆旁,眼前全是宫中最脆嫩的景色,还是十分怡人的。
忽,那边走来一排队列,全是禁卫。再后头,是几位统一穿着白衣黑裤的少年人,也是列队规矩——叫子牛忽震惊异然的是,里头有两张熟面孔:顾未和那天才见过一面的成渝!
子牛不由抓住栏杆仔细看他们——主要还是看顾未。小未他们十分拘谨,眼都不能到处张望,听一位禁卫士管的口令,站住后,统一向后转,面对玉翅湖,立正,一动不能动!
就听一旁英茧说明详情了,“父皇是最善识人的,每年都会从世家里找来这样大的半大小子,给亲自掌掌眼,看看哪个有潜质。”英茧叹口气,“父皇近年来老说他老了,看着这些青春年少只有羡慕的份儿……诶对了,今天来的有个小子前几天才出了大风头,听说桂丰劫案了么,就他一枪毙两命……喏,就他,叫顾未吧……”英茧还指给她看,子牛心跳的厉害!
正说着,听下头內侍喊,“太皇驾到!”
包括英茧也得守规矩,稍离开栏杆一步远,静立颔首。子牛站她身后,同样。
全场,楼上的,楼下的,一片静寂威严,只听得內侍再喊,“默毕。”英茧才再牵着子牛走向栏杆边,子牛往下看……
这是子牛第一眼面见她的老太皇——说“老”,绝非真老。哪有老人,这么远距离看着,依旧能视他目光矍铄,形容帅挺!
元帝赵鹤是个今后史书上能称为“大帝”之人。
元帝的厉害之处在于:
想想,再忙的平凡人都没有一个有作为的帝王忙,天下之土,天下之人,莫属王者。高山大河,草木风情,芸芸众生,哪一样不会入帝王的眼。所以眼界才是帝王的高度,不是每一个帝王都能够伏首吻大地,也不是每一个帝王都能仰天问星辰,而这大地与星空的距离,也不是每一个帝王都能细细丈量,更何况那些攀附与地如蝼蚁的渺小人群,又有多少帝王能够细心关注。
君视民若草芥,则如秋风扫落叶,管它自生自灭,我自帝王春秋梦也。但元帝似乎一直比较清醒,14岁亲政便盯上了权势最盛的玄帝亲臣令厦,16岁便干净利落地除了令厦集团,清算了多个垄断势力。
引用邱显先生书里对元帝一份上谕的文字记载:
“秦筑长城以来,汉、唐、宋亦常修理,马其时岂无边患?从前我太祖统大兵长驱直入,诸路瓦解,皆莫能当。可见守国之道,唯在修德安民。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所谓‘众志成城’者是也。”
元帝是把老百姓记在心里的。
元帝为何会这样厉害?
世人可能更惊异于元帝的“早熟”,14岁时就已表现出了雄才大略,老谋深算的样子,而现在14岁的孩子们都还在干着什么呀,在教室里学习着、在父母面前撒娇着、在游戏厅里泡着、在朋友间争吵着……
有人也曾拿元帝来与始皇做过比较。始皇即位时13岁,当然那时他并不叫始皇,而叫做秦王。在他22岁加冕正式亲理朝政之前铲掉权盛冲天的吕不韦集团,其韬光养晦的能力与元帝异曲同工。
一个人怎可以如此旺盛的开拓精神?怎可以在有生之年干如此多事?
早慧也不一定不是其中的道理,当我们十三四岁还困囿于自己懵懂的小天地之时,元帝早就经历了帝王之家的风霜刀逼,世事如棋的变幻早就叫他小小年纪看透了人间百态。但难能可贵的一点是他并没有荼蘼颓废,而是沿着自己的意志顽强地走着,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年少建树。
所以环境再逼迫人早慧,一个人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博学明辩,带着大脑去人生旅行……
或许当今乃至后世有无数人在研究元帝,其人其事其筋骨其成败,但子牛真正了解他,自当还需很长一段时日,且,比任何人都更亲密更“剑走偏锋”深入其内心地去了解——伟大一帝,在他已走完“自身帝王路”后才遇到命中劫数,更不会对她有所保留。
“父皇,”英茧喊了一声,
本背手站在树荫下的元帝回头看上来,微笑抬起一手,十分洒脱,也宠溺,这是他最贴心的闺女了。
子牛早已往后站了一步,尽管英茧还牵着她,她也没露面。英茧回头看她笑,“迟早要见的,不怕。”
小子牛轻轻摇头。
第644章 4.59
皇家的丑事从来不缺。
后有说完全是英茧把子牛推到她父皇怀里,也不完全错。瞧,第一面,英茧可是没少在子牛跟前说她父皇的好话。
“我父皇博古通今,他亲手还翻译过大量图书,设计建筑学、医学、人体解剖学……”英茧掰着手指头讲,“他看似喜好理工,其实特别感性。我刚过三十那会儿,他跟我说,年轻时总会对某些事特别恐惧,对某些事情又特别渴望,很容易把某种东西神圣化,把想要的东西极端化。这是年轻人的特点。过三十了,你会突然发现,世界上没有太多东西让你恐惧,也没有特别好的东西,好得让你一定非要得到它不可。这时候,会对人的艰辛,对世界上的苦难有更深的理解;会对人的不自由、受到的限制有更深的体会;会体会到更多无奈……确实这样,我就是……”巴拉巴拉,既对子牛交心,又对自己父皇贴心。
可小子牛的脑袋瓜子里想得可不是这回事。
子牛年纪小,正经书读的不多,但您瞧瞧她这过往应该也能看到,她见识不见得浅。
子牛心里噘嘴巴,你父皇伟大是伟大,可也不见得都好。首要的,太恋权,儿子都登基了,还不完全放手……再有,小子牛跟着舅舅可也晓得一些时正:元帝在位期间,查抄过多少臣子的家,多半以言治罪。归根结底,就是太霸横,容不得人反驳他,忤逆他……
上头,英茧跟子牛贴心聊,
下面,这群少年人可算接受着此生最重要的一次考验!
太皇背手走到他们跟前,
停到谁前面,问一句,且不说你没反应过来,答得支吾,就算答得平常,今后的路子算是黯淡了;若答得妙,甭说你一人,真有可能“鸡犬升天”,一个家族跟着荣光满耀!
所以说,这里头的孩子,真除了临时“点招”进来的顾未,哪个为“此一次进宫”没做足了准备!
“你最喜欢谁的书,”
“回太皇,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克服了无数在我看来不能克服的障碍,这个太难得了。他个人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同时也面临时代大转折。这两个方面他都做得非常出色。他的时代有两个巨大的变革,整个社会处在分崩离析的状态。需要最敏感的人,最优秀的人来对这个时代的变化做出回答——他认为只有一个办法,通过爱,通过让自己变得更卑微来获得我们所要东西,而不是说像尼采说的,通过强力、强人重新建立秩序。”
啧啧,这一听,就晓得做了功课的:太皇最近多读前俄作家的书。
太皇微笑点点这孩子,“多读,多思考。好。”
“谢太皇。”男孩儿不卑不亢一颔首。
走到成渝跟前了,
“你现在读什么书,”
“回太皇,我看的书很杂,最近在看中东史。因为我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里有个挺大的盲点—波斯。读了奥马?哈亚姆的《鲁拜集》,吓一跳,11世纪在波斯居然就出现了那样的诗歌,很了不起:劝人及时行乐,既没有地狱、也没有天堂。魔鬼又是天使,天国就在你的心中。完全是托尔斯泰式的言论,但在11世纪已经出现了。我看书是这样,突然对哪个地方感兴趣,就可能会集中找一些书来了解一下。不会去想,这个东西对我有没有用。”
答得算“剑走偏锋”了!
太皇一挑眉,“小伙子,‘读书有用’是老生常谈,但如此洒脱随性,也不失一种更为‘有用’的态度。”看来是欣赏的。拍了拍他肩头,“好。”
收回手背后后,眼往旁一瞧,看到的,就是顾未了。
“你叫顾未,”太皇这是问,但,也是肯定地答。也难怪,这孩子是他此次“钦点”应诏而来,除了“桂丰劫案”的一鸣惊人,更也是,他是贤因——曾经自己最得力的“左膀”的孙子。
“是,太皇。”顾未恭敬颔首,小儿子的气度颇有爷爷风范,不骄不躁,涵养得体。但,太皇心中微笑感慨,贤因体胖,能坐绝不站着,哪有他孙子这般灵活矫健。
“你心目中,好的文学是什么样的,”
“回太皇,好的文学就是要丰富,方法上最好能够简洁,在基本生存上有一个超越性的东西。像倭本的小泉八云,他的作品读完,能让人心里产生某种向善的要求。或者,有助于去了解欲望的秘密。欲望在今天,还在控制着人心,好的作品能够带领我们穿透这些。”
何其成熟!
所以说后生可畏,
尔今的后生更可畏!
然而我们“世俗意义”上的“学渣”子牛是没亲耳听到这些,要不——哦,她也不得惭愧,没读多少“救世济人”的大道理书也不是什么可耻之事,她来这个世上的意义本就不是“救世济人”,很可能还恰恰相反……好了,有违天机,这里不多言,嘻嘻。
但是,还是应该叫子牛听听这些少年人的言辞见解,这样她才该心中有数:今后,看着像“翻云覆雨”的是少帝苏肃神明,亦甚或太皇这样的大人物们,其实,真正影响“大世界未来”的,还是这群少年英雄!他们才是她“驰骋天地”的神兵!
嗯,“文斗考验”,她隔得远是听不见瞧不着的,但接下来的“武斗”,那才是此一时英茧把她叫来要看的真正好戏!
俗气咯,就像太皇今后经常说她的,“文绉绉的来不得一点,一到耍猴时段最是精神!”就是形容她只爱看热闹,不喜文雅。可她就是这么个货怎么办,难怪后人评元帝,越往后越“俗艳”,实在也怪不得元帝,他的品味一直在线,无奈,身侧的劫数不好这些,元帝只得跟着随其好……
第645章 4.60
元帝一辈子见过世间多少绝色,显然也不会一上来就被这个小东西吸引。子牛呢,更不会往那头想,甚至对他抱有“成见”,总觉得这个“老皇帝”太霸横,甚至“拐得很”。喏,第一面这个印象就加深咯。
“武斗”很直接,就是一对一单挑。把这些孩子当狼崽子放到空地上,赤手空拳,管你哪家的招数,把对方干地上爬不起来十秒,即胜!
也是巧,顾未的对手就是成渝。成渝此时是这些孩子里的“隐形杠把子”,顾未又是那么“一鸣惊人”而来的,所以他们的对决格外引人注目!
一开始绝对势均力敌,谁也讨不到谁的好。
可就在顾未把成渝逼到湖池边,情势有了变化:感觉成渝出手变得迟缓些,畏手畏脚,紧张起来……
这头两手撑在栏杆边看得目不转睛的子牛,忽说,“他怕水吧。”英茧惊喜看她,真觉得小子牛好敏锐。你再细看,成渝每每回头看湖边是好像有这个顾忌!
不过,你想想子牛都能看出来的,顾未会无觉察?这孩子试探几次,一旦确认,真是好机灵加好身手!快狠准将成渝咬牙两手捉住他肩头冲跑推进河里!成渝彻底崩溃,说实话,河岸较浅,成渝要没这么慌张,他站得住。但是,他就是太“畏水”了呀,瞎扑腾,狼狈极了!
顾未站在河岸边,目视他。
一来,在等。十秒,是决胜时间。
再,还是试探,他是真怕水还是耍诡计?我若这时出手把他拉上来,他会不会偷袭……
十秒过后,成渝身子往下沉了,这时顾未再无犹豫,跳下去扶着他后腰把他顶了上来,再搀扶着一路上岸……
在所有人都以为是结局了,
哪知才在岸边站稳,顾未放开他刚要转头离开,成渝突然后头拼尽全力勒住他脖子,向后猛一摔!倒地了,都不放手,依旧死勒着,顾未脸都憋红——十,九,八,七……到零,成渝松了手,顾未躺在地上合眼大口呼吸着。成渝站一旁,低头看着他……
这到底算谁赢?
成渝忽转头看太皇这边,大声,“您的规则是在陆地上按倒十秒吧!”
“不要脸!”这边子牛忽开口,看上去好生气!“子牛…”英茧都去拍拍她,子牛扭头看她“有这个规则吗?”英茧就是无奈地笑,确实也没细说到这层…
所以这就是小子牛一开始并不喜甚至讨厌太皇的原因——
只见太皇背手往观戏楼这边来,上了一级台阶,站住,回头指指成渝——意味着,成渝胜!
子牛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这算什么。”英茧也听到了,她手放在子牛胳膊上还在安慰——当然,英茧肯定不晓得子牛与顾未相识,是为小未鸣不平。是了,换个人,子牛不会在乎谁输谁赢,这是小未,她当然只偏向小未!“不生气,一会儿问问父皇。”英茧更不在乎输赢,她就怕子牛不高兴。
“来,父皇上来了。”来前儿也看到了帝的观戏台在她们的下一层,所以英茧要领着她下去。
子牛再生气,可也得讲规矩,不敢别扭,只得移动脚步。走前儿,望向那头,成渝弯腰向顾未伸出手,顾未竟也伸手握住“甘心”被他扶起了——子牛又心里骂小未,理他个球儿!——子牛当然是不知,这一幕,也看在了太皇眼里,太皇是微笑轻轻点点头的……
“父皇,”
下来,英茧先规矩喊一声。见父皇微笑向她招招手,才“父皇!”带了情绪地牵起子牛赶忙走来,“您这判赢可太不公平!明明那个顾未先……”见父皇望着她身后的子牛了,英茧住嘴,也顺着看去……
好吧,这就是太皇第一眼见到的小子牛,
子牛还是不太会藏着自己激烈的小情绪,她要低着头还好,可这会儿偏英茧拉着她走来,她也低不下头去,再,又看到那头了——顾未竟然还能接过成渝递来的毛巾,跟他有说有笑?——可想,小子牛能气鼓鼓成啥样儿!
“哟,谁喂这小朋友吃炸药了,”太皇收回眼,接过内侍双手奉上的茶盏,吹吹茶,喝了一口。
他这一声儿,可把“气呼呼”的小子牛惊醒!——刚儿那一时气糊了心,都忘了这是哪儿,眼前,这是谁!
子牛赶紧正色,英茧都明显感受到她的瑟缩,子牛手一缩,要往后再退步。
英茧把她手轻轻一拽,安抚地两手都握住她手,笑起来,“父皇,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小子牛…”愣把她拽到太皇跟前,
太皇合上盏盖,放到内侍又双手捧上的托盘上,再看向小子牛。
这回,小子牛是深切感受到心畏害怕了——他的眼神虽慈爱,可就有一种无人能及的咄咄威严!叫人本能敬畏……
太皇挪挪身子,面向她们坐好——真的,洒脱的身姿又这样叫人着迷,他一脚踏在明黄椅衬上,一脚舒适地撑直踏地,十分惬意。
“站好,”
就这么轻轻一句,
英茧松了手,子牛退后一步,独立站好。是他的宫近景小占士模样。
“你生气,是对我刚才的判赢不满是么。”
“是。”子牛勇敢答,但视线依旧偏下,按说还是有些畏惧。
“不满,都不敢看我么,”
小子牛归根结底还是有抹莽气的,
尽管她心中翻江倒海,有畏惧有激越,最后,还是稍停顿,慢慢,大方地移上眼,看向他,
“敢看您,也敢说,是不满。既然前头的规则里,没有细提在哪里按倒十秒算赢,之后仅凭一人强词夺理、忘恩负义、不要脸面地争个赢面,不能服众。”
看来啊,英茧从前没少在她父皇跟前讲小子牛的好话儿。眼看,太皇神色是变得更柔和有兴味得多。
他看一眼自己姑娘——英茧可喜洋洋的样子,她就是这么喜爱子牛怎么样!——太皇一弯唇,向宝座椅背舒适靠去,
“不服也不行呀,规则是我定的,我让谁赢就是谁赢。”
子牛看来也“气认命”了,这一听,倒还镇定,
她再次慢慢偏低视线下去,小声回了句“那就没办法了。”
英茧又可气又好笑地看她父皇,您这是在欺负我的小子牛么?
第646章 4.61
顾未给她发来短信,说在西神门外等她。子牛遂叫送她从英守宫出来的车直接开往西神门,那边放下她即可。
谢过內侍,子牛独自出西神门。通过长长的禁道,到了街面上,看到顾未站在那棵大树下,手里提着一个黑袋子。
看见她,小未跑来,“看我给你谋着啥了……”举着黑袋子话都没说完,子牛手一抬,示意他站定,别凑近。小未见她一脸翘气古怪也没奇怪,还是笑得哄,“怎么了,”
“你刚儿没看见我?”子牛瞪他,
“看见了呀,你在那头高高在上,我也不敢乱瞄,可肯定看见你了呀,要不我在这边等你……”小未始终弯眉笑,
“看见我了你不晓得我为什么生气?太叫人失望了…”子牛摇头转身走,这句“失望”既对他“此时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也为他刚才“比武的表现”。
小未一把抓住她胳膊,“我当然晓得!子牛,没为你比赢是我的错,我……”
子牛一下回头,“为我比赢?你说什么笑话呢,为你!是为你自己!我是为你心疼啊,明明你赢了还救了他……”小未已经把她拽怀里紧紧抱住,靠近她耳旁,激动地“你知道,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子牛没动,噘嘴“哪句,”“你为我心疼啊。好牛姐儿,我哪儿真那么傻,有赢面不去争,可你要晓得,我今儿看着面上输了,但是背地里,双赢不止……”接着,小未向她细数了缘由。
小未啊,子牛这才由心佩服这孩子的眼界与心机!
小未说,太皇比武试他们这些孩子,是真试武力值吗?错,太皇从来都更看重的是人的精气神儿!
小未这“退一步”“谦逊一步”恰恰会更得太皇心!事实也确如此,之后,英茧还生怕子牛气她父皇“不公”,私下也这么跟她说了实情:父皇更看重人品,赞顾未小小年纪,很大气,不可多得……
另,这次“谦让”也叫小未真正得了成渝的心!
为将者,首先即要有颗海纳百川包容心。御人,也要学会“退”。
小未说,明知成渝畏水,胜之不武,更不能叫他服气;反倒之后叫他“小人得逞”,自己大度“让贤”,甚至原谅,成渝内心会有愧。然而恰恰这种“愧”是他今后“驾驭他”的基础!
子牛听得真乃一愣一愣,她不禁看向小未,心想,我幸而没再与他为敌,这要玩心眼,实则不是他的对手哟……不过,小子牛自身是没心机去再驾驭他,实际,也不用她再耍什么心机,小未已然是她的了,看看她就一句“我心疼你”给小未激动得……
小未这在她耳朵边一通说明,其实也是给她缓气性,因为,此时成渝也在不远处等着——成渝是愧,出宫后就专门摆酒要请小未。小未呢,首先记着要安抚子牛,晓得子牛得使小性子会儿,先来哄她,哄顺了才敢叫她见成渝,否则子牛才不得跟他去吃这顿饭呢。
一辆越野停靠在路旁,车门开着,成渝侧身坐在副驾位置上。
看着小未扶着她胳膊,一手还提哩着那袋子书走来。——这一袋子漫画,今儿来宫里前小未就准备好了的,包装得特别好。成渝当时只瞧了封面,觉得画风不赖,问详情,自己也去买一套看。小未笑“还没在市面上正式投放。”看来是花了心血弄来的。
走近,子牛瞧也不瞧成渝,上车坐进后座,小未随后坐好,翻开袋子,把书捧出来放她腿上,给她拆了包装。子牛垂眸瞧着。
成渝合上车门,瞧一眼司机焦行,焦行启动开车。
车里一开始都没人做声。
子牛慢慢翻书看,小未侧身坐着看她。
成渝有时通过后视镜看看他们。
“嗯,吃火锅可以么,说是……说是喜欢吃辣是吧,”成渝终于开腔,他这“支吾”“说是说是”的,其实指的就是子牛爱吃辣。
小未笑“行,辣味儿正就行。”
哪知,以为不会吭声的子牛,边翻着书也没抬眼,吭了声,不紧不慢地,“什么就行,食材不好,锅底不鲜,有什么吃头。”
这时小未是不得再做声的,成渝赶紧回头,“怎么会,都是最好的食材……”
“我今天不想吃火锅。”你说她烦不烦人,嘎得不听见!
可,谁敢烦她,
成渝立即答“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小子牛这时候抬头了,瞧着他,“我算什么,今儿你该正经请的是他,又不是我。”你就嘎到底吧!
只见成渝一点头,“成。”突然一声“停车。”焦行赶紧也停了车,他就没见过在他们面前敢这么作的女孩儿!但,小子牛第一次出现“丢斧子”那天,焦行也是在场的——不知怎的,这姑娘作再厉害,他们也不敢说不是!当然,除了“顾未成渝”的因素,这姑娘本身的气质也影响着,她酷酷冷冷的也好,无理取闹的作也好,就是叫人不自觉哄着……
也不管车停哪儿,成渝打开车门下了车,再拉开后车门,对顾未说,“我算看出来了,今儿你不把我揍回来,她是不得安生吃这顿饭的。痛快点,你来一拳,她痛快了,咱们都痛快了。”
顾未回头看她,
小子牛还真推他一下。
顾未笑,
下车来,
多不犹豫地上去就呼了成渝一拳头!
成渝捂着被呼出血的鼻子,顾未甩甩拳头,再看车里的她,“行了不,能好好吃饭了不。”
子牛噘嘴回去继续看书。
两个男孩儿再各自上车,
焦行继续开车,表面没啥,内心——何其波涛汹涌!
成渝抽出纸巾擦鼻血,再问她,“吃什么,”
子牛漫不经心,“火锅。”
顾未靠在背靠上,抬手揪了下她脸蛋儿,“作货!”心里有多爱,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了吧……
第647章 4.62
车沿内城河边走。
后座,成渝坐着稍弯腰在飞快转动魔方,他玩这非常熟练。
忽,开车的焦行喊道,“诶,那,那不是……”没错,他看见道旁玩滑板的子牛了!
成渝应声转头去看,
只见子牛和另一个女孩儿驰骋在滑板上——今天的子牛特别不一样,她穿着一身白裙,及肩发披下来,扎了个发箍,熟练驾驭滑板,又仙又酷!另一个女孩儿也恁得漂亮,戴着墨镜,斜背小包,跟在她后头。
为看她,焦行车肯定降速开慢了,后面的车按喇叭。焦行车窗降下,拿出一个景灯往车顶上一搁。后头的车见此豪车+景灯的,不敢再按了。
成渝是一直没管这些,他的眼睛就没离开子牛。她着实是个特别“特别”的女孩儿,相悦、纠缠、痴迷、贪恋、嗔怒、欢悦、蚀骨、淡漠、璀璨、幻灭……成渝觉得这些词儿都适用她……
“我记得前头是不是有个‘惟玉霞’,”成渝忽然说,
焦行也没回头,“是。”
“走!”成渝向椅背靠去,手上的魔方也丢到一边儿。
后头的车终于顺口气,挡着的、不敢招惹的这辆车终于“吱呜”一声开快走了。
……
路口,一直乘风滑得畅意的子牛一个漂亮地“刹车”站住——控板能力真得很不错!
翀心也在她一旁站住。见前头稍斜横一辆车,两个男孩儿,一个站在驾驶门后,像个乖学生,两手臂抱着,搭在车顶上,下巴磕手臂上;一个洒脱多,站在这边敞开的后座门前,一手放裤子口袋里,一手拎着上头写着“惟玉霞”字样的纸袋。
子牛没说话,也没见紧张,看来是认得的。
男孩儿抬起拎纸袋的手掂掂,“还是热的,桂花奶糊,上回你说想尝尝的。”
小子牛还是有礼貌的,“谢谢。”不过没去接,她脚一滑再次上板,稍蹙眉头,“可我现在不想喝热的。”
男孩儿笑,看来他有两手准备,“行,也有冰的,桂花荸荠水。”说着时,那头站驾驶门边的男孩儿赶紧从车里又拎出来个纸袋举着,顽皮又傻里傻气,像耍了小聪明得逞。
翀心戴着大墨镜,就是唇边一抹轻笑。不稀得了,想讨好她的,还少了?子牛除了自身嘎里嘎气,看似“不懂风情”,还有就是她确实也不在乎这些。
“搁着吧。”她就要再滑过去。男孩儿也没追上,两个纸袋都搁在了车顶,人也没走,靠车边看来要等。
子牛却没滑几步,她腰间绑着的小腰包里的手机响起,
再次站住,
只见她接起,“哦,好。我在……”她看看路牌,后头翀心也看过去,告诉她“杨柳西街”,子牛再对电话说“杨柳西街。”
放下手机,她走近翀心几步,“英茧叫车过来接我,”她又看看自己腕子上的表,“我两点钟的班,她有事儿找我,我直接回食堂吃饭了。”翀心将斜背的小包搂到前头来,从里头掏出一小瓶辣椒酱给她,“你们食堂有面吧。”子牛接过来笑着点头,“有。”这是翀心自己做的“魔鬼辣”,本来打算一会儿她两去吃面“开尝”的。
“那你现在就回北州么,”子牛边把小辣酱塞进她腰包里,问。“嗯,应该赶得上11点的高铁。”翀心也看看表说。翀心周末来,本就是跟她约着一起玩滑板的,现在她有事,翀心自然也先回去了。“我先尝尝,如果差味儿我再调,你生日那天肯定调出一碗叫你满意的辣口面。”小子牛腰包鼓鼓,抬脸笑眯眯向翀心。翀心也笑得纯幼,“嗯。”用力点头。
子牛栓好腰包,又看向那头成渝,小声对翀心说,“诶,正好他们有车,叫送送你。”她走过去,抬手还是要了那袋子热的“桂花奶糊”,“谢谢你们送她去高铁站吧。”
那有什么问题。成渝还是把荸荠水拿过来,“都拿去喝吧。”子牛摇头,“喝不了那么些。翀心,你喝么。”喊翀心。翀心大大方方“喝。”
不多会儿,来接子牛的车停靠在道旁。有明显的宫禁标志,车、行人,更是望而不敢靠近。
小子牛跑几步,又转身倒着走对翀心说,“这副板轮子溜滑多了,回去帮我谢谢小宁。”
“好咧。”翀心冲她比了个OK。
那头子牛上车走后。这边翀心再次戴上墨镜,丝毫不怯场,女王一样登上车,成渝随其后。焦行过来捡起了两副滑板,放在副驾座位上,再上车驶离。
“你就是翀心?”
成渝靠向椅背微笑问,
翀心右腿压左腿,手里拿着荸荠水喝,自在得很,“是呀,你还认得我?”
“认得,听顾未提起过,你们是同学。我叫成渝。”
“哦,幸会。”翀心那可是“独当一面”的“女王”,信息网不会比他们差,成渝的大名肯定听说过。但这会儿也不得稀奇在乎,跟顾未和解后,翀心基本上也没“仇敌”了,她不招惹别人,别人也别想轻易招惹她!
“你9号生日?”
“嗯,这你都知道。”
“顾未说你和大公主是一天生日。”
“有缘不是。”看得出翀心尽管“不在意”,可应有的谨慎还是有,不多话。
成渝拿起魔方轻轻转,小笑,其实也真诚,“今年看来不会为难子牛了,你和大公主都和她好,一天生日,她跟谁过去呢。”再呼出一口气,“大公主生日那天,她和苏肃订婚,京里大庆,热闹也乱糟糟。”他扭头看翀心,“你如果还想在京里办生日,我可以帮忙。”
翀心晓得他是不知道自己也与英茧相识,还约好一同过生日,但,这也是翀心第一次听说“英茧生日这天要与苏肃订婚”——不免还是有些惊诧……
“多谢,到时再说吧。”
翀心是这么回他。心里难免有担心:子牛知道这个消息吗……
第648章 4.63
车一路开进大内,至储华宫。
子牛下车望见不仅英茧站那儿,竟然太皇也在。觉察自己这一身便装不可,遂转身想先回避,换了志服再来。
哪知已经都看到她了。
小子牛还是那身玩滑板的装扮,下车来,时髦又酷又仙的小姑娘。真叫人眼前一亮!
“子牛!”英茧唤她。子牛只有跑过来。
小子牛还是很讲规矩的,先向太皇、英茧一颔首行宫见礼,而后才走到英茧身前,小声“我去换了志服就来。”英茧两手捉住她肩头“这样挺好。”又望向她父皇“子牛多青春活力。”太皇微笑背着手往储华宫西侧花园走去。
“干嘛去,”子牛好奇问英茧。
英茧牵着她手——英茧真把子牛当她的小幼妹了,好事儿都想着她。“去看小豹子。上回不跟你说过,那只被狮子抚养的小豹子要送宫里来,今儿就到。”
哦,子牛也来了兴致。是的,这可是件怪事呢。热河盖亚草场养着许多野生动物,那日工作人员惊奇拍到这么一幅画面:一只雌性狮子正在哺乳两只小豹崽!
怎么就说“怪”呢,
要知道,在自然界中,狮子和豹子同属于大型猫科动物,它们对猎物等资源的需求十分相似,是竞争猎物和空间的有力对手。一般情况,狮子会杀死豹子或其幼崽,甚至抢走它们的猎物;而豹子则会抓住机会杀死没有成年狮子看守的狮子幼崽。两者的目的都是压制对方,减少竞争对手的数量,好让自己的猎物更充足,领地面积更大,面临的威胁更少。
更何况,目前,这只母狮还有三只幼狮要喂养,怎么可能“如此大方”还去喂养“敌人的孩子”?
不久,令人伤心的消息传来:在工作人员连续观察两周后,在一个水坑旁,发现了其中一只小豹崽的尸体。
最初工作人员怀疑是“雌狮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养错了孩子,然后将小豹崽杀死”,但对小豹崽进行尸检发现,并没有证据表明它是受到了狮子或其他动物的袭击。工作人员判断这只小豹崽可能是患上了一种被称为“先天性股疝”的疾病。这种疾病会导致动物出现脏器坏死、呼吸困难、休克等症状,进而引起死亡。
太皇听说这件事,怜惜另外一只小豹子,遂令将其接来宫里。
一行人来到西侧花园。
只见一只用红布包着的笼子立在中央。
太皇指指“捂那么严实干嘛,叫它透透气儿。”
一旁好些护卫,还有草场来的工作人员。有人劝“陛下,安全为上,它虽然幼小,可野性未除……”
太皇啧一声,背手走到笼子跟前“打开,接进来是叫它享福的,老拘着,还不如自由自在死在外头。”
诶,因着一些成见,子牛确实对这个“老皇帝”颇有腹诽。但,这会儿却超级赞同他说得这番话!子牛听说了小豹子的故事也想见它,可当时也担心若把它接进宫里来会不会反倒害了它。毕竟“物有所属”,小豹子天性属于野外,你把它眷养在笼子里,即使是个金笼子,对它,也是折磨!
不过英茧告诉她:这你完全不用担心,父皇自小就有兴趣驯养野兽,盖亚草场还是他一手搂起来的呢。父皇不会亏待它。
现在听了这句后,子牛更放心了……
掀开了红布,小豹子现身,它懒洋洋窝成团,半眯眼。
太皇蹲下,微笑看看它,手指又敲敲笼子,“打开。”
笼子也被打开了,小豹子十分可爱得两爪爪前伸,身子伸展,似撑了个懒腰。太皇又拍拍笼子,鼓励它出来走走。
看这小豹子似怯场,迟迟在笼子里磨蹭,子牛也大着胆子弯腰望。英茧拍拍她背“过去看。我是对有毛的东西还犯怵,你不怕你去看。”
子牛遂往前走了几步,也讲规矩,不会贸然走至太皇身旁。
哪知哟,她这走前几步,再弯腰往笼子里瞅——刚一跟小豹子瞅对眼儿!哦豁,小豹子圆眼一睁,猛地冲出笼子,一跃而起就扑向小子牛!!
得亏小子牛一来喜欢它,再小丫头性子总体偏沉静,又接受过宫近景专业训练,没失措尖叫。肯定也惊怕,倒吸一口气,跟小豹子一样眼瞪圆,一团豹纹肉乎乎扑来,反倒本能张手抱住它。不过人也如被神针定住,完全不敢动弹!
其实旁人看着是十分好笑滴,
小豹子抱着她舔,不晓得几稀罕!
子牛一动不动,就是眼睁得圆溜溜,全写着,可怎么办!
太皇见状大笑,
走来顺毛摸豹崽,“看它多喜欢你。”
子牛僵着身子,“它舔得难受,快把它弄下去!”远几步站着的英茧也是着急,“快弄走,它会不会一时来劲儿咬子牛!”
“胡说,它只会咬它不喜欢的人。”父皇训她,可说着的,也伸手一捏小豹后颈拎起来,小豹崽呜咽一声也松了爪爪任他那么提哩着——这一看,就是熟悉这样猛兽习性的“老驯兽师”了。
太皇掌里的小豹子好萌,张着嘴,还盯着子牛,涎流。
太皇这只手从工作人员双手端来的小盆子里拿出被热水温着的奶瓶,凑到小豹子嘴边,小豹子用小爪爪去抓奶瓶。太皇捉它后颈的手臂一抬,十分利溜又洒脱,变成抱住它,小豹子在他怀里贪婪吸奶,渐渐合眼,这才不看子牛。
子牛也好萌,她黑葡萄一样的双眼一开始也与小豹子“互盯”,小豹子乖乖喝奶了,她才敢伸出手指头去摸它脑袋,太皇教她“你这么摸它它舒服……”
英茧不敢靠近吧,站那边温馨地看着这一幕。——都是她爱的人……
第649章 4.64
子牛给这只豹崽起名为“宝格”,这就很诡异了,因为“不得不”这么起。
豹崽被太皇抱进宫殿里,放下它也不敢撒欢了地跑,就缱绻在子牛脚边小脑袋还在蹭,求抱抱一样。
太皇说“叫个什么呢,”宫里的大宠小宠俱是太皇赐名,全还造册。
英茧依偎在父皇身边坐着,“看它这么喜欢子牛,叫子牛起吧。”
太皇也没说话,俱看向宝座下头的子牛。
子牛正在来回走动,豹崽就跟着她嗅着走,子牛也觉得好玩儿,一抬脚,它从她脚下穿过去,糊里糊气,走过了才发现子牛放下的脚在后方,又翘着小尾巴回头再找来嗅。
“子牛,你给它起个名儿吧。”英茧唤她。
子牛站住,也没推辞,想想,“小苕货,”她低喃,笑着用脚还是逗它,
诶,豹崽好像听到了,一暴躁,龇牙要咬她呢!更把子牛逗开心。太皇走下来,也是笑“它们也有灵性,你瞎喊它们,照样惹怒它们。”弯腰抱起豹崽,豹崽还在挣脱要扑子牛,太皇慢慢顺他颈后的毛。
子牛看它的样子,圆溜溜毫无杂质的眼睛,脑子忽一震!想起,宝格……或许她内心从来就没逃脱对宝格的愧疚……“宝格,”不由自主喃出,
奇了怪了!小豹崽一听这个名字,立即安静下来,眼睛看着无比软糯可爱地还看着子牛,但在太皇怀里已经温顺如猫咪,掉在下方的尾巴也撒娇地摆。
“叫什么,”太皇还没听清,
“宝格。”子牛忽有一抹确定!坚定说出这个名字,并头回这么勇敢地伸手抱向豹崽。豹崽投入她怀里,就似久别重逢,依偎在她颈项边慢慢舔,子牛也似再无害怕,她轻轻抚摸它的后脑,小声“我一定再好好保护好你。”豹崽真的一声呜咽,更投入她颈怀里。子牛心无法自已地震颤着,竟然湿红了眼!
见此,太皇内心最柔软的一面似乎也被牵动,他伸手过来也摸着豹崽,说,“你确实是个好孩子。”因为他自己不也说,小兽有灵性,它能这样“依恋”子牛,说明子牛一定“天性纯善”,叫这类猛兽天生都亲近她……
确实也因为“宝格”,太皇与子牛彼此都有了新的认识,进入了新阶段……
……
果不出所料,顾未以全系统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景界第一高等学府,燕堂学院。天朝景徽上就是一只燕子。
今天是发放录取通知书的日子。燕堂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发放上百年的传统都是“飞鸽传送”方式:一只受过专业训练的飞鸽,脚上绑着录取卡片,飞到你家门前,有喜降临!当然随着科技发展,“飞鸽”在某些发达地区已由“无人机”取代,更安全,更高效。
已是燕堂学院大一学生的成渝,既是作为学长,又是尽地主之谊,特别为顾未在“千禧堂”开了这场大Party,大喜大庆接顾未这张“录取通知书”!
翀心来,还是颇引人瞩目的,除了她本人耀眼,关键是她牵来一只好大好漂亮的凤凰风筝!
今儿天也好,飘在廊头,异美非常!
成渝两手插裤子口袋仰头望着,笑着对顾未说,“她倒有新意,送你个这。”
顾未轻轻摇头,“给子牛玩的吧,我才没福气得她这个。”
翀心走来,顾未两手抱拳一躬身,好“感激”呢,“您肯移驾亲来,我真是不胜荣幸!”
翀心一声“放屁!”,从包里掏出个大红包丢给他,“这是我的,”又指指天上飘着的凤凰,“那是子牛的。”
眼见顾未抱着大红包一副无法形容的惊喜呀!真有点傻乎乎,“真的?!凤凰是她给我的?!”
翀心两手放前,真淑女,仰头微笑看着凤凰,“所以说,你千万别辜负她,子牛是有心的,早半个月就在为你准备礼物了……”忽然住嘴,翀心首次都僵愣了,因为看看小未激动的!——他一把抱住翀心,重重在她耳边发誓,“我若有负她一天,叫我永世不得超生,做那腌臜稀烂之地里最叫人唾弃的鬼,任人欺辱宰割!”最毒的誓了……小未立即又放开她,跑去外头叫道,“快放下来我摸摸!…”真正像个孩子!
“神经病!”翀心冲他背影骂道,不过下来也是笑着的。
成渝走至她身旁,“子牛今天能来么。”
翀心拿出手机看看,“今天她当值,说是来的,还是看她几时下班,她说到时会给我来电话。”
“好,我们等她。”
翀心微笑,晓得这场“庆贺”主角看似顾未,一切“所向”还不是为子牛,主要她要开心……
正说着,忽听,“成哥,今儿有热闹怎么也不通知我。”
迎面走来几人,打头是个很清秀的男孩子,说话的也是他。与他并排走的,还有个好漂亮的女孩子,容貌确实出色,翀心都多看两眼。
成渝这边的人已经忙跑来,“莱阳放进来的,我们也不好阻拦……”
接着就见莱阳随顾未走进,站在门口。莱阳喊道“安隐,说进来不闹事的!”
这个被换作安隐的清秀男孩儿,回头,一眼却是直视他身旁的顾未——是了,进来时,顾未在拐角多心爱地仔细看取下来的凤凰风筝,他们没见到他站那儿。
“你就是顾未?”再开口倒是那个女孩子,转眼就是一脸愤恨呐,声音都变得尖细,痛恨地指着他,“就是你泼粪到宝格坟头的是不是!!”
第650章 4.65
来者何人?还真有点来头。
男孩儿叫曲安隐,女孩儿叫曲罗月,是一对姐弟。他们还有个最小的妹妹,叫曲妙智。
这个曲家,几百年来的皇商,家底可谓不简单的丰厚。
从前呀,士农工商,商人的社会地位相对来说是最低的。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老帝皇们一直重农抑商。所以,曲家有这高的地位,祖上其实也是读书的仕宦人家。曲家第一代曲公为紫薇舍人,此职很有历史渊源呢:“紫薇舍人”实际相当于中书舍人,《新百官志》记载“开元元年,改中书省曰紫薇省”,其权职、品阶历代均有变化,但职务皆为文职。
“珍珠如土金如铁”,毫无疑问,曲家肯定有钱。他家从来都是“现领内府帑银行商”的身份。帑,贮藏钱财的府库。曲家是从国库支领银子为皇家采办各项物质的商人,这可和寻常商人不同,直接为皇家提供物资,他家在中都及各州大府门脸铺面房屋无数,其财力可见一斑。
这对儿姐弟的父亲曲万方,是第一百六十代曲公了,依旧手握“内务府采办”,而且私人生意越做越大,海外利益也重。关键是,曲万方与少帝私交极好。还有,他最小的女儿,曲妙智,是有名的神童,据说,尽管只有十五岁,却已是少帝皇后有力候选人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也有说曲万方与章凉城交好,当年儿子安隐患耳疾在北州治病,曲万方就是把一双儿女,安隐和罗月寄住在凉城门下——看眼下罗月维护宝格的模样,看来是有这么回事了。
成渝作为京里“孩子头”老大,与安隐交好也在意料中,就是晓得安隐因宝格可能与顾未有这层芥蒂,所以今儿就没请安隐过来热闹。哪里想到,安隐会“不请自来”!
不过见罗月都来了,成渝心里有点数,估计也不是安隐主动——安隐是个性情“很柔和淡懒”的男孩子,俗话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对他来说真是这样!没有特别爱的人,也没有特别恨的事。当然这样个性的人,很难“养熟”,始终亲近不到一个地步……多半是罗月听说今天顾未会到场,怂恿着弟弟一定来“捣蛋”的。
成渝大方,晓得刀刃该使到罗月身上,笑着走来虚扶着罗月手臂,“小姐姐,哪儿一大早恁大的火气。都是误会信不信,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哪有永世的仇……”领着罗月往里走,边在她耳旁低声絮叨。这就是成渝的板眼,霸气得起来统御,也柔和得下来调和,要不,这扛把子哪儿那么容易服众!
后面的莱阳则也赶紧走来框住安隐安抚,
走几步,
忽安隐站住,回头望,
看似望向顾未,又好似穿过了顾未,看到了外头,
说,“那个凤凰风筝不错。”
听后,连前头走着的成渝和罗月都回了头,罗月还在问“什么凤凰风筝?”
好个安隐,怎么这么尖的眼神!
外头那只已经再次飘扬上天的凤凰风筝,倒映在里头的玻璃幕墙上,偏也只是时隐时现,还是被他发现了!
“风筝我带回去,我立即离开这里。”安隐又说。
这下,莫说一直站在门口就没打算进来的顾未——小未见此本也想忍忍,不闹翻,一来是自己的个好日子,不想影响心情;再,一会儿子牛会来,闹大了,叫她败兴。哪知,这个蹦出来的,竟肖想起他的风筝!——就是成渝听了,都明显稍一蹙眉,安隐他要什么都好说,这个子牛亲手扎的风筝今儿特别送来这儿了,哪有叫你拿走的道理!
成渝饶是心中不悦,但面上还是带有笑意,“小隐,要玩风筝还不多得是,来来,总得先填饱肚子……”还在打圆场,
安隐却不动脚步了,站那儿也还沉静温吞的样子,“我就要这只风筝。”话语却这样孩子气!
成渝眉一挑,虚扶着罗月的手都放下来了。罗月是对章凉城宝格比安隐还依恋不舍,所以今天一听顾未会现身,赶紧怂恿弟弟来“报仇”,私下一定也是说了不少好话,才动得了小隐的身。
但成渝也不是好惹得呀!一开头来他们一副“有理找茬”的样子看来震住了场,但眼见着此时成渝沉了脸——罗月又赶紧回旋,她小声训斥弟弟,“安隐,胡闹什么,一只风筝有什么要头…”
安隐却理都不搭理他姐,“这只风筝我带走,顾未和章宝格的恩怨我曲家再不插手。”直视成渝,说。
这下看把罗月听得一下怒极,“曲安隐!!”
这是都没想到的——这时,忽,后方站门前的顾未,开口了,
“好,你拿走吧。”
“小未?”成渝都不禁喊了声儿,
却见,顾未手机拿在手里。再细看,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翀心也已走到离顾未不远的角落——看来啊,一定是翀心用手机联系过顾未,才影响了他这个决定……
确实是,
那头正“焦灼拉扯”的时候,子牛给翀心打来电话了,说一会儿下班就过来。翀心赶紧跟她汇报了这边的情况,叫她还是稍后,免得沾了这些无聊的火星子,败兴。
子牛那头一听“事关宝格”,顿了下,就对翀心说,“风筝给他吧。”翀心撇嘴“也要顾未愿意呀!他宝贝得……”子牛说“让他给他,我再给他做更好的。”嗯,话再传到小未那里,他再心不甘、恼怒,也只能“给了”——子牛的话敢不听?
第651章 4.66
子牛来的时候,曲家两来“闹事”的姐弟已经牵着风筝离开了。
是没听着姐弟两出了门就吵,
罗月瞟一眼那风筝,真想捞下来踩烂,“一只破风筝你就让步了?我回去给你扎一堆!
安隐仰头瞧着风筝,面带笑容,“你扎一千一万个也不顶我这一个好。”
“有个什么好!”
“好就好在我喜欢。”
“你喜欢就忘了宝格了?爸爸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安隐抬脚就把他姐踹地上跪着!“曲安隐!你敢!——”安隐一手牵着风筝,指着要上前扶起罗月的,“谁敢扶她,今儿就陪她跪一天!”都不敢动一下了!罗月就哭着要自己爬起来,哪知安隐上去又是一脚,且不再乎旁的有多少人往这边瞅。立在他姐顶上头,低睨,“以后说话小心点,别真叫我做出点狼事儿来,就不顾咱这姐弟情分了。”走了,牵着风筝的,跟牵着一只心爱的宠物一般,又优雅又童真。
罗月恨死了,可又能怎样,一家子好像也就她最好欺负,安隐是儿子,爸爸偏心;妙智又是个两面三刀的小狐狸,坑自己几次了!她啥事儿上又不得不靠着安隐,只能狠碎了牙骨往肚里吞。反正安隐迟早要进宫当內侍官的——是的,这就是她家这独苗儿子的奇葩之处,喜欢到宫里去任从前太简的职儿,爸爸都拗不过他只有答应。安隐一进宫,再妙智真有皇后的命,也进宫了,迟早曲家还是她罗月的!
……
子牛来了,吃了几个爱吃的小花卷,就到廊上看人画画儿去了。肯定也是晓得她好这个,顾未成渝特别布置的。
找来的是京里挺厉害的一个人物动态素描高手,画板跟前,指着下头街面上行人谁,他立即就得临摹出来。
子牛一旁学得挺认真,学他的笔法顺序,学他的着力点。你说专门给她找老师系统正式地学,她又没兴趣了,就这么空闲有兴致地看上两眼,她还学得到位些。
“我看您这画人物,都是从下盘定位,从脚开始,画动物也这样么。”她问道,
高手一副“孺子可教也”,“动物肯定更要这样,盘子稳、形儿就立起来了……”说着,两三笔勾勒出一只要上树的猫,活灵活现!
“画只豹子,小豹子,豹崽。”子牛笑着背手弯腰,兴趣大着呢!
“怎么突然想着豹子,你像有一只一样。”顾未笑她,
子牛横他一眼,“就有一只,宝格可黏我了……”不觉脱口,说了才意识过来,闭口不提了,就瞄着画板。
“宝格?”果然,可不止顾未。翀心,成渝都看着她。
不解释一下也说不过去了,
她又抬起身子,眼睛可还看着画板,小声,“太皇收了只小豹子,英茧叫我起个名儿——就叫宝格了,我就喜欢叫它宝格怎么了。”噘嘴,圆眼滴溜溜,又任性又可爱。
翀心和顾未虽不晓她是“撞死宝格凶手”这件事,但是她从前如何跟章凉城纠缠,她舅舅又是怎么把章凉城逮进大牢,可是一清二楚!也能理解,毕竟子牛内心而言对凉城感情复杂,爱屋及乌,也“念惜”宝格……
“挺好呀,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格兰。小豹子该有这个气势!”翀心多会哄她,张嘴就来!
顾未成渝心里都在说鬼扯,可敢说个“不”字吗,就是笑,不搭话便是。尤其成渝,看样子子牛跟宝格也有渊源,突然明白过来刚才顾未为什么可以“忍那大的气”把风筝让给安隐了,肯定还是“事关子牛”……
子牛不多会儿也学会了点画豹崽的技法,画板让给她也想叫她试试笔,她摇摇头,“通知书快送来了吧。”
哟,都快忘了正事儿。
成渝看看表,“放心,部里那边开始放‘飞鸽’,会有人来电话通知咱们……”正说呢,电话来了!“行,我们这边早侯着呢。”
顾未要在北州等信儿,那这“录取通知书”得从京里邮去北州,再由北州那头安排“飞鸽”送至顾未家门口。现在好,由成渝布置这,只怕第一张就是小未的通知书,第一个能飞到他手上!
画也不画了,就攀着栏上等,子牛心上也好兴奋,由心觉着这种投递方式好,新颖有趣。
却,等了近半个时辰了,哪有什么“飞鸽”的影儿!
小未是面上瞧不出失望的,他单手揣裤子荷包里和她一样前倚着栏杆,就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看。
子牛心上着急,她环上了小未的腰拍拍,“再等等。”小未听话“嗯”一声。
翀心给成渝使眼色,两人稍走到一边,
翀心小声,“会不会刚儿走得那两个捣鬼?”
成渝想想,摇摇头,“不可能,如今说是‘飞鸽’,其实就是无人机,有密码,有追踪器,卫星图上跟着,只要放出来了,路上很难搞鬼。除非,在放出来前儿……”
又是说着呢,他的手机振动,成渝看一眼立即接起,不待对方说话就恼怒得“怎么回事儿!不是叫你们看好……”忽然不说话了,只听对方讲,成渝的脸色是沉了下去,“也就是说,通知书是第一个放出来的,可到了中途,又给叫返回去了?……”
这一听,那头顾未都回了头!
谢谢给小子牛投小钻石哦,嘿嘿。
第652章 4.67
怎么会叫返了去?
成渝的路子还是能给出个大致方向的:看来是太皇的旨意。
这就叫人搞不懂了,要说上回“英守宫比试”顾未是输了,可以顾未的心机判断是更能得太皇心的呀。事实,也确实如此,英茧之后不也那么告诉她:我父皇不糊涂,他很看重顾未!——那怎么会阻挠小未被燕堂学院录取呢?
这就叫本来子牛对元帝因小豹崽刚“缓和”亲近些的心境又蒙上阴霾。
……
小豹崽宝格养在太皇身边,这段时日真成了太皇最悉心关注的所在。除了这小豹崽着实太通人性,惹人喜爱;子牛常来陪伴,同它玩耍,也叫太皇舒怀许多。子牛不似一般的孩子,怕他,畏畏缩缩,她很乖也很讲规矩,但是有了小脾气也不掖着,敢跟他顶嘴,可也句句在理。当然主要还是子牛聪慧,一点就通,太皇喜欢这个通透的孩子。
这几天了,祈年殿的人并不好过,虽说太皇并无太大的异常,可偏偏就有一股子“无形的压力”压迫在每个人心头,不敢犯丁点儿错!
“水怎么这么烫!”太皇重重将青花瓷的水碗放在茶几上,水都溅出来一些。宝格匍匐在他脚边,都低下了头去。
这碗水是喂宝格的,有专门的内侍管理宝格的饮食。昨儿太皇嫌水凉了,换了几道,换来了这个温度,太皇不做声,沉着脸喂宝格喝了。今天,肯定不敢稍有差池,跟昨天最后“满意的温度”一模一样,端来,结果,天皇又说烫了……
祈年殿的老内将桥眼赶紧地训斥了几声内侍,“糊涂东西,水温都掌握不好,用牛姐儿拿来耳碗,温水再兑兑……”遣走了。太皇这边也没再吭声。
都是跟着太皇快一辈子的了,能不晓得怎么回事儿?
桥眼单腿跪蹲下来摸摸宝格,也不敢摸久,这小豹崽只给太皇和子牛摸,谁多摸两下,它真撕咬!抬起头笑得极软和,“圣人,今儿牛姐儿是西路这边的班儿,一会儿保准要过来瞧宝格的,咱可不能再饿着它,一会儿这小畜生呜咽着肯定得告状。”
圣人听了,明显脸色好许多,睨他一眼,“老货,说谁孬呢,我还怕她个小东西吧。”“咱也不是怕她,您看宝格几天病恹恹,只喝水吃不了多少,看着也叫人怜见。回头牛姐儿刚当了班下值,还得操心它,自个儿饭食又吃不好了……”说着,宝格似乎也听懂一会儿子牛要来,跳起来要往门口跑!圣人一脚踩着它尾巴,宝格回头龇牙咧嘴,圣人指着它,笑道“你这几天没力气吃饭,今儿倒勇猛了。”赶紧得,甭说什么珍奇异兽不拿来给它吃了,只要它张嘴,小牙口好。
太皇在那头塌子边,一腿弯折,翻折子看书。宝格在塌子底下活泼得蹦来跳去。太皇有时扔颗核桃过来,宝格跳起来扑,准确扑到,然后两小爪爪抓着牙咬得咯咯响,太皇大笑……感觉虽说爷俩儿玩得欢,可都在等着谁来一样……
外头,桥眼急得汗流,派出去跟着子牛的人现在还没回来回信儿——哎,他刚儿话都那么说了,子牛要今天还不来,后果……桥眼不敢想!
一边看腕子上的表,一边抹汗,眼看快到下值的时辰了,怎么还没来回话?派去人那就是去求她小姑奶奶了,您今儿务必得来瞧瞧宝格了吧!宝格病了好几天咯,天天去人跟您“汇报”,您真够狠心的,愣是不来!偏偏大公主这几天不在宫里,中间扯个劝儿的都没有。可也着实不晓得哪里得罪您了,您突然就不来祈年殿了?又不敢把您怎么样,日日这么盼,日日这么不见人,祈年殿人人自危,都快“压迫”疯咯……
诶,跟着的回来了!
桥眼亲自跑下阶去忙问,“怎么说!”
“她不来,牛姐儿说她还有事儿。”跟着的也是一脸焦急,这位在祈年殿职位也不低了,本机灵,不用桥眼教也该会说,可都没给请来。
“你没说宝格要死了!”桥眼都急了,
“说了!骗不着她,她说死不了…”
“哎哟喂,这可怎么好……”
桥眼直捶腿,急得都要跳脚,诶,突然不动了——瞧那头,不是牛姐儿是谁!只见子牛抱着一个大牛皮纸袋走来。她这一路进祈年宫是没人敢拦着的,相反,越往里走,越是太皇身边亲近的人见着她,越是惊喜!甚至纷纷低头向她行颔首礼……子牛自是有些不自在。桥眼迎上,边给旁人使眼色叫赶紧走,跟着的那位也帮着“抬手驱散”,千万不能叫子牛有丁点不高兴!
“牛姐儿,您可来了!哟,这都是……”双手帮接着那牛皮纸袋,
子牛小小蹙眉噘嘴,“不说宝格病了吗,还要死了吗,”
“不敢不敢,宝格这些日子几乎不吃东西,是真盼着您来…”桥眼嘴上这么说,心里是这么讲:何止宝格,太皇胃口也不好,吃是吃,可也吃不香呀,您这突然发脾气不来,威力可太大……
就差把她捧着进殿里去了,终于,祈年殿的人可以松口气咯。
第653章 4.68
她才出现在门口,宝格就冲来,子牛弯腰把它抱起,它不住舔子牛的脸庞呀,欢喜得!子牛咯咯笑“才说你要死了,这哪里是要死的样儿。”
太皇看似手上折子没放下来,看她一眼,又瞧到折子上,其实呀,唇边已经露笑。
哪知,这孩子根本没打算进来,就在那门边,一直蹲着逗逗宝格,小声和它说会儿话,玩了会儿,摸摸它脑袋起身就要走了!——宝格不舍极了,呜咽着还在扑腾她腿。太皇终于放下折子,“站住!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
子牛听了,嘴立刻嘟起来,不过还是远远站那儿跟他颔了下首,“见圣人安。”
“你来,”圣人声儿还是放柔和了的,
子牛却不动,“回圣人,我职儿上还有点事,得先走了。”说完,不待圣人反应转身拔腿就跑!宝格嗷一声追出去——“个小兔崽子!”圣人算是气怒了,放下腿丢了折子也跟着跑出来,“宫门都给我关了!今天我看你有多大的事儿!”
子牛呢,嘿,她不往宫门跑,真是个小兔崽子,她往园子跑,园子边边她晓得有狗洞,她钻出去!
宝格格外兴奋,它还以为子牛逗它玩呢,跑得也欢,边跑边扑。
一时鸡飞狗跳呀,
宝格追,圣人拖着木屐也追,內侍们怕圣人有闪失,还是追。
结果到了祈年宫玉羽潭边——这玉羽潭呀,是一汪直接由玉翅湖引进来的活水,常年清澈见底。宝格跑得快跟得紧呀,鼻子都碰到子牛小腿了,子牛又好笑又好奇,回头“小畜生,别再跟着了,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却话还没说完,宝格忽得腾身跃起,那个姿态勇猛又优美——搞得好!这一扑,子牛完全不及防,脚下一滑,啪叽,直挺挺摔潭子里去了!
“子牛!”是圣人惊喊她,因为眼睁睁看她后仰摔下去,
“圣人!!”这后头的声儿更不得了的惊吓,因为眼睁睁见圣人跳下去……
再待內侍们惊慌失措跑来,圣人已经捞起子牛一身湿淋淋往上头走了,潭水不深,但这个初春的日头,寒水依旧寒凉——圣人抱着子牛走,多少內侍要上前接,圣人根本不放手,沉着脸疾步往内殿去……谁也不敢多吭一声。几人去接也跳入水里的宝格,宝格像晓得做了错事的,呜咽着蜷缩一团。大伙儿是没见,圣人跳下来时是狠踢了一脚也跟着跳进水里的宝格的……
一路,在圣人怀里也窝卷着的子牛全身湿透,紧闭着眼,还在隐隐抖——吓的?她也怕水?冷的?毕竟寒水凉。都不是。是直挺挺仰摔下去的瞬间,一种渗进骨子里的恐惧忽而袭来——好像,好像,她从前被人这样推下万丈深渊过,那黑不见底的幽洞,四面刺骨的风灌来,还伴随着类似幽灵的呜咽,哀绝彻骨……
即使多名女侍过来将她脱衣攒干,
即使给她裹足了被子,
即使太皇命人开足了地暖,甚至端进来了火炉,
子牛紧合着眼蜷缩着还在不停抖……
圣人几乎没有犹豫,脱去了外衣,解开被子要坐进去,子牛本能还不松手。圣人躬身挨着她耳旁,手扶着她脸庞拇指摩挲她眼睑,“乖孩子不怕,水凉有火攻,一会儿就不冷了。”圣人还以为她是怕水怕凉。许是感受到圣人的热源,子牛不自觉往他靠,终于松了揪紧被子的手,圣人坐进去紧紧把她抱进怀里,一手还完全掌心挨着她脸庞,小声不停地在她耳旁念“暖和了么,看看,火苗都燃起来了……”
內侍们放下了几层帘子,一层帘子外低头静立一名侍者,不敢有丝毫懈怠,主要靠耳听,眼睛是不敢乱看的……
“鹿血来了!”听桥眼端着鹿血急忙走来,一层帘子一层帘子地被搂开。
走到榻子边,桥眼单腿跪下,双手递上盛有鹿血小樽的托盘。
我朝起自关外,信鹿血能增阳补身,再说太皇颇懂医理,并未立即叫来御医也是瞧出子牛症状不过惊吓过度。用鹿血暖暖身子,激发一下斗志,人缓过来就好了。
上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小樽,桥眼放下托盘在旁小几上即退身而出,帘子再放下……
“来,喝点血噪,身子一下就暖和了。”圣人将小樽嘴挨到她嘴旁,
子牛迷迷糊糊,但依旧蹙眉躲,她闻到浓重的腥味儿,不喜。
圣人将小樽嘴追着她,子牛就是来回摆头不喝,
上叹口气,实在没办法,“闻着腥其实好喝,你看看我,我喝一口,真的好喝。”说着,樽嘴对自己唇边,嘬了一口,眼睛还看着她。子牛半眯开眼,嘟嘴睨着。“真的好喝,不骗你,来尝尝……”上哄啊,又把樽嘴对她,子牛呜咽一声抱紧他脖子,上只有赶紧拥紧拍拍,“喝了是对你好呀,气血上来了自然驱邪……”估摸是听到这句“驱邪”了,子牛似有松动,稍转过头来些。“乖孩子,尝尝,喝一口就习惯了……”再对上她嘴,子牛蹙眉皱鼻呀嘬了一口,
实在腥!子牛哈气,但,竟是一抹甘甜!
子牛没说退缩,又含上了樽嘴,
这下,犹如上瘾,越喝越好喝,最后圣人又着急,“诶诶,你个坏孩子,好喝就这贪了,这玩意儿也不能多喝……哎呀,不喝了,”终于抽出樽嘴,子牛意犹未尽,“骇人”的小红口还长着,嘴角点点猩红,说不出来的邪惧,又说不出来的艳……
圣人晃晃小樽身,所剩无几了,圣人放下小樽,拇指去抹她唇边的血红,“你看看你,一口气儿喝这些,待会儿物极必反又燥热起来怎么得了。”
鹿血已经有点效力了,子牛立即就有些来了精神,她就是个坏孩子,忽然任着性儿地起身张嘴搂着他脖子就咬上去,嘟囔“不得了就不得了……”
圣人到镇定,任她咬,就是摸着她脑后,挨近她耳旁小声,“你到底跟我怄什么气就明说,没由来地发脾气可不好,伤着自己了更不好。”
第654章 4.69
子牛松了嘴,就望着前头发怔。她闹是闹,还是有顾虑畏忌的,天子心,最难测,说了实情,后果会怎样……子牛也不是完全任性,她有时候又想得极多……
圣人见她这样——不知怎的,就是晓得她的心思。继续温柔地摸着她脑后,“你是好孩子,你说什么都不是错。”好了,圣人开口那就是圣旨,这也可算元帝此生仅有的“定性式承诺”:
你是好孩子,你说什么都不是错。
可以理解成因果关系。因为你是好孩子,所以你说什么都不是错。
也可以理解成并列关系。你既是好孩子,你说什么也都不会错。
无论哪种关系吧,圣人给出了如此“定性”,也就“承诺”了,你在我这块儿“总是好的”,“不会有错”。那还担心什么,有了我这句“令箭”,你只管啥“鸡毛”都拿来使,我怎么会怪你……
好,圣人也别担心,后头她多得是拿这句话“噎”他的时候,不过此一时,子牛还是有畏缩的。加之,鹿血的劲儿终于越来越上头,她只觉心口渐渐火烧,开始不耐地扳。
“子牛,”隔着单衣还能感受子牛身上是凉的,怎么这样了,还捂不热她呢。但是,她额上已经开始冒汗,拗动更甚,说明心躁无法。子牛竟然开始哭,她仰着头“疼,疼”地喃叫。圣人着急,扶着她后脑,“这是怎么了,哪里又疼?”
“背,背,”
圣人单手拦腰抱稳她,叫她靠在自己肩头,掀开她背后单衣看看——没什么呀,小子牛漂亮的蝴蝶骨完美无虞。又抚了抚,也无异状。此时圣人毫无玉念,他心里只有焦急心疼,因为小子牛的叫疼特别揪心,好像谁在挖她的背骨一样……
“好好,不疼了,”手一直轻轻抚她的背骨,子牛的单衣落下,埋没了他的手。又脸挨着她的脸,不停安抚,“谁敢动我子牛的背骨,叫她疼痛难忍,定要他邪祟不成,永堕无生!”天子到底是天子,这么一咒,果然,子牛背骨如剐刺一样的疼痛渐渐缓下来,但她还是哭得伤心,不停。圣人遂引着她转移注意力,“跟我说说这几天到底怄什么气呢,我有错,也该有个明示。”天子果然无邪祟敢近!他掌心有热暖,不仅能抚慰背骨,也能抚慰她的心……
子牛遂靠在他肩头,小声说了缘由。
圣人哭笑不得,
她与顾未认得,她为顾未鸣不平倒也无可厚非……
圣人也不瞒她,
“小孩子就是只看眼前,焉知后头更有坦途。顾未这孩子有胆量,有胸怀,我是觉着以他的资质只在景界沉浮还不能尽其能,这孩子优秀,大可放到更广阔的地方去磨砺磨砺,今后必成大器。”
“去哪儿,”子牛问,忽自个儿又开了窍一样,“不对吗,”那确实,不对可不是更有作为的天地!
圣人揪她鼻头,“不过看来,你都跟我怄了这长时间,顾未也难免会有耐心接受得了这番波折……”“不会不会!”子牛赶紧直起了腰,脸上还挂着泪渍——嗯,小未要见到她这番模样又该作何感想呢……幼嫩的她在最伟大的胸怀里,单衣还埋没着圣人抚着她后背的手,子牛偏又为他的前程“据理力争”,“他和我不一样,小未一直很坦然地接受拿不到通知书这件事,我就是,我就是失望那天没看到‘飞鸽’……”
“我知道,他肯定和你不一样,你呀,就是贪玩……”听此,子牛一时不知是后怕,差点因为自己毁了小未前程,还是庆幸圣人终究还是在逗她,分散她疼痛的注意力……总之,心头惶惑激动,两手捧住了伟大的脸庞,竟然胡乱吻了上去……她吻得毫无章法,因为无措;当然也有心安、感激,不可否认,圣人的怀抱太给子牛安全感了,尽管她还有畏前畏后的小心思,但,是他,抚平了自己无由邪来的背痛,也是他真正宽广的胸怀,包容着自己纷乱的新潮心迷……
圣人一生经历多少,这颗伟大的心脏早已不会轻易为谁所动。此时,不能说立即动情,但日积月累下来,这么个精灵孩子,一边折磨人心一边痛惜人心地一点点往里钻,总有她成功占据的时候!
“好了,好了,”他知道自己不会放开这孩子了,但,给予她的,必定是最用心的宠爱。圣人任她胡乱的亲,依旧如刚才她用力咬他的肩头一样,不过疼爱地任她。元帝一生霸意所为,到了,遇着个自己心爱的,自是更恣意任之,她越霸道胡来,越得元帝欢心,他只会觉得:嗯,像我!
自此,子牛与太皇愈加亲密。
……
所以说,“时机”真的很重要。
苏肃这些时为办大事,身边带着舅舅不离,出京到处奔走。这下好,他自己不在不说,连舅舅都管不着她了。一时大意呀,叫英茧真把子牛“抢了去”,最糟糕,苏肃最追悔莫及的,太皇见到了她……
苏肃回来了,宫里有他的耳目,子牛这些时常往祈年宫,不止一人向他汇报了……当时第一次听到,可想苏肃那心!——表面平静听人叙说,“大主儿在的时候,牛姐儿都住在建禄宫,大主儿外出,她有时在建禄,有时,有时,在祈年就歇下了……”声音越发小,倒不是见苏肃的脸色有何异,毕竟是宫闱最顶级的秘事,说出来好像都是大罪……
苏肃故意还问了些旁的事,但真又听进去多少?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了,脑海里嗡嗡环绕的,始终是那句震撼,“在祈年就歇下了……”
帝王无情,即使多情也无情。元帝一生杀伐精力都用在了“国”上,年少也有轻狂时,但至成年,几近与“私情”无缘,所以他子嗣少,仅逝去的昭宁皇后为他生得少帝和英茧。
所以苏肃还是得慨叹“子牛威力”,不过,自己都能沦陷至此,也就不大奇怪太皇也为她……但,还是会恨!
本来他就属“少帝阵营”,对太皇恋权已不满好久,
现在,“自己家的子牛”竟然还被他掠了去!——苏肃掀翻一座城的痛心都有!
第655章 4.70
苏肃回来这两天都没见到她,电话联系过,那头她还是蛮高兴的,说想舅舅。苏肃接着就问,我呢。她说,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苏肃恨不得冲过电话线去捉住她!
“肃儿,来,”少帝与其它几位臣子议完事,抬手向苏肃一比。阶下苏肃走上来,少帝扶着他背一同往内殿走去。
“这次砚州之行,辛苦了。”显然少帝很满意他此次行程的结果。
削藩,是少帝莅位以来最首要一件事!
这个削藩,哪朝哪代都是难事。
初建果,早期帝王都喜欢大封藩王,他们认为此举有利于巩固自家统御,殊不知无形当中也给后代帝王留下隐患。无论是分封自家子侄,还是异姓王,都会滋生“非分之想”,但凡有可能,他们都想尝尝坐上龙椅的滋味。再来,帝王们为了巩固自身权力,自然定会不遗余力对这些藩王痛下杀手。所以,削藩甚至撤藩遂成了王朝治理里出现频率颇高的一个字眼。
但是,在削藩这件事上,也不是所有的后世帝王都赞同。玄帝初期,藩王势大,一度掀起大浪,玄帝韬光养晦,之后舟元之战,撤藩二十州!或许也有过犹不及,给之后的元帝留下诸多混乱,元帝遂又“建藩”多处。所以说,太皇手上建起的“新藩制”,少帝如今又想改制——谈何容易!
“还是茂渊先生看得准,明王父子有心演了这出戏,无非想获取更多倾斜利益。”苏肃说。
此遭砚州之行,多亏茂渊在其中谋策,识破砚州明义父子“一个唱红一个唱白”的“反目戏码”——看着好像老子明义“死守”对元帝忠诚,坚决反对削藩;儿子明希是“保少帝派”坚决拥护削藩。
实际,老王爷明义对太皇不见得那般忠心,小王爷明希也并非就对少帝死心塌地。他们的目的其实高度一致:就想趁此削藩之际,谈好价码,从中攫取最大利益!
砚州这块骨头难啃,但又十分关键,拿下来一定有利于全局。此一番苏肃前去,虽说并未得到明家明确答复,但起码摸清明家想法,更有利于少帝下一步施策。
“明义老狐狸,父皇当初就说他是墙头草,最会见风使舵。”少帝手背后,神色嘲弄。
“圣人明知他是这个秉性,还给他封州一隅,也不可谓识人明朗。”苏肃神情淡漠,说。
少帝叹口气,摇摇头,“父皇一生,任贤多半,任不良人也不少,可在他手上,这些人确实也发挥所长,不敢稍动……”所以这就是元帝的厉害呀,“不良人”他都驾驭得了,能为他所用!也是不得不叫人钦佩……
不过对此,苏肃另有别论,但也不便此时再与少帝辩论。
少帝说着的,稍停,又问,“茂渊先生此次出访也劳累了,你可要照顾周到。”
“是。”苏肃郑重答。
少帝顿了下,再问,“茂渊先生是不是有一外侄女,你认了妹妹。”
苏肃一顿,如实恭顺答,“是的,子牛现在是宫近景。”
好咯,此时两位可心思各异哟,
苏肃是不防少帝竟会问起子牛!——后一想,会不会他也耳闻子牛最近与太皇走得近才……反正不论如何,苏肃已决定就算不惜用“茂渊的影响力”也好,一定把子牛迁出宫,离太皇越远越好!
少帝呢,
哎,说起这个“子牛”还真困扰他好几日了。
少帝日理万机,每天操心的郭嘉大事够劳神了,还真顾及不到这些“宫闱野闻”。到底这个叫子牛的孩子常出入祈年宫,还是传到他耳朵里。
实话实说,少帝而言,初听并未有何“不妥想法”,虽有些惊诧:父皇如今怎忽起这等兴致?但,从儿子“孝心”而言,一来这是父皇私事,有个贴心人多陪陪父皇,也并非不好;再,说个不当的,父皇就是精力太甚,如今恋权不放,如果真有些旁的事叫他分散分散精力,说不定还是好事……
直至再听闻这个女孩儿的来历——少帝才觉出“稍有不妥”。她是谁?她竟然是榛茂渊唯一的外侄女儿!如今茂渊为自己所用,说不好听,是自己阵营一员,若他这个亲外侄女又与父皇亲近,今后难免会生事端……所以,少帝确实有些左右为难。
他这会儿跟苏肃提起这件事,实际也就随嘴一问,他也想跟苏肃商量一下这件事。但又一想,苏肃只怕还不知道“子牛现在跟父皇走得近”这件事;再说,他以为“苏肃认妹”完全是笼络茂渊的手段,对这个小姑娘应该也一无所知。贸然提起这件事,似乎不妥。因此,这会儿跟苏肃提了这么一句,就没下文了。
此后,君臣间又谈了些其他事,苏肃告退。
接下来这二位又是看似“各行其事”,心思却是“不同而合”,又都集中在“子牛”这个“烫手小姑娘”身上。
苏肃今儿进宫就打算亲手把她捉回去的!所以,从乾元殿出来了,就守株待兔,等她。
少帝呢,
他还是蛮有趣的,
自听说了“子牛”,不经意几次去往祈年宫给父皇请安,都想“遇遇”这个小姑娘,
可惜,就这么没缘,没一次遇上!
这也是少帝着实还没重视起这个人,所以只想着“巧遇”,要说,他要真“下决心”要见见这小姑娘长啥样儿,哪个法子不容易,非得这样“碰运气”?
这会儿,既然又想起这小姑娘了,得,再去父皇宫里走走吧,看今天见不见得着。
第656章 4.71
祈年宫。
宝格乖乖窝在子牛腿边睡觉。
子牛握笔倚在矮几旁画一只佛头,一只微笑的佛头。圣人一旁单手边磨墨,边时而指导一下。他们都坐在榻子上。
英茧坐在一旁圆凳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正跟她父皇讨论。
英茧很小的时候,父皇就带着她看折子了。
“我说两个禅外的话啊:第一,宗禅很少免俗。有很多人把宗禅看得很神圣,可是如果你好好看历史,宗禅也能很世俗,比如说,不少和尚会以认识多少权贵、有多少信徒为荣。这些和尚想形成一个正向循环,比方说我的庙大,我道行深,这样就会有很多人来,这些人里面如果有权贵,我认识一些权贵,庙就更大,似乎我的道行就越深等等。其实要说这些和尚的佛理懂得有多深,不一定,他们市场营销做得好罢了。第二,禅是一种训练。所有大道理我花半天时间能讲明白,但你能不能做到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比如说我要你善良、勤奋、大度,你可能都认可,但做起来可能就是不行……”
圣人笑,英茧这孩子大智若愚,平常看着又憨又任性,好像他把她宠坏了,其实,聪慧得很!
“所以你觉得胡文道上这道折子来就是胡诌……”
父女两讨论得有趣。子牛才不听,反正她也听不懂,她专心致志画她的画儿。
她要画一只微笑的佛头,脑子勾勒她的想象:
佛终于露出一个巨大的微笑,这个微笑再也没有在他脸上消失。
关于这个微笑,前世有很多预言,后世有很多传说。其中一个预言是,千亿年之后,有佛露出微笑,其大小超过荷花,不可估量,其色碧如菩提树叶,从不同角度看过去,有不同的深浅。
预言又说,当这个微笑出现的时候,这个佛就得到了可以传授的道,他就成了时间和空间里唯一一个可以救众生的佛。和这个佛相关的一切都可以被无限细分,每个细分都完整无损,包含全部佛法,众生和任何一个细分接触,都有了悟佛法的可能,了悟之后,脱离生死,永无烦恼。
佛露出这个微笑之后,就一动不动了,这个一动不动的位置偏僻,十天之内,只有五千人设法穿越山水而来,具礼膜拜,心生感动。比这五千人多十倍百倍千倍的人听说了这个事儿,开始变卖家产,放下手头的工作,离开家人,向佛赶来。在沿途山谷的入口,渐渐出现了小型集市,一些桥梁开始在宽一些的河面上铺设,一些木筏和皮筏出现在久无人迹的圣河里,筏子上的人相互搂抱,彼此不太说话,眼神简单而复杂,仿佛要去的那个地点是一切的终结又是一切的开始……
“咳,”见她画着画着,怎么不动笔了?圣人轻推她一下,“又想哪儿去了,”
子牛一开始茫茫然,想着什么了,又提笔聚精会神。
正此时,內侍轻步进来,“圣人,今日午膳……”其实声音已极轻柔了,
可圣人还是十分不耐向他一摆手,似乎还是嫌他打搅到了子牛。內侍赶紧往后退。见此,英茧放下折子起身随他走出来。听见身后,父皇很满意地,“这个笑容就很好了……”英茧微笑回头也望去,子牛握着笔偏头小声说话,父皇压低头侧耳,听着听着,点点头,笑意宠爱极了……对于父皇与子牛这般,英茧由心开心,管它外人甚至后世怎么说自己把子牛带到父皇身边,这是她最爱的两个人,她问心无愧就好。
“什么事,”英茧出来,问,
“早日圣人说午膳吃清蒸鱼,后又提到牛姐儿爱吃糖醋鱼,因议事就没定下……”內侍小心答,
“都做了来不就成了,”英茧说了,再看內侍为难模样,想起来父皇这边是有这个规矩“一餐一鱼不吃二样”。虽说看在子牛口味上,如果今儿真上来两样,父皇只怕也不会怪罪;可又一想,也别为这事儿又添人口实,叫这些人私下议论什么子牛一来就坏了规矩……“清蒸的吧。”遂英茧给了个明示。想着,今日子牛画佛,肯定也想清淡为主吧……
这边內侍听命才下去,英茧才要转身再入内殿,
“陛下,”听门外,內侍轻声极恭敬唤,显然也没想到少帝会无声息已走到此处,却无任何通传。
英茧遂往外走了几步,挑头一望,少帝正好掀帘进来,
“哟,陛下来了。”英茧立原处,微笑行颔首礼。
“皇姐,”少帝笑着走近,面上省去了好些威严,“你也在呀。”
“父皇叫来尝尝新鲜鱼。怎么这样轻地进来,这殿上的人越发没规矩了,陛下驾到也不通传。”听英茧这一说,旁的內侍赶紧均弯腰。
“是我不叫通传的,殿里清静,怕吵了父皇休息。”少帝挽上姐姐的胳膊,一同往内走去,“父皇还是最心疼姐姐,有好鱼就想着你,都不叫上我。”好像撒娇。
英茧瞧他一眼,“您这话不折煞我吗,你日理万机的,我个大闲人,来吃条新鲜鱼,还被你惦记成‘父皇最心疼我了’。”英茧真不愧“任性大公主”,瞧,怼她弟君那是从不含糊!
“哎呀哎呀,我又说错话了,姐,你可别跟我置这个气……”是了,这姐弟两一小还是挺亲密的,可大了后,少帝有少帝的抱负,英茧有英茧的“拥护”——她肯定更向着父皇!与弟弟的隔阂也就渐渐越来越大了……
这时还是有说有笑一同进了内殿,
但,进来后,只见圣人独自坐在矮几旁手里掂起纸在看画儿,子牛已不在。
英茧也不提她,还是笑着,“父皇,陛下也闻着您清蒸鱼的香味儿来了呢。”
“父皇安,”少帝规规矩矩给父亲请安,
圣人看他一眼,“嗯,来了。”还是眼又移到那幅画儿上,
“父皇,鱼,我叫清蒸了吃了啊,看看今天画佛头……”英茧亲昵地早走前去,挨着她父皇看画儿了……
虽说谁也没提“子牛”,可少帝就是觉得,她刚才肯定在这儿!父皇手上这幅画,只怕正是她所作!
第657章 4.72
少帝坐下,父皇不与他说话,他也就静静喝茶,不吭声。
英茧看了会儿画,也盘腿儿坐榻子上再拿起折子瞧。父皇这边的折子跟他那边的折子是“两套系统”,少帝心里也清楚,恐怕也有密折,不过大多摊出来的,都是些各地老臣跟太皇闲聊的闲话。
父皇看这幅画时间真长,简直细瞧,许久才放下,刚拿起小盏喝口茶,他手边儿的手机振动——能打到太皇这只手机上来的人,这世上,恐怕五个指头数得清,少帝都不在父皇这只手机通讯录之列!
只见圣人放下茶盏,接起电话放到耳边,语气柔和,“到哪儿了,一会儿饭点了,先回来吃了饭再去巡……”顿了下,那头在说话,再看圣人听了后呀,稍直起身,眉头稍蹙,“你也是,这么近不回来吃饭……好好,你那工作比谁都忙,”说着又笑起来,“胡闹,它到底是个畜生,能帮你拿什么,你自己开车回来拿。”说完电话一挂,人是直摇头,“劫数。”唇旁却是带着笑的。
太皇要下榻子,少帝英茧都起身来扶。太皇没扶着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手,自己利落下榻,穿上木屐,“桥眼!”喊了声,中气十足。
桥眼赶紧走进来,听太皇吩咐。太皇边指着他边往内寝走,“鱼烧好了吗,”
桥眼马上看一眼英茧,英茧笑着跟在父皇身后,“哎呀,我刚不跟您讲了鱼我叫清蒸了……父皇父皇,您慢点,要什么我来帮着拿……”都已走进屏风后的内寝,独少帝还站在榻子边,听见里头父皇说,“她的书都是摆好了的,还不能弄乱,你不知道……”过不了一会儿,再见父皇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本漫画书,还说着“你看她是不是想一出儿是一出儿,叫宝格给她叼去……”英茧笑“说不准宝格真能行!”
少帝看见父亲一切都是亲力亲为,找来明黄的布袋,将书轻放进去,再拎向桥眼吩咐道,“鱼蒸了就蒸了吧,多撒点辣子,包好,连这一块儿给她。”桥眼恭敬接过来,“是。”才转身走几步,太皇又叫住他,“问问她明天几点下职,是不是说明天有雷电天?”回头看英茧,英茧笑“宝格胆小,雷电天爱叫,她下了职会直接来祈年这边的,您放心。”父皇这才安心一点头,招招手,桥眼快步离去。英茧心里捂嘴笑,子牛今天说回家看舅舅的,肯定下职后就不在宫里呆了呀,明天她又是早班,就在建禄宫那边,父皇怕她明儿就住建禄宫不过来了——哎,父皇现在是一日不见她都挂念着……
却没想,明日还真是一场“惊天骇地的大雷电天”!彻底激怒太皇了——好,稍后叙。
且说少帝这头,
其实,光来父皇这边“小坐这么一会儿”,就够少帝震撼得呐!
且不谈父皇对她的“事事躬亲”——就说这么一小会儿,少帝瞟到放在矮几上的那幅“佛头”!
简直栩栩如生!
更,那佛的微笑……
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多么打动人心,
对佛法的喜悦,对众生的快乐,是内心清净慈悲的快乐,叫人由心欢喜,安宁——难怪父皇注视那么久……
不是听说她要开车回来拿书么,少帝当时真有种冲动出去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小姑娘……可还是忍住了。
少帝英孩,自小就自律到可怕。愈是“他想”,他就得控制住“不去想”。学会“抑制玉望”是他认为的帝王之道最基本。所以少帝和他的父皇秉性截然相反:元帝张狂霸道,我行我素!少帝内敛细腻。或许这也是元帝更偏爱女儿英茧些的缘故,英茧更像他!
少帝依旧沉静地在这边陪父皇吃过饭,与父皇也稍讨论下朝政。看着跟从前一样,不温不火,父子二人都不会在饭桌上“太激烈”地“展现分歧”,但也不可能再有小时候“父慈子孝”的感受了……
英茧早习惯了这种氛围——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敢“如此坦然”坐在两代帝王间“泰然自若”用餐了,哦,之后还会有一位。不过今后这位与她还是稍有不同:英茧毕竟是“身份上”仗势而为;这位呢,德行若此,她不懂的,不感兴趣的,才懒得搭理,就是他父子俩真翻了脸,整个大紫阳宫噤若寒蝉,她也无觉,照样太平过她的小日子……
“父皇,皇姐与肃儿的订婚大仪在即,一切都在稳步筹备中,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少帝恭敬问父皇,毕竟这是嫁他最心爱的独女,尽管是订婚,也得举豪力操办。
对于英茧与苏肃这门婚事,太皇一直也还是满意的。无论从出身,还是苏肃本人条件,都是万里挑一,配得上英茧。
一开始少帝做主提出,英茧曾有反对,她说她不喜苏肃“为人沉谋奸猾”,还说终身不嫁又有何不可,莫非少帝嫌弃她“不出格就丢脸”,亦或非要用她来“联姻”谋利!
之后,英茧又突然同意了。太皇怎会不晓其中缘由?特别是加上子牛这层——太皇会不晓子牛出身?笑话,少帝那边一举一动可都在他眼底,少帝如何通过苏肃笼络榛茂渊,认子牛作妹……只不过,暂不管这些事罢了。如今再因为子牛,太皇可说“更宽容”,茂渊何来,他比任何人更心里有数,只要不出格,暂且不理他也罢,这人“再危险”,到底还养出来子牛这么个好姑娘……如今,英茧有“亲上加亲”的想法也不为过,她和苏肃结婚了,苏肃名义上的“妹妹”和她更亲了,也在理。
“好好办,按规矩条呈不省。也去多问问苏家的意见,晓得他们的难处,帮衬些……”太皇说,又看看英茧,握住姑娘的手,“不是说订婚后,就是结婚,英茧也不会搬出宫去住,这你要跟苏家说明。”松了手,元帝恢复霸气,再拿起筷子,“我姑娘即使下嫁,也永远不会有上他人门的道理。”就这么霸道!
第658章 4.73
晚六点,她终于下职。拎着那只明黄布袋,出西元门,直入西河外街市。
道旁,停着辆车。苏肃亲自开车在此已等好久。
子牛上车,明黄布袋往车后轻轻一丢,“有水么,我好渴。”边低头解腰上的“外巡皮带”。苏肃捉着她手,“我来。”把她抱过来坐腿上,给她解了带扣,放一边副驾位上。又掀起她衣摆解她裤腰里的皮带扣……
子牛也没反对,就是嘟嘴扭,“我渴了,”
苏肃一手拇指抵在她下巴上,唇覆了上去,“你就知道你渴,你想过我有多……”
很急烈,差点就这么要了她。当然,还是忍着了,苏肃是想明白了早晚得办了她,但,也不会委屈她在这样的环境里……
手里拿着水瓶,喂怀里软绵绵的她,苏肃亲一下她额头,再亲一下,“子牛,”唤得好软,
“嗯,”她应得也软,
“舅舅这次出差,路上发高热了一次。”
“什么?”子牛一下坐起来,
苏肃还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扶着她胳膊轻轻抚,“没有大碍,你放心。就是当时也请了个老道医给舅舅把了把脉,说舅舅属体寒,多在暖暧的地方呆着比较好,咱京里这边啊,还是湿冷了些,你看明儿又是雷暴天,晚间正好有去路南的均机,我就想呀,是不是送舅舅去路南住几日,那边气候宜人,还有温泉泡泡……”
子牛边听边点头,“我也要跟舅舅一起去,”落下来,俯在苏肃肩头望着一个点,“舅舅病了我都不知道,我想多陪陪他……”
苏肃挨着她脸,露出满意的笑容,扶着她脑后亲了又亲,“你去陪陪也好,舅舅这些时着实也是操劳了……”
看来啊茂渊说得没错,只要说自己身上有恙,要外出修养几天,子牛肯定会跟来——是呀,苏肃没瞒舅舅,把她在宫里跟太皇走得很近这事儿说了。苏肃都没想到舅舅反应这大,坚决反对!“这孩子,真是胆大又糊涂!我把她送宫里本想着,一来这是她想当景差的志向,再,这份景种到底危险性小些——她,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茂渊这通脾气发的——坐都坐不住,恨不得立即就去宫里把她揪回来!
见茂渊这态度,苏肃是彻底放下心来,一方面为子牛,一方面也为少帝和自己,想来茂渊也是反感太皇作为的……
苏肃见舅舅发这大脾气,一时又心疼子牛,不免又为她说好话,提到是因着大公主英茧喜爱她,遂接近了太皇……舅舅一直不吭声,最后也是他抬起了头告诉苏肃,“我不能叫子牛再在宫里呆着了。”苏肃点头,“但是您这猛一扎子让她离开岗位,子牛的性子您也知道……”舅舅抬手摆摆,“我知道,”又想想,“这样……”遂提到了“循序渐进”先往路南“养病”,让她主动跟着离京再说……
好,说到底,茂渊苏肃这时还是没想到子牛和太皇目前“走得近”,这“近”的程度;更确切讲,是没料到太皇对子牛重视到什么程度!
这一带走子牛,惹大乱了!
……
一般,太皇晚上是不看手机的,太皇重休养也会养生,有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可日前,子牛若不在宫中,有渐渐看一眼手机再休息的习惯了。因为小子牛老爱给他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子牛就这样,他不爱这些,说无聊至极,毫无营养,她就偏爱给他发!小东西,拐得很。
本来昨儿一晚就没见她发消息来,太皇心里还疑着,后一想,许是多时不见舅舅——她呀,就是不会一心二用。就没在意这件事了,照样按时休息了。
半夜,太皇还被雷声吵醒,喊了內侍叫出去看看雨大不大,风刮得猛么。內侍进来回话,雨很大,风到不猛。太皇又吩咐,明儿一早就去告诉宫近景的,不准出去巡逻了。都晓得,圣人就怕辛苦了牛姐儿……
第二天,圣人看似跟平常一样,作画,书法,看折子,打打太极,喂养训练宝格……其实呀,今日菜单子他亲自制定,哪道蒸,哪道烧,味道要轻重;还早早叫人把牛姐儿每天要看的动画片儿在投影上调试好。晓得她一回来,定是啥都懒得做,首先就要坐那边边吃边看动画片儿——这时候,你跟她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几次,还得圣人亲手喂她她才会动嘴吃饭,目不转睛盯着入迷,圣人怎么训都没用……
今天她值连班,也就是说上午下午都在值上。圣人见雨下不停,几次叫人去宫近景联排楼瞧,吩咐就算他们要出紧急任务,出来了,见着牛姐儿也得给我唤回去——哎,是不能直接下命令给宫近景说不叫她如何如何的,这点,英茧和圣人都晓得“在外”不能给她一点“殊遇”,子牛闹过。所以这宫里但凡晓得她点来历的,全当睁眼瞎!表面看着对她跟从前无异,其实,哪个内心里见着她不怕!怕死!小心翼翼死!
好了,终于到她下值的时候了,圣人背手都走到廊下瞧咯,宝格也晃着尾巴走来走去。
却,一刻钟了,愣是没见人影回来!
圣人蹙眉,看一眼阶下的桥眼,
桥眼赶紧派人出去接哟……
回来了,
全都胆战心惊!
因为,宫近景那边也是懵逼,子牛今天根本就没来当值呀!
你再看看阶上圣人,
听后,背手站那儿紧蹙眉心稍定了会儿呀!
突然大爆发,
指着外头,怒骂,“都是废物!几次出去瞧,人进没进宫都没瞧见!!该死,真该死!!”
第659章 4.74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玄帝元年就废了斩刑,要不,真得一片人头落地!
在去往路南的专列上,英茧腿压腿,一手撑在扶手边,稍偏头看车窗外,姿态霸气,神情冷漠。
整列专列工作人员都小心伺候,这一看,都晓得大公主心情不好。
除了大公主身边人,谁也不知道这急着赶往路南是为何,只知少有的“大阵仗”,多少高铁班次改动或取消,全让行此趟专列,得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路南……
英茧肯定心情不好,甚至愤怒。
父皇临行前也交代不少,英茧全懂,莫说父皇气恼,她更愤慨!
父皇不糊涂,说,“我不会因为他们不打招呼就把她带走生气,而是,为什么要去路南,那么远,还走的这样急。昨晚我都被雷声惊起,说明天气条件多么恶劣,他们竟不顾危险,带她坐均机离开……”父皇背手目视前方,越过这辽阔的宫殿群,就似他一贯的“看得远,看得准”,“他们这是有多着急把她带离宫里,带离我身边。她每天都会给我发信息,一直到现在,竟然手机都打不通了……”
想到这些,英茧就一团火在心里拱,烦躁地拿起面前水杯喝口水,顺便再看看手机。她给子牛何止发去信息几十来条,子牛竟是一条未回!肯定不正常呀,她是被没收了手机么……所以叫人愤慨,所有“非子牛自愿的”他们胁迫也好欺骗也好,这样对待子牛,都是该死!
父皇交代,去了,还是要好好跟子牛的舅舅沟通,咱们再生气,也不能影响她的亲情,叫她为难。英茧肯定感动,她最知道父皇的个性,一般,像这样了,他是容不下子牛舅舅了的,但这次…说明父皇是真心心爱着子牛……
英茧立即动身是迅速前往路南接回子牛。这头,宫里呢?
今日雷雨交加,气候压迫,于是更显整个大紫阳宫笼罩在阴沉中。
绝对出大事了!
太皇命,大内之境全部禁封,任何人不得擅自行走,包括少帝——朝臣有一时慌撅,因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有已进宫要与少帝参事的,集中拙庆园暂歇。后,祈年殿内将桥眼来传话,各位稍安勿躁,太皇与少帝有事相商,政议稍缓。
有了这个话,表面是给了安抚:因太皇与少帝有话说,少帝来上朝就缓一下。
但,
安抚不进人心呀!只会叫人往深了想,更惊心动魄!
看看这是个什么局面:太皇一命,宫禁尽封,谁都不敢妄动,包括少帝——那这意味着什么?这位已然“退位”的太皇依旧一言九鼎,权峰在握呀!他叫息朝就息朝,他叫封宫就封宫,那是不是如果少帝真与他“针尖对麦芒”彻底激怒了他,有朝一日,他一声令下还能废了儿子!……不敢想!太不敢想了!……
所以说,这次封宫从长远看,真是一次“激化矛盾”的开始,朝臣人心各异,各为其主的也就更“各为其主”:为少帝的,更忧心激愤,太皇霸悍不可一世到这种程度了,少帝不可不早做打算;为太皇的,极力撺掇,您叫他们由心不服,只会异心更甚,当及时铲除……
当然,这个风口浪尖,心情最最复杂的,当属少帝了。
祈年正殿里,
他规矩立在那个辉煌宝座下……
这个宝座原本是乾元殿里的那个,父皇退位,连同这个宝座一同搬来了祈年宫。当时,多少朝臣反对,少帝却觉无碍,这个宝座是他的父亲玄帝时改造,父皇出生第一天就被他的父皇抱着坐在上头,几乎整整一生就在这座宝座上度过……父皇对它有感情,少帝理解,所以不加阻拦。
而今,自己依旧如当泰子时立在这座宝座之下,不敢稍动……少帝心绪可想而知,悲戚得很,甚至怨怒:父皇,你既根本就没做好把这个天下给我的准备,为什么要早早让我上位,最后,又落得叫我这样左右为难的地步!
正殿外,高高阶下,还站着一人,
苏肃同样两手垂着,静立着,头稍低,目光视下,掩下一切……
是了,
整个正殿静寂如死水,除了他二人一内一外、一高一下立着,看不见任何人,
好似两个正在罚站的孩子,没有训斥,没有缘由,就叫你“孤立无援”站着,好像这样站到死都可以……
苏肃当然清楚这是为何,好在少帝和他被“传诏带来祈年殿”前正在一起,苏肃赶紧低语十分简洁告诉了少帝缘由:我昨晚把茂渊和子牛送去了路南……
简单一句,少帝内心久久回旋,
他突然明白了,也突然震惊了!
原来苏肃当知自己的心意:这个子牛在父皇身边终究不好,赶紧送走为上。(少帝当然还没想到苏肃与子牛有私情这头上。)
然而震惊的是,父皇竟为了她,愤怒至此,宫禁都封了……
同样惊震的,当然还有苏肃,他万万没想到太皇已经对子牛“心向”到这种程度!!
不过,太皇愈是若此,愈是激起苏肃内心的恨绝,子牛是我的!他以为他凭借悍权就当真要全夺了去!!权,他不放;子牛,他要抢……你想想,苏肃放得下吗!
他站在这阶下,眼中面上是冷绝,内里,是恨!虽说有廊檐遮掩,但这大雨还是瓢泼到他身上,苏肃一身晶凉,心却是火热,火热汹涌的恨……
你终究是在渐渐老去,终有一天,你得把这一切还回来!
第660章 4.75
下午快五点,廊上才有点动静,叫他进殿去——苏肃知道,他们是顺利把子牛接回来了。瞧这一天,太皇愣是叫少帝,他,及拙庆园的那些大臣们等了一天!甚至,少帝与他,一粒米一口水都没进!
苏肃慎小进来,见少帝跪在宝座下,太皇负手立在宝座边,面朝那座龙腾云的屏风。苏肃没再往前走,远远也跪了下来。
确切讲,跪礼的正式废除,还是在他元帝手上。如今,少帝再行跪礼,苏肃觉得“可行”,此一时的“隐忍”是必须的。
太皇回头看了他一眼,苏肃并未与他有视线上的碰撞,只听得,上慢慢开了口,“今儿我明确就跟你们说了……”整个大殿,他与少帝具俯下垂首,听太皇缓缓而言,
太皇此时也并未完全骄横,他提到了子牛给他带来的抚慰,同时也不避讳地说起子牛的舅舅茂渊身世,“榛茂渊是个人才,你们好好用他,我不反对,”稍片刻,再说出来的话儿,也是叫少帝和苏肃惊讶,太皇语速更缓“我可以不再计较一些旁的,子牛,你们也别再想着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什么意思?!
不再计较一些旁的?是指……太皇终于会在一些事上“放权”吗……他为了子牛,竟愿让步至此?
少帝是完全惊讶,只会对“榛子牛”这个小姑娘愈加好奇,父皇为了她,人生头回有妥协……
苏肃呢,除了讶异,心中恨意只会愈加深厚。太皇在子牛这件事上愈反常,愈刺痛苏肃……
……
苏肃先行退下了。
内殿里,只有太皇与少帝父子。
圣人坐在了软塌上,更与儿子交了心。
压压手,叫儿子坐下,又看他一眼,“肚子饿了吧,我叫他们煮了你最爱吃的鸡翅面。”
“谢父皇。”少帝还是恭敬有度。
“我知道,今儿这件事你不见得晓得详情,肃儿这么做呢,估计也是考量到子牛身世。我刚才已经与你们明说了……”
元帝统御霸权这么些年,当然不止全强悍施压,怀柔,也是元帝拿手。张弛有度,才是“千古一帝”最终御权的杀手锏。
只见圣人更放下威严,少帝面前的父皇回归到“一个凡人”,他也有感情,也有孤寂需要陪伴的时刻,“子牛是个非常聪慧的小姑娘,当然她也任性,小脾气一发,谁拿她都没法……”父皇提起她,眼神温柔至极,疼爱至极,同时,依恋至极——好似,他要再年轻几十年,这个小姑娘一定会是他独一无二的至爱,为了她,他的人生都有可能改写……
“我是真的老了,心上的软硬且没了原则,任人调节,”父皇叹了口气,再看向他,“你也别埋怨父皇,这几年,我着实是不放心……”这时,少帝心上也不得不柔软,想想,他登基以来,几时,他们父子这样坐下好好聊过,说说心里话……
“父皇,……”少帝也正要开口表达一下自己的心声,这时,听见外头“父皇!”英茧的声音。只见父皇立即起身,且顾不上他要说什么,快步走下软塌——这时少帝也不必“吃醋”父皇永远听姐姐的唤声比对自己反应热烈,因为,此时,父皇这样,也不是为英茧,全为了,进来这小姑娘……
这是少帝第一眼见到她,
只见她冲进来,被她撞开的帘幔系带饰物来回摆动,
她眼里当然是没有他的,甚至父皇都是其次,着急得“你又瞎喂它吃什么了,你儿子喝奶的时候就开始喂他吃肉了?”搞笑的是,他儿子还真站在一边呢!
父皇拉住她,“雨衣脱了再进去!怎么还真淋了雨?”亲手给她解雨衣,嘴里还得立即解释,“不是吃坏肚子,还不是你突然走了,它又不吃不喝……”
是的,少帝第一眼见到的子牛,就是一袭均制雨衣,湿淋淋,帽子没戴上,额边的发还有雨滴。
父皇给她把雨衣卸了,英茧亲手接来,也是说“刚儿回值防室子牛取了几个药片,她跑下去都来不及给她撑伞……”子牛脱了雨衣就直往内寝而去,太皇肯定紧跟进去了,英茧都不敢再跟进去,抖了抖雨衣上的水,交给內侍了。
外头,就姐弟两,
英茧接来毛巾擦脸,內侍们也忙着伺候,为她擦干刚儿接过雨衣溅上的一点水滴,又端来热茶,
少帝望着姐姐,脑海里却还浮现着刚才那姑娘闯进来的模样……
只听见里头,太皇忽然叫道,“你别踢它呀!”
她烦躁地,“我一走它就这样要死不活的,惯的!再这样,饿死算了!”
“胡说,跟你说过多少遍,小畜生都有感情,这次明明你不对,谁也没说不叫你出远门儿了,可你说一声呀……”
接着,就听着她的哭腔,“你又怪我,它要真死了,我不得陪葬,呜……”真哭了!
再听圣人那个赶紧豁哄啊,“哎呀哎呀,越说越不像话了,好好,我错了好吧,我子牛也是着急才这样。宝格也是,你看看子牛都回来了,你还装个什么死……快看!乖乖,看它张嘴了,在吃了……”都能想得出,圣人一定抱着她哄得要命,哭着的小姑娘也慢慢抽噎好些,因为小畜生终于动嘴吃东西了……
一听她哭,英茧站了起来,走到屏风后。见弟弟一直看着自己,英茧也可爱,蹙蹙眉头横他一眼,小声,“都怪你,任苏肃作怪,害父皇担忧,子牛也吃苦,她才喜欢宫里,才不会愿意离开这里……”正说着,一只小豹子跑出来,可能真是没吃多少东西,跑得软绵无力。它跑几步,又跑回去,嘴里呜咽仰着头,直到见子牛出来,还吃力往她腿上扑,
小子牛一看就哭过,她低着头还小小踢他,“吃饱了再去看怎么了……”父皇也跟出来,“小畜生,它这是急着给你看它捕的雀儿,叫人拿来就是。”子牛一听,弯腰抱起宝格,嘿,这时的宝格也长大好些,一大坨豹纹全是实心肉咧,重!她抱着就走,“死雀儿拿过来了看有什么意义,还得看它怎么埋的……”又是一些人跟出去。
父皇,英茧都走了,少帝一人站那儿,望着屏风后,耳旁一直回响的,是她低低的哭声……
第661章 4.76
至此,子牛也算“小半公开”得到皇室承认,成为天家最“隐秘”的一员。
表面上也没变化,她还是“默默无闻”在宫近景任职,这是她热爱的职业,怎么也不得荒废。
三月底,是新冰入列的时候。
顾未被皇家空指挥二院破格招入,这所学院常规是不入新冰,属于各部优越人才深造,少帝就曾在此服役学习。所以,这对顾未而言无疑人生一个“更高的起点”。
哦,要说明的是,这次破格招入的,也非顾未一人。其实还有一个孩子比他更瞩目:曲万方的小姑娘,曲妙智。
这是今后后位最有力的争夺者,当然更引人关注!
不过,顾未也好,曲妙智也好,他们毕竟在不对都是一张白纸,需要新冰连的训练,所以,和所有新冰一样,都要下基层一线打磨。
……
今儿天还是蛮好的,出了点小太阳,遂叫这初春还较寒凉的天儿有了些暖意。
曲万方恭敬小心地走在少帝稍身后,陪行在长春园里散散步。
“安隐这孩子纯透,他有这个心来宫里侍职,是他个人的志向,就怕你还是舍不得。”少帝微笑说,
曲万方赶紧地,“不会不会,他能进宫侍职是他的福分,我一家感念皇恩,给小儿侍奉君侧的机会。就是惶恐这孩子嘴拙手笨,将后来会有侍奉不周的地方,还惶请君上见谅。”
少帝依旧和蔼笑意,“他来后,先随在太皇身边吧,桥眼老内将最是会调教人的,跟着他,能学不少。”
“是。”曲万方恭敬颔首。心里多少是明白少帝把儿子先放在太皇身侧的用意……
又陪走了会儿,少帝问起,“一会儿太皇也要召你过去是吧,”
曲万方不敢隐瞒,“是,为在裳西行宫修鹿苑的事儿。”
少帝点点头。这事儿,他有耳闻。真的,除郭嘉大事,这些“玩乐小节”少帝对父皇的决策多半“听之任之”,父皇能安享晚年,也是他的心愿。
不过这次“修鹿苑”,少帝内心有点起伏:父皇最近的多半举动,都是为她……
我朝最早马背上夺得天下,至今重视围猎,特别是狩鹿。
有记太祖某大战之后,巡猎至盛京辽西丰一带,他看见那里麋鹿毕野、莺飞草长、翠色葱茏、波光涟漪,深为梅花鹿之神骏所倾倒,慨叹此间地宝物华,盖世无伦,即将该地区划为围场。
由于盛产梅花鹿,辽西丰还有两个与鹿有关的名字。
一为“掏鹿”。二则为“逃鹿”。传说成丰帝在此地狩猎时看见一群梅花鹿,他随即弯弓搭箭,一鹿中箭,群鹿随之逃去。成丰帝拍马急追,众卫兵紧随其后。追出二三里路,他们到了一座苍山脚下(今西丰城北山麓),而群鹿踪影皆无。成丰帝眼望苍山,若有所思道:“此逃鹿也。”“逃鹿”之名由此而生。
辽西丰围场占整个盛京的三分之一还多。从前,围场周围设12个“边台”、“卡伦”,派冰戍守,严防人等潜入,封禁时间长达300多年。对私入围场采伐者,轻者枷三月、杖一百、徒三年,重者面刺“盗围场”字样,发配为奴。对违犯规定的官员,插箭示街、枷号两月。
围场内林丰树茂,飞禽走兽异常活跃。历代帝王无不御驾亲临,到那里狩猎巡幸。
为确保皇帝打猎成功,行围前,禁均要抽调冰卒1250名,这些冰卒还被称作虞卒,又称之为“围墙”。“围墙”的作用,就是在皇帝打猎前,把围猎区先行包围,把野兽哄赶起来,使皇帝进入围场就有猎物可猎。
在围内,只有皇帝可以发箭射猎,其他人绝不可私动弓枪。御前大臣、侍卫者都只能射猎那些逃到围外的野兽。如果遇到猛兽如虎豹熊猪之类,则由虎枪营官兵手持长械与之博斗,以免皇帝受到伤害,皇帝只需远远地射箭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皇帝猎鹿与常人不同。皇帝猎鹿要先设哨鹿。所谓哨鹿,大抵类似今时商场中的“托儿”。一般在白露以后,正值鹿的发亲期,由一些士卒持鹿头伏于草丛中,举起假公鹿头,嘴里吹哨,发出“呦呦”的声音,把母鹿引出来。这时,关冰们包抄过去,一点儿一点儿地缩小包围圈,把鹿逼到比较开阔平坦的地方后,由皇帝弯弓搭箭射杀。
如今,这些“围猎”还在延续,不过大型猛兽已不多见,毕竟人的文明认知在前行,再加之环保概念呀。但“猎鹿”依旧存续,父皇更是猎鹿的好手!
明明有盛京辽西丰围场,偏偏父皇还要在内城的裳西行宫修鹿苑,看来并不为捕猎,纯为养鹿。
当初设置盛京围场的初衷,旨在“不忘武备,雄镇边卫。”但庆、光两帝以后,行围目的就有了明显变化:不提“操练”,只说“捕鲜”、“贡鲜”,其中更以梅花鹿为主。梅花鹿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它自古就是帝王达贵的长寿补品,莫怪李时珍在其《本草纲目》中曾记载:“鹿之一身皆益人,或煮或蒸或脯,同酒食之良。大抵鹿乃仙兽,纯阳多寿之物,能通督脉,又食良草,故其肉、角有益无损”。
食鹿肉,喝鹿茸片熬的汤,饮鹿血,也是父皇的日常。听说,子牛跟着父皇也适应了这种饮食习惯,她爱鹿肉,更爱食鹿鹿胎膏,即从妊娠梅花鹿腹中取出水胎,干燥炮制成粉,与阿胶、龟甲、鹿茸等24味名贵药材配伍,经复杂工艺熬制成软膏。当然,她现在开始喂食她的小豹子宝格也是鹿肉。这就需要大量的鲜活梅花鹿……
“父皇此时在何处,”少帝问随行,
“圣人在窖岭习玩。”答。
窖岭,又是为她新开辟的一处“乐趣地儿”,那边一个圆台下,地面常年冰封,在上头汆陀螺最是有趣!
少帝轻一点头,再看向曲万方,“这边离窖岭也不远,你就在此候着吧,太皇传召再过去。”
“是。”曲万方躬身送别少帝。
第662章 4.77
“陛下,”
“陛下,”
少帝一路进来,內侍见了,全躬身请安,见他走过去了,再各忙各的。
忙啥呢,少帝注意到扎了好几个风筝,特别漂亮!
桥眼站在门帘边,“陛下,”也是颔首请安,掀帘让他直接进去了。
进来,
见榻子上太皇坐着,子牛趴他身后合着眼,太皇偏头跟她小声说话还轻轻摇晃着。
估摸听到动响,她睁开眼,见少帝进来,有一怔,接着似有不耐,要从太皇背上下来。太皇没放手,更反手护着她腰背,“明天天儿那么好,咱们去裳西把这些风筝放着试试,休一天班没事……”子牛听了立即反应更大,太皇赶紧就把她背起来了呀,在榻子边来回走了几步,真就跟哄毛毛一样,“好好,不休不休,”再走下榻子,背着还哄着进去屏风里的内寝了……
直到太皇出来,少帝就没坐下,心里头——不知道怎么说。一来有尴尬,自己刚儿就好似突然闯进来的多余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而且,看得出来,子牛一直就躲着他,根本不愿见到他,你看看他一进来,她就要躲……也不是今天,少帝发现就算在外头,哪怕她那天正好在乾元宫附近当值,见少帝过,她都会走得老远,有时规矩颔首行礼,有时候干脆背身上车,一眼都不看过来……
即使是他、英茧都过来陪太皇吃饭,也极少见着她。有时甚至,他一来,她就走,少帝是见不着她面儿的,只发现桌上的碗筷,晓得她刚才在这边也吃过饭……
少帝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心情,或许子牛这样也正常,小姑娘如今这个地位,她羞怯。但是,给少帝的感觉却是,她讨厌自己;她接受得了父皇,英茧,但是,为什么就接受不了自己,哪怕多看一眼,都觉得不自在,我有那么可怕可恶么……
想着呢,父皇开口,少帝回过神。父皇先叫他坐,接着叹了口气,把她丢在榻子上的志服外套拿过来折了折,“我养你们两个都没她一个淘神,这孩子就是犟,你看看外头那些风筝都是她扎的,多好看,子牛这孩子就是有灵气儿,又有自己的想法,动手能力也强……”父皇这哪是怨,就是夸!还自豪着呢,我的小子牛就这么能干!“明儿天多好,飞天上一排,肯定美妙绝伦,可她就怕影响她那执勤……”说着,笑着又摆摆手,“算了算了,她就这股子没意义的小执着,让她。”外套折好,抱在手里,这才提到正事,“这次,各路王爷上京述职……”
少帝与父皇叙了些政事,
出来,望见廊子那头庭院,她在放风筝,不禁稍立看了看。
她话不多,就是全神贯注,遇着问题,全自己动脑动手解决。
这只小豹子风筝真的很可爱,骨线的布局可能有点问题,老往一边歪。她几次拉下来就蹲那儿改造,虽说一些內侍围着伺候,主要还是她动手调整。
不久,父皇也出来了,也不打搅她,就在廊子边坐下,有时候指指,“那边贴片太多。”她会举起来给他看,“这样?”父皇抬手“我看看。”她举着走来,跟父皇一起捣鼓。——父皇喜爱她是有原因的,他们都属于“爱玩儿能玩儿会玩儿”的……忽,少帝生出一些落寞感,我就是个十分无趣的人,我的世界里,好像只有无尽的“大事要事”……
少帝手背在身后,慢慢走出了祈年宫,他的背影,看上去那样孤寂……
……
与此同时,
祈年宫西侧,
一队行人排成整齐的竖行,正在往祈年宫内走。——这些都是今年才进宫的新內侍。
“诶,走呀!”后头人唤他,安隐“哦”一声,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谁都不知道,低下头来的安隐心上是激动的!他看到了风筝,一只造型十分有新意又可爱的小豹子风筝!不知怎的,安隐就觉得它和自己那日从顾未那里“抢来”的风筝是出自一人之手!
抢来的那只凤凰风筝,安隐可一直悉心珍藏着,每每见到它,心上就有种由心的喜悦与珍贵之感——以前,安隐还以为自己会有这种感受,除了风筝本身精美有趣,跟自己“抢”来的也有关系,毕竟“夺人所爱”是人骨子里的劣根,不过有人敢,有人不敢罢了。
可刚才,他冷不丁抬眼瞧见了这只小豹子风筝——也是极巧,就他这会儿抬眼瞧见了一下,接着它就被拉低消失不见,所以说,这队行人恐怕也就他“极幸运”地瞧见了它!——安隐是个很玄学的古怪少年,他信命中注定……你看啊,他妹妹恐怕今后是要当皇后的人,如今,更是比他看着要出息多,进了皇空二院;他呢,竟然来宫里当內侍!多少人想不通,瞧不上,但是,这就是安隐的“志向”,为啥呀,安隐自小就对古物件感兴趣,这天下哪里的古物最无上丰贵?肯定是宫里呀,所以,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差不多的道理,不进来亲身感受、永远也见不着极致,这就是安隐的目的。
行了,这“独一无二”如受垂青般一进宫就叫他见到这只风筝!——可想,安隐的喜悦与激越。更对风筝的主人好奇了……
谢谢给子牛投小钻石哟,嘻嘻。
第663章 4.78
这行人被带进来,庭院里横排一行,俱垂首正立,无比恭敬。
安隐一进来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宫近景的志服,没穿外套,衬衣扎在裤子里,皮带扎得紧。
內侍们围着她,有人牵着线,有人捧着风筝,有人举着颜料盘,她在一只新风筝上添彩再加一些创作……
太皇坐在廊子上的栏杆边,也是正在亲手缝风筝,內侍有蹲着,有站着的,一旁伺候。
领着他们进来的大侍姚兴快步走至太皇那处,躬身禀告了下,太皇看过来,点点头,继续缝手上的风筝,说了几句,姚兴再躬身一鞠,转身过来。可就在他走来时,忽,那头蹿出来一只小豹子,横冲直撞就往安隐来!
与他同排的人惊吓得往后往旁退,唯安隐不动,
“宝格!”只听那女孩儿喊了声儿!——
好咧,莫说姚兴赶紧跑来,小心又小声地着急道“别躲别躲,这是牛姐儿的宝贝,它不伤人……”
要晓得,这一听“宝格”二字,安隐更该得多惊讶!他直挺挺望向女孩儿,宝格小豹子就在他裤腿边抓挠蹦跶往上攀,
女孩儿见喊这一声小豹子没立即跑回去,有点生气,她放下手里的画笔,又喊了一声“你过不过来,”小豹子这才再狠挠一下他腿,跑回去了。乖顺地脑袋在她腿边蹭,她低着头还小小踢了下它,“要你不听话。”
太皇就是在那头哈哈笑,“宝格,”再把小豹子召唤到自己脚边,稍弯腰抬手顺它脑后毛,小豹子舒服地直眯眼摆头。
太皇再看向这边来,指了指安隐,“宝格喜欢你,不错,”赞赏他没慌乱,“叫什么。”
“回太皇,安隐。”安隐躬身规矩答。他并没有带上自己的姓,事实,安隐本也打算在这宫里尽量避讳点自己的“曲家出身”,他小小年纪,晓得祸福相依,低调总是没坏处的。
太皇撸了几下宝格,它又依恋跑向女孩儿,求抱抱一样脑袋蹭她腿。女孩儿才懒得理它,专心致志描画着眼前的风筝。太皇也走去,“这个也缝好了,上个什么底色,”“青绿色。”她说。內侍听了,遂已经开始主动调色。太皇也拿起画笔,边等着调色出来,笑着与她说话。宝格就在他两脚边窝着,画面十分温馨惬意……
出来,又排成了竖行,行走在宫墙下长长的甬道里,全都噤声,也看得出大伙儿各自都有心思。
到了內侍行楼,姚兴好似才松了口气,召集他们拢来讲话,声儿不大,神情却十分严肃,
“刚儿那种情形,可不能再发生!……”指的是宝格冲来,他们吓得四散的情状,又重申了许多规矩,指着他们,“你们各个儿都是千挑万选,才来太皇处侍候,一丁点儿差错都不能有!……”声音变得愈发小,“我今儿可跟你们强调又强调了,刚儿那位身穿宫近景志服的小主儿,就是牛姐儿,大家平常就这么唤她。要万千记着了,这位牛姐儿可是这宫里最不能怠慢的人儿……”也不敢细谈她,但交代又交代,要侍候好,甚至比太皇还得小心!再,在宫里任何地方见到她,又不能刻意表现出“对她的恭敬”,最好“视而不见”,但心里一定要清楚,她有多重要,要眼里有活……
安隐就此开始了他在宫里的“內侍生涯”,
这孩子着实也聪慧有心眼,晓得藏着自己身世,不“出人头地”,就不会惹来没必要的是非。
还有,他很善于“为人处世”,加之太有钱,在宫里没混多久,“朋友遍地”也不为过,无论內侍圈儿,宫近景、近卫,甚至各宫行政工作人员都有结交。
再,他的工作范围也十分明确:真是托头回面见,没被宝格吓得跑!加之,太皇一句话“宝格喜欢你”定了性,下来他的工作就是一样:照顾宝格了!
说起来,这也是安隐愿意的了,这样,他就可以经常见到子牛……
且不提原来她就是风筝的主人,光,她的小豹子叫“宝格”就够安隐去好奇探索——她和宝格有什么渊源,她和顾未又怎么个联系……安隐对宫里的生活愈发期待,适应。
……
据说砚州王爷明义此次进京述职,还送来了砚山梅花鹿一千只,特意为裳西行宫的鹿苑冲养。
这个砚山梅花鹿可是世上出了名的优秀,
它属于中型鹿,体态秀美,角姿英俊,运动灵活。
砚山梅花鹿头俊秀,耳大、灵活,躯干紧凑,四肢匀称、细长,主蹄狭尖。被毛呈明显地季节性变化,夏毛艳丽,为棕黄色或红棕色;冬毛褐色或栗棕色。眼下有发达的眶下腺,俗称泪窝。
除了送来这么美好的鹿,明义还向鹿苑送来十名专业顶级的养鹿人。
这个养鹿啊,也得经验丰富哟,
他们得熟知养鹿场地的精准:鹿场搭建选择地势要高燥,背风向阳,排水良好。由于鹿活动量较大,鹿舍占地面积也要大,要用石板或平滑木板铺地,使粪便等易清扫。在鹿场周围设置的栏杆,也得高下合适,以防鹿善跳而逃逸。
鹿苑设施也繁复:鹿舍、精粗饲料库房、饲料加工调制室、青贮窑、鹿茸和鹿其他产品加工室、兽医室等,还得有防病准备,梅花鹿抵抗力强,发病率低,在人工饲养下,发病更少,但有时也会染香乙型脑炎、炭疽、大肠杆菌病等,平常饲养时也要注意防治。
好咯,如此孝心,当然得太皇欢心!明义等一进京,即进宫得太皇亲自召见。
第664章 4.79
明义今日进宫,太皇召见,这是个关键人物,少帝下了朝就在长春园静等,只待他一从祈年宫出来就召见。
往长春园去的路上,少帝坐在他专属的代步车上,望见子牛独自从那头的宫近景巡逻车上下来,估摸要巡走一段路程。
代步车往前又开了一小段,少帝说“停。”他吩咐随行莫再跟着,他想自己走走,散散心。
他确实也有些思虑想自己单独这么走走,捋捋思路,毕竟一会儿要召见的,是只心性狡诈的老狐狸。
可也不能否认,他想遇遇她,哪怕点头打个招呼——是的,英孩自己都不能理解,怎么这么在意这孩子“对他的躲”,她的“不待见”叫他的“孤家寡人”身份那样凸显而叫人内心难过……
不过背手走了会儿,没见她走来,到先叫他遇上的一段“叫人极恼怒的私话”。
走到一处偏廊转角,他听到有两个女人的低语,
“今儿你不是跟她一块巡逻么,怎么没去?”
“呸,看见她就恶心。我说我拉肚子,换班了。”
“咳,还是不敢当她面嫌弃吧,肯定还得绞尽脑汁想理由换班。”
“那是,她谁呀,太皇的小宝贝,哪个敢当面嫌弃她,人家一个枕边风,我一家子不得满门抄斩!出生低贱的人就是骨头里贱,表面一副清纯模样,背地里还不知怎么骚呢。才不是什么苏大人的妹妹,晓得用了什么媚术进了宫来,竟然还来祸害太皇!……”
“嘘,你小点声儿,被谁听了去真得丢命……”
两个女人走远了,
少帝却一直停站在此处,久久胸中一把火!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气怒,或许根本就是一种极自然而然的“打抱不平”:虽说子牛见他就躲,可这么些时来,他但凡看到她,哪次不是一次更比一次地觉着“父皇对她的宠爱没有错付”,她虽说会有些小脾气,但是都仅仅在父皇或者英茧跟前,对旁人,在少帝感受上,一来她有很好的家教,绝不轻易破坏自己的教养;再,小姑娘根本也不屑关切旁人,她很内向,只有自己感兴趣的事儿,并一心一意将它做到极致。譬如这个宫近景的工作,她一丝不苟,有责任心有原则感,就想把分内的事干好,从来不牵扯旁人,更不会伤害他们……
怎么这些人就这么恶毒!什么“满门抄斩”,什么“丢命”,她们这样的妄言,不是也把我赵氏王朝编排了进去,好,很好,这次我还真得“遂了她们愿”,叫这些“心性狭仄”的真真贱贼付出代价!
正少帝一肚子火再抬首往前走——一下站住!少帝那心哟,忽一阵子麻疼!
那头,小子牛站在那边,真像个无邪的天使望着他……
是的,这段对她“恶毒的攻击”她也听到了,但是小子牛没感觉。刚儿她们说得也没错,这货是“表面清纯”,内里可复杂,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她也弄得明白。如今她“荣宠得都没办法了”,势必会招来这些人的嫉恨,背后说几句怎么了,说就说呗,我照样过我的日子,碍不着啥事儿,这点,小子牛心胸开阔着呢。
倒是此一时叫她望见竟然还有个“偷听者”,哦,还是少帝——这就叫子牛一时难堪。咳,被人这么背后骂,别说他是少帝,就是任何人听了去,都叫子牛不自在呀!
她转身就走!
这在少帝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
子牛震惊他也在,稍睁大了眼望着他,他眼里她这是多么“无邪”!然而,无邪的背后就是单纯,就是脆弱,少帝就觉着她被欺辱了,她受委屈了!
少帝快步追上,“你别难过,这二人我必定严惩!”
子牛听了,是真怔愣了下,她着实处处躲着他,那是因为“他是少帝!”是皇帝,是无上的统治者,是她入宫近景发誓要一生保护效力的人!子牛敬畏他,可现在她和他父皇的关系,又叫她在他面前难堪,所以——只有躲,少见面为妙。
这一听他说,子牛更难堪,没多大的事儿,他非要掀起来闹腾一大片……
“不必了。”子牛没停脚,反而越走越快,她怕有人看见她和他单独走在这儿,又是无端惹口舌。
少帝也没停脚,跟得紧,“她们实在是太过分……”还有些气愤,
哪知子牛忽然站住,“你别跟着我了!我不难过,我也不在乎,她们说她们的,又没碍着我什么事儿。你要是觉得她们说的话冒犯了你或者你家,你严惩她们,但是别带上我!”说完就跑了。
少帝愣那儿,
慢慢,笑了起来,
说明她得多聪慧,也听出来刚才那两个贱妇也有“大不敬皇家”的言语,但小姑娘撇得干净哟。
至少这是他们面见以来,她对他说过的最多的话了,少帝竟觉着有抹高兴。
就在这又忽然“拨云见日”的愉悦心情下,少帝漫步走回的长春园。
那两个口舌贱妇,少帝肯定记在心里了,迟早得收拾她们。但,目前,他晓得他只要一动,子牛就得“闹”——呵呵,不知怎的,少帝就是晓得她得“闹”,这个闹呀,肯定不得找他,就得又“磨折”父皇咯。
为了父皇“省心”,少帝暂且不动,但从来不管“大内管理”的少帝几天后忽下了道折子:宫里恢复“罪己累家”的严惩,即,一人获罪,家族连坐!特别强调宫禁之内,要更谨言慎行,若发现私言行举不端,哪怕言语被私藏的摄录机录下,一样罪责!
嘿嘿,这招狠,告诉你宫里到处有探头,有摄录机,你哪怕私下说的话,被录下来了,搞不好,真得“一家受罪”!
从心理上,首先把这两个口舌之人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
第665章 4.80
“肃小公,”
明义朝进来的苏肃颔首行礼。
先向宝座上的少帝礼敬后,“陛下。”苏肃微笑再看向他,“王爷一路而来劳累了,陛下钦赐宝离行宫做您的休息处,晚间,我会设宴再与您一叙。”
明义再躬身谢陛下,由大侍玉山亲自护送出宫往宝离行宫暂歇。
这边,少帝走下宝座,
“他真够贪心的。”少帝唇边带讥嘲。
苏肃轻摇头,“如何不贪,多要两个州的税收——这是痴心妄想。”
是了,这个明义老狐狸,简直猖狂,他同意削藩由他砚州开头,可以交冰权,但前提他得多要两个州的税收!——可想,少帝该多恼怒,这是胁迫!
苏肃顿了下,低声,“茂渊先生提醒说,明义这般狮子大开口,也说不准有太皇授意。”
少帝严肃转过头来,虽说没吭声,但是眉心紧蹙,就是“你说什么!”的意思。
苏肃稍退一步,躬下身来,“我觉得茂渊先生的忧虑也不无道理,明义胆再大,这样恣意与天子谈条件以他向来油滑个性也甚不符。有可能他还是心向太皇,太皇授意他这样来与您谈,试探您的底线……”
“不可能!父皇说过会在一些事上……”上次“子牛离宫”事后,太皇意思“一些事上他会让步”,事实,太皇也做到一些,祈年宫里往来的折子越来越少;一些平常政务,父皇确实也极少再另有旨意下来……所以,少帝是真的不信父皇会再为难他!……
“陛下!”苏肃的声音痛心沉吟许多,“一些小事上,太皇让权不足为奇,因为无足挂齿。可像撤藩这样的大事,涉及到他一生政绩,太皇会轻易撒手吗!陛下……”
少帝忽抬起一手,“别说了,让我再想想。”是呀,少帝内心的撕扯可想而知,这又是一场对他父皇“信任危机”的较量。同时,少帝也不会完全迷了心就只信苏肃这头:近段,明显可以看出苏肃对太皇“愈加不信”“警惕性更强”,他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请示”过,是否还是将子牛接出,会同茂渊还是送走别处较好……当然,少帝对苏肃这样的“警惕性”也能理解,上回他被父皇“告诫”得格外无情,再,少帝一直清楚,苏肃从来对父皇就无好感……
苏肃也离开了,少帝一人立在这旷空朝堂下,内心撕扯,
一边是对父皇的信任:那日,他父子有交心,父皇说,我老了,一些事上着实也不想费心了,子牛来后,我更想歇歇。父皇笑道,谁不想当个逍遥人,有小子牛的陪伴,我晚年若此,足矣。
一边是对父皇的不信:苏肃说得也没错,父皇强势一生,完美主义一生。他真能容得下自己一步一步推翻他亲手建立起的“秩序”,到头来,新世界取代了他的“元帝盛世”?……
温柔的,也是父皇;强势的,也是父皇!少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判断……
……
宝离行宫是距离大紫阳宫最近的内京行宫。
建成的近千年来,发生过多少“行宫秘闻”,
何燕是长兆帝最喜欢的少年姜军,他娶了长兆帝的五姑娘金乡公主。这小子打仗凶狠,也喜欢“化学”,他就是在宝离行宫“实验合成”了最牛×的嗨药“五石散”。嗨大了呀就觉得很满足,根本不爱和金乡扯淡。金乡后来也是一怒之下在宝离把这位超级自恋的少姜军给阉了的……
所以,一直以来,宝离行宫对历任驸马都有“阴影”。
但看苏肃实在好心境,根本不理这些忌讳,照样在宝离宴请明义,风雅情趣着实不输当年何燕。
据说呀,那何燕长得漂亮,脸白。长兆帝曾给他吃面条发汗,想知道脸白是不是因为擦了粉。结果是真白。
明义的近臣随侍都晓得这个“典故”,私下还议论,苏肃的好看绝对不输何燕,也白,就是不晓得如今谁还敢叫他“发汗”——少帝视他为兄弟,执意把唯一的亲姐嫁给他。但英茧也性烈,就不晓得婚后这小两口会不会重蹈“金乡与何燕”覆辙咯……哎,历来小民都好奇皇家秘事,私下嘴碎一下常有,可万不敢明面上吃瓜的,真不要命啦!
苏肃而来,引来多少随行来的砚州人瞅望,这就是将来唯一的驸马爷呀——果然好风采!
苏肃穿着简朴,脱了夹克外套,就是简单的白衬衣扎在西裤里。但明眸皓齿,笑容温暖,雅致有涵养,贵气一览无余。
“王爷请,知道王爷平常好红酒,特备了这些‘意境菜’……”
“喏,这道‘水煮牛蛙’,麻辣鲜香,滑嫩入味,一派‘芳草怀烟迷水曲,密云衔雨暗城西’,如果说它是齐白石的水墨,那么,加上这杯干白,长相思葡萄特有的矿物质香味,挺能升华牛蛙的鲜美,在口腔里碰撞出,怎么说,强烈的结构感吧,齐白石华丽转身变成了74年的吴冠中,又有油画的形又有水墨的魂……”
“您说得对,所谓酒配菜,远远不止于一道菜,一种香气,一种口感,一种味型。葡萄酒爱好者都熟悉作家威廉·杨格的名言,‘一串葡萄是美丽,静止与纯洁的,但它只是水果而已;一但压榨后,它就变成了一种动物,因为它变成酒以后,就有了动物的生命。’同理,对于喝葡萄酒的人而言,一瓶葡萄酒也是美丽、静止、纯洁的……”
明义与这位准驸马别说同桌吃饭,就是面见也不过一二次,首次这样席坐边吃边品边聊,简直一生里屈指可数的“惬意痛快”!苏肃着实“只应天上有”!明义内心感慨,果然绝伦的人儿都在君王侧……
但,饶是再“惬意痛快”,明义心里也不能忘、不得不警惕着,眼前人看着“潇洒雅致”,也绝对是一等一的“谋略之人”,不可小觑……
“谢肃小公盛情款待,在此,我也敬祝您与大公主……”明义才端起酒杯向苏肃敬贺,
忽,他近侍走来,跪坐门旁,脸上有忧急,“王爷,”但见苏肃,又欲言又止。
第666章 4.81
“您稍坐。”明义礼貌朝苏肃一抬手后,起身走到门旁,近侍抬身仰头在他耳旁低说了句,说完就惶恐俯趴下去。明义一听,惊怒出声,“什么?!”
这头,苏肃望去,也放下了筷子……
原来,明义的东珠丢了!
东珠从前可是我朝至宝,产自于乌苏、鸭绿等流域的野生珍珠,又称“塔娜”。最早我朝将东珠视作皇室的专用饰品,太祖还曾发出感叹:“百难获一称奇珍”。
东珠何以如此珍贵?
一来便是东珠的采捕极其艰难,要在乍暖还寒的四月跳入江河中采捕珠蚌,上等的东珠更是难以获得,在成百上千的珠蚌中才可能获得一颗,并且东珠是天然形成,没有植核等培养工艺。
难以得到的东西总是愈加珍贵,更何况东珠本身色泽晶莹透澈,因此视为上品。
再就是东珠产自东北,东北又是我朝发源地,因此对东珠更为重视,也是表达对祖先的敬崇。
不过千年变化,随科技文明发展,东珠再无那般难得,但依旧是身份显贵的象征。皇室会将东珠赏赐给立“绝世之功”的人,这样的东珠到了这个家族手里,可以“世遗”,更是一种荣耀之征!
明义这颗珠子就是他家祖传,堪称家族至宝。他走哪儿都随身携带,且有专人护宝,可想有多珍视!
好,这一进京就丢了!——明义的恼怒急慌可想而知!
好在这里是宝离行宫,又有苏肃亲自坐镇,一切行动尤为迅速,
宝离全园封锁,任何人只进不出!
且,宫近景立即出动,开来宝离,仔细侦办,务必当晚破案!
“王爷,您宽心坐下,这珠子历来都是祥瑞,奸邪之人进不得它,会找到的。”
虽说苏肃给人的感觉一向就是稳静不乱,
但,明义就是觉着,他也太“定镇有序”了……
又不敢多说,更不敢见疑,这是京里,他的地盘,明义只有等……
……
宫近景负责的不仅大内,这些行宫亦属皇家,也在属职范围内。
今天恰子牛当班,但本依旧出“巡逻”职,却临出职前,上峰将她临时抽调到“侦办”组,说是整理资料需要人手。
没想,还没在电脑前输入资料多久,就说宝离出事,他们得紧急出景了!!
说实话,子牛着实有些兴奋。虽说入职宫近景这么些时来,她规矩也在做景差的事,但是,太“风平浪静”也少了些当初幻想当景差的刺激感。这下好,终于遇着一桩“大案”了!
子牛随队立即开拔来宝离。
说过,平常谁也不敢把她“特殊看待”,子牛在队伍里就是这几十个宫近景景员的普通一员,听从上峰命令,服从上峰安排!
子牛被分配到雅逸园搜寻。
她和同事们正在院落内外寻查,问询此地工作人员,探看探头等,
忽,“榛子牛!”
“到!”
此次领队而来的宫近景一级景长尤新将她唤领到一旁。
人前,还是“公事公办”威严不得了;领着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尤新看着这变脸,不晓得几恭敬小心模样,
“子牛,是这样,咱们现在找这珠子遇着点困境,看你能不能帮个忙……”
瞧这话儿说的,她来就是“执行命令”的,咋还成“帮忙”了?
子牛也管不了这些客气话,她还是一本正经,“我听命行事。”
“好好,”尤新高兴的,低声,“能不能叫宫里把你那小豹子牵来……”
“宝格?”子牛稍疑惑,
“是是,”尤新可连这小豹子的名儿都不敢随便唤,它即是子牛的小豹子,更是太皇的宝宠!
“听说这小豹崽特别有灵气儿,嗅觉敏锐,比我们带来的景犬要强百倍,我们就想……”原来他们是想调来宝格“闻闻嗅嗅”,搞搞侦查。
那有什么,子牛肯定立即就同意了。倒不是她对宝格有多大的信心,而是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只要有利于破案,什么不能拿出来!
不多久,宝格来了!
看这架势,比随便宫里哪位大人物到来都“威赫”十足!
也不敢栓着它,一般的小笼子还怕拘着它,真正十人抬的大明黄金笼,将这只天下最“贵”的小畜生抬进了宝离行宫。
它来,明义、苏肃都出来迎,
不过站在二楼看着。
明义实属疑惑,“这是……”
苏肃微笑,“这是太皇的宝宠,名宝格,它嗅觉异常灵敏,宫近景把它请来协助寻珠的吧。”
“啊?!”吓得明义惶恐异常,“怎么能惊动太皇……”
苏肃却再没说话,唇角始终淡笑,细品,也有些讥讽吧。
这边,
金笼一开,还不叫子牛召唤,宝格远远看见她,就如活龙三步两蹦跳到她身上,舌头无比依恋爆舔子牛脸蛋儿呀!
子牛不禁咯咯笑,“畜生,这时候你该睡觉了,好了,放出来叫你浪,高兴了吧。”边顺它脑背后的毛,宝格更黏她,四肢攀着她不落地。
送宝格这出来的,有四位内侍,除了大侍张义,安隐也在列。
张义忙走上来,“牛姐儿,宝格重,快放下来,小心抱得累。”
诶,宝格一听,忽“啊呜”一下朝张义龇牙咧嘴,凶猛得很呐!宝格就是这样,只在子牛与太皇跟前温顺,对其余人,凶恶得很!
子牛一把抓它屁股,“凶什么!”然后也把它放下,边说“你今天好好干,找着珠子了我更疼你!”宝格也不撒娇了,这一下,恢复“豹的气质”,何止漂亮可言!
张义又颔首低声对子牛说,“太皇说,您别真累着,珠子找不着算了,这里……”张义忽掏出一个明黄小袋双手奉上,“这里头有几颗东珠,找不着,随便丢一颗宝格跟前,就说它找着了……”
子牛一下往前走,“拿回去!你回去告诉他,我才不作弊!”看把小子牛气得,
临来前儿,太皇指着这明黄小袋是说过牛姐儿只怕会发恼,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得说。所以张义只有叹口气,又把明黄小袋放回口袋。
太皇还有吩咐:让她找,只要她开心。如果半天也找不着,就叫他去找明义传密旨,说:这袋子东珠赏他了,从前的珠子丢了就丢了,但势必要做出“假象”说是宫近景找到的珠子!
看看,所有人“珍视”“惶恐坏了”地“找珠子”,
在太皇眼里,无非只想让她开心“一场游戏”罢了。
第667章 4.82
宝格很争气,它找着珠子了!
写秋轩庭院里的一处草丛中,找到了这颗东珠。叫人惊奇的是,那翠绿的草丛里,除了躺着这颗东珠,还有一颗通体赤透的南红珠!
这就不得了了,
世面上的南红珠都是价值连城,单颗破几十万的常有。关键是此一颗南红出现在宝离行宫,那就极有可能是宝离的特有珍品——金乡珠!
前也提过那位把驸马爷何燕阉了的金乡公主,的确,“金乡珠”即由她来命名。相传金乡公主尤爱南红玛瑙,其中尤以南红珠为最。
南红玛瑙原料因地质环境不同,质地、矿态也不相同,不同地质环境下呈现出不同的外观。根据南红原料的天然形状,一般可分为:水料南红、山料南红、火山南红。而综合已知的南红材料及以往业内的常规说法,按颜色又可将南红分为:锦红、玫瑰红、朱砂红、红白料、缟红料等。
金乡最爱的是朱砂红,所以“金乡珠”历来仅以朱砂南红为正色。再细看这枚躺在东珠旁的珠子哟,红色主体可以明显看见由朱砂点聚集而成,呈现出近似火焰的纹理,且火焰纹甚是妖娆,一种特别夺目的美感!
眼前这枚珠子“金乡珠”无疑了!而且,叫人看着惊心动魄的是,这两枚珠子摆一处,真似一对儿!白的润暖,红的火烈;一内敛一张狂,真真叫人向往……
一开始宝格爪子搭在这两枚珠子上还不放,那模样,就是要为子牛占为己有呢!
子牛窝心揪了下它耳朵,“要这干嘛,我只稀罕你。”抱起它就走了。宝格越发大的块头被小姑娘一团实心肉地抱在怀里,还撒娇,看着都重咧。但小姑娘抱着忒稳忒暖。她和宝格一走,宫里来的全跟着撤了。子牛这时候也是欣喜异常,顾不上归队,她得赶紧回宫,告诉太皇:瞧,你还教我作弊,我宝格争气着哩,一下就找着了!是了,她着急回去显摆,才不在乎这边珠子不珠子呢。
宫里的小豹子带走了宫里来的一切,待明义赶来,都没见着谢恩——看把明义激动得,恨不得下跪,“太皇万岁!不愧圣宠,这等灵力……”
苏肃站一旁微笑,“王爷这下安心了,我说这珠子乃祥瑞,又是明王府世遗之宝,怎会轻易遗失。看看,如今寻得,不仅本珠归还,它还给您带来一颗金乡明珠,此乃王爷福泽所致。”
明义听了赶忙摆手,“不敢不敢,这颗金乡珠为宝离神珠,遗失至此,我怎敢妄占……”
苏肃只指着这依旧躺在草丛里的两枚珠子,“王爷您看,它二枚躺在一处,堪称珠联璧合,岂非天哉,注定您所得,至宝天成。”
好了,明义看着“因祸得福”,不仅自家的东珠寻回,甚至得了个“好事成双”,意外还得了颗价值连城的南红金乡珠!
但,至此,明义是深知苏肃的可怕了,
这摆明是苏肃的一场“提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跟天子讨价还价着实荒狂了些。我今日能叫你“遗失一颗珠子”,来日,能叫你丢失的,更多!
当然,苏肃在宝离行宫“摆明义的这一道”,虽说对明义起到了震慑作用,但,未见得就有利全局。从另一面而言,反倒将明义更推向了太皇一边……
……
祈年殿,
灯光暖润,不那么明亮毕竟深夜了,通常这时候子牛太皇都已入眠了。此时,掌着灯,因为太皇与少帝还在议事。这绝对是少见的。
“父皇,肃儿的用意绝非……”少帝神情有些急切,
忽,
“我说你瞎操心了吧!”
银铃般的笑声,小子牛跑进来,小豹子紧跟其后,子牛脸蛋儿红扑扑,双眸星子一样放光!
却,一见少帝也在——子牛站那儿,小喘着气,
太皇本沉宁的神色立即变得开朗,赶紧起身,“哎哟慢点,别哮喘又犯了,”走来,就抱起了她。
子牛着实太高兴了,圣人把她抱起来时,宝格还在扑腾,发出呼噜呼噜地欢叫声。子牛也就顾不上少帝在,她捧住太皇的脸颊,“怎么样,还教我作弊,宝格好厉害,一下就找到了!”
圣人被她捧住脸不动,仰着头,笑得不知多宠溺,“我也没想到,这小畜生平常没白疼它,关键时候争气。当然更是我子牛的功劳……”说着,宝格站起来前两爪爪也要抱子牛一样攀着太皇,逗得子牛咯咯笑,太皇不禁脸挨着她,说话声音变好小,子牛眼睛望着宝格,笑得好甜……
太皇抱着她,脚边跟着宝格,一路走去内寝了。竟是没再回头看他一眼——少帝人站那儿,望着那头温馨喜悦,内心孤苦可想而知……父皇眼里没有他,她眼中更没有他……
肃儿今日在宝离行宫的作为,错了么?少帝觉得没错。明义狂背若此,该给他些警告!
但父皇也不是糊涂人,看透一切,找来他训斥一顿,说他如此“戏弄诸侯”岂是为君之道?
少帝慢慢从祈年殿走出来,
苦笑,起码今日闹一出,叫她开了心——看她多么开心地跑进来,那一瞬,少帝以为又看到了天使……
下到最后一层台阶,少帝重振心绪,无论父皇是否用明义试探自己,自己削藩改旧制的决心不会变!否则,才是枉为为君!
第668章 4.83
羽翅湖畔,子牛坐在草地上正在给宝格剪指甲。只安隐在一旁侍候。
子牛懒洋洋,宝格也懒洋洋,一人一豹,树荫下相当惬意。
子牛脑子里想的都是她这几天看的《西游记》原著。把这本老名著又拿出来翻阅,是她跟翀心商量好,想自个儿画一本相关漫画。
她看书总比别人脑子想的离奇些,
比如昨晚,她翘着腿躺在她和太皇的“大炕”上——说大炕,本是太皇多别致的龙床,结果她来了,不够她滚的,又给加了宽。不仅如此,太皇内寝,从前摆放得多有序:书;他几辈子老祖宗把玩过的手头件儿,金的,玉的,玛瑙的;元帝最爱的字帖,卷轴画儿——她一来,参和得乱七八糟,漫画书和如此名贵的字画书籍混摆一团;她喜欢的一些二次元手办,模型,娃娃,哎呀,全涌上太皇那床头雕龙的格子里——是不得叫人轻易进来内寝,看着得多“愕然”,和想象得太不一样啦!
太皇也盘腿坐在床上,前头摆个小桌儿,灯下正在细细擦拭一尊才从辽西而来、当地大庙献给他的牛首而九体合一的小欢喜佛,它的汉名叫“大威德金刚”。
这尊金刚格外精巧,
虽有九头,但他的手和臂并不只是18只,而是在左右肩下各伸出18只,一共36只。他左右两胯下的腿和脚也是各18只,总共36只腿和36只脚。
佛的九个头,其中间一头为水牛形,上有一对弯曲成弓形的巨大牛角,每头均有三只眼。配有上翻的水牛鼻以及张开的血盆大口,头上戴有五骷髅冠,通身为蓝色,与浅蓝颜色的明妃罗浪杂娃相抱,以代表智慧与禅定的结合。
这小佛一从黄金盒里取出,首先就抱在子牛手上好奇把玩尽。一开始她还是话多的,太皇拥着她,尽数回答。
太皇告诉她,从象征手法上讲,大威德金刚的九头代表密宗的九部经典,以此降伏魔障,而每头上的第三只眼则为千里眼的象征。水牛头右边的三个头,分别是黄、蓝、红三色,代表智慧、愤怒、权势三种概念;而左边的三个头,分别为灰、白、黑三色,它代表着死亡、邪恶与灾难。
中间水牛头的上面还有一红色的头像,据说为吃人怪,而最高处的黄色头像则是无量寿佛的形象,以此作为慈悲、智慧的代表,摧破烦恼和魔障,使众生得以解脱。
它36足之下,还踩着伏卧在地的金牛和头戴金冠的两个果体的少年男女。据佛教传说,大威德金刚是弥勒佛的化身,弥勒佛为了保护佛教,在同异教徒进行斗争的时候,用极其凶猛的手段向敌人发动进攻。他脚下踩着的金牛和果体男女,是他所俘获的异徒。
子牛听故事来劲儿,对艺术品的仔细勘探琢磨就没那个兴趣头了,撒了手还是去看她的《西游记》,
脑袋瓜子瞎呲溜,想到有趣的,就用脚去推一下太皇,红溜溜的小嘴巴咯咯笑地讲,“唐僧刚离开大唐国界,走的第一段路肯定是从瓜州塔尔寺到六工城,再到白墩子,这其间那啥黑戈壁、雅丹、沙漠、盐碱地、丘陵,奇险地形应有尽有。你说,要天气一直不好,太阳落山之后,穿三层还冷,粑粑大量地躲在温暖的直肠里,嫌外面太冷,死活不愿意被拉出来,硬逼它,它探出点头,又死活缩回去……”说完,自己都觉得无聊,抱着书笑得像个小神经。你看看她是真不把太皇当“外人”,且丝毫没“天神”感了,啥都能秃噜!
太皇抱起她脚低头也不嫌弃地咬呀,“恶不恶心,叫你瞎想些啥!”
子牛就嘟嘴,“那你咬我的臭脚脚就不恶心呀,”
太皇还亲一下她脚板心,“哪里臭,我觉得比猪蹄子香。”
子牛“哦嗯”娇嗔一声,把一只脚缩回来,“你才大猪蹄子脚呢。”然后又可爱地掰着脚到自己鼻子边,“我闻闻,香吗,”小子牛这模样又可爱又娇媚,好柔软,脚轻松窝到鼻子边,眼睛里藏着小精狡……太皇情不自禁压过来,子牛还在艾艾地喊“我要做明妃…”你说,元帝末了末了得了这么个东西,能不爱得不要不要吗……
这会儿,她怀抱软肉一团的宝格,低头边给它剪指甲,脑袋里还想着“玄奘之路”,他在那样一个环境里,行走,休息,再行走——子牛忽然明白,《西游记》说他总是遇上妖魔鬼怪,其实,那些不是妖魔鬼怪。妖魔是各种坏天气和倒霉地形,妖精是梦里肖想他各种潮起潮落的女人,他只是一路行走而已。——子牛一下放开宝格,豁然开朗,她笔下的“玄奘”有了真切的形象!
事不宜迟,子牛立即想抓住灵感的尾巴爬起身就要冲回殿堂内,好像拿起笔就能把他栩栩如生画出来……
却,
“牛姐儿!!”
吓坏安隐!
子牛忽然这一推开宝格,本就叫一旁跪着在为宝格拿出食盒的安隐猝不及防,且,子牛才一爬起,就捂住自己脑袋,一副眩晕欲坠……
安隐是来不及扶她,要不是宝格真是机灵地趴地上当了她的肉垫,她真是直挺挺仰躺砸下去!
子牛要遭罪了,
既哮喘急发,背脊更是似强行注入“大力量”地剧痛!痛得她在地上打滚……
第669章 4.84
安隐赶紧给她找药。祈年宫的人都晓得她有这个毛病,还专门为此培训过:牛姐儿发哮喘了该如何应急!
宝格此时也格外害怕的模样,蜷缩着身子,把肚子那块儿最柔软的地方裹着子牛的头,还小声呜咽……
子牛难过死了,
哮喘在安隐找来药后得到缓解,嘴里吸着,但眉间的痛苦一点没少,背上像打了个大洞,不停往里注入气流一样……有时候她能忍,僵硬着不动,嘴里吸着药都忘了;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了,又来回滚,宝格也更害怕,呜咽着都流泪了……
饶是安隐再是个心沉心定的孩子,见此,他也着急害怕。
安隐来到宫里,虽说是照顾宝格的专职內侍,有时候是能多些机会见到子牛,但一来子牛自己都当值,呆在祈年宫里的时间不多,再,宫里规矩恁大,岂是他想跟子牛交流就交流得上的?
可是这样的“阻隔”丝毫没影响安隐对子牛的“兴趣”!
哪怕就这么“远观”,子牛的一切还是深深地吸引着他……她如何做到“盛宠”之下还保持“低若尘埃”,她真正有自己的思想与个性,她心灵手巧,保持着真纯,也裹带着复杂,小小年纪,叫“千古一帝”晚年溺爱若此,她对私下的“诋毁”从来置若罔闻,坚持做她爱做的事……这些,都叫安隐越来越对她好奇,肯定想不断地去接近她,更接近她……
但眼下,如此痛苦脆弱的子牛,肯定是安隐从未见过的她的另一面。安隐的“着急害怕”,恐怕更多的不是因着她的身份,而是,忽有种“感同身受”,子牛表现出的“窒息的煎熬”,安隐觉得仿佛自己的呼吸也被什么遏制住了,心颤无措无法!
是了,他是个冷血的孩子,就算对个什么东西特别感兴趣,甚至钟爱,这种情况,事不关己定当高高挂起,她再痛再难过,身旁没人,别说给她拿药,只怕安隐还有心情远远坐着,看她打滚。
“你忍忍,我马上去叫人。”安隐握了握她手,
哪知宝格一爪子拍来,小畜生格外敏感,好像这时候谁挨一下她都是危险。
安隐对它可没这好气儿,反倒一手再掐住小豹子的脖子,低声咬牙,“你真有力气就好好护着她别叫她滚进河里,孬种,没想到你还会流眼泪。”说完,起身就走了。
要说宝格对安隐也是奇怪,一开始见面就扑他,好像喜欢;真正饲养它了,宝格又开始“百般刁难”他,咬伤过几次安隐。安隐呢,也是个拐孩子,你说面上谁敢对太皇的萌宠不敬,私下里可没个好,甚至用火烧过它的尾巴!所以,看上去宝格对安隐,即恨又爱,即狠又怕,十分有趣。
子牛这会儿是全然在自己的痛苦里,丝毫没觉察出这些,事实,她对安隐也没很深的印象与了解,如果她听到了安隐刚对宝格“勒脖子”说的这句话,一定也会对他“刮目相看”吧……
……
少帝眉头紧锁地走在湖边。大侍玉山走快几步上前想给他披上一件披风,这会儿起风了。帝述一官久联上前拦了下,轻轻摇头,示意他还是不要上去打搅。
少帝才与肃小公争论过,心情肯定不佳。
这段时间,作为少帝最近身的述记官,久联看得最清楚,除了政事繁忙,估计最让陛下内心忧烦的,就是肃小公近日“格外鹰派”,处事态度狠戾,丝毫不计人情,多项事务上甚至怪责陛下太“心软”,不果断……肃小公是陛下最亲密也是最信任的“发小臣子”,一路走来,一向和谐,真不知最近肃小公怎么变得——怎么形容好呢,偏激?惹得陛下也心浮气躁……
风越来越大了,玉山再顾不得,走上前要把披风给帝披上。果不其然,帝很烦躁,手一推。“陛下,”玉山惶恐得才要躬身,就听到,“陛下!”哪来的小内侍这样不讲规矩,远远跑来,喊得还这大声!
随行的近卫已经将他阻拦,并有叱责,
这小内侍却丝毫无收敛,大喊道,“陛下,牛姐儿犯哮喘了,倒在那头,您快去帮帮她吧!”
这边少帝一听,推开玉山拔腿就快步走来,“谁?牛姐儿吗!”
安隐直点头,“给她用了药,可还是不见好,我不敢随意挪动她,身上又没带手机……”也正是若此安隐才跑得汗流,想抓着个人报个信就好,看见少帝一行,也就不管不顾了。
陛下已经边快步走边听他讲这些了,着实离得不远,就看到那边树下,子牛独自蜷缩,宝格真听了安隐的话,拦在朝河的那头,爪子搭在她身上,就像抱着她……
“子牛!”少帝已经跑来,
子牛已经迷糊,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她身子在抖,像冷的,打着寒噤,
风也确实越来越大,少帝赶紧抬手接过来披风,小心抱起她要给她裹着。哪知子牛且忍不住苦楚一般再次打滚,呼开他!——咳,连带也惊动着宝格发起了怒,它以为少帝要伤害她,大吼一声,就要冲上去撕咬少帝!“诶,保护陛下!”玉山等都喊起来,近卫差点都要拔枪了!——“住手!”少帝喝住,当然此时安隐已经牢牢抱住了宝格颈脖,低头安抚“没事没事,这是陛下,来救牛姐儿的……”宝格呜咽……
“喊什么!”少帝真得气怒斥玉山他们,手上却没停下来,蹲着更挨近子牛,再一把利落将她抱起,玉山也赶紧再把披风给子牛盖上。
披风里的子牛还有十分痛苦地挣扎,少帝低头,如何沉吟,“好了,马上就好了。”
第670章 4.85
好,还真不是一会儿就好得了。
少帝抱着裹着披风的她一路向祈年殿去,乘坐他随行的专用代步车——绝不假人之手,一路都自己抱着。
头低着就望着她,
怀里的子牛痛苦地紧抓着他的前襟,合眼呢喃。少帝凑耳去听,“疼,疼,”她在喊,
“哪儿疼,”帝急切问,
“背,”
一听到,帝不假思索就把手伸进披风去,隔着衣裳抚她的背——真是神奇,他手一挨到她背上,子牛似叹喟一声,有了些缓解一样,她更贪婪他的抚摩,脸像小猫咪往他怀里蹭。帝情不自禁压低头几近挨上她的脸……
到了祈年殿,內侍赶来接应,要从帝怀里接过来,帝根本不给,直走入内殿。
才一脱手,子牛落入榻子上就开始滚,再次痛得无以复加!帝赶忙又要拥起,但不管用了,子牛根本在他怀里待不住,饶是他怎么心疼地哄……
“子牛!”太皇闻讯赶来,他正在银安殿诵经,今日是念得有些烦躁,心神不宁。这一听子牛出事,一路恨不能小跑回来。
圣人回来了,帝唯有起身。待父皇走进来,看到的就是子牛在明黄榻子上滚来滚去,闭着眼痛得直叫,
太皇奔来坐着俯身就把她抱起来,“子牛子牛,这是怎么了,”拍她的背。好像这个举动也稍微缓解了一下她的痛苦,子牛暂时蠕扳幅度小些,但依旧面目苦楚,额上的虚汗都冒出来了。
太皇多么心疼地抹她的额,挨着她脸,又急问“太医还没到!”
“来了来了!”一队人提着大小箱具在內侍的带领下疾步而来,领头的两位都是四五十的精干医才。太皇重养生,在医疗方面,不盲从“老经验”,善于提拔新秀之才,只要有真实力。
“乖乖,哪里疼叫他们看看……”太皇才说着,子牛忽推开他,太皇都接不住,子牛再次滚到榻子上,这一下看来是痛出了天际,她手不由拉住了垂帘,仰头嘶喊出来“他们在拔我的翅膀!!”
这句是荒谬又骇人的!
但她俯趴在榻子上,那不停颤抖的身子,拉住垂帘的手指都爆出了青筋,痛得可想而知!
子牛喊完这句是彻底晕厥过去了,她摊在榻子上,像一弯血流的河,发是散乱的,脸是苍白的,没有骨头了,一碰就碎——可想,是该多掏人的心!
外头,宝格叫声凄厉!谁也不敢去制止,唯有安隐默默地抱着它,这畜生,是孬,流泪还不止了……
榻子旁,再忙成一团,
太皇虽心痛欲绝的模样,但依旧沉定指挥,子牛抱着不离他怀中,除非需要平躺做检查。整个祈年宫静默紧张得人大气不敢出,所有才显得那宝格的叫声格外悲切穿透人心!
帝已经从祈年殿缓步出来,心是揪着的,可他站在那里实属多余,而且还怕父皇猜疑——帝这个时候脑子都是乱的,又有些迷惘,他怕父皇猜疑什么呢?——但他知道,有父皇在,她定当是安全无虞的了……
谁又知道,子牛这时候该在如何诡异的梦境里!
她分明就是离魂出来身体,眼见着这沉寂又繁忙的祈年殿为她一人忙碌,
却,早已顾不得惊骇,
因为,
她只望向自己的身体,那背脊里延伸出来的,是两翼好大好丰美的黑翅!它缓缓摆动,威赫万分,一眼望去即使气定神闲的王者风范!……
子牛自己都看傻了!
她在太皇怀里,她在榻子上,她转身,她侧卧,她横躺,这双辽博黑翅始终向上高扬,呵护着她,装饰着她,叫她何种姿态看着都是那样——怎么说,有气势!她不是柔怜的象征,而是武神!即使这般昏睡,黑翅给予她力量,也叫她不轻易言败,灵力充沛,智慧宁祥。
子牛被自己迷倒了……
……
苏肃仰靠在躺椅合眼,即使如此放松的状态,眉心都深锁着。
一旁,坐着一位脸白眼睛不大的青年人,他是砚州世子明希,明义的长子。
明希低低说着话,“我还是建议您当机立断,联合舂、渲二州……”又叹口气,“我父亲骨子里还是信服太皇,他无心做的事再劝也无济于事,不如趁着父亲此时还未明确站在太皇一边,给外界一个明确的信号,赶紧拉拢舂、渲两州,”声音更低沉,“这两州虽小,但地理位置太关键,距离中都……”
苏肃一下睁眼,人未动,却利眼睨向他,“明希,你不会在给我下套儿吧。”
明希一听,立即起身,“肃小公疑我就是毁我!我与父亲已然决裂,砚州布防、冰将名册悉数献与你,在砚州已身败名裂,就等着此次回庐父亲正式扒了我这世子名号。疑人不用。您这样既是对我不公,也打击少帝事业,今后谁还愿付真心!”
苏肃微笑,这才坐起身,“世子严重了,”抬手再招呼他坐下,“我这样说也是实有难处……”再行安抚。
苏肃这样说着,内心也已有打算。从全局而言,明希的分析着实更有利。虽说茂渊是极力反对除了争取砚州,坚决不要动其他州。但苏肃觉得,策随势变,如今俨然明义是与少帝和自己离心,怎么再在砚州做文章?不动其他州,怎么再进行下去?
确实如久联所感受到的,苏肃最近越发“鹰派”,强硬,冷戾。同时,也更急功近利了……
第671章 4.86
筹备多日的大公主英茧与苏肃的订婚仪式就要正式开始了,然而宫里真正的氛围并没有外头看到的那么喜庆。原因无他,子牛一直不好。
她也不是一直不醒,有时候迷迷瞪瞪醒来说些胡话,跟唱戏一样,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竟何从天坠落?你这攻败列国的竟何被砍倒在地上?你心中曾说: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众神之上;我要坐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等同!然而,你坠落阴间,到了坑中极深之处……”
有时甚至满含热泪,
“主曾说:你无所不备,智慧充足,全然美丽。你曾在伊甸神的园中,佩戴各样宝石,红宝石、红璧玺、水苍玉、红玛瑙、碧玉和黄金;又有精美的鼓笛在你手中,都是在你受造之日预备全齐。
我将你安置在神的圣山上;你在发光如火的宝石中往来。
后来察出你不义。你被暴强的事充满,以致犯罪。所以我因你亵渎圣地,就从圣地将你驱逐。
我已将你从发光如火的宝石中除灭。
你因美丽心中高傲,又因荣光败坏智慧,我已将你摔倒在地,使你倒在君王面前,好叫他们目睹眼见。
你因罪孽众多,亵渎圣所。故此,我使火从你中发出,烧灭你,使你在所有观看的人眼前变为地上的炉灰。”
细听,其实你会发现,她吟诵的全是圣典里关于堕落天使路西法的部分,吟得那样悲切,那样哀歌。
她流泪吟唱时,全是缩着身子,双臂向后抱团似护着自己背骨,有如火焰在炽烈地燃烧她,真如歌中说唱,她“即将在所有观看的人眼前变为地上的炉灰。”
但有时,她又格外昂扬,
仰躺着,拱起腰身,似背后真有无上丰美的翅翼,她要起飞,她要称王!
“是的,凡看见你的,都要定睛看你,留意看你,说,使大地战抖,使列国震动,使世界如同荒野,使城邑倾覆,不释放被掳的人归家,是这个人麽!”
那般威赫!
不过说着说着又流泪,
“列国的君王俱各在自己阴宅的荣耀中安睡,惟独你被抛弃,不得入你的坟墓。好像可憎的枝子,以被杀的人为衣,被刀刺透,坠落坑中,你又像被践踏的尸首一样……”
子牛啊子牛,这样的你,叫任何人见了能安寝安食吗!
心中如入魔,是为你悲切又妖艳的神态着迷,还是被你吟唱的悲歌动心动魂,分不清,分不清,只觉茶不思饭不想,念着的,总是你的影像……
英茧陪着父皇日夜守护着小子牛,尽管她醒来说胡话,或仿若冥想地多么纯净地望着一个点发呆,都不去打搅她——在他们看来,小子牛是被什么迷了心智,亦或被什么魇了。祈年宫,银安殿,整日高香兴燃,祷告不停,就祈祝子牛早日还魂。当然也有现代的医疗手段辅助治疗。
子牛不好,帝见不到她,但每日都有问询,见此情形,自是心上也没个好。
所以,虽见着举国为着大公主订婚欢庆,实在的,没人心里是真正欢喜得起来的……
……
明日就是正式的订婚大典,宫里忙碌着,但大多也在建禄宫这边。
祈年殿安静得很。
安隐盘腿坐在呼呼大睡的宝格身边玩手机。子牛这段时间昏昏哒哒,宝格也安静,总是睡觉,真正一只“大懒猫”。安隐也省心好多。
几天安隐的几个群都在议论大公主的“订婚戒指”啥样,也是,历来皇家订婚,“戒指”从来都是大话题。
崮山王的订婚戒指非常特别,是一条蛇的造型,因为当时蛇象征着好运,崮山王想把好运带给自己的未婚妻,所以特意选择了这个造型的订婚戒指。
当时还是淳亲王的伊旗给自己未婚妻的是一颗由正方形的钻石外加周边镶钻的铂金订婚戒指。值得一提的是,这颗钻戒上所使用的钻石全部来自他母亲的皇冠之上,十分的珍贵。
英茧是太皇唯一的宝贝女儿,订婚戒指一定会再成为经典,所以格外受关注。
安隐懒懒翻看着,脑袋放松。宝格的呼声实在治愈,而且特别催眠,安隐只要在他身边,精神松弛,也极容易安眠。
正是换个姿势想枕在宝格软软的肚皮上睡一觉,忽一个人影跑过,引起安隐警觉!
宫里规矩大,且不说人走路轻,若非急事不能跑,就这个“轻若鸿毛”的鬼祟速度,都值得引起警觉!
安隐一下跃起,追去……
安静的细廊下,前方鬼鬼祟祟小跑的也是个內侍模样的人。安隐看背影,绝对不认识他,肯定不是祈年宫的人。
这人竟然从后窗爬进了祈年内殿去——安隐心想,胆子真大!
他能从这里进,安隐想我也能进,也爬了进去,想看看这只小鬼偷偷摸摸想干啥?
结果,
也叫安隐大惊呀!
这人竟是要“偷”子牛!
明天大典,无论如何,太皇都要给女儿有些筹备,带着英茧去志英殿祭祖的地方循礼去了。
但,子牛身边肯定是离不开人的,
所以更叫安隐吃惊的是,这绝非一人能力所为,这是“团伙作案”!
原本今日随伺子牛的人,要么全换了,要么换了大半,那一小半被“各种情由”支走了。
因为他们小心包好子牛,还是不敢走大道,依旧从这个偏窗抱出去……
开始安隐以为这一切是少帝安排!上回,其余人看不出端倪,安隐何等眼力劲儿,多少看出少帝对子牛不同寻常的“关切”。
但,随着安隐机灵地紧跟这些“偷走”子牛的人轨迹——关键是,他认出来其中有两人是建禄宫的!
英茧?!
不可能,
这一行人隐秘地只是把子牛抱去了建禄宫!
再待安隐如鬼影躲在角落看到亲手接住子牛紧抱怀中的人——那才是更惊诧不已,苏肃?!!
宫人竟合上了那扇原本属于明日他与英茧“订婚礼成”用的“婚房”大门……
安隐早已起身奔去承乾殿!脑瓜子烫乱得呀——苏肃要干嘛!看来眼下只有少帝能来阻止了!!
第672章 4.87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
苏肃抱着她一步步走向那喜被婚床,心上的激越可想而知。
这些时压在他心头的愤懑够够了!自打子牛被他们从路南接回,他见一面她都变得这样难。夜深静时,苏芈园,他独自呆在他们从前欢声笑语的小院子里,怅然若失;在那紫华山上,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基地”,子牛依偎在他怀里或懒懒看着热闹的动画片,或被他吻得如痴如醉,每每下山,哪次不是他把她背下来,她歪头偎在他脖子边眼神艾艾找小野猪……
她本是他一人的!怎么到了如今,成了太皇的心尖宠,而且如此霸绝,自己竟见她一面都成了罪过?
而且,他也没把子牛照顾好呀,
在苏芈园,子牛活活泼泼。自己是明知她有哮喘,万般小心地护养,她哪次生过这样的大病!
进了宫,看着是荣华堆着、金贵极致地养着,到头来,还不是把人弄成这样,一犯病跟丢了一条命一样!
苏肃这是已经恨怒到“根深蒂固”,所以不分青红皂白,把子牛身上一切的“不好”都归咎到了太皇身上……
苏肃早已暗暗发誓,除子牛他心上再无二人,非她不娶!
所以莫说英茧说“先订婚好”,他还怕正式娶了那“母夜叉”回家污了自己头婚呢。苏肃早已想好,他原本要得只是“准驸马”这个名号,一旦少帝事业稳定,立即与英茧解除婚约!
正好,他也在等子牛长大,更成熟,与自己更“两情相悦”。所以,饶是与她一处再激越,再难舍难分,苏肃都没说要了她……可如今看来,自己的“忍”换得来什么!子牛离自己越来越远,怕是都要丢掉他了……
苏肃不能再“忍让等待”了!
明日,就是他与英茧的订婚大典,
而在他心间,认定的,与他一世相伴、独一无二的新娘,只有子牛!
那就在此之前,我要要了你,也要把我自己献给你,在这凤袍霞帔,芙蓉暖帐里,只有我和你,完成今生最美的结合……
……
明天就是姐姐订婚,少帝国事再繁重,心上还是喜悦的。
虽说苏肃这段时日很反常,性情变得急躁偏激,但,到底从小而来的伙伴兄弟,真来到这一天,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少帝还是由心欢喜的。
独自坐在承乾殿后的兰亭里,放下手边的折子,喝口茶,松弛松弛大脑,回想的,都是自己与苏肃的往事趣事。
少年时,和苏肃一同在二空服役,见得最多的分界线就是铁丝网。
最初的铁丝网都是隔个三五米有一根木桩,然后在其上面钉上五六排带刺的铁丝。铁丝网上的刺龇牙咧嘴不规则地呈愤怒状,使你贴近它时就有些恐惧,十分小心。
铁丝网设界的好处就是快捷,有时一夜之间某一块地就成了禁地。过去二空大院都占地大,垒墙不仅花费大还时间长,拉上几道铁丝网,态度又清晰又有威慑力,再加上有电网的传说,没人愿意靠近铁丝网。
可他们那时候就特别调皮,十分愿意钻铁丝网。最初的铁丝网稀疏,松松垮垮的,仅平行四五道,仅有个拦截的意思。他俩欲钻过铁丝网,就有一个人脚踩住下一根,上拉住另一根,让铁丝网的间隙加大,另一个钻。钻铁丝网还是个技术活咧,要先跨出一条腿,再过头与一只胳膊,侧身待双臂都过去之后,后一条腿再缓缓收起,稍不留神,不是衣服就是裤子会被铁丝网挂住一个小口,口子往往呈三角形。当时班长一看就知钻铁丝网钻的,赶上他心烦,换上一顿揍也有可能。别看他两贵胄,班长虎起脸,也怕。
后来的铁丝网设置技术更新了。先是道数加多加密,后又在两柱之间打个大叉子,防止他们这种“不良少年”下踩上拉,这又使他们很不爽。凡是这种严加防范的铁丝网出现在面前时,他们都会改变对策,在铁丝网立柱前左右登梯一般地翻越过去,至今想起登高后的一跃旋下,心里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这事真让人怀念青春啊……
想着愉悦了,又喝口茶,再提笔准备继续批折子,他的大侍玉山疾步走来,
“陛下,”喊一声即快步上前,“祈年宫小侍安隐求见,他在门口大闹,本被护卫抓住,我看他上回救护牛姐儿在场,上前询问,他执意要亲见陛下才说……”
陛下放下笔,一点头。
安隐还是被禁卫架着胳膊走进来。
一见陛下,安隐跪地在他脚下,仰起头,小声但危急得,“陛下,快去建禄宫看看牛姐儿吧,我见他们偷偷把牛姐儿抱去那边,肃小公……”
少帝一听,真有那多么惊意的一顿!立即起身前往,神情肃厉的……
到底知己知彼,少帝在途中就布置好一切,免得入建禄不顺,以防有人阻拦或前去报信,
所以,当少帝一行人无声来到建禄宫“婚房”前——陛下抬起一手,令任何人不得再跟着入内——帝内心在震颤!
你叫他对这忽如其来的信息如何接受,
苏肃竟是对子牛——存着这样的心!
不仅若此,帝不会盲心,再联想他近日的反常,对太皇的“极致恶感”……帝一时内心翻江倒海,不知何等滋味!
但终究还是沉了口气,
帝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第673章 4.88
“苏肃!”
千钧一发,就要!——饶是听到帝这声断喝,苏肃依旧一沉腰要——帝上来张脚狠狠踹去一脚!苏肃狼狈摔在地上。
帝这一脚太用力,他自己也跌在喜床上,却顾不得这些,头件扯来喜被将京光的子牛裹住——帝的手真在战抖,只一眼,望光了她,也望深邃了心里,跟成了魔一样……
但帝表面是沉稳的,回头站起直指苏肃,“大胆!你疯了吗!”
坐在地上的苏肃缩起腿,抱住腿,忽笑起来,“疯了吗,可还是疯晚了……”
帝走下来几步,甚至弯下腰来,多么痛心疾首,“肃儿!你忘了自己的初心吗!我们,我们还要一起……”当然,帝此时的痛心绝非眼下一桩,他这些时简直走火入魔!
苏肃抬起头,
真的,
帝多少年了,没见过他这般澄澈一览无余的眼眸了,但是,里面全是恨!
“初心?早毁了!你懦弱,你窝囊!赵英孩,活该你父皇瞧不起你!你他妈就是个孬种!”
帝被这一声声吼震得身形具荡,
但,
缓缓立起了身,
“来人,把他带下去。”
禁卫进来将苏肃拖了下去,拖走时,苏肃还在笑,笑自己,还是笑他,早已在帝心上烙出一个大洞……帝始终不明白,是什么把肃儿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空旷大殿,
满眼喜庆。
帝坐在婚床边,又是孤身一人——哦不,身旁,还有她。
刚才喜被裹得急,她一只手露在了外边,
帝忽觉心痛难当,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注定孤家寡人吗,如今,连肃儿都离开了他!
而此时,注定是考验他的危难之机!
他的侍卫长襄阳真的是跑进来!
“陛下!”许久不曾有的,冲来就单膝跪地,仰起头,“刚得急电,舂、渲二州夜急调冰,二州全部空机起飞,往中都而来,首参首策都在承乾殿前等候您!”
一听,帝握着子牛的手成十指相扣,紧紧一握!
肃儿呀!你还真是越走越远……
就前几天,苏肃还不断“怂恿”他,既然砚州这条路不通,就把握住舂、渲二州!
就是真没想,他胆大若此!不过看看眼下,估计这也是肃儿“破釜沉舟”“破碗破摔”:他知道自己在建禄做的这件丑事有可能会败露,那就不计一切后果了,干脆搅乱一切!……
帝与她的指紧紧扣着,掌心挨着,
多少年了,
他有个“千古一帝”的父皇,
好似他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
事实,
这样的危难时刻,他独自面对的还少了?
真的奇异,饶是她昏沉着,她被这样颠簸地送来建禄,她刚才被苏肃疯魔地“疼爱”,她的掌心始终是暖的。这样的暖,握住,直抵人心!抚慰你,也给你力量!
帝松开她,从容起身,丝毫看不出半分无序。
“把她送回祈年宫。慢点。”这是对玉山吩咐的。而后,帝大踏步离开这座大婚之殿。看来,这里的热闹也就今晚了,不会再有什么“订婚盛典”了……
……
这是少帝登基以来,头一次由他下诏封禁整个大紫阳宫!
祈年宫,
太皇和英茧从志英殿祭祖回来,发现子牛不见,早已大惊大怒!正是要掀起一番骇浪,玉山将她送回了。
玉山并未亲手直接把人送进来,而是宫门前交给了祈年殿的宫人,立刻撤走。
可想,当太皇多么心焦抱回子牛,发觉这大红喜被里包裹着全然赤果的她!——太皇震怒可想而知。但,接下来,还有叫元帝这么这么多年来从不曾像眼下这一刻的这般沉怒!
他的祈年宫宫门被禁闭合上,重兵团围把守!
虽说此时整个大紫阳宫全境封宫,各大宫门全部合闭,也不止太皇的祈年宫被禁闭宫门,团围任何人不得进出!但,在太皇看来,儿子这一来,就是要把自己困住!
也是,太皇也已得知舂、渲二州的异动,
笑话!别说苏肃,就是少帝的一举一动,哪样又不在太皇眼底。
苏肃与舂、渲二州勾结,谋划些什么,太皇的密折里提到的还少了?只不过,太皇都不信苏肃真会有这样的心思或胆量——密折密折,不公开就是因为元帝力持保证自己的公允之心,客官看事看人。
苏肃,前也说过,太皇对这个孩子还是很满意的,要不,不会把自己唯一心爱的女儿嫁给他。
但,真没想到啊,他还真有了“坏心眼”妄动了!
而且,太皇从来都是把苏肃与少帝看为一体,这两个孩子“君臣齐心”——太皇着实一开始是有不放心,但这几年看下来,他二人还是甚有可为。
所以,饶是此时“二州异动”表面是苏肃主使,太皇也会把怒意加在儿子身上!
好啊,翅膀硬了,终于反了是吧……
英茧掀帘出来,神情哀恸痛心,向父皇轻轻摇头,“没有被侵犯,但是浑身上下……”英茧说不出口,都是多么“刻骨铭心的吻痕”……
太皇狠狠一拍桌,“畜生!!”
此时,安隐还跪趴在殿外,一动不敢动。
所以太皇他们是晓得对子牛的“一切兽行”是谁所为,
但,说过,太皇心上有刺,苏肃敢这样狂背,全是儿子在后撑腰!所以,一切矛头全指向少帝!
于是,在这样的盛怒之下,太皇才有了这样的“气话”,
他指着英茧,“当初我把皇位传给你都比给他强!”
这句话,后患无穷。
第674章 4.89
少帝终于展现了他的杀伐决断!舂、渲二州从王爷到下面的县町长一撸到底!抄家的抄家,流罚的流罚,而且九族牵连,即只要与这二州权贵有关联的亲眷,均贬降一等!
不可谓不震骇朝野,毕竟自玄帝以来,如此大规模且严酷的惩戒,尚属首次。
一整日,平乱一切。
星夜,少帝走来。
祈年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宫门前,少帝即跪地候见。
殿内,
英茧正在喂子牛吃驼奶煮的燕麦流食。她又是醒着模样,眼眯着,就是不发一言。
英茧边喂边叹气,“哎,今儿是我生日,也是翀心的生日,咱们还约好一起过。看看现在……”又接过內侍递来的帕子,给子牛擦嘴,看到她这样纯纯幼幼,却毫无生气的模样,英茧又想哭,咬牙“我饶不过欺负你的人,叫他碎尸万段!”
太皇坐在一旁,扭头就望着子牛。
这是他现今最大的宝贝,最用心的珍贵,却在她最遭罪、他最心疼她的时候,被人如此欺辱,叫“王极一世”的元帝怎么受得住这样的愤恨与委屈!
圣人伸手拍了拍女儿,“不急,父皇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又要倾身去抱起子牛,哪知这时候,这货突然扳了下,一下立起身子,两眼圆睁,
雄赳赳气昂昂的,
“轮台城头夜吹角,轮台城北旄头落。
羽书昨夜过渠黎,单于已在金山西!”她还挥手一指!
“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兵屯在轮台北。
统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
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
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
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好一首气势磅礴的《轮台歌》,就是一股“王师北定”“我会上战场,我是当之无愧的战神”之势!
叫圣人见着是又好笑又心疼啊,真是拿骨子里的疼爱给她,把她抱更紧地站起身,“好!你就是我的‘亚相勤王’,我也定叫你‘功名胜古人’!”说完,抱着亲了又亲,眼眸竟有些湿润。如说我是天子,那老天真是厚爱我这“儿子”,将这样可爱贴心的小子牛送到我的身边,我怎么能叫她受一丁点委屈!
这货稀里糊涂间一首雄赳赳的《轮台歌》真的由心烫慰了太皇与英茧的心,本来消沉愤恨的意志也得到了抚慰,心情变得开朗些。圣人抱着她小步走来走去,“快快好,我的子牛,大地早已春暖花开,我们还要一起出去放风筝……”
……
待传出话来,太皇决定召见他了,少帝已在这门前跪了足三个时辰。
內侍们要将他扶起,少帝扒开他们的手,垂首咬牙自己慢慢站起,腿脚已麻,但心不能麻。
他一步步走向内殿,太皇祈年宫的禁卫们排列两行,走过一层内宫门,合上一扇门;走过一层纱幔帘,放下一层纱幔帘。——说个不好的“想象”:父皇在这逼仄夹道里处死了他都不足为奇。
父皇站在那高高的龙椅边,两手背后,注视着廊子上瞠目的龙头。
“父皇,”少帝再次跪地,俯趴下来。
父皇并未看他一眼,只说,“今天我们父子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容不下我了。”
“不!”少帝立即抬头,“父皇,儿子对您从来没有‘容与不容’的概念,以前没有,现在,将来都绝不会有!您是赫赫元帝,永远是我的君父!”
“好,”圣人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你今天就清清楚楚听我跟你说,你的皇位是我给的,我对你有‘容与不容’的概念,今后你再举动可要三思而行,若有下次,你我没有父子,只有君臣。”
“是。”这话何其重,何其重!但,少帝只有俯首称是。
接着,圣人放下背手,坐向龙椅,“苏肃不能留。”
“父皇!…”少帝震惊,他明白父皇的意思,是要,处死苏肃吗……
阶上的圣人弯下腰来,一手肘撑在膝边,轻说,
“你以为我仅为他侵犯子牛下此决定吗,不不,”圣人轻轻摇头,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膝盖,“他已经成为你身边的一个祸害,看看他惹出来的乱子,这样的人,”圣人慢慢起身靠向椅背,目视前方,眼神炯厉,“已经不止野心膨胀,他尝过失败的滋味,心里埋下了恨,也就越发无所畏惧。这样的人,明知若此,虽不足挂齿,但始终是隐患,早除早了。”
“不,父皇!肃儿他也就近日鬼迷心窍,我知他……”到底是最最亲近的兄弟呀,少帝就算再恼恨他,也万万想不到要杀害他!
“你呀,有时候又这样宅心仁厚,将来处大事可还是不行哟,”元帝摇头,
“父皇!我知肃儿这次犯下了滔天大罪,但这其中也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没有及时去唤醒他,纠正他……父皇,父皇,”少帝爬前几步,连连磕头,眼眸通红,“就恕他死罪,他若再有不道,您,您废了我!”
元帝内心又何其不震动,他这个儿子哦!有时候真不知该如何去判断,他的野心与仁心交织着,防其不备,他会逆你;但又保持真纯正气,不可冒犯……
正“父子抗争”,胶着着,
忽,内殿传出英茧大喊,“子牛醒了!!”元帝一下起身,快步往里去,但,立即又止了步——因为,听见英茧多么急切地豁哄着,“不杀生不杀生,子牛,你放心,你能醒来已经是老天赐福,父皇怎么还舍得杀生,别哭了啊……”
许久,
太皇叹了口气,
回头对儿子说,“他的命是子牛给的,你要清楚,他命是不绝,但‘为人的一切’已经结束了。”疾步走去内殿。
“谢父皇。”少帝哽咽,久久俯趴在地上不得起身……
第675章 4.90
苏肃被关押在了京南狼山脚下的“骨古塔”。这里历来都是关押高位重犯的地方。一般无特殊恩旨,就是关到死。
子牛醒了,什么都不记得,光记着自己有一双威武辉煌的黑翅了。时不时就走到镜子跟前照照后背,那边光洁优美,并无丝毫不同,但她深信自己有一双不得了的翅膀!
怎么就信这个梦了?怎么又不能相信呢,她又不是没遇着过灵异的事情,宝格不还复活过,成了个小精灵,在她跟前活蹦乱跳瞎指挥……
反正信了自己有翅膀,心上豁达许多,更不在乎一些得与失,小小年纪又能看淡好多,也实属难得。譬如苏肃的事,譬如苏肃的事牵连到了舅舅。
他们是不得告诉她详情的,只说苏肃谋逆,苏家算到了末路……子牛听后,久久怔愕,政事她不懂,人的野心她更不想了解,只觉唏嘘。再说,她经历过章凉城、神明,对“人各有志”早有体会,实在不好评说。她关切的只有一件,舅舅可在他府上办事。
好在,有说法是她舅舅没参与“谋逆大事”,但毕竟是苏肃幕僚,大罪可免,小惩还是该有的:舅舅被送回北州老家,从此不得出任公职,不得涉谋略之事。但给予了一些待遇,可颐养天年。
这个结果,子牛是满意的,她也知道这实际上是少帝优待了舅舅,内心对他也存着这份感激。
春暖花开,世间万物又有了新气象。尽管大堪大乱不知影响了多少人一生命运,对她又有多少妨碍呢,好日子照过。
英茧和翀心的生日庆祝往后推了半月,因这些时子牛的舅舅回了北州,子牛跟着回北州住几天,生日宴遂决定就在北州办。
若在北州办,本来翀心就势大,再英茧又来,怕要真按规矩来,不可收拾了。好在英茧在她们面前实在随和,“玩开心才重要,拘着身份什么的,还快活得起来吗。你们就叫我英子,我嘛,就是京里来的子牛宫近景同事加好友。”这样也好,省了好些条条杠杠,玩得才开心!
英茧来北州这天,子牛和翀心去机场接她。
从专机下来,从坐进翀心的车,英茧就相当开心。别看大公主真正天之骄女,无上尊贵,可像这样“单打独斗”的“出逃式寻开心”,还真人生头回!
一路上三个女的就是嘴不停,叽叽喳喳。
不过先不慌回家,子牛要上九一山祭奠一个人。
她忘不了今天该是个叫她多么忌惮的日子,去年的今天,她撞死了宝格。
北州九一山是个追溯得来“建成时期”的“闹市山”,是了,它就在北州繁华的市中心,海拔不高,但弯道极多。
传说九一“堆砌而来”始于魏晋,都是附近大墓夯土累积而来。
魏晋,又是一个真正的乱世。出现过一批名副其实的铁血英雄,播扬过一种烈烈扬扬的生命意志,普及过“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政事逻辑,即便是再冷僻的陋巷荒陌,也因震摄、崇拜、窥测、兴奋而变得炯炯有神。
上山的路上,翀心详尽地跟英茧讲这座山的一些传说故事,子牛望着车窗外,思绪飘散——那些英雄们相继谢世了,英雄和英雄之间龙争虎斗了大半辈子,他们的年龄大致相仿,因此也总是在差不多的时间离开人间。像骤然挣脱了条条绷紧的绳索,历史一下子变得轻松,却又剧烈摇晃起来。英雄们留下的激情还在,后代还在,部下还在,亲信还在,但统制这一切的巨手却已在阴暗的墓穴里枯萎……
讲的人仔细,听的人认真,走神的,也专心致志——是都没发现,怎么这一路上山如此静悄悄咧?
还是英茧感慨了句“这山立在闹市里,但上来的人好少哦。”翀心和子牛才觉出有问题,平常这山上可热闹,除了山顶“特定的墓园”,到处是锻炼的,闲逛的,谈情说爱的,怎么今天这么寂静?
不多会儿,翀心从后视镜看出端倪,撇一下嘴,“没事,顾未捣的鬼。”子牛也扭头看,噘嘴,“他跟个狗鼻子似的。”翀心笑,“你回来了,他就算天涯海角也得请假来给你请安呀。”
“顾未?顾临那儿子么,”英茧问,其实她也早晓得子牛和顾未认得,当初子牛为顾未没有被景院“飞鸽录取”还跟太皇闹过脾气,记得么,嘿嘿。
“是呀,现在当冰呢……”翀心笑答,稳稳继续开上山。
到了宝格坟头跟前,子牛下车回头要去拿她带来的供品,翀心推她,“你先去跟他说说悄悄话儿。”翀心就是她肚子里一枚最吃心的小蛔虫,虽说不清楚子牛实在亏欠宝格哪头,但,看得出来子牛就是有愧宝格。她肯定想单独跟宝格待会儿。
子牛戚艾艾走向宝格墓前去了……
这边,果然又跟上来一辆越野,
不仅顾未,成渝也来了,毕竟“翀心和英茧”这个生日是说好久的“大日子”了。
看到那头子牛两手揣外套兜儿里立在墓碑前,谁也不知道她凝视着,在想什么……顾未也没走去打搅她,他和成渝俱先很规矩地向英茧行礼,“大主儿好。”
英茧也两手放在风衣外套口袋里,微笑摇摇头,“在外省了这些吧,再说我现在是英子,是子牛好友,别露馅了。”
“是。”俱还是恭敬答。
但接下来,顾未也笑起来,“今儿山上气候好,看样子她那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朝子牛那头一挑下巴,“你和大主儿也没必要搁这儿站着等,不如跑几圈透透气。”把车钥匙丢给翀心。
翀心接过来,瞧瞧天儿,一点头,“也好,”又笑着看向英茧,“反正他们把山也封了,我带你去逛几圈,九一的弯道很绝。”她两上那辆越野车开走了。
第676章 4.91
一来翀心开车技术真好,再,说明她对这片山域着实熟悉,每个弯道拐得顺,向英茧介绍的美景也恰到好处。
不愧学霸,她提到的一些观点真跟原本就长在英茧脑子里的一样,不能再赞同,好像,不过就是从另一张嘴里说出来罢了。
“我叔有一年招收研究生时曾出过一道历史文化方面的知识题:‘略谈你对八大山人的了解。’一位考生的回答是:‘历史上八位潜迹山林的隐士,通诗文,有傲骨,姓名待考。’”翀心笑笑,稳握方向盘转动,边调侃,“把八大山人说成是八位隐士倒也能预料,这道题目的‘圈套’也在这里;把所有的隐士一并概括为‘通诗文,有傲骨’,十分有趣;至于在考卷上写‘待考’,就不禁叫人哑然失笑了。朱耷常把‘八大山人’这个署名连写成‘哭之’、‘笑之’字样,我想他若见到这位考生也只能哭之笑之咯。”
英茧也笑,“是呀,和这位考生一样对朱耷的隔膜感,许多人都有,他们面对朱聋的作品实在不知道好在哪里,这样潦倒的随意涂抹,与他们平常对美术作品的欣赏习惯差距太大了。传统艺术的光辉,17世纪晚期东方绘画的光辉,难道就闪耀在这些令人丧气的破残笔墨中么?”
不仅英茧有此奇绝之感,翀心还不是深深感受到,她和这位大公主简直太能“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接洽得这样严丝合缝,跟一个人思维一样!
也不能说一时聊得太带劲儿叫翀心走了神,只能说这只猴子突然从山坡上蹦下得太叫人猝不及防!翀心紧急打转方向盘,踩刹车——还算应急得好,差点撞上山时车停了下来!
但,你看诡异吧,也没撞车呀,车内的安全气囊全打开了,一时将驾驶位的翀心和副驾的英茧全撞晕!
而她们这“撞晕”也不是简单地就晕厥过去,而是——全都走进一个“梦境”里……
这片梦境虽四面一片黢黑,但,时不时又分明能感受温暖的星光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翀心扭头问英茧,英茧摇摇头。两人俱是极大的惊惑,是了,她们间竟然还能交流,但,这样的诡异梦境,她们竟也丝毫觉察不出害怕……
忽,
那黑暗尽头走来一人,
待看清那人面庞,翀心和英茧竟毫不犹豫地齐声喊出,“舅舅!”
舅舅?谁的舅舅?子牛的舅舅榛茂渊吗?
不不,是个陌生人,但翀心与英茧就是对他有无与伦比的熟悉感,脱口而出就喊“舅舅”!
是了,这人就是贾奉衰,榛子牛——不,应该还是叫“贾子牛”才是对的,她真正的舅舅。
只见奉衰站在那处抬起手轻一指翀心眉心,一束洁白的光而来,魔化的一幕展开了!
翀心周遭开始被洁白坠落的细小羽毛包裹,
而一旁的英茧渐渐虚化,一点点融进她的身体里!
已经没有英茧了——或者说,二人融为一体,不过唯有翀心的思维活跃着!
奉衰还站在那处,轻轻说,“原本她就要向阳而生,结果,飞错了地儿。好吧,既然她的老身份即将再次复活,无非我们陪她再历劫一番。记住,她有六翼黑翅,如今已长出两翼。待六翼彻底回归,天下大乱,就是她复活之时,你一定要誓死抱住她,她飞去哪儿你也要跟到哪儿,否则我们就再也找不回‘小天使子牛’了……”
翀心像战士一样忠坚一点头,“是,誓死守住子牛!”
看上去这个梦境有些时长,实际,从正常时空来看,她们晕厥也就十分钟不到,又都各自醒来。
醒来后,都脑袋晕晕乎乎,梦境里的具体什么都记不得了,却都牢牢记住了最后一句话,“是,誓死守住子牛!”宿命一样,使命一般……
……
再回到这边坟头前。
子牛两手插外套兜儿,对着墓碑嘀哩咕噜好一阵子了,也听不清嘀咕啥,其实无非就是“忏悔求原谅”:我把你撞死了,还把你老爸送进去坐牢了,我对你算是坏事做尽了,可你还是得原谅我,看我把最心爱的小豹子都拿你的名儿命名了……
又转身到车里把她准备的贡品拿下来,
见她挪动了,顾未过来帮忙,她还不让,一律亲力亲为,从顾未手里把装贡品的袋子抢过来,“我自己来。”
顾未也松了手,站那儿也没跟着她走近墓碑,见她小兔子一样在碑前蹲下来,袋子里的果子呀酒呀地拿出来,仔细摆好。顾未一手叉腰,指着她直点,“你这是欠他一条命呀!”
愣是戳中她筋了,子牛回头瞪他“要你管!”
顾未只有又两手作揖,“错了错了,他是大爷好吧。”也是,一个死人还计较个啥,再说小未想到的她这么在乎宝格,估摸还是跟她舅舅把他老子章凉城送进监狱有关,愧咩!
想起章凉城了,小未还真有点“心有余悸”,这货跟章凉城也是实打实有一场的,那老魔头对她可一点不比当今太皇对她宠少半分,子牛对他有愧,难免也有念念不忘……这坚决不能叫她一回北州就想起“章家这混账父子”,得赶紧分散她的注意力!
小未掏出一支烟点上,“牛姐儿啊,今晚可给你整了好大的乐子,你可别玩疯了。”又笑,邪坏得很。
“什么乐子?”蹲那儿的子牛回头看他,见他点了烟,一抬手,要,
小未这才走近,烟递给她,
她把烟竖着插进墓碑前的泥草里。
“少了。”小未说,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一根一根点上,交给她,她再插。
这时,走到坡下打电话才结束的成渝也走过来,见她这么一根根搞,纯粹就是好玩,也是笑。只要她开心,他们愿意这样不厌其烦陪她磨蹭蹭无聊玩到永久……
“那边,一切就绪。”成渝说。子牛抬头朝他一笑,纯乖得哦。顾未背后抱住她趴她背上揉揉脸,叹喟一声“想死我咯,坏蛋。”
第677章 4.92
生日晚宴在夜店FIRST-X举办,这是年轻人的世界,潮到爆!
一块十米高的攀爬墙,上头早已黑笔隐线描绘出一幅“傩舞图”。这是子牛的“近作”,根据一本她喜爱的漫画衍生创作的一幅画。如今将它放大几十倍,黑白底稿一样地摆在这里,年轻人们组成三队人马,用攀岩接力的形式为这幅“巨作”添彩上色,要又快,色彩又协调。底下还有啦啦队,劲爆的音乐打底,玩得简直不要再嗨!
两位寿星肯定要亲自上场哟,队伍间是允许“互相捣乱”,高空里忽然拉扯推人,互相丢“颜料球”,几次翀心英茧从半空掉下来,脸上身上五颜六色被众人抱起又往天上抛——热闹疯得哦!下来英茧是尽兴得,说这是她小半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好吧,谁也没料到这会儿混进来几个“奸细”,把英茧疯闹开心的镜头拍下来不说,还剪辑才成“放浪形骸”……好吧,这是后话,惹了不小的乱子哟。
闹到后半夜了,子牛是要回自己家休息的,英茧肯定跟着她一块儿回家。
翀心顾未把她们送回家也撤了。舅舅近几天去北湖歇息,那边他添置了个小院儿,养养鸡鸭,过过田园生活也惬意。
子牛英茧洗漱后,姐两儿窝一张床上说说悄悄话就准备睡了,明儿午后她们还要去九一山玩滑草。
英茧看来是真玩累了,不多会儿就睡熟了。子牛倒半天眯不着,也是,虽刚儿生日宴热闹,那么吵,她也眯了一觉。
子牛在宫里这些时,随太皇,生活相当有规律,生物钟已养成,到那个点就要睡觉。所以刚儿玩到九十点时,她就想睡觉了。那边英茧翀心玩得开心,她也没扫兴,反正这边顾未成渝一直守着她,角落留出个温馨的小天地。
顾未抱着她,手上一拍一拍她后背,低头笑着跟她绘声绘色描述自己在菌营的趣事。成渝坐一旁,认真听着,有时插几句话。
“我真的想睡觉了,”子牛低低说,眼睛要合上,
“睡吧睡吧,我一直这样轻轻晃你好吧。”顾未挨了挨她额头。也晓得她才在宫里经历过“大病”,虽不得知具体原因,可小未肯定心疼她呀!
“这还有红豆羹没吃呢,”成渝忙说。也是英茧交代,子牛每日在宫里睡前都要喝点热粥。
“对,吃一口再睡。”顾未将她抱起一点,子牛睁开眼,成渝喂一口她嘴里,子牛嚼着嚼着又合了眼。生物钟是准极了,到点就瞌睡流!但看在人眼里,真是可爱至极,子牛越来越像个叫人毫无抵抗力的小动物……
那头掀天的热闹,小未成渝一点也不在乎,他们更珍惜现下与她呆一起的宁静片刻!
顾未在京南当冰,成渝在景观学院,两人也没从前那么时常见面了,所以此刻也算好容易坐一块说说话。
“听说妙智很会来事儿。”成渝小声笑说,
小未跟个摇窝一样一直轻轻摇,手上轻拍也没歇,一哼,“这样的姑娘一点也不可爱,小小年纪,一脑门诡计,整日间就想着怎么笼络人,再怎么排除异己。活得累。”
“她是要当皇后的人,肯定得有这样的心机。她不敢搞你吧。”
“那还不敢,她会审时度势,不招惹她没把握的人,不过随着势力越来越大,野心膨胀,估计也敢做蠢事。”
“那还是得防着点咧,今后要真进了宫,她小哥哥安隐也在宫里,会不会影响子牛……”成渝看向他怀里睡得安稳的子牛,
“那到不怕,你也别小看这货,”小未说着朝子牛努努嘴,“看她睡得这甜美吧,畜生无害,真拐起来才拐。”成渝跟着笑,那他信,又不是没见过她“威风的时候”,而且,她最威风的,不是连太皇也搞定了吗!
“不过,”小未不觉紧抱了抱她,“防人之心不可无,有这样狠毒心机的小人心胸不够开阔,嫉妒又最擅长,妙智不惹子牛是她有自知之明,就怕将后来随着少帝与太皇间的矛盾变大,她开始见缝插针从中作乱……”小未看向成渝,成渝轻轻一点头,“明白,我会看好她家大姐罗月的,她家就这个祸篓子,不怕她不犯错。”
“嗯,这样最好。”
他们这样的谈论,子牛睡熟了,是听不见的。不过就算听见,她也搭理不上,且不说“妙智”是谁都不知道,再个,还想到将后来“这人有可能害自己”,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儿嘛,管得了那多。
回到此一时,她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可又怕自己这样滚吵着英茧的休息,遂悄悄起身,想到摇椅上去靠靠,小灯打开,看看书什么的。
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正拿起书走向外廊,忽然见一个人影从院墙翻越过来!
子牛已不是“柔弱小姑娘”,她可是受过宫近景专业训练的,遇见这样的事哪里会“一声尖叫”了事?反倒更来了精神,嘿嘿,我看你这小贼半夜翻墙越户到我家想干嘛!
她瞄着身子赤着脚过去了,
却,
还是实战经验少了哦,只瞧见前头的贼,不防后头已经有同伙早已入内,
“嗯。”一声闷哼,子牛被人从后面带有药水的湿巾捂住口鼻晕过去了。
第678章 4.93
其实她晕过去的时间很短,不多会儿就被唤醒,安放在廊下她原本想坐着看书的摇椅上。
醒来后的子牛一下坐起身,相当紧张!
“牛姐儿,我们失职了,叫您受惊了。”两位穿着黑衣的特工跪在她身前!
“英茧!”子牛第一反应往屋内望去!一位赶忙安抚,“还没打搅到大公主。”子牛这才稍放心,她还不算完全糊涂,幸好有宫里的“隐位”护着她们——是了,不说她了,就只提英茧,怎么可能真叫大公主“孤身一人”在外,随身安保一定是时时有的。
“你们快起来,都怪我,太没警惕心了。”子牛又赶紧站起身要把他们扶起,人家这样,怎么担受得起!她说到底还是个宫近景撒,保护英茧也是职责担当,看这“实战”……哎,差远了。子牛十分羞愧。
“不不,是我们失职,处置太慢,还是叫您被他们迷药……”两位该算宫里的顶级特工了,但毕竟人数有限,也没料到短短一时间,来了这么些“贼”不说,还有另一帮子“不明意图”的人——
贼来得真不少,看来是想把子牛和英茧都迷晕了绑走的。幸亏又有这帮子人“暗中协助”,先“神不知鬼不觉”帮他们处理了外围接应的人,里头绝对有高手,又在他们对付已经闯进来的几只时,动作利落地将这几只也“劫走”!相当于一个“活口贼”没给他们留。——都是专业人,一看就知道“贼”和这帮子人不是一道,水平天壤之别。
“您放心,这两拨人我们都会尽快弄清楚来历。就是大公主还没醒,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你们也放心,我不会告诉她,这会儿她生日,原本开开心心,坏了她兴致也不好。就是辛苦你们了,再次感谢。”子牛十分诚挚地道谢。两位特工更心服,他们来此说是保护大公主,哪里又不包括她呢,就是没想这样个“受太皇盛宠”、私下又颇具争议的小姑娘,其实真心纯善。
……
相当于仅是个惊心的小插曲吧,第二日,英茧睡到自然醒,美美起身撑懒腰,喊“子牛!”小子牛已经将早餐美美做好,朝气蓬勃掀帘进来迎接她了。
可英茧又如何知,尽责的小子牛这一夜都没睡。就算特工安抚她,再放心休息,她还是眼不敢合,守着英茧。当然内心也是好奇,两拨人?贼是哪儿来的?另一拨,又是谁?针对英茧,还是我……
她自己如今也算“宫里人”了,晓得规矩:就算出再大的乱子,主子们的行程不得轻易改。于是,午后,她们依旧去九一山玩滑草。
见着翀心顾未成渝他们的面儿了,子牛也没提起“昨夜惊魂”,没事人一样。所以她也算心里沉得住事儿的孩子。
此时,没有什么比大地迎面扑来,心跳加速,从滑道高速飞下的感受更畅快了!
这边除了“自由滑草”,还有悠波球、卡丁车等,英茧再次玩得尽兴。
子牛今天没再歇着了,她既跟翀心英茧比试了滑草,又找顾未成渝“练了武”,叫他们从后面“突袭”自己,她听听动静,再练练反应。小未精,问“这是干嘛,突然着急练这些。”子牛嘟嘴“什么叫着急练,我今儿精神百倍,看看打不打得赢你们。”小未又谑笑她,“你打赢我们了才有鬼。”
玩了会儿,这山间大好景色,他们还是时刻想着她“爱好”的,搬来画具,子牛也欣然坐下来,对坡儿中间那棵梧桐感了兴趣,就画它了。
这边草场的主人还是颇有新意的,如此辽阔的草场,他其间种了几棵大梧桐,若人烟散去,望去,颇有孤凉之感,也是一种美意。
它孤零零立在那边,整日整夜地与大地对视。它看着要比别处的树大出许多,足有合抱之粗,如一位“伟丈夫”,向空中伸展;又像一位矜持的少女,繁茂的叶子如长发,披肩掩面,甚至遮住了整个身躯。
子牛正在脑海里勾勒它的故事,随即,一个漫画场景就生成,下笔在画板上专心创造起来……
“树画得很气魄。”忽,一个女孩儿在她身旁说,
子牛扭头看去,是个穿着草场服务生衣裳的清秀女孩儿,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您的咖啡。”将咖啡放在她手边儿,
“谢谢,不过我没有点咖啡。”子牛礼貌说。
“您的同伴为您点的。”她答。
子牛很少喝咖啡,熟悉她的人也不会轻易给她点咖啡,所以子牛疑惑。不过也不想废话,她心思还在画儿里,遂没再多言,回过头继续看画板。
哪知,这个女孩儿并未离开,她甚至倾身靠近她——事实,这个举动也不突兀,就算远处的翀心顾未他们看过来,也只以为这个小服务生被她的画儿吸引,感兴趣地凑近看。
但,女孩儿小声的话儿却叫子牛为之一凛!
“喝完它,杯底有地址,你一个人来,昨晚的事你也想弄清楚吧。”
子牛这次多机警,转身就抓住她臂膀!但,下头,一把匕首已抵在子牛腹部,女孩儿依旧保持服务生职业微笑,“我不想在这儿伤害你,你若真有胆量,一人来赴约。”子牛松了手,女孩儿转身离开。
无论子牛的眼神,还是这个女孩儿转身后的眼神,
都很犟。
第679章 4.94
当晚,子牛赴约。
地点到是很清奇,北州音乐学院。子牛独自前来,她还是很有警惕心的,手机设置了“紧急求助”,随身带了匕首。
而且是最大的交响乐练习厅。正在演绎的是一首冷门的曲子,埃明的《威风凛凛进行曲》。
埃明就是凭借这首曲子赢得皇家青睐。但他着实属于“大器晚成”,本世纪初他才完成第一号交响曲时已年过半百。
评论家将他的作品总结为几个特色:积极、踏实、信念、道德感。这些在《威风凛凛进行曲》昂首阔步般的起始就有所暗示。
进来这样的声浪气势就够子牛震撼,她心上越发沉着,在后排坐了下来。当然丝毫不会放松警惕,所以当女孩儿出现坐在她身旁,子牛放在口袋里的手还是紧紧一握匕首。
“这支曲子很不错是吧,简洁向上,干净如日光。”她的穿着到和她说这首曲子的感受一模一样,戴着棒球帽,白衬衣,背带裤。朝气干净的姑娘。
子牛不想和她废话,“你是谁,昨晚怎么回事!”
女孩儿扭头看她,有些不屑,“不说你还有些情趣,怎么这么着急。”
子牛可也不嘴拙,沉着脸“情趣只和好友分享,你算哪门子友。侵入我家,危害我友。有话就直说。”
她这么怼回去,注意到女孩儿抬手捂了下耳朵,神态变得更气恼。子牛可细心,再留意她,发觉她背带上别着个小麦克风哩,那就是说,她耳朵里该有个隐形小听筒。——意味着什么?她背后还有人!
是滴,子牛还是聪慧机敏的。这姑娘耳朵里确实有小听筒,而当听到子牛怼回来的话时,里面的人低低沉笑,由此惹恼了姑娘。
姑娘也就再没好口气跟她说话,“你搞清楚,救了你的可是我们。不是我们及时赶来,你早被奸杀分尸喂狼吃了!”
以为她会震愕,甚至害怕,哪知子牛很自然地“那感谢救命之恩了,还有呢?”这就是个冷血的癞皮狗嘛。其实也莫怪她如此,这样“胁迫而来”地邀功,叫谁信服得起来!
女孩儿一下起了身酷着脸离开,子牛也没大惊小怪、沉着跟上。比起那会儿“初出茅庐”,子牛着实成熟许多,这跟她性子里的老底子有关,也得益于宫近景对她的专业训练。
一路跟来舞台下方。
上头依旧是气势磅礴的交响乐排练,时而有暂停,听见老师、指挥的训斥“这里怎样怎样,再来!”下面却是另一个世界了。
几个蒙面的黑衣壮汉守在一个绞刑架旁,一个女人被打得血肉模糊吊在上头,头垂着,长发倒着披散下来,毫无生气。整个场景幽暗,血腥,有如地狱。
“你不认得她了?”
这场景着实还是吓着子牛的。女孩儿也是见她面露惊骇,语气更讥讽。
子牛如实摇摇头,
女孩儿忽露残暴一面,上去揪起女人的发,刀割的脸庞展露在子牛眼前!
“再看清楚,认出来没?”
子牛看清楚了,认出来了,正是苏肃之妹、神明之妻,苏锦!
看来女人已经被磨折得彻底失了知觉,女孩儿这样狠揪起她的发如同拉起一把烂草,她依旧一点生机没有。
子牛可才真正惧怕起来,“她!……”
“她就是昨儿侵入你家要活剐了你的主使,认出来了?苏锦,苏肃的亲妹子。她这么恨你入骨,足见有你毁她在前,恩怨这回事向来不是无缘无故,不过这其中的细账不是我该跟你掰扯的,没这个义务。今天叫你来,只想叫你亲眼瞧瞧,这世上想害你的,又少了一个,你大可放心,继续‘安枕无忧’地享福下去。”
女孩儿这么说,却丝毫没有“祝愿”,更多的还是讽刺。
“你们到底是谁!耳机里的人是谁!”子牛指着她!因为真觉得可怕了,就像黑暗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它到底是拉你一把,还是把你推下去,意图不明!反倒你像无头苍蝇,在人的掌心里乱窜,可无论如何,都会在他的掌控下进进退退……
女孩儿这才又恢复纯真,她微笑着在女人面前蹲下,指着她下题,“这儿都空了你知道吗,要不是续命的药把她吊着,早死了。就是想告诉你,别轻易跟人结仇,打你一巴掌的,可能就废了一只手;像这样想至你于死地的,死还便宜了她,生不如死才叫难过。”
“不需要你们这样!”子牛是怕了,这样的“好”绝不是“真好”,这是按着她一同坠地狱!
“那可由不得你。榛子牛,好自为之,别轻易跟人结仇哦。”
最后一句,就听见女孩儿甜美的一声。子牛陷入黑暗……
再醒来,子牛独自安座在一家火锅店的卡座里,面前火锅咕噜咕噜热气腾腾,一桌儿丰盛的菜肴啊,美不胜收!
子牛一下腾起,去找服务生,“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服务生还被吓着了,“对不起,我才接班,没看见……”这还是有礼貌的,要不人不当她神经病,你怎么来的问我啊!
子牛瘫坐在卡座上,望着这超级丰盛的一桌,心上沉骇又无力,这帮子人看来“神通广大”,她想,饶是她费番周折什么查监控呀来找寻,估摸也是徒劳。
每当遇着这种“潜在危机”时刻,子牛这孩子“不冒险”“想躲”的个性又冒出来了,不过,还能咋办,叫她大张旗鼓去查,不连累更多人?也只有得过且过,再添一个危险的秘密罢了。
第680章 4.95
京南基地。
为今日之少帝来视察,基地早一个月前就开始精心准备,细化到点面地严苛要求,就为今日务必处处呈现完美,不能一处有差错!
视察行程肯定都是事先设置好的,参观呀,接见呀,这些都没大问题,就剩最后一个大环节了:少帝要观赏一场“格斗训练”。
为这场压轴的“格斗训练”,基地的另导层一开始有分歧,一边认为就该“顺其自然”,叫帝看到最真实的训练效果;一边则觉得,还是应该有些“安排”,为保万无一失,还是应找最优秀的学员来呈现“咱们平时的训练成果”。
最后,还是谨慎为上,决定“事先安排好”。
肯定找过顾未,顾未这孩子精,装着脚踝有伤愣辞了!
他的人私下问他,虽说也不缺这露脸的机会,毕竟上场咱们该怎么“拼杀”就怎么拼杀,也是一次高手对决,为什么要辞?
顾未系好鞋带,起身“是似右脚不适”地走了几步,立在立镜前微笑再整理风记扣,“比试的机会多得是,不差这摆明‘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一次。只要妙智上场,不信你们等着瞧,再强的人都得放水。我凭什么为她丢这个人。”
果然全被这孩子说中!这基地高层有没有被曲家笼络过的,不好说,这场“格斗训练”最后沦为“妙智一人的格斗表演”到成了真!——甚至,之后传言,少帝为妙智“着迷”的开始,即为这场“格斗训练”:妙智这样个“精灵又酷冷的武神般美少女”,彻底“霸占住”了少帝的目光!
事实,谁又真正了解帝的内心感受呢?这件事上,从来没有人真正窥见过他的心……
不否认,这么个亮眼的精灵女孩儿一上来,着实引起他注视——如果没有子牛,他会真的关注上她吧,但,不可能喜欢。为何,是了,不管帝如何压抑自己,不去想她,但就是无可避免会处处拿她去作比较。
比如,妙智是漂亮,但是帝会觉得太张扬,没有子牛憨憨有时候古里古怪得好。
再比如,妙智是优秀,这一个个上来比试,她或“强势”或“智取”全胜出!帝却越看到后越觉索然无味,甚至可笑——底下人有时候把他当傻子糊弄,他时常也不得不装傻,但毕竟不是真傻呀!
哪有真这厉害的小姑娘,少帝也不是没经过专业训练,这里头与她对决的几个男孩子明显有“巧妙的放水”……少帝不由又想到子牛,依她的性子,一个“放水”估计还看不出来,放多了肯定有察觉,那子牛可装不下去了!她得翘气,觉着这是瞧不起她,闹她笑话呢,哪得这般“安享胜利”……少帝不由双手放前,手指微交错——那天,在建禄宫,他与她露出喜被外的五指也是这样纠缠交握……
或许,也就是少帝此时不觉露出的微笑,叫多少人会错了意!——至此,更多人“押宝”在曲家。曲家,或许真能出位皇后!
……
“陛下到。”门前,桥眼掀开门帘呼道。
少帝进来,见里头塌子上摆着矮桌,桌上有棋盘,太皇侧坐着,英茧盘坐,正在对弈。
“父皇,”少帝毕恭毕敬行礼。
英茧见他进来,也从塌子上下来,“陛下。”向他行礼。
“皇姐。”少帝喊得还是很亲切,但英茧态度冷淡,只不过该尊的礼节就尊,礼毕,又回到塌子上盘腿坐好,低头看棋子儿,好像继续思考下步该怎么走。也是,英茧还记着“苏肃的仇”,也记在他这个弟弟身上了。
“坐吧,”太皇还是和暖地唤儿子坐下,内侍恭敬小心为他奉上了茶。太皇没再下棋,两手搭膝盖上,望向他,“内司臣把几家看着合适如意的姑娘资料呈上来了,我看了看,都还不错。”
一听,十分细微,估摸根本没人觉察得出,少帝指尖是震颤了下的。
但,表面依旧恭顺,“是么,”还得露出微笑。
太皇放下心一样地一手拍了拍腿,“你该到立皇后的时候了,咱们家到现在,虽说不讲三宫六院了,也跟民间一样一夫一妻,可子嗣绵延依旧是大事。”又看向儿子,“当然,前提还是要你们两情相悦。这些孩子我都看了看,家世,学历,样貌,才德,也算万里挑一了。接下来,你再选,就得合你的心。不过,”太皇又笑着看向女儿,“我还是想叫英茧再帮你掌掌眼,所以,后儿啊,把她们都叫进来,英茧给看看……”
英茧垂眸看棋盘,也没反应。
帝内心再苦,还是得面向皇姐,“劳烦皇姐了。”英茧这才稍一撇头,一点,算礼节回应。
这时候,叫帝心上更煎熬的来了,
“慢点,看你个瘸娃!”
首先冲进来的是宝格,右后腿是有点跛,听说前两日去裳西行宫被猎夹夹过。
接着,掀帘进来的,就是她了……帝内心此一时尤其震颤!这才是他心之向往的朝气与鲜活,不是任何什么“精灵”“家世”“才学”“美貌”比得上的!同时,也是帝在这世上,唯一只能“远望”,近不得……何其悲戚……
子牛进来一手叉腰,一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晶亮的眼睛就望着宝格那只伤腿。宝格冲进来就找太皇讨水喝,太皇正在喂他喝水。子牛说“它伤了腿跑得也快。”英茧已经走下来,接过来内侍递来的毛巾,亲手给她擦汗,“那你还追,两条腿儿的还是追不上三条腿儿的吧。”听见“三条腿儿”,宝格开始扭头去咬英茧,英茧也不怕,“诶,说你还不高兴了。”
太皇端起自己的茶杯给她,另一手也抬起接她,“来,快喝点水,看跑这一身汗,才痊愈还是要注意点……”子牛接过来喝了一口。看见那边坐着的少帝了。稍拘谨,还是恭敬一颔首,“陛下。”
少帝也起了身,微笑一点头,再看向父皇,“那我先走了。这件事也有劳皇姐了。”离开了……掀帘出来,帝望了望天,阳光很好,但是,怎么就照不进他内心呢……
第681章 4.96
帝走出来,忽小腿肚子那儿被啥挠了下,帝回头,见宝格两个前爪攀着,虎头虎脑,甚是可爱。
“宝格哟,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帝才要弯腰去摸它脑袋,小豹子转头又跑了。帝抬眼望去,心一紧——子牛从那头跑来,望见他,走慢了些,不过还是向他走来。
“陛下,”子牛站定朝他规矩行了颔首礼。
“你要上职去吗,”帝显得比她还小心,
子牛摇摇头,“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帝心更震颤!也是,要不那样“近不得旁人”的宝格不会“专程”来扑他……
“有什么事,”帝极力忍住“热切”,
哪知,子牛特别郑重地往后退一步,弯下腰,向他十分真诚地鞠了个大躬,
“子牛!你这是……”把帝真搞紧张了,
然而,子牛直起身后,眸望着他也格外诚挚,“感谢您照顾我舅舅,没有重罚他。”
这下,你想想帝心下得多“五味杂陈”。她舅舅茂渊看似没被牵连“重罚”,但作为一个还有抱负的男儿,已然断送前程理想,而且事实是,在后期苏肃一些“冒险决策”上,茂渊曾极力反对过……但你再看看纯善的子牛,为此还特别前来感谢他,这不得叫帝更心疼甚至对她更愧疚吗……
这一切“心潮的涌动”帝唯有咽下,面上只得轻声说,“照顾好舅舅,叫他宽心过日子。”
子牛“嗯。”也再没多的话,朝他又规矩行了个颔首礼,多朴实,转身离开了。小豹子跛跛却也欢腾地跟随它,很开心。
帝想抬起唤住她的手终是没抬起,他多想再和她说会儿话,哪怕自己“奇奇怪怪地废话一阵儿”,就想跟她多待会儿……不过,望着她远去带着宝格也开心的步伐,帝又不由自主笑了,再仰头望那顶上阳光,它终于照进来他内心里一些了……
……
裳西行宫新建的鹿苑已初具规模。
着实费了不少人心血,投入不少。
关键裳西地理位置特殊,距离紫阳宫近,肯定就在市内中心,如此皇家大工程工期紧,来来回回多少有些“机要特殊性”,会影响些附近居民日常。虽说有关部门在“扰民”方面尽量减少过失,也通过各种途径向居民做出预告宣传或解释,譬如,当晚会有大型工程车路过,都会通过短信或张贴布告来告知居民。但,总会有些“不理解”或干脆就是“故意找歪”的……之后事实也证明,真正小民是绝没有如此胆量“闹事”的,一定背后有“操盘手”!
今天,看着是普普通通一天,但,对于这几位贵族女孩儿而言,很有可能是“人生最关键一天”!因为,大公主今天会在裳西行宫接见她们,对外说是“大公主平常的宫廷堂宴”,其实就是为帝择后的“关键一关”,它预示,大公主代表皇室,是否接纳你。
妙智坐在车里,在去往裳西的路上,她的车被堵在了皖西小路拐弯处。
“妈的,还往里挤,这要不是今儿日子特殊,老子不把这些破车撞得稀烂!”开车的宇杰骂道。
后座腿压腿心静坐着的思尧轻推了推无框眼镜,“你别着急,这些车好像是一伙儿的,敢在行宫附近张扬往里闯的,真不多见。”
宇杰等都是她的嫡系,全是世家子,有从小的玩伴,也因她“日后极有可能成为皇后”,这些家族与她曲家走得更近,这帮子男孩儿更“拥护”她。
但,这里头思尧不一样。
妙智内心清楚,她从小就喜欢他,思尧的头脑比自己更胜一筹不说,人的性情多变,有时缓暖,有时冷戾,对她更是时近时远,不好把控——妙智也知道,他近一年从海外回来,与自己走得近,全因“家族相逼”,并未完全他自己所愿。但她离不开他,思尧的冷静沉谋与远见,是自己这个关键时刻最需要的!
“会不会是其它家的女孩儿?”宇杰蹙起眉,
思尧轻轻摇头,“不像,这种时刻,谁张扬谁就是‘枪打出头鸟’。你再张扬,张扬得过大公主?你觉得谁会蠢得这时候叫大公主因此‘注意’到自己。”
“那这些人是?”坐在他一旁,头扭着看向车窗外,蹙起眉头的妙智也开口了。
“下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思尧微笑,却宇杰刚要完全熄火侧身下车,思尧一拦,“你别去,妙智去。”
“我?”妙智疑惑回头,又低头看一眼自己菌庄,是呀,她今天是穿菌庄而来,也算她“独属的荣光”吧,这几个女孩儿里面可不是人人都有能力破格被空二院录取。“这样下去合适么。”
思尧取下眼镜看看镜片雾气,“笑容甜点,你这身在这个地儿才更有利你套出更多真心话。”
妙智秒懂,这可是行宫附近,菌庄代表威严,老实人不敢撒谎;笑容甜点,再亲和些,自是无往不利。
妙智坐直身子,戴上菌帽,从容下车了。
谢谢给子牛投小钻石哟,嘻嘻。
第682章 4.97
妙智再上来,带着微笑,胸有成竹。
取下帽子,“果真去闹事的,还是往行宫门口,为修鹿苑噪音扰民的事儿。胆子真大。”说。
宇杰转头望着,“那要不要先去汇报一下……”
“汇报给谁?宫里么,我去招惹这闲事。”妙智微笑再看向思尧。
思尧垂眸依旧翻看自己手机,也没吭声。看样子,同意她的说法。也是,鹿苑为谁修?太皇呀。引起的“民愤”也是针对太皇。今后妙智可是少帝的皇后,也就是“少帝一派”,维护太皇作甚……
妙智的车再没“烦躁”了,甚至一退再退,让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闹事车往前挤。
只不过,这妙智有“精明”时,也有“糊涂”时,倘若思尧在场,一会儿万不得叫她“插那句嘴”,结果搞得“聪明反被聪明误”,得罪了大公主。
……
裳西行宫。
每家的姑娘进来后都被专人带领安置在宫殿一隅堂内稍后。自是均规矩坐着喝茶,或站着赏画,有大家闺秀的气韵,晓得暗处有无人暗自观察、或摄像头什么的对着你呢,都十足专心、拿出十二万分精神来“表现此一刻”,不得有任何差池。这可是挑皇后,一切细微末节都得极致讲究。
“都来了么,”英茧边喂宝格吃肉,问,
“都来了,已安置各处,大主儿看看?”大侍琦玉拿过来两个iPad,上头果然是监控视频,可以看到每位姑娘现下状况。
英茧用齿夹夹着作料生拌的鲜肉喂宝格也没停,琦玉举着iPad,她移眼看看,笑,“都还蛮俊的。”宝格喉咙里一呼噜,又把她注意力吸引过去。肯定宝格比这边所有姑娘都重要哟!
今天子牛当班,嗯,话说回来,就算她得空儿也不得跟着英茧来凑这份热闹。是英茧要把宝格带来的,如今,宝格虽说还是只唯子牛和太皇亲近,但日子这久了,也能接纳英茧了,带得出来。
英茧昨儿说要把宝格一同带来“鉴赏鉴赏”,子牛还没反应,宝格像听懂了的,跳起来扒着子牛不放!英茧摸它背“哎呀,晓得你唯一稀罕她,再说,这世上谁比得上我小子牛啊。就是叫你去瞧瞧,哪个稍微入得了你眼……”子牛烦它扒抱得紧,“松开,明儿去了不准吓唬人。”宝格更黏她,子牛又心爱地摸摸它脑袋。英茧看着都开心。
宝格又喝了一大碗羊奶,“酒足饭饱”,跟着英茧去“挑人”了。
……
着实都是人世间尖尖儿上的美少女。
英茧坐在大殿正中的宝座上,貌似面带微笑,神态高贵娴雅地接受她们一个个上前行礼,再与她们和蔼交谈——内心还不是感慨,这些孩子好,但着实如流水,这宫里,最不缺见美人儿。样貌如何倾国倾城,就一定能得圣心?显然不然,最后处下来,还是个性。虽说一眼瞧不出性情来,甚至这些孩子们多少都有心机,装也装得像。但“眼缘”这门玄学在皇家有时还是能“高度一致”的,你看看小子牛,她父女,包括英茧不晓得的少帝,不都立马入眼入心……
英茧看人还是蛮全面的,譬如宝格始终趴俯在她脚边——宝格如果是个男人,肯定是个忠贞的直男,除了子牛,任何庸脂俗粉都入不了他眼!所以始终来不得劲儿,在英茧脚边打盹儿。——毕竟是枚威武的小豹子吧,女孩子初见,多半还是有惧怕。
胆大的,多看它两眼,或许也是因着听说过它的大名,是太皇如今最爱的宝宠!
有些女孩儿胆小,看都不敢看,哪怕宝格稍一动,她都神经紧张一下!
这就是英茧的“识人全面”,她不会因为说女孩儿胆大,敢看宝格就认定这孩子讨喜;或神经高度紧张,宝格一动,她就一颤的女孩儿就不屑,厌恶。人性的善恶与胆量不会成照应关系,胆大的不见得就会善心对宝格;胆小的也不见得就爱不上宝格。不过,英茧可以通过她们表现出的这些“小神态”,更试图看透她们的内心……
英茧聪慧,识人有度。果然也是如此。譬如妙智吧,她就不怕宝格。一来她有胆量,当然更大的底气,还是来源她小哥哥安隐是这只小豹子的“专职饲养员”呀。
妙智在这枚小豹子身上,功课也做了不少。她问过她小哥,怎么才能讨宝格喜爱呀?
安隐睨她一眼,“宝格嗜血,你把自己弄伤,它保管闻着血腥味儿就追你去了。”
妙智笑容甜美,“小哥,你打量我不敢这样去招惹它吗。”笑着走了。这是自己亲妹子,安隐内心照样充满不屑,蠢,女人太不折手段就已失去“可爱”,哪个男人会真正爱上。即使被你耍手段搞到手上,也是一时“糊涂”或“欲望所致”,久了,可怜的还是你……
所以,这个唯一穿着菌庄,敢“眼神坦率”地目视宝格的女孩儿,英茧有留意,但,并不喜。
那些不敢看宝格的女孩子,起码这点上纯良,明知是宫禁宝宠,不违背内心,怕就是怕。
这个女孩子,过犹不及了,她为了显现自己“不怕宝格”,追着它看,她眸里,宝格是猎物;甚至,妙智一眼望穿,她尽管沉静,显得“气度非凡”,但她身上没有温度,把这整个宫殿都看作“战场”,势必她要取胜!——对,功利心太重了……
第683章 4.98
“我身边总有人跟我说,当代书法家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古代书法家,你觉得呢。”
眼前这个小姑娘,英茧还比较喜欢,问道。
“回大主儿,我并不同意这种看法。古代书法家的队伍很大,层次很多,就我见闻所及,当代一些书法高手完全有资格与古代的许多书法家一比高低。但是,一个无法比拟的先决条件是,古代书法是以一种极其广阔的社会必需性为背景的,因而产生得特别自然、随顺、诚恳;而当代书法终究是一条刻意维修的幽径,美则美矣,却未免失去了整体上的社会性诚恳……”
英茧微笑点头。
她自己就很喜欢羲之献之父子的几个传本法帖,像这个孩子提到的“社会必需性,自然随顺”,大多就是生活便条,只是为了一件琐事,提笔信手涂了几句,完全不是为了让人珍藏和恳挂。今天看来,用这样美妙绝伦的字写便条实在太奢侈了,而在他们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接受这张便条的人或许眼睛一亮,却也并不惊骇万状。
所以英茧喜欢和她说话,就比旁人对话得多些。其实英茧通过“这一步”也在观察其他人,可以看看她们有没有谦逊心,包容心,甚至欣赏他人的良好心态。
大公主与这个姑娘又要问起话时,忽外头喧天一声锣!接着,一群人扯着喉咙喊喏“太吵了,吵吵吵!”反复这句,配着锣声。——哎哟,这明显从行宫外传来,还隔着几重宫殿,却还能叫英茧听到,足见喊得多大声!
这一喊,也惊动了她脚边儿的宝格,小豹子一下起身,立起标致的身体,向殿外看。
英茧起身也走下宝座,她完全是任着宝格的兴致,“走,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大主儿这一走,肯定跟着一群人,包括这些面见的小姑娘。
来到行宫正门的城墙门楼上。
皇家行宫是何等森严的地方,大门外这些人也不敢太靠近门禁这边,他们聚集在大马路对面。大概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壮汉居多。扯着横幅,也是“太吵了,吵吵吵”几个字。一个彪横体壮的男人头上系着红带子,敲锣的就是他。领头吆喝的也是个壮汉,举着拳头向上,他喊一声,人群跟着喊。
此时已经有禁卫出去驱赶,这些人不消停,壮汉们走到最前方,与禁卫面对面怼着,特别是当看到城墙上来了人观望,这些人劲头更大,甚至有肢体冲突!
英茧轻蹙眉,“什么事。”
随行的裳西行宫的侍官肯定有人上前低语解释。
英茧听后,气韵平和,是皇家的气度。“一直就没有解决这个事儿么。看看这就是不重视的结果,行宫修缮最忌惹民怨,难道你们不知?”
侍官们全颔首默罪,领头的再回话,“请大主儿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正说着呢,突然十分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头本去“驱散”人群的行宫禁卫里,有一名禁卫忽然“反水”朝门楼上直指英茧方向,还高举着手机摇晃,“大公主无德!!聚众不检,丢皇室脸,丢我天朝脸!!”
一时间,敲锣的,喊口号的,都停了,全是这人“超级忤逆”的嘶喊!
这还得了!
宫禁里冲出去更多禁卫,首先将这个“反贼”重重缉拿,摁倒在地上!他还在不要命地喊,堵住了他的嘴,他还在扳,夺下了他的手机……
英茧本听到后开始也有一惊,毕竟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有人敢当街这样“诋毁皇族”!但,英茧的气度在这里,面上并未有异动,她不过转身离开,
却又听到,楼下那人的嘴短暂被松开,他喊道“我已上传网络!……”
英茧不由又回头去看他,
英茧自己是问心无愧,能有什么“不检”会被这等小人拿住把柄,笑话不是!不过她还真是好奇了,到底拍到她什么了?……
“他手机拿来我看看。”英茧说。一旁琦玉赶紧称是。
正又要走,忽——“宝格!”这才是叫英茧真正惊动的一刻!
或许下头的“捕拿”加上那群抗议的人又开始叫,刺激了宝格,小豹子忽然兽性大发,龇牙咧嘴躁怒地竟一跃而起,跳上城墙,眼看就要跳下去!!
千钧一发!
妙智上前拉住了它的尾巴!
宝格更怒地扭头朝她狂嗷一声——
“住手!”英茧大喊!
这就是之后叫妙智特别后悔的第一件事:你本意是想出手救这只太皇的宝宠立功,结果,却偏偏做成了一件最招惹大公主厌恶的蠢事!
妙智放开了它的尾巴,却抽出了一只发簪向宝格本就受过伤的后腿刺去!
宝格疼痛地从城墙跌落下来,好在还是向内,这要跌去外墙……
所以说妙智也有“不聪明”的时候,或者说,还没到“灵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地步。就像之后思尧“轻描淡写的狠话”:“你小哥不说这畜生嗜血么,你怎么这一簪子不往自己身上刺,流了血,吸引它往你身上扑。这不也救了它,更成就了你的‘舍身救宠’。”妙智一听,想起自己当时还对小哥哥笑说“你打量我不敢去招惹它”,到了,还是没这个魄力……
第684章 4.99
榻子上,宝格合眼趴着,腿已包扎好。
英茧坐在它一旁,一手轻轻地抚摸它的背,一手拿着那人的手机翻看。
英茧对此好笑至极,都是上回她在北州生日宴当晚的照片,明显偷拍,而且恶意截取,譬如她从傩舞图攀爬墙上落下被下头的人接住,就截取成“几个男孩儿团围抱住她”,后头的安全绳也被P掉了,看上去就是她“放浪形骸的左拥右抱”……
“大主儿,散播到网络上的这些图片已经管制住了,就是不晓得这人是否还有同伙。”裳西这边的禁卫大士管冼回话。
英茧一抬眼,“这位什么来历。”
“他叫沈悦,是一队队长。”管冼低下头,倍感愧疚。毕竟万没想到这样关阶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也是他的失察……接下来,管冼欲言又止,他觉着不报也是错,报了的话,又似乎“忒不合时宜”,毕竟现在宫里哪个心里不清楚,帝与太皇、大公主关系并没表面那样和谐……
“你有话就直说。”英茧注意到了他“想说又不敢说”,轻蹙眉又低头去看手机。
“沈悦从前是陛下身边的亲卫,上半年才调来裳西……”
哪知低着头的英茧还没开口,底下一直“戴罪”立候的妙智再次“犯错”,她这次是“精明过头”,或者说还是“急功近利”了,觉得只要“事关陛下清誉”,必须维护!
只见本一直沉静站在下头低着头,一脸为“刺伤宝格”悔过的少女,忽走上前来,跪了下去,
“回大主儿,恕我多言,现下提起逆贼过往曾是陛下亲卫,实属不妥,有毁圣上誉。我来行宫前,已见那帮人有集结,且为民间自发,这人与他们会否是一路……”
好了,妙智呀妙智,你这时只为一心“维护陛下”,可曾想到这番话里已然“漏洞百出”!
莫怪下来思尧叹气,说你着急,“这句嘴”插得极为没有意义。公主听后,她当时表面还安抚你“并不会就此误会陛下”,心里不见疑?你这既然来时路上就看到有人集结要往行宫闹事,为何不事先报告?——妙智听后也是冷汗直冒,慌忙问思尧怎么办,思尧沉口气,轻轻摇头,显然对她失望,但也说道,大公主本就站在太皇一边,与帝不和,讨不着她的欢喜也无妨,你今日举动虽都得罪了她,但传到帝耳朵里,未必全不好,反正你要做的是少帝皇后……
哎,这心沉多想的人未必了解一些人的胸怀。对这个妙智,英茧最多因为“她着急刺了宝格”有点不喜,至于她之后这番“维护少帝”的话,就算听出些“蹊跷”,也还不到“怪罪”的地步。
英茧大度,她把“偷拍”这件事也没放在心上,并未叫人再“细究”下去。沈悦捉了起来,一般处罚;行宫外闹事的,没有“驱散”了之,而是当即派人“对接处理”,态度诚恳。行宫发生的一切,她都只当“小插曲”一过了之。
就是宝格,回到宫里,又心疼好久,特别见子牛抱着宝格也好怜惜,更心下有愧,带出去一次就叫它受伤……
英茧是什么事都不瞒子牛的,裳西的“小插曲”全细节都告诉子牛了,包括她觉得哪个女孩儿好,哪个不喜欢,反正小闺蜜嘛,无话不说。
子牛对“少帝选后”没兴趣,八卦的兴致都没有,毕竟她正儿八经的觉得“这都是帝的私事”,与她无关,也不敢私下议论。
倒是闹事的,特别是“偷拍”,子牛有了忧虑,毕竟她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就怕因为自身而连累了英茧……
“那天晚上咱们在北州办生日宴的店,从前我和翀心小未也常去,来的也都是熟人,会是谁……”子牛抱着宝格,头埋在它脑袋上蹙眉喃,
“哎呀,也别操心这事儿了,拍了就拍了,我也不在乎这些。”英茧还安慰她,手也摸着宝格。宝格这会儿可乖了,像只大猫赖在子牛怀里,眯着眼享受闲暇时光,也不在乎那点腿疼了。“倒是宝格,”英茧歪头可爱地问她,“那时候你是没见,它真帅呀,跳上城楼对下头咆哮,我当时真觉得他是为我打抱不平呢。”
子牛听了也笑,“当然是为你,我宝格听得懂人话,谁诬蔑你它才不依,是不是!”回头摸着宝格头摇,宝格“啊呜”长大嘴打了个哈欠,看着又像在笑,超级黏人。
圣人进来,见着的就是他最爱的两个小姑娘和一只大猫赖在榻子上说悄悄话儿,内心何其温暖。
走来弯腰也看了看宝格伤势,“又得跛一阵儿咯。”不无心疼,
宝格还拿伤腿踢他,圣人握着“哟,说你还不服气。”
子牛帮着扒他手,“就不准说它。”
“好好好,说不得它。”圣人坐下来,反手握着了她扒拉他的手,却看向女儿,“这些小丫头看得怎么样。”
英茧睇一眼自己父皇,她不信以“父皇之眼”会不知晓今日发生在裳西的每一件事。一噘嘴“不怎么样。反正我觉得我喜欢的,英孩也不会喜欢。”
“当然不能是叫你喜欢,他的皇后最后还得如他意。曲家这个小妙智,虽说有些冒进……”提起“选后的事”,子牛就自动闭耳不听了,忽那头她放在靠椅边搭着的外套里手机响起,子牛脱开圣人握着她的手起身要走下去,圣人嘴里还在和女儿说话,却拍拍她,亲自起身走过去给她把外套拿过来。
子牛掏出手机,接起,“喂,”
“我在无极门这边等你……”是小未。
“好。”挂了电话。“我出去有点事。”说着这件志服外套往旁边一丢,要下去翻便装外套出来。圣人还是叫她不动,就站榻子上。“哪件,”“黑色的!”內侍给她拿来,圣人亲手给她穿上。小子牛的出行也是完全自由的,圣人从来不多问。
“晚饭也不回来吃了?”英茧抬头问,
“可能吧。”子牛还朝她眨眼睛,“有好吃的给你带。”一说,英茧也懂了,猜得出来她去见谁。
太皇会没瞧见她们这些小动作?打了下她辟谷“别回太晚。”圣人真是太宠她了,也是,这小个姑娘,能不贪玩吗,圣人也绝不是霸占着不给小子牛一点自由空间,他不是养金丝雀,他的子牛越贪玩越活泼!
子牛又啫啫地抱了抱他,“有好吃的也给你带。”咳,这样的小妖精,谁逃得过。
第685章 4.100
子牛上车,小未把手机递给她看,播放的正是英茧“被偷拍”的那段。
“现在网络大面上是没有了,但私群里还在传播,当然网景打击得也很严。”顾未沉着脸说。
“英茧才跟我提起这件事,可没说这样恶意剪辑!那天到底是哪些人这么坏心眼……”子牛看了非常生气,当然,这比她想象得恶劣得多!
“我会找出来的。”小未阴沉说。得了,这样的场合竟然混进来“奸细”!
子牛也没再吭声,要她没看到性质这样恶劣,可能还会听英茧的话,小事化了。但,这是恶意诽谤,居心何在!子牛肯定想把人揪出来,以防对英茧更大的伤害。
着实也叫子牛没想到,这件事持续发酵了……
……
这天,子牛休假,懒懒赖榻子上看漫画书。
宝格趴在她榻子下扒拉那颗明黄缎面做的球,它腿“伤上加伤”,也跑不远。安隐跪坐一旁正在给它换药。
谁也不知道宝格腿上这第二重伤正是他妹给扎的,安隐当时还不是气得很,特别回家,把他妹也叫回家,见面上去就狠狠铲了她一巴掌!
妙智倒也知道他这是为啥,不吭声,就是犟怒盯着他。她这个古怪的小哥哥,从小妙智就知道轻易招惹不得,不能亲热相处,那就疏远,反正不能成仇。这一巴掌,也受着了。
“你读小说有什么习惯,”子牛翻书,问他。
自那回子牛湖边发病,安隐求助少帝救了她,子牛私下感激过他,安隐与她交流也增多。子牛眼里,这个小内侍很有涵养、学识,思想新颖,而且照顾宝格也很细心,也喜欢与他说话。当然,安隐“第二次为她解围”——苏肃订婚前夜“进犯晕迷的她”,安隐向少帝报信,这件事淹没在秘密中,子牛是不知道的。
“以前读小说,我的习惯是边读边用铅笔画图,场景怎样设置,词语怎样移动,情感怎样转变,理智怎样失控……现在这个习惯已经没有了,图越来越简单,文字越来越光滑,人物越来越像纸片,两个纸片翩翩飞上天,写得歪歪斜斜。”安隐微笑说,如实答,真性情答。
子牛笑,翻身手掌撑着头,“歪斜没什么不好,我看喏敦煌残卷,”她下巴一挑,那边书桌上就放着刚呈上来给太皇过目的敦煌宝迹。“那里头各种书法难度的呈现,而我最感兴趣只两种,”她还伸出两指一比,“歪斜的练笔和谨严的模仿。前者是刚入行的书手或随意或小心的涂抹,后者是成熟的书手端正谨饬的完成品。有意思的是,成熟的书手中,有一些‘非我族类’,根本不认识汉字,他们只是严格地抄袭长安传来的经卷,先写完一卷的横,再写一卷的竖,或者,一个人写完一卷的横,另一个人写一卷的竖。”
这就是叫安隐越来越着迷她的原因,子牛是宝藏。她像海绵,到了哪个环境,只要是她感兴趣的,她就吸纳,“为我所用”。如今,她到了天下“最大的宝藏之地”,可想,无奇不有,她得吸纳多少!
子牛说着说着,像又进入自己独属的世界,她翻身再次仰躺,目视穹顶,笑着,“读这些法书,乐趣就在于分辨各种类型的写法:他是一个汉人?他是一个吐火罗人?他是一个小孩?他是一个和尚?这一卷是用毛笔写的?这一卷是用木棍写的?猜想,永远乐趣无穷。”
子牛是没见,安隐手上给宝格包扎的手已经停下许久,就仰头望着她,望她的侧脸,望她蠕动的红唇,望她手上调皮一点一点书皮的可爱手指头……
“谁!谁这样得寸进尺!”忽,屏风外太皇一声怒斥,惊得安隐立马低下头,继续包扎的动作,但宝格也被惊扰到,一下跃起跳上榻子要保护子牛,子牛也起了身,安抚地摸它,边疑惑踮起身子看外头。
太皇进来了,见子牛这样,倾身抱她,“惊着你了?”再大的气,抱着子牛好像就息怒些。见状,安隐低着头,随进来的內侍一起把宝格带出去了。
子牛搂着他脖子,一手捧着他脸庞,“怎么了,发这大的脾气。”
圣人额顶着她额,小声说了些。子牛一听呀,一下直起腰身,“我看看!”也是一脸惊怒。
圣人抱着她坐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递给她,子牛熟练打开——一张张图翻开看。圣人始终不吭声,额挨着她脸蛋,似与她一同看,神情又是那样沉肃。
还是英茧那些遭恶意剪辑的图片,不过已经传到外网,配上的文字更是不堪入目,而且最恶劣,难怪叫圣人如此发火,他们偏颇指摘圣人“到底老朽,偏袒娇宠爱女,甚至动念废少帝扶持恶女,‘千古一帝’晚节不保……”
子牛看了都心痛,气愤,何况太皇,何况英茧……转头抱住他,子牛脸挨着他轻轻摩挲,“太坏了,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造谣!”这么长时间,子牛早已将他们父女当最亲的人,他们怎样地呵护着她,子牛就有多心爱着他们,哪有捂不热的?舅舅不在身边,得到的盛宠难道是做给旁人看得?不全心全意都被子牛真心接纳着……
“是呀,这世上就有这么坏了心的人,他们一日不造出些事端就对不起他们那歹毒的心肠。放心,我的子牛,我的英茧,我不会叫他们再动我们分毫,他们必定也要付出代价……”太皇沉沉地在她耳边说。
子牛不知道,元帝内心已然将这“一切事端”矛头指向一人,
权锋之上,敏感到早已容不下“本以摇坠的父子之情”……
第686章 4.101
帝也不能忍了。
元帝强势夺权已在明面上。
奏折不分轻重主次,悉数要往祈年宫送一份。帝与太皇两份“朱批”才作数。
人员迁动最明显,帝这边只要有升任,太皇对等也要将他心腹往上调;帝这边有贬谪,太皇立即有补位。
更甚,太皇在琅雅园召见外国使节,直言不讳:我虽归政于帝,大事还是我办。
朝局叵测,人心自危……
……
忠武节。
传统这日帝要来帝师大学检阅及演讲。
这日不无不同,一早,帝身着筠制,筠将簇拥,一行行车队驶向帝师大学。
踏上这有几百年、见证帝国一代一代帅星冉冉升起的主席台,帝发表了他登基以来站在这儿的第三次演讲,依旧激昂澎湃!
“……我很骄傲,在你们这些人中,没有骨头的人,少之又少!我的面前,是一个流着千年不屈血液的筠团!这血液,曾经在我们祖先的血管里面流淌过,他们没有屈服过!现在,它们在我们的身体里面汩汩奔涌,你们告诉我,你们愿意它冷却吗!……”
无疑,帝也是极有“另导方术”的“狠君”,他非常聪明,善于在不同场合用自身魅力感召或者鼓动他人。所以帝每次来帝师的演讲,次次成经典,被海内外多少智库细究,用来探究他的心理,他的个性,他的韬略……
但,注定,少帝三年的这次“帝师检阅”会“永存史册”,倒与他卓越的口才、精神力量无关了。后世直接把这次“检阅”发生的极端事件视为之后帝发动“21夺权”的导火索!
也是,接下来,叫他情何以堪!
通常,帝话音落,激扬演讲结束,底下成千上万列队的学员占士们要齐声高呼“山河永驻,忠帝星,保家国!”
但,眼下,唯有前几排奖帅,以及跟随他来的禁筠,高喊起来——场面一度万分尴尬,因为就算这也有几百号人,但比起身后那“辽阔无边”的大队伍,显得也太单薄寂寥,甚至可笑……然而,更叫人想不到,甚至恐惧的,前头这样的呼声“弱小”更因错愕渐渐减小时,
忽,
排山倒海的山呼真正动人心魄地来了!
听听,是什么!
“大公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公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公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也是“永留史册”的时刻了!
天空的直升机直播,太空的卫星直播,将这声声山呼不仅远远地传达到世界各地,更,如何撞破撕裂人心呐……
此时,全世界的镜头都对准了一个人——帝转头离开了主席台……这是公然的背叛!这一场子“未来的奖星”们,选择抛弃他,拥护了他的姐姐……
无疑,这肯定是有预谋的,
所以,千万别小看顾未,成渝他们这帮子“魔星小主”,他们会将自己的“优势”放大到极致之处。这个年龄段的,都城脚下,基本上都是他们的人了,要有不服的,打,使阴谋诡计,甚至威吓残害,也服了……
他们很单纯,才他妈不管什么帝与太皇的“父子仇”呢,他们就为一件,“英茧受辱”,不服!就要找回来!!
……
回到宫中,
帝摒开了所有人,独自走进承乾宫,走上宝座,疲倦坐下。
望一眼顶上的盘龙悬珠,这是直指他是“天命之子”的标志!
帝讪笑一下,
放屁!
什么天命之子,我不过是元帝赵鹤的独子罢了,但凡英茧是个男孩儿,有我什么事儿……
帝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抹了把脸,捧着,红着眼看向前方,
阶下宫殿,
再往远处看,
磅礴的天空,
辽远的土地,
说,都是我的,我的!
但,
我做得了主吗!
帝再次完全双手蒙住了脸,甚觉无颜面对这些,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帝王,他自始至终都是个傀儡,是个笑话儿……
“嘟嘟,”
帝也有私人手机,此时放在他筠裤荷包里,震动响起,在这空辽的宫殿里声音显得格外大。
帝合着眼,一手还蒙着半边脸,拿出手机放到耳旁,也没出声,
那头却响起一个叫他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英孩,我是神明,还记得我么,我在神武门这边请求进见,你知道,肯定被拦住了。”对方声音轻沉放松,带笑意。
帝慢慢坐起,眉心蹙着,不过,眼中有惊奇。——他怎么会忘了他……
那年,他十二岁,曾前往德普探望移居海外的姑祖母长垣公主,在那里,即结识了比他长一岁的当地“神童”神明,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帝印象最深刻的是,神明才是他见识过得“真正神童”,小小年纪,思想恁得成熟。那时候,神明就曾与他“大胆”讨论过,直指“他日,你父皇在他身体无虞的情况下,要让位与你,你千万别接。”帝当时简直惊愕,还说他怎会有这样荒谬离谱的想法。神明当时就拿着他父皇的著作“论帝格”,点着书,“你父皇伟大,这点毋庸置疑,但他还是个极其霸悍无常的人,我从他这些字里行间看出来,他对自己的自信已到自大的地步,不排除他有朝一日冒险心骤起,想尝试不一样的人生,把位置让给你,他退居二线,活得逍遥。但,你要记住,你父皇强权一世,是放不下手中的力量感的,到时,吃苦的可是你……”
这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想到,会琢磨的?
帝也觉可怕。
后,常想招揽他回国,
神明始终拒绝……
第687章 4.102
“陛下,”立在殿中央,神明给人一种朗朗晴空之感。向阶上少帝优雅行礼。
帝走下来,还是面带微笑,向他伸出手,“好久不见。”神明与他握住——儿时两个少年分别临行时也是这样一握,似终会还有这样一见。
神明随帝走出大殿,一路二人聊了许多,已无叙旧的必要,神明开门见山,直叙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再稍早前,神明前来提出他这“大胆的建议”,帝定会惊骇,万不会考虑此!(也说明神明来的时机,何其巧妙,这都是有内情滴哟)——神明的提议有多大胆,他建议帝在眼下与太皇已“剑拔弩张”之际,先下手为强,将太皇与大公主“软禁”海外!并给出了十分切实可行的方略计划。
从前,帝万不会想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与父皇彻底决裂了。
但,经过今天“帝师一呼”,帝切实感受到皇位的动摇,想起父皇盛怒下指着皇姐那句“当初我把皇位传给你都比给他强!”……狂霸的父皇有朝一日,还真有“罢黜他、另立皇姐”的可能……
“陛下,老百姓都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何论皇权。我今日之所以斗胆来至您面前,公心定大于私心,您并非无能之君,却全因太皇强霸及个人好恶,乱政动国之根本,遭殃受苦的还是百姓。家国经不起这样的动荡,您作为君主,若不能及时采取措施拨乱反正,也是失职……”
神明句句抠心,打在帝心上都是重拳。
不过,此一时,帝还未全下定决心,毕竟,这一拳真打出去,他与父皇就……再覆水难收!
……
子牛正与师父许昕在宫城墙上巡逻。
许昕提起他姐的小外孙姑娘一些趣事。也是,他自己的姑娘不半年前才结婚,这会儿也怀孕了,家里忙活的都是孩子的事。
“小丫头拐得很,开学第一天就被投诉了。全班都哭得稀里哗啦,就她不哭,镇定坐那儿看老师一个一个哄,好容易都哄好平静下来了,诶,这小丫头片子一句,‘爸爸妈妈不要你们咯。’得,又哭成一片……”
子牛笑,现在的小孩子一个比一个精怪,还小天使呢,有时候就是小恶魔……哎,正想到“小天使”呢,子牛揉揉眼睛,大惊,她好像就看见那边城墙有一对黑翅冉冉升起!!
“停车!停车!!”子牛忽大喊,许昕还吓着了,一刹巡逻车,子牛跳下即往那边城墙跑去!“子牛!”许昕喊都喊不赢,
且接下来,简直要把许昕吓死!
子牛奋力爬上城墙,还张起双手去够什么——太危险!这要一个站不稳,向外跌下去……许昕急死,又不敢大声,怕惊扰她,“子牛子牛”地惊心抬手护着。但子牛就跟突然中了邪的,一心一意立在那城墙凹陷地,仰望着,两手极力去够……
子牛已经似完全陷入执念里,也不知为什么,她非要捞到这双黑翅!!
“子牛!!”许昕的惊叫都提高了,因为她这往前一扑,差点就掺出去,好在她及时抱住了一边墙柱——子牛忽有一怔,她分明望见,自己背后已经有一双黑翅!她这一掺,背后双翅像母亲的怀抱向里弯折,哪里是她抱住立柱,根本就是双翅护住了她……再仰头看半空中那一双异常丰美的黑翅,子牛迷惑了,四只?——她不由回头望向底下的许昕,“你看见……”但话还没说完,瞬间黑暗席卷,子牛坠了下去……
“子牛!!”许昕的喉咙都得喊哑,上头的小子牛就像迷路天使回头问他“你看见……”忽倒下,还好,倒在他怀里——许昕蹲下,战战兢兢掏出了手机……
……
神明离开,帝独自走来祈年宫。
他的心乱可想而知,这可能就是他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了,决断就在一念间……他还是想去见见父皇,再与他说说心里话,父皇理也罢不理也罢,他想说……
却,才走到祈年宫门口,里头的“乱成一团”已经传至门口,
“陛下,”一路跑走的內侍向他行礼都匆忙,跑来接他的內侍更是惶恐,连连抬手似还有阻拦。
“怎么回事!”帝严厉问,脚步不停。
“陛下,陛下……”內侍小跑着跟随,还没说出来,帝就听见里头内殿,皇姐的哭声,“子牛,子牛!……”
帝猛地息步!
忽觉一双手掐住了喉咙般窒息,
帝不禁往里跑,子牛怎么了!
大力掀开门帘,
只见,榻边父皇抱着她,小子牛身上还穿着景服,装备都没卸下,她手妥下来,御医跪地,拿一只恁粗的针管,挨近她颈脖处——这是要放血!
英茧也侧坐一旁,她两手捧着子牛头,流泪不止。圣人还算镇定,抱着她目光沉定,但也绝对哀痛……
这时,是谁也注意不到他已经进来了的,
更在意不到,
帝何其惊痛地望着子牛——她像死了一样,微弱的呼吸几近不闻……
第688章 4.103
子牛又这样陷入昏迷,但在她的梦境里,谁也不知道她有多欢喜!天呐,她望见自己又长出一对丰美的黑翅,四翅摆动,那样壮丽!——子牛愈发生出骄傲,异常满足。
然而,现实里,太皇抱着她不离手,悲伤忧痛,子牛这样的“怪病”反倒越显出她的娇贵,在圣人心里,更不能失去她……
深夜笼罩着大紫阳宫,
圣人抱着她不得安寐,倒也进入似梦似幻的境地……
四面辽阔,感觉看不到边际,这是他的王土吗?圣人正疑惑,只见远处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向他慢慢走来,
“你是谁!”圣人呵斥。他是天子,即使在梦里,这些污秽邪神也应该不敢靠近他身!
果然,他在不近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陛下,”甚至为他躬下腰身行了大礼,
“我是谁不重要,我在您最忧急伤心的时刻来为您解惑,才是重要的。”
圣人秉持威严,“我何来忧急伤心。”
“子牛已然是您心爱,她若逝去,您不伤心?”
“当然!但我也绝不会被你们这些邪祟左右!”
那人再次躬下了身,“您多虑了,我若是邪祟,直接把她带走岂不快哉……”圣人立吼,“你敢!!”
那人直起身,虽戴着黑袍帽子远远地也看不清他眉目,但,就是知道他一直面带微笑,
“我真不敢,子牛是圣物,她注定陪伴在君侧。”
圣物!
圣人一听,由心更喜!果然子牛如此珍贵,来到他身边也是命中注定!不过,圣人可能忽略了一点,“她注定陪伴君侧”,可没说只陪伴在你赵鹤身侧。
“那好,你快说说子牛如此反复晕迷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她有哮喘,虽每次救治也有惊无险,但长此以往,也不似平常病症。”看得出,圣人心切,子牛的病也成了他最大的心伤。
那人两手放前端立,
“她的病自有天治,我今日妄闯您梦境,只是想告诉您眼下解决之道。这次想唤醒她,需要一桩天大的庆贺来冲喜,您知道她甚贪玩,宫里一有喜事,热闹来了,她自然迫不及待睁开眼……”
那人渐渐消失在苍茫中……
“站住!!”太皇一下惊醒,才发现子牛已脱落他手,滚在榻子上。惊得圣人赶紧抱起,生怕失去至宝,抱紧挨着她脸边慢慢轻晃,陷入沉思……
……
第二日一早,帝即接到祈年宫传召。
昨儿,可能父皇和皇姐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走来内殿——整个大殿一片伤切压抑,帝感觉自己都站不稳,更不想叫父皇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转身总算撑着再走出来——帝当时坐在台阶上,用最阴鸷的语气警告跟随他的內侍不得通报太皇他来过。最后一挥手,待又只有他一人,帝猛地捉住自己早已不停战抖的指尖,告诉自己,她不会有事,她不会有事……但,伴随着刚儿那一眼,子牛耷拉下来的手,与那次她手露在喜被外、他与她结结实实的十指相扣,影像交错,帝独自坐在这处台阶上,久久起不得身……
帝进来,还是沉稳有度,丝毫看不出他昨夜一夜未眠。
“父皇,”向座上他的父皇如常行礼,
“皇姐,”英茧也在。不过帝不知,此时英茧一来也疑惑,为何这样一早,父皇不叫她看子牛,反倒喊来这前殿。再,肯定心不在焉,英茧还不是一夜睡不安稳,激挂着子牛啊……
“陛下,”英茧还是守规矩地向弟君行了礼。
再都看向他们的父皇——帝心中是一股子冲动的激越,看到父皇把他和英茧全如此郑重地集中到眼前,肯定有大事要宣布——帝已经豁出去了,要废了我吗!行,那今天就全敞开了把话说清楚吧!
却,帝如何想得到,父皇宣布的,会更叫他这样痛彻心扉——比逼他让位更叫帝气愤难当!
只见太皇负手背立威赫皇座前,
“英孩,”喊了声他名,回头,看向他,
“你该大婚了,相信经过这么漫长的挑选,也该有中意。我提出一个人选,曲妙智。家世,才能,样貌,当担大任。我看了下,下月初八是吉日,今日把婚旨布下去……”
“父皇!!”
太皇看到儿子眼忽通红,是那种愤怒,甚至委屈!
“父皇,”英茧也喊了声,就算她与弟弟矛盾重重,但是父皇这样的突然决定还是叫英茧错愕,也甚觉不妥,不仅匆忙,这人选也……
哪知父皇手放下,从台阶上慢慢走了下来,没看女儿,而是直走到儿子身前,
“孩儿,父皇也不瞒你,叫你大婚是我有私心了。只有你大婚,才能唤醒子牛……”
“父皇!怎么……”这下英茧激动上前,都攀住了父皇的胳膊,
太皇也抬手拍了拍焦急的女儿,说了昨晚他那个梦。
“你们可以说我昏聩,但是难道子牛这样怪异地屡屡昏厥不无诡谲吗,我以前也是不会信这些的,但是,看看子牛昨儿那危急……”太皇又看向儿子,“算父皇难为你一次了,妙智这孩子你也见过,皇后,必定也该有……”
帝,着实被伤透了心了。
虽说父皇此举也可看出他疼爱子牛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要拿自己儿子大婚来给她冲喜!可是,这对帝来说,是何其大的折磨!他也爱子牛,对,就是爱,这样长时间来,子牛是他最遥不可及的一个念想,她治愈他的孤独,曾给予他莫大的精神力量,他已然如此卑微地藏起自己一颗心,为什么还要这样把他逼得退无可退!我也想要子牛好,但非要这样残忍地牺牲我一颗爱她的心吗!
帝的悲愤终于冲破临界,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第689章 4.104
“好。”帝口上答应了。太皇很欣慰,双手握住儿子的胳膊,“谢谢你,孩儿。”但,已然再温暖不进帝的心底了……
英茧亲自把弟弟送出来,走了半程,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皇姐,你回去吧,照顾好子牛,她是父皇现下唯一的抚慰了。”
英茧环抱握住了弟弟的胳膊,姐弟俩小时候也常有这样的亲热,不知从何时起,竟这样疏远……“孩儿,”英茧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唤弟弟的小名了,“我也打心眼里感激你肯为父皇若此,子牛这样,累你提前大婚,虽说听着荒谬至极,但是我也是真心感谢你为了她能这样做。不过,人选上,你还是得自己拿定主意呀,”英茧重重握了握他胳膊,仰头既忧虑又诚恳地,“皇后是要陪伴你一辈子的人,她不仅是一国之后,更是你的妻!慎选,慎选啊……”
英孩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姐姐的一片诚心告诫呢,这不仅仅因着那曲妙智伤过宝格,遭英茧厌恶,他姐这是真的在关键时刻还是首要考虑他的幸福!但,一切都晚了,伤害已抵达帝的骨心里,变成了“刻骨铭心”,此时父皇与皇姐再“温情脉脉的亲情抚慰”也改变不了帝下定的决心了……
……
真是天运不是,帝要大婚的诏书一颁布天下,当天,子牛醒了。
举世瞩目的后冠人选也尘埃落定,曲家妙智果“不负众望”,将成为少帝皇后!
英茧闻讯,叹息摇头,但也尊重弟弟的选择。
可喜的是,子牛醒后迅速恢复健康,一直专门照看她的御医甚至欣喜告诉太皇,子牛的哮喘迹象似乎也好转不少!这不由叫太皇更相信自己的那个梦,相信子牛是上天给他的至贵圣物……
可谁又知道,子牛醒来后,最常想念的,竟是梦里自己身后的那异美四翼。她爱上了站在镜子前回头看自己的背脊,想象着那两双丰翼破骨而出,她也知道那会有多痛,但是比起它们壮丽招展,带着她遨游天际,那样的痛,子牛觉得自己似乎又能忍受了……
太皇进来,望见她抱着披毯,光洁细嫩的美背对着立镜又在看。太皇坐下来,仰望她,他的子牛随着年纪增长,定会愈加美丽不可方物。这种美,圣洁也妖艳,子牛就是愈加给人这种感受……
“长垣公主今年百岁寿诞,我们定是要去德普为她庆贺的,你真不去?”问是这么问,太皇伸手去拉她披毯角,笑容宠溺纵容。想想,如此霸意的千古一帝自有他的荡魅。
“不去,”子牛一噘嘴,她一转头来,已到肩下的黑发有卷曲地拂到颊边,小嘴巴不点而红艳,真真可人!
太皇还拉扯着她披毯角,仰着头摆摆,笑着小声求她啊,“家里那边的事先放放,你不去,我怎么过得?”
子牛娇气走来扑倒在他怀里,太皇也缩进她披毯里,子牛挨着他耳边,“长垣公主是你姑母,你去为她庆贺百岁,是孝心。我舅舅一年一次的身体检查,我定要在他身边,这也是孝心。你不能因为……”“好好好,是我自私了好吧,我可不就舍不得离开你一天……”披毯里,子牛化成水融入骨,太皇叹喟,如果真能这么拥着她随心所欲,落个放浪形骸至死,也无憾就是……
哎,想着也就至多一周的分离,太皇自是带着英茧出访德普。哪里想,永载史册的“21夺权”早已暗地铺陈开来,离开他的小子牛竟会这样漫长,再回来,彻底的物是人非……
……
苏肃倒了后,茂渊回归“田园”,心上的事少了,人过得倒也自在。子牛孝顺,不忘定期给舅舅检查身体,这次不随太皇去德普,回北州就是为这件事。
这次回去没有乘高铁,翀心开车来接她,因为还有好些东西子牛想捎回老家。
小未那头也凑热闹,说他也想回家看看,叫翀心顺道来把他也捎回去。
如今小未已经从新冰连出来,正式入空二院。
翀心的车开到这边路口,进不去了,翀心烦躁地给他打电话,“你们学校搞车展啊,这多鬼车子往里挤,你自己滚出来,我是不往里开了!”
坐在副驾的子牛也是好奇地往外瞧,这些车都还不便宜咧……
过不了一会儿,只见小未骑着个超mini的小电动滑板车出来,停在副驾这边,摘下可爱的头盔递给里头的子牛,“给你买的,回去石桥那边兜风爽岔气!”
子牛就扒着车窗往下瞧,欢喜得很,“好骑吗,”
“你下来试撒,”
翀心赶紧拦住,“走走,这里乱糟糟的。”
小未就把滑板车折叠放到了车后备箱,打开后座上来,也是骂了句,“一只野鸡升天,牛鬼蛇神都来舔屎了。”
“咋了?”翀心边倒车问,
小未狂野地独自赖在后座躺着,哼一句“曲妙智要当皇后了撒,都是赶来‘跪见’主子狗日养的……”
“原来如此。”
子牛听后,毫无波澜,这个跟她没任何关系,不关心。
第690章 4.105
回到北州,带舅舅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一切都还好,子牛也放了心。茂渊如今淡泊得不像话,要从前,再如何子牛还身在那深宫中,多少也会交代几句;现在根本不提这些。子牛反正是感觉舅舅似变了性情,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度自己的闲云野鹤日。当然这样也好,远离是非,人活得自在舒心不好吗。
北州的气候就是怡人,中都感受上才步入春天,北州已然快了一季,向初夏进迈了。
江边,小风袭人,格外舒爽。
天刚刚亮,晨练的人儿最勤奋。子牛和翀心也在这个行列,跑了半小时,再踩着滑板或骑小电动滑板车,沿途赏江景,莫大欢愉。
各家院子里的海棠花早已落尽,海棠树叶也基本是一个色调的绿。三四种不同的鸟开始在枝叶间鸣叫。还没起床的人们被梦魇压着,分不清鸟叫声的公母、老幼、喜乐。似乎知道人被梦魇压着,鸟起落、摇摆,让枝叶发出比鸣叫更大的声音,帮人赶走梦魇。人们醒了,又是一天,又赚了,但是四周无声,鸟都哪儿去了?
这种意境感受绝妙,子牛迎风舒朗,喜欢这种自在。
忽,前方望见一人,他早早抬起一手向她们召唤——走近,子牛一惊,是帝的随身大侍玉山!
子牛从滑板车上下来要向他行礼,玉山赶紧上前,“牛姐儿,陛下在那边等您。”
啊?!
这是子牛完全没想到的。
回头看向翀心,翀心也是疑惑着。只见玉山向那头一比,坡儿上还停靠着一辆轿车,“有人会专门照顾这位,送她回去。”指翀心。
子牛朝翀心一点头,翀心也有礼转身离开。这才发现,原来她们畅行的这条江边步道,早已空无一人!
玉山极其敬尊地再领着她一路往前走,
下来台阶,走入滩石区,望见帝独自站那处。
“陛下,”玉山轻唤,
帝回头,
望见她,
目光真切,满满的一心一意……
天下之大,竟无几人知,当,这惊天动地的“21夺权”最紧迫之时,帝在何处!
是的,他在这清晨的江边,亲自来接她——至此,他不能再让她远离自己,再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梦幻!
“陛下,”子牛是见到他立即投入“工作”中,宫近景的职责叫她格外正经。
帝转头望向那远处,“我来时,听到那边有人唱歌,很好听。”举步往前走,子牛只有跟上。玉山就此静立。
“哦,这边常有人来练声,面对江心,气势可能更开阔。”子牛老实答。
“是呀,越简单的声音越刻骨,只要至纯至净,人籁也能成天籁。我多么渴望常听到这样的声音,不理庙堂,不理江湖,回到歌声的本来面目,就像战乱间歇的田头,野渡无人的船头……”
子牛是没发觉,帝边感慨着是脚步愈慢,早与她齐肩并进。
听此,子牛大胆地扭头看他,竟说出“这对你来说确实是奢望吧。”说了才惊觉连“您”的敬语都没有,不由稍停脚步。她也不是像扭捏小姑娘羞涩不抬头,反倒蹙着眉头望着他——明明她自省犯错,偏偏感觉像他“逼着她犯了错”一样,十分好玩儿!
帝心上颤动,这是他爱的人儿,随着不断地更亲近,他如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她的每个瞬间,各个叫他难忘,各个叫他愈加着迷……
帝不免歪头,他的本性也渐渐漫溢出来,即无辜又狡黠,“怎么不走了,你说得对呀,是奢望,但是人不能不有期望吧,要不活着啥意思。”
这样的帝,与其说叫子牛惊讶,倒不如说更容易叫她“好接受”,原来他也是凡人,不总是国家大事撑着,他也是个会“惹人生气”的普通男人……
子牛又默默地往前走,其实她还在适应,帝忽然来到她身边“展现这一面”,对她来说是奇怪好吧。
帝却慌了,赶紧跟上,身子都侧着,“我没有指责你……我的意思是……”
小子牛又奇怪地转头看他,“您这会儿来北州是有公务么,”
帝听此,神情凝肃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来,握着。”真像个孩子!
子牛更奇怪地蹙起眉头,
“握着,子牛,握着你的手我才能说。”他神情格外执拗,
子牛也犯起小性子,他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不过怕什么,这边又没人,握就握!
子牛还微噘着嘴,一手握住——却帝比她更快,掌心向上结结实实与她五指相扣住!子牛都感受到他坚定的力量,不免错愕抬眼望向他……
帝与她对视,一心一意,口气却无比沉绝,
“五个小时前,我接到密电,德普筠方叛乱,扣押了父皇与皇姐。”子牛一听,大惊失色呀!眼看就要挣脱他的五指,帝用力揪住,声音更沉,“子牛,这是我王朝与家国最危急的时刻,你必须和我站在一处!”
第691章 4.106
史书之后记载的,当然还是真相大白后的“21夺权”。但此时身处时代巨大旋涡的子牛,依旧蒙在迷雾里……
她随少帝回到大紫阳宫,班照上,日子还那么过,但子牛心中肯定充满忧急,且,无论如何还是能觉察出“变化”:这座宫殿,乃至这个天下,逐步在走出“太皇的影响力”,真正走向“少帝时代”!
而且这个变化,十分快,几乎一天一个模样,宫里人的状态也一天一变。祈年、建禄两宫的老人从“暗地里的排挤”到“明面上的清减”,也就在这几日。那些没有跟随太皇、英茧这次访德普的身边人,早已不止一次在她跟前哭诉:太皇和大公主还回得来吗……更大胆的,“帝好狠心”都说得出来……
这些,小子牛内心不可能不有数,她虽从前根本不理大事,但宫里的矛盾怎么可能不知,也清楚,当下这是太皇与英茧的一次危急,更是少帝“夺权”的最好时机!然而,这些是她能左右的?子牛对太皇英茧的安危忧心至极又当如何?她也只不过是这个重大历史转折时期亿万水滴之一罢了,只能无奈被迫着随波逐流……
再过几天,那些敢跟她说“帝好狠心”的老人们也都不见了,宫里更是对此禁言,人人不敢提太皇与英茧。当然子牛是没觉察出,特别是在她面前,一个字都提不得!
子牛在这个宫里的存在变得愈加微妙:看似更透明,但越发无人敢招惹。
但,走一批人,总要进一批人,总会有些“没眼力劲儿的势利小人”愣要往那枪口上撞吧……
……
太皇英茧都不在宫里,子牛也不得再像往常住祈年建禄两宫,尽管帝一再与她说,这里就是你的家,子牛也不肯再留这边一晚,她是没看到帝的伤切,但又逼不得她……
苏芈园那边肯定也是回不去了,可天下之大哪里住不得?子牛在离宫禁不远的王府胡同租了套小房子,大院子里的一间房带洗手间,有没厨房无所谓了。这样独来独往,倒也落得自在。
虽然不知他们接不接收到她的信息,子牛每天都给太皇和英茧发信息。她忧伤地期待着,哪天有奇迹,他们能回她,哪怕报一声平安……对此,子牛忧心他们一时回不来,倒也不至性命攸关上,毕竟帝向她一再保证,父皇与皇姐只是在那边被软禁,说白,此次是“陷入德普内乱”,一方扣押他们,拿此做筹码与另一方谈条件。不仅我方在积极做协调,与特普分歧两方更做出最严厉的警告:敢伤我太皇与大公主分毫,定叫他们付出无可挽回的代价!
不过,子牛有时下了班还是会来祈年宫看看宝格,小豹子还是被照顾得很好的,一来少帝关照,再,子牛此时还不知,一直照顾她的小豹子的,是“将来皇后”的亲小哥。
这天午后,子牛下了中班,带上亲手给宝格做的沙包球来看它。
“宝格,”往常甭说这一喊,小豹子机敏,一听见她脚步声都冲过来了,
可今儿……子牛找一圈,终于在那头寂静的廊子下看见她的宝格怏眯眯趴那儿,好不得劲!
“宝格,”子牛快步走近,蹲下摸他脑袋,一开始还笑它,“又赖懒打盹儿,可怎么躲这儿……”立即觉察出不对劲儿,宝格听见她的声音强睁开眼,肉乎乎的爪子也极力想扑她,但就是跟醉了似的,迷迷糊糊歪歪倒倒!
“怎么了这是!”宝格虽说还是幼崽,可也长大不少,子牛抱它再吃力也把它抱进怀里,揉它肚子,“吃坏什么了么,”宝格当真一呕,竟吐出来一摊子刺鼻绿水!
子牛大惊,“你瞎吃什么了!”又张头四顾,喊“安隐!安隐!”也没见安隐的身影,
宝格又呕出来一摊绿水,子牛急了,咬牙抱起它呀快步往御医处走!
刚拐弯,要走下这条长廊,
迎面走来四五个一等内侍,都是生面孔,手上或抬着或拎着一些模型玩偶。
见她抱着宝格立上头,就何其蛮横地喊呀,“滚开,别挡道!”
子牛心急宝格,也不在乎这些,转头就要下另一条走廊,
哪知这些人又指着,“你谁呀,抱这畜生往哪儿去!”
子牛心里一躁,虽说她也受不了这些人的口气,可治疗宝格要紧,子牛没停脚步,继续下阶梯,
但听,
“谁呀,这大一只她也抱得动,”
“这畜生乱跑,搅合咱们布置坤颐宫,给它打了迷药——随她,爱抱哪儿抱哪儿……”
子牛猛地站住脚步!
那心上的炽火啊——真的,从前子牛就算再生气,无法有这样的“气盛炽烈”,仿若她背后真有四翼,怒然张开!……
“站住!”她慢慢放下宝格在台阶边,几步再走上来走廊,怒喊一声,
那些人回头,颇为不屑,“干嘛,找事儿?”一看就是在外头已然骄横惯了的,
子牛一握拳,她是真准备冲过去管他什么后果尽情将这几个“狐假虎威”的混蛋——坤颐宫是今后皇后的宫寝,又是生面孔,不消说,这些都是“将来皇后”的走卒了——打得落花流水!
却,子牛刚要奔过去,
“打死你们几个狗畜生!!”
从斜坡上冲下来一人,手里拿着匕首,极有功夫地见人就刺!
子牛再定睛一看,是何其愤怒的安隐!
第692章 4.107
安隐外出稍会儿,把宝格一切都打理好交给另外一位小侍,哪知今天宝格是活泼了些,这个小侍根本招呼不住它,结果眼见那几个陌生大侍捉住宝格给它打了针也不敢吭声。
只待他们离开,这小侍才敢拢来,见宝格昏沉模样又吓死,赶紧去给它找清水。也就在找来清水时,没料子牛来了,更吓得不敢靠近。一路跟在后头,没走多远又被赶回来的安隐逮住,可想安隐听了得有多冒火!
安隐是真心想宰了眼前几个,一人的眼都被他用匕首刺穿!一片血腥,声声哀嚎!他握着匕首的手鲜血直滴,真有如地狱来的夺命罗刹!
“安隐!”说实话,子牛对这些人真不痛心。是了,她最近脾性似乎也变得更冷酷,要从前,她再生气也会不忍堵眼前血腥,可现下,不慈悲。但她还是喊住安隐,像唤住了自己的占士。安隐忙跑来。“快送它去御医处,宝格难受死了。”子牛心疼地说,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小豹子,“芸芸众生”的血唤不起她一丁点悲悯……
安隐低低说了句“对不起”,抱起宝格就快步走。后头的“哀鸿遍野”还有人踉跄想追,子牛一回头……这些人愕然停步,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到!真的,这姑娘这一瞬,有种君临天下,再过来,她格杀勿论之感!
……
帝正与神明等几位智库议事。
玉山匆忙走近,在帝耳旁低说了几句。只见帝猛然放下手里折子,起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才像意识到这边手头事也重大,回头,指着他们点了点,“你们今晚务必拿出方案,随时呈上。”侧头立即离开。
神明望着他背影好一会儿,才再投入议事中……
……
帝坐在车上已听到“宝格被迷昏”这件事全貌,包括之后安隐刺伤多位大侍。帝大怒,车里都直起身一捶坐垫,愤恨至极地“查!九族都不放过!”
至祈年宫门口,帝下车真当一路小跑而来,
整个祈年宫一片寂静,着实叫人心寒凉。
帝走来内殿,
内侍掀开门帘,默默躬身下去,却无人敢出声。
帝看到,
那边从前父皇总拥着她一同坐着看书的塌子上,她抱着还没醒的宝格,望着一个小侍从书架上拿下几本书,放在一只小箱子里。
“还有《通物极》。”她说。
“是。”小侍恭敬找,全是她的漫画。
子牛低头再摸摸宝格,抬头时,望见他了。
她身子也没动,不过一颔首,但冷漠,“陛下,您来得正好,一会儿我收拾好会带宝格离开,在此向您告别了。”
那个正在找书的小侍一听“陛下”,也停下手里的事,转过身,两手放前颔首静立。
子牛也看他一眼,“他叫安隐,刚才他刺伤了不少人,一切后果我愿为他负,不过待我安顿好宝格,自会回来领罪。”
“你知道他是谁么,”帝站在那处说。那流苏的幕帘旁,灯光十分微弱。
“他是谁不重要,他一直照顾宝格很好,宝格也离不开他,所以我也要带他走。”
“他姓曲,全名曲安隐,是曲妙智的亲哥哥,你也不在乎?”
子牛着实稍有一愣,
又看向那边小侍……安隐始终低着头,规矩而立。
“不在乎,他对宝格好,我只认这。”
“你的意思是我对宝格不好,所以你要带宝格走,甚至我一句解释都不想听!”帝走出,这才看出他双眸通红,且怒视安隐,“你出去!”
安隐依旧恭顺规矩,不过,他是先向子牛一颔首,再向帝的方向一躬身,转身离开——先后,一目了然!
帝走来,
这里没人,
要有人看见会大惊失色的吧。
帝在她塌子前曲下了双腿,跪着,
“子牛,你原谅我这一回,我知道我说多少,没有保护好宝格都是错,我认错,我定会叫欺负它的人付出成千万倍的代价!只求你别走,别离开……”帝想说“别离开我”,可最后还是说的“别离开这里,”——“子牛,”帝抬头,跟从前每次“仰望”父皇怀里的她一样,仰望着,乞求着,“现在父皇与皇姐不在身边,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求求你,别走……”
帝这样突然爆发式流出的“乞怜”,说实话,也震惊到子牛了。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子牛想,我何德何能能成为你的亲人,但,想起他的父皇、皇姐眼下确实与他分离,他还得用“不竭的精力”去处理永远也处不完的国事,自己为宝格“这点小事”来跟他怄气,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眼看小子牛稍有软化,她噘起嘴,低头摸了又摸宝格,“我还是先把它带回家,等英茧他们回来了,再把它送回来……
“子牛!”帝一下抓住了她的手,“你把宝格带回家跟你离开有什么区别!你现在还愿意深入这宫殿里呆一会儿吗,没有宝格,你踏都不想踏一步进来吧。子牛,”帝双手捉着她的手抵在了自己额心,“你就当可怜我,帮帮我,你和宝格都同往常一样,留在这儿,像父皇和皇姐还在……”
子牛还噘着嘴瞧着他握住的那只手,
却哪里知,
帝一切的精神力量,一切一切的爱意,全涌动在此刻,愈来愈汹涌,他不能没有她!
第693章 4.108
“景先生,”曲家大宅,曲万方亲自出来迎接他,毕竟现在神明是少帝身边第一谋臣。
“曲公好。”神明有礼与他握住。曲家就算不蹭“将来后府”的光耀,也是当下一等一皇商豪门,门庭自是大气不可言。
“您上次与我提到的关于‘凉城减刑’……”两人走在大宅后花园,聊得也自是私密“要事”。
没错,神明眼下与曲万方交集商讨的,仅“章凉城”一人!
这世上,神明唯有一仇人,非苏肃莫属。
最前头也提到过神明与苏肃的过节,简单讲,苏肃要铲除与他政见不一的神明之父景央,加之他妹妹苏锦又看上神明,遂施了一毒计,“催眠”神明,与苏锦结婚。却也没想,神明“老底更深”,将计就计,借此也频频与苏肃过招,保护父亲。
虽说咱们一路看下来,子牛“东扯西拉”也牵扯其中,但清清白白讲,针对神明与苏肃的“死仇”她到半点没参合进去。所以这二人的仇怨跟她关系不大。
也就在她被舅舅带来中都,加入宫近景,她与神明也断了联系。一方面,她开始了新生活,主动避开神明。最主要的,还是神明“无暇顾及她”,因为,苏肃似也就这个时候知晓了一些神明的底,将他“加害于海外”!
所以,当时子牛和舅舅住在苏芈园,苏锦回家闹,子牛不还托顾未打听过神明下落,也就是那时,是神明与苏肃“斗争得最激烈”的时刻!表面看,结果是苏肃掌控了全局,他以为已把神明“彻底铲除”……
可想,神明当时受到的重创着实不小,之后渐渐缓好过来,誓必要置苏肃于死地!
这也是神明此番回国“来到少帝身边”最直接目的:整死苏肃!
至于对“始终超乎他想象”的小子牛……说实话,神明一直不敢想深这个小姑娘之于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想深了,他会烦躁,影响判断。所以,简单些好,全当棋子儿用,于是他一直秉持着一股子“冷酷到底”的心肠对子牛。
其实,他对苏肃的“反扑”早已开始,苏肃那之后的“性情大变”,对子牛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神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诸如一些邪术”干扰苏肃意识,也不是没有。
但叫神明没想到的是,少帝对苏肃的“发小友情”太顽固,苏肃都敢调冰胡作非为了,还执意保下他一条命!——神明唯有亲自回国,反正不见苏肃咽气不罢休!
神明是个极致完美主义者,
确实,他有千万种法子叫苏肃咽气,
但,唯有叫他彻底身败名裂的死法才得神明心。
神明那会儿还在中州时,就觉察出苏肃与章凉城间的“蛛丝马迹”:章凉城一个黑老大,敢如此骄横在世,其实他身后一直有座大山为他压阵!同时,他也为这座大山“甘做马前卒”,做尽坏事。这座大山,就是苏肃。
神明此番想“撬开章凉城的嘴”,让他到少帝跟前彻底揭发苏肃往日的所作所为,寒了少帝心。至于少帝再处不处决他,已经不重要了。臭了的人,得不到天威庇护,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而据悉,眼前这个曲万方从前可与章凉城有“很深的私交”,不前头也提过,曲万方还曾把自己一双儿女,罗月和安隐送到凉城身边抚养,所以这姐弟两与宝格也感情深厚,要不顾未那次“等录取书”的宴席上,他姐弟两也不得为“宝格出头”来找顾未麻烦。
神明遂想通过曲万方“说服”章凉城,反水苏肃。
“我几次想见他,去了北州二监好几趟,凉城都不愿见我……”曲万方轻蹙眉说。
万方也是世间老油子了,他会看不透眼下形势?就算他姑娘妙智定选为皇后,曲家油滑的精髓传统也不得丢,哪里敢不“审时度势”!不提“苏肃一族”已成过往,神明才是如今最当道的少帝新宠,光看神明这个人——他比苏肃更狠辣!因全在明面上,打击得精准深切。
再,万方与凉城是真铁磁,凉城从前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刻,救过自己的命!这种过命的交情,万方也定当想抓住这次契机,把凉城弄出来……
“不急,凉公那样的人也自当有他的考量……”
说着呢,迎面走来一个女孩儿,
“爸,”
手背在身后的神明稍慢了脚步,因为前方,正是将来的皇后,曲妙智。
妙智喊了声她父亲,就停住了脚步。看上去是大家闺秀守规矩,见有外客,不靠近。其实——这是妙智小半生里,唯一一次相信有“心动”的存在!……
是了,这是妙智第一次面见神明。
虽说她将要入宫,对少帝身边人不可能不去了解,早就知晓,如今帝身侧第一谋臣,名景神明。但,从未见过。
神明——当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时,妙智就觉有趣,真有‘神明’所在吗,敢叫这个名字……
现下,她在家,也知道家里有访客,还以为父亲会在小客厅接待客人,遂避嫌来小花园转转。没想,还是撞见……
“哦,妙智啊,这位是景先生……”
当父亲介绍他就是“景神明”时,随着他与父亲逐步走近,
“曲二小姐好。”她还不是皇后,只能这么称呼。当然也还是因为她即将是皇后,神明才会主动问好。要不,平常家一个小姐,不值当开口。
他的微笑,他的眼睛……
妙智竟觉全身一阵羞怯热潮……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即使她初次拜见陛下!
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妙智竟在此刻——她对他的迷恋真的就从这“第一眼”就开始了吗……
却,
也让妙智从未有过的难堪羞愤的,
正在她刚想以最好的状态迎上神明的目光,
“贱货!老子今天非教会你做人不可!”突然背后冲来一人张腿就跩向她腰部!
反正妙智是看清神明往后退了一步,自己愣生生栽进赶紧抱住她的父亲怀里。接着,就听见父亲怒斥,“小兔崽子!安隐,你疯了!”
第694章 4.109
可惜安隐根本不怵他父亲,这小子真几面性,安静起来如湖水,混账起来天打雷劈!
他妹妹已经倒在父亲怀里了,他依旧上去补一脚,还专照她脸跩!
“安隐!”万方真要上去呼这混蛋小子了!是的,他是最宠惯唯一这个儿子,但瞧瞧惯成啥样儿了,眼下什么场面,神明还站在一旁,外人跟前,妙智到底是将来的皇后,自家人都得捧着的!……
安隐才不管那些,什么狗屁皇后,此时他这亲妹子在他眼里就是贱货!伤了宝格,伤了子牛的贱货!
安隐指着父亲怀里的妹妹,狠戾地,“管好你的狗腿子,叫他们把罩子放亮点,再敢动我宝格一根寒毛,老子下你一只胳膊。”转头走了。
“畜生!!”万方在后头气得吼啊,但又得顾及场面,低头看小女儿,“你还好吧?”妙智站稳,始终低着头,摇摇头,不吭声。万方还扶着女儿,又抬头不晓得几尬愧的,“景先生,不好意思,叫您见笑了,小儿实在…哎,”神明很得体,微笑说“孩子们吵吵闹闹都是常事,曲公不必窘愧。今日就叙到这里吧,改日再来拜访。”万方亲自把他送出门,上车。没见,身后本该被搀扶回房间的妙智是挣脱下人,独自跟随了几步的……
……
车一驶离曲府,后座的神明即垮下脸来,“事儿办得怎么样,”
开车的林吉回道“下药的全挖了眼,吼她的也剁了十个指头。”
“叫明雅送她跟前去。”神明冷漠看向窗外。
林吉轻蹙眉头,看一眼后视镜,“会不会,吓坏她……”
只见望着窗外的神明一嗤笑,“你只要告诉她这些是弄了宝格并阻拦她去看御医的那帮子人,你看吓不吓得着她。”
“宝格被下药”这件事,当时高参会少帝匆忙离开后,神明就得知了。——不过刚儿安隐“这一来”更刺激了下神明……所以说,她,神明不能深想,多想一会儿都得心烦意乱。
……
子牛给宝格喂完食就离开了,她今儿晚班。
来到宫近景大楼,办公室,她得整理一些资料。
正在电脑前制作表格,
忽,透过荧屏反光看到身后走来一人……子牛机警回头!——却一瞧见她,子牛本能摸起警棍起身!
是那次“救她并剐了苏锦”的妹子!
她也穿着宫近景的志服,两手都拿着东西,一手反端着一个带盖儿的碗,一手提着一个保温袋。
冷漠地看着子牛,“给你送两样东西来。”
说着,走近。子牛一手提着警棍,丝毫不放松警惕。
她首先将那只盖碗放到键盘旁,并,掀起碗盖,往里稍一撇头,“看看。”
子牛疑惑往里一瞅啊——差点当即吐出来!
碗里头,血渍模糊,随意的几颗眼睛,几根手指头,搅合……
子牛强忍惊恐,举起警棍指着她,“这是干嘛!”
女孩儿不动,讪笑,“也就这点胆儿。”她再瞥一眼碗内,“如果说,这六颗眼球是给宝格下药的,这十根手指头是叫你滚开的……再该好受点吧。”
女孩儿还真信她的邪,一听,这货真立即止住了一切“恶心啊惊恐啊”,就憨愣的,还“真的?”问了句。
女孩儿瞄着她都又气又没办法的,看来神明真了解她,说得一点没错!
懒得再跟她废话,女孩儿又将另一手提着的保温袋放桌上,冷冷地,也讥诮地,“这一锅辣得很,就着这些眼珠子手指头吃最过瘾。”
再不看她一眼,离开了。
子牛倒是警戒着直到她身影不见,才赶紧放下警棍走到桌边拉开那个保温袋一看呀,
是一锅还热着的香辣蟹!香得哦……
再解恨,到底一碗残肢,肯定倒胃口——真的,子牛都觉得自己可怕!要从前,就算晓得这是她恨死的一些人的活该下场,她也得胆战心惊,吓个半死。而今,完全“无所谓”了?自己的心肠难道真变得这样冷硬甚至残忍了?……
那碗,她盖上盖儿还放在一边;这锅子香辣蟹,她也细嚼慢咽吃下去了。脑子里一下疑惑,一下迷糊,反正就是没有慈悲。
子牛啊,是变了……
……
今天,宫里有些热闹,一些喜庆升腾,因为帝会在宫里首次召见“准皇后”。
这跟从前比,肯定是改了规矩的。以前,帝大婚前别说见皇后,她的样貌也只能通过画像熟悉几分。现代社会了,科技发达,文明也进步,宫廷肯定也在与时俱进,帝后大婚前肯定得有结识交流。
子牛等宫近景也好,禁侍卫也好,内侍,各宫管理人员,悉数“谨阵以待”,后第一次入宫,是大事。
也好,子牛今日正好轮值祈年宫附近,还能就近照看一下宝格,很开心了。
如今的祈年宫早已失去了昔日生气,太皇一日不返,这里的荣光就会一日黯淡一日……走在这安静的大殿里,子牛的心,既静缓也悲伤。
她也料想不到啊,今日,即帝后第一次在宫里面见的这一天,
就在这寂寥的祈年宫里,
帝竟会对她……子牛无颜见得了谁!
第695章 4.110
安隐带宝格到护城河那头宽敞的草场去跑跑了,见这小豹崽一日也比一日缓过神来,子牛才放心。
巡完职,又没事干,子牛遂去内殿拿了几本漫画,找着个偏静的廊内坐下,享受阅读时刻。
忽,不知怎的,背脊开始有点痒,她坐直腰,抬手摸向后背开始挠,得亏她够柔软,这个动作挺高难度得咧。但,你看那一束光线打在她盘腿直腰坐着的身影上,挺拔又优雅,十分美腻!
挠挠就不痒了,但还有种隐隐的灼烧感,不难受,但就是叫人内心亢奋。子牛也不知咋搞,肯定想到自己梦境里那昂扬而出的黑色四翼,一时又想入非非:我要真有那蓬勃黑羽毛的四翼就好了……
……
说来巧,帝此时也隐隐心烦意乱。一会儿去接见那个“皇后”到不是个事儿,帝根本没放在心上。他照样处理完国事,到小书房休憩一下。
但是,也是拿起书看,怎么都看不踏实,就是心神紊乱,注意力不集中,躁得很。他还叫內侍把窗子打开,小风吹进来应该很舒畅了,依旧定不下心……
“陛下,曲主儿已经到重华殿了。”
“嗯。”帝如常翻书,看上去毫无异样。
来报的內侍看一眼站边儿上的玉山,有些着急,前头都准备妥当,也已等候多时,帝这不急不慢,啥时候才肯移驾重华殿呀。
玉山歪头再看看帝,稍沉口气,轻步上前,“陛下,重华殿那头也等些时候了,是不是可以……”啪,轻一声,帝合上书,揉揉眉心,“我知道。”可还不见挪步,玉山等也再不敢开言催促。
帝合着眼,靠在椅背上又休憩良久,
终于睁开眼,以为要移驾啦,
忽,他手边儿上的手机振动——这是帝的私人手机,和他父皇一样,里头都有些谁,谁也不清楚。
只见帝还是从容接起,但听了会儿里头的内容,一下起身,一副惊慌!——真的,玉山等也内心震动,出什么大事了?从未见过帝如此形于外的“慌怯”!
“都拦截住了吗!”帝厉声厉问,
随着对方的言语,帝已经开始疾步往外走,玉山等肯定要跟着呀,哪知帝回头厉喝他们“不准跟!立刻,所有的宫门全部封禁!襄阳!”他一喊,他的侍卫长应声而出,“在!陛下。”
“屏蔽所有宫廷信号,所有人原地待守,不得妄动!”“是!”帝也已挂断电话,独自疾走,下了台阶后,就是跑,也不知去哪儿,看方向,好像是祈年宫……
帝边跑,也终于晓得今日为何会老心神不宁,
他肯定知道今天子牛在祈年宫附近执勤,这会儿一定在宫里!
刚才给他打来电话的,是他留在德普的最心腹章学,章学紧急向他汇报,说“被囚禁的英茧”得到一只手机,不过已经收缴过来,通过翻看“最近通话”,好在还没有打通一个电话——但是,看看,已足够叫少帝惊慌!他怕什么,英茧打给谁他都不怕,就怕英茧联系到子牛,告知她一切真相……
帝跑着,慌切已然让他有了疯念。
当听到章学汇报英茧拿到一只手机,帝心简直立刻被一把火吞噬!他觉得自己就要失去子牛了!
哪怕之后章学忙道手机已收缴并查看,帝依旧心如火焚!要是已经打出,英茧删了电话记录呢?
这越想越怕,越想越疯:
不能让子牛这么离开我,就算她再也不能原谅我,我也不能这么失去她!
……
“子牛!”寂静的大殿回响帝的喊声。
本来祈年宫就人烟稀少了,加之他刚下令禁封全宫,人员不得擅自走动,这祈年大殿更是静默得一颗针掉落都听得见!
“子牛!!”他知道她一定在这里,为什么不回答他!帝更慌乱,
“子!……”准备更大声地喊,忽,一个身影在那边殿廊下出现,
“找我吗,”
要知道以帝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身后拖着长长暖暖的阳光,那束光是帝心里唯一的光亮了……再也控制不住,帝向她跑去,紧紧抱住了她!
子牛当然懵乍,也不敢动,“怎么了,”憨憨问,
帝已经开始疯狂地亲吻她的脸侧,心口的炽烈火烧汹涌而出,滚烫地晕染着子牛的耳侧。
按说,帝忽如此之举,她该惊诧,该害怕,
但,子牛不也正不对劲儿吗,帝这烫热一口气袭来,子牛忽觉背脊的强烈感受再次涌来,不过,不是痛,不是痒,不是不自在,反倒格外舒畅,仿若有羽翼在缓缓扇动,摇摆着背心处如有千万小手在按摩,暖气倒流,注入全身,让骨酥魂轻……
可子牛理智上还是在推却,她蹙紧着眉头,“你怎么……”
帝一沾上她的味儿仿若就开始坠入深渊,
他双手紧紧捧住子牛红扑扑的双颊,眼神热切得哦——子牛是他的命!
“子牛,我不能没有你!你别离开我,永远都别离开我!……”终于,把埋在心底这么长时间的话儿,都说了出来,
子牛的双眼已蒙上了一层雾气,依旧带着迷惑,又点点不自知的萌媚,
她推他,子牛何尝不想保持清醒,
“你的皇后还在等你,那才是你爱的人!”
“不,我爱的是你!子牛,我不要皇后了,我只要你,只要你!”
空辽的宫殿,
帝死死抱着她得偿所愿往下坠,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第696章 4.111
子牛超级羞臊,对自己做作的“欲迎还拒”格外羞耻。
她其实非常舒畅,每个汗毛都张开,仿若背骨处真怒张开四翼,恢弘,霸美,傲视地摇摆着,送她扶摇直上,在空中尽享每一粒风对她的膜拜……
同时,她又知道与少帝在干嘛,少帝为她沉迷疯魔的……“子牛,别松,快到了,就快到了……”两人烂成一团泥,他还要坚持抱着她走向内殿去……
外头,他的皇后还在等他,
愈走愈近的,是曾经她与太皇最私密的内寝,
疯了,一切都疯了,子牛却毫无办法,她轻轻呜咽,每一声,都深深抠动帝的心弦,再堕落一分……
……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现实可能会更荒唐。
一直到第二日午后,整个大紫阳宫全封禁不得解,上无谕,谁敢动?实打实,多少人饿了二十来个小时的肚子,又有多少人是真一步不敢挪动,笔挺挺站了二十来个时辰!最煎熬的,宫禁内信号全无,想看个手机打发时间都不可能。
帝呢?
玉山在这祈年宫内殿外也已站了十几个小时,
从天白到黑,再到白,
里头的动响足以叫玉山这个老内侍脸红滴血,但,哪里敢迈进一步,甚至发出一声儿!
若说帝将自己对子牛的心思埋藏得够好,直至“21夺权”正当时,他却带着玉山前往北州只为接回子牛——玉山就已然心里有数了。
但,作为帝一小就跟在他身侧的老内侍,玉山深知帝的性格:沉稳有度,绝不失理智。他即使再有心子牛,也会把这种感情放在“家国事业”之后。至多,将子牛留在眼前,依旧“有距离”地看着,心里有她就可。事实,接回子牛后,帝也确实是这样在做,与子牛保持距离;当立皇后,还是立;国事按自己的节奏有力推进……
却万万没想到哇!帝的“崩溃”就在这一刹那……
玉山至此知道自己还是看轻了帝对子牛的感情,这绝不是“原先只有一点”,而后“累积”,愈积愈多,最后爆发。而是,原本一开始就浓烈得随时爆发,帝是如何煎熬地在克制,在克制,终,不想克制了……
所以,玉山也心疼帝,他迟迟不敢踏入,除了有真不敢打搅,也有,理解帝这如熔岩坍泻、终得偿所愿的不易。
……
子牛翻身,被浑身的酸痛弄醒了,她轻哼一声,随即就感受如珍宝般的呵护,“哪儿疼,”帝也知道自己如何疯狂地“蹂躏”了她。
子牛还作得用手拐推他,自己往被软里躲,“假不嘻嘻”哼唧哭“叫他走”——她这完全是没脸见人,照旧把所有的错儿都归咎给对方,她总是“受害者”,全是别人害她!
可气人的事,男人都吃她这套啊。客观讲,事情落到这个地步,也确实是他“强迫而来”,帝照单全收,只认错,只心疼,只求饶。
“子牛,我的宝,我是疯了,可我绝不后悔!子牛,子牛,我只要你,我什么不要都可以……”开始说胡话了,但这话,走到后头再回头来看,真不可谓不已然埋了雷,越往后走啊,帝真的将“走火入魔”发挥到了极致!
而此时,子牛哪里听得进一个字,她只有她的小娇情。帝还要,子牛一下两手揪住他耳朵,“我饿了,我饿了!”她着实也是真饿,
可你知道她这样又埋怨又骄横的模样……帝是越陷越深,不免真性情的憨态都流露出来,深情地望着她,“我不饿,我看着你什么都能忘……哎哟!好好,去吃东西,我听见你肚子咕咕叫了!”子牛抓他脸,帝还能像个顽童“口无遮拦”,说明多快活!
终于轮到玉山能“正大光明”进来了,
帝一唤“玉山!”——说明他知道他就在外头,而且会一直候着。
帝唤玉山,把她羞得,又往被子里滚,帝一刻都不想与她分开,挨着咬她的耳朵,“你想吃什么,绿豆糕?你最爱吃绿豆糕了,每次起床都要吃一块,父皇怕你噎着呛着,前一夜就叫人准备好洗漱在床旁,必然还有温水……”
子牛闷闷的声音传出,“你要不要脸,这是你父皇的床,你!……”
帝攀着她继续咬,“就不要脸了,我就是要在父皇的床上要了你。你是我的皇后,父皇就算回来也不能再……”
“住嘴!”哪知子牛忽抛弃羞臊,一下掀被坐起了身!
她怒目望着他,气势骄横袭人,
“谁要做你的皇后!趁早死了这份心!你要敢逼我,我死给你看信不信!”
却,
帝望着这样的她——子牛身上都是他的痕迹,他的味儿,全全然然都是他的——帝的眼神越来越柔,越来越柔,都化成了水,
“什么死不死,不做就不做,我敢逼你么,我逼死自己也才敢现在和你……”
帝此时浑身充满无以言喻的欢喜,因为,眼前的她,多漂亮的小子牛,多么有生气的精灵儿,是他的!已经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帝这才霸气一掀开床边幔帐,
“绿豆糕呢!我要今天全天下都吃上绿豆糕,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子牛就爱吃绿豆糕!”
少帝“最荒秽”一段岁月开始了。
第697章 4.112
帝确认子牛没和英茧联系上,这才放心。
帝对她的爱,开头就往“无法无天”上冲!
有一天,她的风筝飞走了,帝封了中都近半街区,风筝飞到哪儿,哪儿的路面就得人迹清空,沿途不断有摄像师紧跟摄影,将风筝在城市半空飘摇的“美景”记录下来……当然,初始,像这种“人让风筝”的荒唐事,极少人晓得帝是为子牛这么做——毕竟偶尔,帝王为“自己的喜好”任性一回,都还能理解。
子牛肯定不愿与他公开,这是丑事,可皇权在上,她只能得过且过,毕竟叫她“真羞愧去死”,她也没那胆。
……
帝这天听完廷议,留下了神明聊些私话。
“21夺权”神明是“主力干将”,且善后的特别得当,如今帝着实十分信任他。
“神明,有件事我已想好,此前,与你商议一下。”
帝这话儿——既“你已想好”,何来再“与我商议”?神明明了,这就是在向他布置,希望他如他意去做。
“您讲。”
可这一听啊,神明心中——他想压抑着,可怎么压制的下去呢!
帝说,他不打算立后了,但“妙智还有用处”,可以用她“与德普的亲王联姻”,以此来更巩固与德普的交好。想想,这是“将要成为天朝皇后的人”,足够优秀,即不失我大郭国威,也不失对德普的体面。
咳,所以说,帝作为帝王,心思还是够狡辣狠毒,不放过任何“为国本所用”的机会。也说明,这男人啊,只要不是所爱,能有多冷酷无情,在他眼里,都是“物尽其能”。
对于这一点,神明无可厚非,甚至若“抛却子牛的因素”,他还会非常赞同帝的做法:自己不要的也不能浪费,应将这个“未录入宫的皇后”发挥到她最大的利用价值。
但是,神明就是晓得帝“放弃立后”的根本原因呀!
神明在宫里头肯定有内线,帝和子牛具体哪天开始“感情大增”不得知吧,他们间越来越亲密倒还是晓得的——眼见帝已开始“不管不顾”地放纵自己的感情,神明烦躁啊,他是个“目的性特别明确”且“定要完美实施到底”的主儿,凡能利用皆用,凡阻碍必消灭,结果,参和进这么个妖孽——神明已经尽量在忽视她,可她始终在那儿,左闪右避,躲不开的呀……
神明只能若此要求自己:万千不与她再碰面!自欺欺人地想,不见面就当她不存在……
回到帝这会儿与他“商议”上来,帝希望他去说服曲万方,毕竟他家姑娘由“皇后”到“联姻德普”这心理上的落差,帝还得看顾抚慰。
神明遵命了。但,内心肯定有他的打算。
……
这天,子牛在她租住的小院儿落脚,太阳好,她把被子呀都拿出来晒晒。
老箱子也拿出去吹吹风,东西全倒出来,扒一床。
外头都捯饬好了,她拍拍身上跳上床,盘腿坐着,开始整理自己这箱子里的东西。
好东西不少,有她自己攒的,也有别人送的。
像这个小金算盘,怎么得的都忘了,但着实喜爱。
算盘打起来有动静,噼里啪啦作响,尤其流利地打算盘,一般人会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赞。最唬一般人的就是算盘计算完毕时的清零,算盘只需单手扬起,顺势一放,上珠归上,下珠归下,神奇得很。
子牛是个看到啥就研究啥的好奇主,她也不会玩算盘,当即就上网学。
生活中常说一句话叫“三下五除二”,这本是一句珠算加法口诀,不知何年何月成了通俗语,意为做事干净利落。
一上一,
二上二,
三下五去二,
四下五去一,
五去五进一,
六上一去五进一,
七上二去五进一,
八上三去五进一,
九上四去五进一。
她边背边玩,背得溜溜的,后来手上也越来越快,瞧着挺唬人的。她自己都玩得笑。她晓得过去当会计必须会打算盘,最牛的会计是左手打算盘,右手记帐。边打边记,这一手她想想也就看看,料定自己是学不会了。
又翻出来一只青铜小公鸡把件,握手里沉沉的,甚是精美。
鸡是好动物哦,它在天朝文化中形象一直十分正面。公鸡母鸡各司其职,公鸡报晓,守时不失;母鸡产蛋,一生奉献;至少在汉代,文人就指出鸡有五德,文武勇仁信,与人之五德“温良恭俭让”相媲美。
由于公鸡之羽绚丽多彩,鸡的艺术形象也被塑造多多,从诗经中的“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到成语故事“闻鸡起舞”;从三星堆的青铜鸡,到著名的“鸡头壶”;孔子说,杀鸡焉用牛刀;老子说,鸡犬之声相闻;庄子说,望之似木鸡矣;先贤与鸡都有文化瓜葛……巴拉巴拉,子牛还想到许多。
再高兴准备把青铜小公鸡放下,忽鸡尾巴上挂着一个红绳,子牛捞起来一看呀,一怔!是一只纯金的“洛阳铲”吊坠。
这件玩意儿子牛是忘不了的,
是她与凉城最后一晚,凉城框到她脖子上,只轻轻说了句“挂着玩儿”。
之后她觉着俗气,取下,随手丢进箱子里……(35章有描述)
这会儿,无论如何都会“睹物思人”吧,想起凉城,想起宝格,这些都是她的孽缘呀……
“谁?”
有人敲门,子牛没放下这只“洛阳铲”倒紧紧捏着去开了门。
第698章 4.113
“你怎么来了!”那是得她吃惊,圣驾降临,搁谁都得乱。
帝恁熟地推开门走进来,跟自家似得——他这没哪天不抱着她睡,两人已亲熟的,帝私下任她打骂还得跟乖乖一样哄,她也就心血来潮想起来自己的职责,瞧就似这会儿,多“负责”地还往外张望,多会警戒似得。帝把她一同拽进来,“就襄阳开车送我来的,没事,你不大惊小怪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子牛嘟嘴“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帝已经靠她床上,一手肘舒适地撑着身子,捡起她趴一床的玩意儿拿起来瞧,看一件放一件,笑,“你这哪儿淘来的,都是好玩意儿呢。”
嗯,什么样的人都得挨得近、拿时间处才晓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九五之尊怎么了,处久你照样会发现他也是大俗人,贪玩,会玩,甚至顽劣。帝嘴皮子可利索,私下损起人来才气人!他不说他不立皇后了吗,把妙智那一众曾经“他的皇后人选”批得一文不值!挑剔嫌弃的……“那你当时怎么不跟你父皇皇姐说实话,”子牛揪他脸皮,觉着他就是个“二皮脸”,不,“千皮脸”,又厚又多样,平常装得多深沉似得,心里的鬼九九才多!
“说什么实话,说我喜欢你,我只想立你当皇后……”还没说完呢,子牛就扳踢的,帝把她缠得更紧,“看看看看,你们都听不得实话,那我讲出来有狗屁用……”得把子牛亲服!
这会儿子牛又在床边坐下,忧虑地“你还没说怎么这闲。”从前看他日理万机的,子牛就怕自己当了祸害,影响了他的作息。
帝两腿一捞,起身将她拥进怀里,手里拿着那只青铜小公鸡“嘬”她耳垂,心爱地小声说“我一早起来就在你耳朵边儿嘀咕那么久,你个小懒猪真是一句话没听见去……”子牛又霸横起来,拿手上洛阳铲噘嘴去划拉他青铜小公鸡,帝也陪她玩,两个跟小孩儿似得你来我往,不多会儿,瞧她嘴还噘着,人已经是笑模样了。
帝给她把“洛阳铲”戴在脖子上,“这是多好的金铲子……”他是天下好东西堆着见的人,哪样的好处说不出一二,金算盘他说了哪儿好,那只青铜小公鸡他说了哪稀罕,这枚“洛阳铲”他更是赞不绝口,叫她戴着,好看!这也看出帝是把她“举起来”宠,不是专门说“我给你的才是最好的”,无论哪儿得来的,“只要是你看上眼的”那才真是最好!
之后,帝就跟普通男人一样,“不示弱”,不能“对她的一片心”被人比了下去——自然,这世上,谁又有他这样的气魄。
龟离行宫,比裳西行宫离大紫阳宫还要远些。从前这边有特别精美的壁画,之后毁在靖远帝的宠侍王捺手里。
靖远帝三十年不上朝,朝堂全交给了自小服侍他的老內侍王捺掌管。
王捺好修仙,选定龟离行宫做长居之所。
据说这老奴每天起得很早,喜欢背手到处转悠,就像一个老农,看看他的宅院。
他对几座宫殿里的壁画有点不满,暗乎乎的,看着有点眼花。亮堂一点多好呢,他遂找来人,拎来一桶石灰。草扎的刷子装上一个长把,在石灰桶里蘸一蘸,开始他的粉刷。
第一遍石灰刷得太薄,五颜六色还隐隐显现,农民做事就讲个认真,他再细细刷上第二遍。这儿空气干燥,一会儿石灰已经干透。什么也没有了,唐的笑容,宋的衣冠,洞中成了一片净白——看他害不害人!
不仅如此,当几面墙壁全都刷白,中座的塑雕就显得过分惹眼。在一个干干净净的农舍里,她们婀娜的体态过于招摇,她们柔美的浅笑有点尴尬。老奴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们这就是不要脸,嘲笑他身残不中用!他吩咐去拿来几个铁锤,才几下,婀娜的体态变成碎片,柔美的浅笑变成了泥巴……
车上,帝向她说起这一切,子牛愤怒得都握紧了拳头!
所以太皇从来不带她去龟离行宫,那边也荒废一片,除了常年守行宫的人,方圆也圈起来,不常有人入。帝歪头瞧她,“父皇一度很推崇王捺的政见——我告诉你这些,不算挑拨吧。”瞧眼眸里的小闪烁。
子牛揪他脸,“就是挑拨!”帝得逞地笑,真的,颇为顽劣。
帝在这斑驳的龟离行宫真做了件“十分得她心”的事儿!
帝的审美有一套,
他也太深谙子牛的眼光,
他把子牛喜爱的漫画书成套成套从世界各地“一版二版再版”地全招揽来,
而后,
从天到地摞在从前壁画遗址的宫墙边,也不是瞎摞,根据漫画类别分放在不同的遗址宫殿里。譬如恐怖系列,就安放在光线较弱、破坏得最稀碎的墙旁,一盏孤灯下,那观看的意境……
可想,子牛有多雀跃……
帝对她的“一片心”比他的父皇更用力,更专痴!前头提到过的“人让风筝”已见一斑。
……
子牛晓得有“王捺”这么个祸害的一天,巧得很,翀心当晚也遇见了“王捺”。
不过是个模糊的內侍身影,指引着她往“德普”方向,轻柔的声音,“我有宝贝在大教堂,英茧也在那儿……”
英茧!
翀心一下惊醒,
英茧前往德普后,这还是她头回梦见有关她的信息。
起先,她并未在意,毕竟英茧行程,事关内宫密事,子牛不提、他们也不得关心。
可接下来连着三天,翀心都做梦听到这个轻柔的声音!——翀心想来想去,决定亲往德普去瞧瞧……
第699章 4.114
德尔斐大教堂是德普最古老的教堂之一,供奉太阳神阿波罗。
德普小城色阿,在古代一段很长的时间内,被希亚、小西里岛的人相信,色阿是世界的中心,而且是神学文化的入口,被称为“地球的肚脐”。
这个在今天并不为世熟知的地名,为什么会取得如此高的地位?深入其境就会明白了,色阿在山上,背景是更高的山壁,面对科斯林海湾,从气势看,在古代必然成为某种原始教宗的据点。
迈锡尼时代,色阿是大地女神吉斯的奉礼地。公元前十二世纪末,从克里特岛传过来另一位更强大的神灵,那就是大家熟知的太阳神阿波罗。阿波罗英俊而雄健,很快取代了大地女神,色阿也就成了他的圣地。
从此以后,远近执政者凡要决定一件大事,总要到这里来向阿波罗求讨神谕,连一场大战要不要爆发,也由这里决定。既然阿波罗如此重要,各邦国也就尽力以金、银、象牙等等珍贵财物来供奉,结果,色阿的财力一时称雄。
讨神谕的手续是这样的:在特定的时节,选出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祭司,先到圣泉沐浴,再让她吸入殿中熏烧的月桂树的蒸气,她就能让阿波罗附身,用韵文写出神谕。
神谕大多是模棱两可的,史载,西亚的里底亚王不知该不该与波斯交战,来色阿讨神谕。神谕说,一旦交战,一个大帝国将亡。里底亚王大喜,随即用兵,结果大败,便来责问祭司,祭司解释说:“当初神谕所说的大帝国,正是您的国家。”
所以说冥冥间是有牵连。翀心家的族徽就是“太阳神”,传说她家系外族迁入天朝,当时携带而来大量财富,福泽庇荫后代。要不是这次亲来德普色阿,翀心都不晓得自己家族起源若此,从前家族里也出过几任女祭司。
也正因有这样的渊源,翀心来到色阿,在当地亲族的帮助下迅速得到一些“内幕”,听后震惊不已!
原来太皇与英茧哪里是“来访德普,觉得这边宜居,就多住时日”(对外宣称是若此),他们根本是被“少帝与德普君主”联手软禁了起来!而且软禁地,就在德尔斐大教堂,从前阿波罗下神谕的地方!
翀心当然想通过关系立即见到英茧,但是,想想如此“大机密”地软禁,家族势力再大,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愣等了一周,有眉目了。
翀心伪装成修女终于混进了德尔斐大教堂,利用“送午饭”的机会见到了英茧!
“翀心!!”可想英茧见到翀心该多么激动!
两人坐下来叙说了许久。
英茧气得起身,“还不知道赵英孩怎么欺骗子牛说太皇和我在这边如何如何安逸不想回去……”突然又停住,摆手,“不不,他一定用其它的说法蒙蔽了子牛,要不,子牛一定会慌着找咱们……”
翀心欲言又止,
虽说少帝与子牛的亲密,目前还仅止于宫内小范围所知。可翀心是子牛铁磁哟,怎么会不晓端倪。
英茧回头看她,蹙眉,“怎么了?”
翀心只有开口,讲了目前少帝与子牛的状况。
英茧听后,怔忪良久,而后轻轻点头,“原来他起了这个心思……”
翀心还怕英茧见怪子牛,忙说“子牛肯定也是被逼的!”哪知英茧走来,弯腰两手扶着她臂膀,“我怎么会怪子牛!‘肖想蛇吞象’的是赵英孩!他想要权力还想夺走子牛!”愤恨得啊!
翀心也忧虑地关心道,“太皇还好吧。”
英茧轻轻点头,“父皇情绪还好,似料到有这一天,不过就是时常想念子牛……”
“我再想想办法,想让太皇离开估计很难,但叫你秘密回国,我会尽全力促成!”翀心仰头坚定说。
英茧重重又握了握她臂膀,却轻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你去冒这样大的险,我与父皇再商议商议。翀心,”英茧目光里都是感激与信任,“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觉得咱们特别有缘,倒似真有灵犀,一点就通。如今,我更是拿你当‘另外一个我’看待,照顾好子牛,咱们不能叫她在这些冲突里受一点伤!我总觉得这才是我真正的使命……”
翀心直点头,英茧说得一点没错不是!她也是这个感觉,好似“守护子牛”就是使命,职责!
之后,英茧又与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她说这些时被困在色阿这座教堂,也怪邪乎的,老做梦梦到一本书,《圣仙成就传》。她也不了解德普文化,想托付翀心帮她寻寻这本书。
“是德普文的吗,”翀心问,
“梦里风吹开瞧,都是不认得的文字,也不晓得是哪里的书,但是就这么奇怪,知道它叫《圣仙成就传》!”
“好,你放心,我打听打听。不过也别太介意邪乎,这里古来就是神谕抵达的地方,说明你与神有缘。”翀心笑说,安慰她。
英茧笑得好暖,握住翀心手,重重点头。特别美好。
……
中都曲西园。这里差一点就成为“皇后前邸”。
这次神明的到来,曲万方比上次更诚惶诚恐!
他家姑娘被取消“后位”,在如今少帝强权下,万方哪里还敢“埋怨”,他只想着自身及自家亦或妙智本身,哪里忽然得罪了少帝,被取消了这一殊荣!
所以,少帝遣神明来“安抚”他,实属多余。神明是了解曲万方状态的,即使晓得这一程“少帝的使命”肯定完成得顺当,但,他有自己的心思,必将好好用“这次机会”。
第700章 4.115
“曲公的忧虑我还是知的,倒也不必太惶虑,曲二小姐若能与德普亲王联姻成功,您家反倒会更得陛下亲近。想想,从前这‘后位’可是太皇硬塞给陛下的……”
“您说得是,说得是。”
“咱们都要把目光看远,这天下终究还是重回到了陛下独揽,您家就算登顶后族,始终是帝心里一块疙瘩,亲不得就怕还成了膈应,那才是您家大难之时,您说是吧。”
“是是。”
“如今曲二小姐带着殊荣成为德普王妃,尊贵还在,您曲家更成了为陛下筹谋的大功臣,由长远看,岂不更牢靠。”
“谢景先生点明,真是这样……”
曲万方连连对神明点头称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殊不知,此时书房顶端,天窗,一个女孩儿趴边儿听得真切!
罗月慢慢直起身,眉心纠结,神情怨怒。
忽一抬眼,她妹站在那头立柱下!
妙智望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罗月起身追出去,一把扯过她胳膊,“你也都听到了?”
妙智稍抬手想脱开她牵制,不吭声。
罗月蛮狠掐更紧,恨毒讥辣的,“你也就这点出息,十拿九稳当皇后呢?到了还不是被踹了!还连累曲家担惊受怕……”
妙智忽发力推开她姐,回头冷静地,“陛下本心中有爱,自是仙女儿也登不上那位置。”
“胡说!从来没听说过帝在女人方面有新闻,外头甚至怀疑他是……”还是不敢说,从前是有小道议论,帝“太过清心寡欲”是不是有隐疾。
妙智一讪笑,“那是藏得太好,为了她,帝恨不得连根拔起铲除人九族,就因为吼了她一句……”
“谁?!”看来妙智是晓得内幕,罗月忙问!
妙智到淡漠下脸来,“是谁,知道又有何用,事已至此,是我曲妙智的命定若此,只能认。”她再次往前走。
罗月望着她背影沉了口气,强忍膈应,再次追上。这次握住她胳膊轻些,语气也柔下来,“妙智,你终究是我妹妹,有什么心里话还是能跟我说的……”
妙智见姐姐态度“软下来”她也软和下来,姐俩遂坐在这顶楼的台阶边,妙智告诉了姐姐一切……
罗月先离开的,听到这些后,她除了安慰妹妹倒也没说什么。
妙智垂眸望着她下去最后一层台阶,唇边渐渐露谑笑,
哪有什么“姐妹情”,刚儿罗月“装关心安慰”也辛苦吧。自己当不成皇后,若不是涉及到曲家利益,直接关系到她今后生活的荣辱好坏,罗月第一个笑死!
她这个没脑子的傻姐姐就这点好,“经不起鼓动”,等着吧,根本不必她出手,罗月会为她解决一切!
……
今日子牛独自外出转转,想买“大白兔奶糖”吃。
她不嗜甜食,怎么就突然想这一口了?也是前天看到一个有趣的讨论。
对于“大白兔奶糖”的怀旧者来说,终其一生,见兔而思奶,应算是一种可以理解的小小变太。在动物分类学上,兔子虽然被归入啮齿类哺乳动物之类,但是在常态的日常生活经验里,兔子和奶浑身都不搭界,哪怕是再白的白兔。
当然,若以变太而论,此事追溯至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沪产奶糖爱好者那里,“思奶”的所睹之动物,恐怕不是兔子而是老鼠了,因为“大白兔奶糖”的前身乃是“米老鼠奶糖”。
其实,若不是因为“大白兔奶糖”,相信没有人在清醒状态下会把兔子跟奶跟糖联系在一起,即使是再馋痨不过的人。兔子,当然可吃,不但可吃,而且非常可吃。《红楼》第五十三回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宵开夜宴”里提到的“庄头乌进孝单子”之上,除了鹿,獐子,野羊,熊掌牛舌暹猪,鲟鳇鱼大对虾以及鸡鸭鹅三鸟等等之外,分明还列有“野鸡,兔子各二百对”。这二百对兔子,显然不是孝敬与荣国府的公子小姐当宠物养着玩的。
尽管如此,兔子与奶糖,尤如《爱丽斯梦游仙境》里的白兔与挂表,仍然在是八竿子打不着,比风马牛还不相及。就算兔妈妈有奶,然而那奶乃是供兔宝宝专用,与人类的饮食从无纠葛。至于那奶之糖份含量,也只有兔宝宝才心知肚明。
好咯,她就一路还想着这些“无聊事”,买了糖,就嗑了一颗,太甜,其余搁包儿里了。继续走,准备去熟悉的漫画书屋。
一条常走的街巷,平常人也不多,子牛其实早已注意到后面有人跟。
也不知是经过北州“在家遇袭”那次警惕性提高,还是咋了,反正子牛变得特别敏锐,而且,神奇诡谲吧,特好斗!是了,她若真遇“危险”,人会变得兴奋,丝毫无慌张,好像她能十拿九稳“凭一己之力”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事实,今天,就是叫子牛见证“自己奇迹”的关键一天!哪里需要“真动手”,她简直全凭“气势”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
她还故意往更偏陋的巷道里走,
后头,包括对向,包抄来不少人呐,悉数精干男子,不乏练家子。
罗月这次下血本了,势必要把这小表子折磨得“生不如死”!也想到会不会有人“暗中保护她”,遂,无论从人数上还是干力上,均出动浩势。
第701章 4.116
情势有如漫画,
偏僻的巷道,前后夹攻,走来歹徒,各个眼神邪狞。
子牛也目光如炬,丝毫找不到“小白兔被狼群围攻”的怯怕,反倒斗志充沛,兴奋异常!
先上来两个,伸手就抱,子牛这轻盈地弯腰一躲,快得梦幻,叫人一怔!激怒了他们,骂咧地上来更多人,“这样的妞还逮不住!”
就是逮不住!
邪性了,她怎么都能躲开!
子牛都深觉震撼,但,身形就有如流水,特别灵巧,几人伸手来抓,她或蹲或划,下腰、一字马,迅速滚开……身子柔软灵敏到不可思议!
这叫子牛信心大增。对方是急了,开始抄家伙围攻,子牛又武力值飙升,她也就宫近景培训那会儿学了些猫脚功夫,可是这会儿,猫脚功夫因为“力量”变得无懈可击!——是的,力量。子牛的每一拳头呼,每一脚踢,仿若添上了十倍重量,一击打,那一片都能倒下!
真的跟漫画一模一样!她似乎焕发了小宇宙,添了无穷神力,谁也甭想近她身!
子牛是不知道,
接下来的她才是真正将这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刻——意识到,她不是人!
也就见这看似纯美的女孩子竟如此厉害,对方更要耍阴招,准备好的迷药水拿出、整瓶要从后往她头上淋下!
子牛忽一回头!
那举着迷药水的男子手都一抖,瓶子落下,溅得他自己一头——是被这迷药水迷了眼,产生幻觉了吗,他怎么见到这女孩子,忽身后猛地张开四翼黑翅,丰美异常,直冲云霄!!
不,不止他见到,他的同伙们都看到了!
“妖怪!!!”惊喊着仓惶四蹿逃走,有那不相信自己眼睛的,还回头看一眼,惊惧心灵,那四翼已然遮天蔽日,像地狱崛起,向他们袭来……只知逃,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实际,子牛自己并不知道她身上发生的这一切神迹,她还奇怪呢,怎么这些人突然像见了鬼一样得逃窜,她只稍稍往前走一步,有些回头看她的,腿软得连滚带爬往前逃呀,愣似她能吃了他!
小巷子又归于平静,
子牛一点儿没感到害怕、感到累,她就是站那儿回味得无穷无尽,铆劲儿看自己的手,跺跺自己的脚:我怎么这么厉害!刚才发生的是真的吗!
这种兴奋,一直维持到回到宫里,
“你打我一下,”叫少帝动手,
帝憨笑“毛病吧。”
子牛侧头就走,“那我找别人去……”“诶诶!”帝拉住了她,“开始了啊,”帝也灵活,反手抱住她脖子,子牛也来劲儿,要挣脱,但已然没了那会儿的“神力”,又不灵敏又无力量,“诶怎么回事?”她还嘀咕。帝在她耳朵边儿低笑,“要真外头遇着人这么袭击你,你得用腿……”还教她。子牛却烦躁的,“我知道,可是我能……”她还想着凭借“神力”能掰开这手迅速脱离呢。
看来了,那是个“梦境”吧,子牛有些沮丧,她的神力又消失了……不过,也没沮丧许久,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儿,她亲身经历,怎会假!子牛是遇着过“宝格化身小恶魔”的人,她相信这世上有“玄乎其神”的事,自己身上就有奇迹!
……
北州第二监。
神明走在这深幽的牢墙下,内心也有感慨。一代黑煞风云老大,最后儿子没了,广厦帝国也哗啦啦垮了,孤家寡人一个,下场叫人唏嘘……但,章凉城绝对是个人物,除非成了死人,活着即有价值!
牢门吱呀打开,里头还算明亮,有天窗,有朝阳的窗子。一间小房,一张书桌一张床,独立卫生间,也算没太亏待他。
听见门开,坐在书桌旁的凉城转过身来,取下眼镜,也没说话。
神明微笑伸出手,“章先生,您好,我是景神明,终于见到您。”
凉城没有同他握手,转头垂眸放下手里的笔,“你是苏肃的小舅子,你对他的围堵可谓险象环生,如今倒也胜者为王败者寇,又来找我这个阶下囚做什么。”
神明放下手,倒也不介意他的冷漠。他从前是苏肃的“马前卒”,晓得自己的身份不稀奇。
神明不客气地在他床边坐下,两手肘放膝盖上双手交握,
“章先生,据我所知您一直是个‘实用主义者’,审时度势。是的,胜者为王败者寇,跟我有恩怨的是苏肃,又不是您,在我眼里,您这个‘囚’可不值当。”
凉城微笑起来,“看来我对你还有用。”
“是有用,”神明也不避讳,转头看他,“若事成,我尽全力帮您达成愿望。”
可也叫神明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以为凉城首要的愿望,定是挣脱这牢笼,得到释放。
却,
凉城郑重抬头,说了个最叫神明“怎么也想不到,且万分难受”的要求,
“我想见见子牛。我觉得你该认得她,她的舅舅是榛茂渊。”
第702章 4.117
是的,是榛茂渊直接把凉城送进了监狱,凉城怀恨在心,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也不该冲他外甥女去,所以神明肯定不会单纯地以为凉城要见子牛是报仇——那还有什么?神明也已充分看清子牛绝非“纯真小姑娘”,那招人祸祸人的板眼……这一听,心上肯定火冒三丈不止。
怎么哪哪儿都能把她参和进来!
当时,神明并没给凉城明话。是带子牛来见他还是不带,说实话,神明自己都纠结。
出来,神明靠在车边,猛吸烟,烟头满地啊……难道说,她和章凉城还有一腿?什么时候的事儿?章凉城头件儿不是想出来,倒是非要见她,为什么?这些,神明是越想越气,恨不得把子牛的脖子掐断……
糟心的还在后头,
回京来,
明雅来报——原来明雅就是那个在“子牛有难”神出鬼没的小姑娘——说,子牛再次遇袭!
神明当时就没按着火气,“再次?上回为什么不说!”酷戾得像谁犯了死罪,饶不得一下,
明雅是他的“神童组织”里最傲气灵光的小姑娘,是神明的王牌,叫她暗中保护子牛,神明才放心。
明雅各方面确实卓越,心高气傲在所难免,这世上,她只敬服一个人,就是神明,真把他当“神明”看,唯命是从。
但,神明让她“服气”主要还是因为“往日的神明”思维敏捷,判断准确,行事完美利落,为人冷静沉着,偏偏到了这个叫“子牛”的身上,神明就走下神坛了,心浮气躁,听不得“她出一点事”!
小姑娘心里也有气,但职责所在,按住委屈,还是将“上回子牛遇袭”她从旁看到的,完整客观叙述了一遍,
“她那会儿变得真的很厉害,一拳脚仿佛带有气流,横扫一片……”
不过提到上回小巷,子牛“以一敌百”横扫千军的架势,明雅再“不喜这个子牛”,那会儿也是看傻了的!
神明听后,心里自是不信,什么“气流,横扫一片”,她这厉害,我还操心她个鬼!但,这会儿神明也冷静下来,训斥明雅也于事无补,再说,子牛本来就鬼,她当时那“纯幼懵懂”不把自己也糊弄着了?当务之急,得搞清楚她又遇着啥鬼事了,怎么一而再地遇袭?加之在凉城那受的刺激,神明这回是忍不了了,亲往现场而来……
……
好吧,她确实再次被“独自一人”“围剿”在小巷,且这次,更“声势浩大”,人家真正来的全是练家子,想着,搞不赢你个小姑娘,那才是真见鬼了!
但,这次,事先子牛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这么说,她是故意“叫人”来围她的!
怎么说?从头说。
罗月找的罗罗去逮她,结果各个吓得跟见了鬼一样回来,说话都不利索,也讲不明白,就说这姑娘厉害,逮不着。可想,气得罗月吐血!
这几天,曲家倒是风光再现,
前些时,听说他家姑娘被取消了后位,一时曲家是深受打击,远近避之而不及。
但不久,上谕发,曲万方入商务不任第一副不长!说实话,这比他家出个皇后还叫曲万方高兴!
一来如神明所言,妙智这个后位是太皇硬塞给帝的,以帝与太皇的矛盾,不免会迁怒曲家。这种“迁怒”日积月累,是曲家承受不起的。
再,曲家虽世代皇商,前也提到过,到底祖上还是官仕出身。这么些年了,一个都没在朝野出仕,终于到曲万方这里,实现了多年企盼,怎得不荣光!
于是,这些天,曲家再次变得“门庭若市”,来往阿谀攀扯的,络绎不绝。
今天,是曲万方宴请自家,热闹得很。
安隐呆在后院僻静处瞧书,前头的热闹肯定不得去参和。
不着意一瞥眼,瞧见他家这两姐妹一前一后往那边楼上走——是个稀奇,不提罗月和妙智就没“和谐”的时候,这个时候,她们往没人的地方钻……安隐起身瞧瞧去!
嘿,这下“捡个墙角”听了,可把安隐气怒的——自家这些妹子怎得就这样“不可爱”!不是满身“臭心眼子”,就是傻大姐无脑疯,她们还敢去招惹子牛!
不过细听罗月向妙智抱怨“那女的怎么这么厉害,我十来个去逮她都逮不着!”又觉好笑,看看这一比较,子牛的“可爱”就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安隐这回没现身立马戳穿,都是一个妈生的,最了解家里这两货,一个阴着拐,一个没脑子的火炮桶,若说相同点,根本不是吓得着、劝得了的!与其明面上警告,不如暗地防备。安隐也决定去跟子牛实话实说,她自己警惕着,比任何人帮她防备要高效得多!
安隐到子牛跟前,先诚挚道了歉,为自家这些“龌龊事”伤害到她,深感不齿。也保证会尽全力阻止再有此类事情发生,确保她安全。
但叫安隐想不到的,子牛听了,竟然跟他说“你别阻止她们,她们要再来尽管来,我能应付。”
“什么?”安隐自是不解。
子牛随即摆摆手,“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正面应对总比惶惶终日好,反正你别阻止。”
哎,她就是念念不忘上回“横扫千军”的痛快感受了,也琢磨出,看来确实得“真遇危险”
才会“再现神力”,莫不再试试?
安隐见她执意不叫干涉,心忖说不定她已有对策。也好,叫子牛亲手教训教训她们,才叫痛快!
第703章 4.118
当危险来临,她明显感觉自己尤为兴奋,甚至雀跃,子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变得这样好斗!好似骨血里的本源在翻腾,这才是她的底色……
围着她的,自是比上次更凶险。各个凶神恶煞,练家子的压迫感强势而出,不过就如弹簧,你强她更强!子牛这次是真切感受到背脊的气流涌动,她回望,又什么都看不见,但明显距离她最近的人已然本能感受渐聚拢而来的强大威慑!
子牛正带劲儿,她相信自己即将迎来比上回更过瘾的体验!——却,“都不许动!!”忽一声高音喇叭,一切的蓄势待发都“遗憾”偃旗息鼓。
来了多少多少景差子牛不在乎,她甚至翘起气,这真是扫兴!所以,当她见到神明向她走来,除了刚一眼见到他有些错愕,再发觉这阵仗是他号来打乱了“大仗”,子牛还真生起了气。神明站她对面,“过来。”叫她。她噘起嘴、转头自个儿走。神明是多少时候的“积怨”一块儿簇拥着爆发!上来扯着她胳膊,“你还跟我摆脸色!你个小骗子,从前把我哄得团团转……”戳着她“痛点”了,子牛嘴噘得更高,还挣,更惹得神明火冒,干脆一把把她打横抱起,黑着个脸啊上了自己专车。
车上也没放下,反倒抱得更紧!
把她小脸蛋掰过来,神明手直晃,“别是把我给忘了吧,我是谁!”
“景教授!”子牛还有气呢,冲他喊,
神明手掐她下巴下,跟她吵一样,“放屁!你原来这么喊过我?重说,我是谁!”
“神明神明……”子牛开始耍赖了,小脑袋直摇。神明两手都捉住她脑袋,唇压了下去,冒火又带着些急切……
只象征性扳了一小会儿,好像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子牛也投入进来,像从前每一个“偷偷摸摸”的快乐时光,吻得难舍难分呐……神明亲吻她的鼻息,亲吻她的眼角,“坏东西坏东西,我当时要晓得你是个这样的祸害,就该带你走……”子牛也发了啫意,抱着他头,“你上哪儿去了,他们说你在海外遇难了,我真的有打听过你,知道了也好难过,真的……”这话儿,管它真假,倒也暖和了下神明的心。语气里明显带了点笑,“难过?我看你是真没有,你在我仇人家里养着,又跑去宫里祸祸太皇,现在跟帝也不清不楚吧。”又戳她“痛点”了,她又开始扳,神明愈发抱得紧,亲得密,“好好,先不说这些,吃火锅去,好久没和我的坏东西吃火锅了……”
牵着她走进这个典雅小宅院,子牛望见了那个“总是关键时刻救她的小姑娘”,“你?!”这下算明白了,她是神明的人。
明雅冷漠看她一眼,却依旧规矩向神明一颔首,“餐已备好,全盛楼的师父也在一旁侯着。”神明点头,明雅转身离开了。
咳,知足吧子牛,这还是明雅“见识”过她上回“以一敌百”的气势,内心不管怎么说,是对她刮目相看了的,原来神明这么激挂的姑娘,真的并非一无是处!所以这会儿还看了你一眼,要不,她才不鸟你咧。
子牛却是想起另外一件事,她一下拉住神明的手腕,低声惊骇道“你不会真把苏锦!……”
神明倒是平静看着她,“这样吧,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说,听完后,你再跟我说说,我就算把苏锦碎尸万段,应不应该。”
对面坐下,桌上特别丰盛的锅子与菜肴。
子牛哪里有心思吃,全听神明不紧不慢讲述了过往,讲述了他与苏肃的恩怨……
神明跟从前一样,亲手给她调了味碟,而后往里捻的,都是涮过的她爱吃的食材,“吃一点,真好久没瞧你吃锅子了。”神明微笑。
可子牛往嘴巴里小口放一点,真没一点吃的兴致,她一直沉默着,脑子里翻江倒海,都是神明与苏肃那点恩怨。
着实为难子牛了,
要之后没跟苏肃有那些相处时光,她会跟神明一同“同仇敌忾”,毕竟她也讨厌苏锦,这女的不仅假,之后还要置她于死地、差点连累英茧!
可,跳不开苏肃呀,
别说苏肃在与英茧订婚前夜,把她抱进建禄宫,子牛当时晕迷,至今不知详情。光她和舅舅在苏芈园住着那段时日,苏肃对她的宠爱护佑,是能轻易忘得了的?
对小子牛来说,是为难她,手心手背都是肉,手心手背又都是仇的事儿,她遇着少了?前有神明和苏肃,这之后,还有未可知的“太皇与帝”呀……
“就算这样,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就……不至害她性命。”子牛低头说。
“没害她性命,苏肃不也还没死,牢里养着呢么。”神明边剥虾,垂眸,冷酷说。
一时都不再说话,神明还是时而给她夹菜,子牛小口悲伤地吃……
许是她这样,神明还是心软了,没再逼问“到底应不应该”的问题。
吃了会儿,
神明语态再放轻松,睨着她,“今儿咱们这样够坦诚吧,你是不是也拿出点诚意,还有啥瞒着我?”
子牛个小鬼,猛然机灵,这下面上立即“装怔愣”,“瞒什么,该知道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可瞒的。”
神明一挑眉,“譬如,章凉城。”
乖乖个隆地隆,
神明今儿专找她“痛点”死戳咩!
其余,都能糊弄过去,独独“凉城”得“痛死她”!
为啥,因为这才是实打实“惹出人命”了的,也是子牛今生最大的“怵点”了:她撞死了宝格……
第704章 4.119
不过,子牛这时候的想法确实有所改变,跟她近段“性情的变化”也有关系:既然“遇险”都“无所畏惧”,那么也有勇气面对过往的“凶险”!
还没待神明提到“凉城想见她”,子牛放下筷子,很正经地看着他,“说起凉城,你现在应该有能力叫我见他一面吧。”
神明一挑眉,“看来你和他还真有点事儿,我能知道么。”
子牛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会儿比从前“更硬朗,更有主见”,但她特有的“小软啫”还在里头,“能我跟他把一些事儿结了后,再告诉你么。”
小狡诈!
先用“小软啫”把你糊弄住,待她“利用你见到凉城”后,“实不实话告诉你”还指不定呢……
不过,神明容得下她的“小狡诈”。从前“师生关系”时,子牛看起来“软萌”,一些犟气就得神明欢心。之后再看她的所为,细想想,作为一个小姑娘,能搅动起这么些大人物的情感风暴,难道不是她的板眼?无疑,子牛是“难能可贵”的!
“哮喘好了些么,”神明可还记得她的病症,甚至说肺里还有瘤子(当时校长焦治告诉他子牛有肺癌,其实是舅舅为掩盖子牛在北州的犯事,说的假话。)
子牛点点头,“好多了,最近都没犯。”是了,自她梦境里出现黑翅,哮喘就再没犯过,也是神奇。
神明点点头,“那就好,你年纪还小,身体还是得特别顾着。”这是真心的关切。
子牛重新拿起筷子,“神明,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而且会赐给人非凡的威力吗。”
神明这时真没多想,只当小女孩儿的“幻想”,毕竟他也是知道这孩子爱看漫画书,想象力也丰富。
笑笑,又给她捻了虾仁儿放她碟子里,“相信,你不就是。”
子牛还吓得一愣,他知道?
“你……”
神明横她一眼,低声,“世上能有几个像你这样,把些大男人弄得神魂颠倒,这不‘非凡的威力’是什么。”
子牛这才放心,倒也不在乎他这么说,因为小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上头,就是“她的神力”今儿也被他一来给“打断”了,都没再次印证,子牛遗憾得很呐……
……
翀心第二次返回德普是在半月后。这次是因为英茧主动与她联系过,当然就英茧向她托付的“寻《圣仙成就传》这本书”一事,翀心也有眉目,要跟英茧沟通一二。
不过这次再进德尔斐大教堂,不用偷摸,有侍臣在大门前等候她,领着直接来到英茧跟前。
翀心小声,“监视解除了么,”
英茧轻点头,“父皇已与英孩长谈过,不久我们会回国。”
至于这对“极贵父子”如何惊心动魄地“面对面”,是争锋相对,还是依旧无法全然“坦露心声”、各有保留,英茧都不在现场,无从具体得知。不过,英茧就自己所知,也没向翀心隐瞒,“父皇说他可以放权,但不会放弃子牛。”
“帝怎么说?”
英茧微弯唇讥笑,“他也担不起‘弑君弑父’,再说父皇被困于此也并非全然没作为,他离一手遮天还远着呢。还能怎么说,这件事又能瞒多久?先达成面上的‘和谐’各退一步罢了。”接着,英茧神情又放忧虑,“这件事把子牛参和进来实属不该,父皇虽说‘不放弃子牛’,内心还是心疼她,说,她若真与英孩两情相悦,父皇,”英茧哽咽了下,“还是愿成全。”
哎,历来还是“情债”最是纠结,难辨明孰是孰非。翀心对此也无话可说,这还是得看子牛的心意,谁也左右不了。
“对了,你上次提到的那本书我多方查找了下,还真有这本书呢!”翀心说。英茧一听,眼睛都瞪大,“还真有?可那是我梦里见到的……”
接着翀心详讲了她寻的过程以及这本书的“离奇”经历,不过有一点,翀心这时候没提,因为她自己也很疑惑,就是她在找寻这本书下落时,也开始时常做梦:一本书,还有隐约像“翅膀”一样的图形交替出现,叫她思绪纷乱……
“确实叫《圣仙成就传》,当地称这是本‘有魔法的书’,特别神圣,据说一直保留在阿波罗神殿里。不过,早几百年前就莫名失踪了。”
英茧点点头,“真有这本书就已经够我惊奇了,说找到它,到不做大指望。”她笑着拍拍翀心肩头,“谢谢你,等我回去了,我也会再寻寻,若真有幸找到,一定与你和子牛分享。”
翀心也直点头,她倒没把这本书放在心上。殊不知,与此同时,在国内那遥远的北州监狱里,也有一人,专注地想着这本“奇书”……
第705章 4.120
章凉城也在想这本书。
说起来,当初他甘愿伏法,绝不是屈服于榛茂渊什么证据,而是凉城不得不“信了神”,他是真正见到了“神迹”!
就在他被逮捕的前一晚,凉城梦到了儿子宝格,叫他惊讶的是,宝格身后一双极其独特的黑翅,类似蝙蝠,没有羽毛,非常薄。
“爸,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父子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坏事。”
凉城吃惊,可也答道,“身不由己呀,”
宝格微笑,轻轻点头,“也对,有些确实不是我们能决定。但是,明知是不对的,还是做了,说明还是有本性里的东西在驱动。而这‘本性’里的,即生而由来,早早就注定好了的。我们的‘坏’也如砂砾,它有前因,也有后果,更有归宿。爸,我们只需静静等待,300天后,自见分晓。”
并且,宝格扬起手里一本书,凉城分明见到上书《圣仙成就传》几个黑体大字!
“它是钥匙,她的归来,全靠它了……”
“宝格!”宝格飞走,凉城惊醒,醒来后久久心跳如雷,人就跟入了迷,连夜奔向宝格坟墓!
那一夜,月,亮得吓人!
月下,
一人拿着铁锹不停刨坟,
仿佛就有一股子执念,凉城要见儿子!
打开了,
怎得叫凉城不惊吓!
宝格仿若睡着,面带微笑,安宁地躺在棺木里。他手上,真的握着一本书,《圣仙成就传》……
……
还有一天,距离那日宝格提到的“300天后”,“这一日”就要来临。
在这牢里的日夜,凉城都在琢磨那天梦里儿子的每句话,
“它是钥匙,她的归来,全靠它了……”
她(他),谁归来?并不得知。
凉城不无一刻激挂着这件事,他也曾有过“自我怀疑”,是不是“包括他去掘坟”都是梦境里的一部分,自己“精神上出问题”?
他又后悔上,当时应该把这本书拿出来,放在手边儿总能“提醒这一切都是真的”的了吧。
还有一天,好在赶在还有一天前,子牛就要来见他了——这个世上,只有子牛值得他信任了。他曾在子牛脖子上挂上一枚“洛阳铲”挂件,其实那也是一把小钥匙。
凉城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忘记给自己留后路。
他老早就把自己“压箱底”的全拢归置好,放在一只小匣子里,埋葬在儿子的坟墓里。
而这只小匣子的钥匙就是这枚“洛阳铲”。
凉城此时执意见子牛,肯定不是为这笔财产。他也是那日神明来见他,提到“他能为他做什么”一时激发了凉城这个“奇想”——其实,咱们站在上帝视角看看,这一切,都冥冥有注定……凉城想让子牛也去宝格坟里看看,到底有没有那本书!对,凉城也只有子牛可信任了,他需要她的眼睛再去确认一下……
……
可想,走在这高深监牢走道里,子牛的心境只有其一:愧。
她撞死了人家儿子,舅舅还把他送进大牢,关键是人还把她当唯一宝贝捧手心里……
子牛不由摸摸脖子上的“洛阳铲”,自上回戴脖子上,子牛就没取下来过了。
“凉城!”牢门打开,子牛就向他奔去,喊这声时已带哭腔。
“子牛,”凉城紧紧地拥住她。这个小姑娘,从他第一眼见到她,毫不犹豫占有了她,就没后悔过。他对她的疼爱,信任,就算看上去那样无稽,但一如始终地心甘情愿。就算最后的最后,是她的舅舅把自己送进监牢,凉城对她的感觉从未有过丝毫动摇,改变……
子牛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凉城还轻轻摇头,抚摩着她后脑,“不关你事,都是大人的事……”
“不,”子牛抓住了他前襟,小声,颤抖着唇,“是我,是我撞死了宝格,我……”
凉城一听,抱着她的手真有一松,
不过,这真不是“见怪她”的意思,而是——你晓得这么些时,凉城脑子里整日间环绕的都是那样诡谲奇异的事,他已经对“因果归宿”十分敏感了。这一听,竟然是子牛撞死的宝格!——他想起儿子的那句话“我们的‘坏’也如砂砾,它有前因,也有后果,更有归宿……”
感觉他这一松手,子牛哭得更无助,凉城赶紧再次将她拥紧,低头抹她的泪,“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因果,不哭子牛,你听我慢慢跟你讲……”
接下来,凉城是再没隐瞒,将埋藏在心底这么长时间的秘密都告诉了她……
你知道,子牛她是亲身见证过“神力”的,这听下来,所有的“愧”一下子被打得四散,睁大了眼,只会“如虎添翼”,更怀有不可思议的“冲劲儿”兴奋感!
第706章 4.121
这一天,注定不凡!
清晨,太皇与英茧万丈高空之上,正在返国的途中。
英茧问父皇,“弟君还不知您与德普王君达成和解,这段时间为回国也早有布置,他若真在咱们落地那一刻,再次拘了咱们,您会如何。”
太皇望向她,“英茧,你想当女皇么。”
英茧一听,特别郑重地起身,看着她父皇,“父皇,您从前每次说这样的话,说实话,我都没当真。我知道这是您的气话。今儿,我还是明白您也绝不会真有这个念头,说放弃英孩,真来把这千斤重担交给我。但在此,我还是要跟您表个态,我对这皇位,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且不谈我的能力,更无关我的性别,您是我父皇,应该最了解我,您闺女宁愿做个逍遥百姓,都比困在那皇位上强!父皇,我们其实都清楚,英孩能当个好皇帝,不过您还是不放心他,譬如他有些事上,爱‘偏听偏信’,过分信任某些人,这样确实容易酿大祸……您磨砺他没错,就是还是要多沟通,这点上,我自己从前也做的不好……”
听听,叫太皇如何不欣慰,他的英茧真没叫他失望!
英茧自谦了,她哪里没有能力,你看看她“冷静的表达”,细腻的感受,宽容的胸怀,又岂是男子能比拟!
太皇压压手,叫闺女坐下,再握住她的手,“不愧我赵鹤的女儿,英茧,父皇没白疼你。这段时日,我也有反思,对孩儿着实也有过分严苛、太自以为是的时候。但是,他也必须得经历着这些考验,只有见识过风雨利刃,才知道如何力挽狂澜……”
哎,终究还是一颗谆谆父亲心呀!
……
话说子牛从凉城那边出来,在北州家里呆了一夜,第二日天一亮,即独自上山,往宝格坟头上而去。
说来也是奇怪,昨儿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个大晴好天儿,结果,子牛一出门,天儿就是乌云密布,格外闷热!
如此唯一的好儿,就是原本还热闹的九一山也变得宁谧下来,子牛一路登顶,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要从前,她是万没这个胆儿单独来“挖坟掘墓”。到底最近胆子不知怎得养的恁肥,且无所畏惧!
昨儿一夜就在准备今儿上来掘墓的行头了,
车在墓前停稳,下来又一通准备。子牛办事,倒是一如既往的利落有条理。
热呀,怎么这么热!
天儿更黑了,就是一股子“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氛围感,
她外套脱掉,只着一件短袖T恤,扎在裤腰里,在那坟头跟前“埋头苦干”。
整体来看,极有画面感啊:天地间,黑茫茫,忽略了青山绿草;一座坟头,一个小姑娘扎着短马尾,拿着铁锹,一铲一铲剖土。她如此从容不迫,眸子里倒是不容置疑的清澈。不像在做坏事,胆儿嗨大地只为寻求一个真相……
终于见到了棺木。
子牛上前拍拍,小声,“宝格,得罪了。”
她张劲推开了棺顶,
两手攀着棺木边,往里瞧……是光线太暗吗,怎么里头黑洞洞,啥也瞧不见。
她也不怕,双手一撑,抬脚跨坐在了棺木上,弯腰凑近一看呀——哪里有宝格,却只有一本书,静静地躺在那中央,《圣仙成就传》!——子牛早已似全部的灵神都投入了进去,她向它伸去了手……
咱拉个长镜头全景儿看看啊,才知此时的世界如何的奇异!
原本确实整个天空都乌云密布,
当子牛打开了棺木,跨坐在了上面时,外头的天儿其实已经开始下起了暴雨,积蓄多时,一时而倾,如何解凉,叫人终于舒了一口气,特别舒畅!
但是,
仅在这九一山顶,宝格这坟墓所在的方圆之地,空间更加通透的黑,没有雨,而是飘落下来那些细细密密的黑色绒毛。
当子牛聚精会神伸手向《圣仙成就传》而去,那飘落的黑色绒毛迅速的逆势旋转!忽,汇集,聚拢,成型!
当子牛的手终于碰上了这本书,“啊!!”她那拱起的背脊突然来袭剧烈的撕裂感,子牛不由嘶叫,她两手狠劲地握住棺木边缘,堪称惨烈地大口吸气!
子牛慢慢回望身后……
一双巨大丰美的黑翼震世而出,
再,第二双,
还有,第三双!……
就这,子牛还强忍震颤,松开一手,多么凶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胳膊!——这不是梦境,这是实实在在的所在!!她背脊的六翼黑翅,完全打开,带着她徐徐升空……
于此同时,
那棺木里的《圣仙成就传》也突然爆发刺眼金光!如火如荼,四散如剑锋,向半空中的子牛飞刺而来!
子牛迎着这刺目金光,眼见着的,神情由惊异到平和,到释然,到通透,最后,凛凛威赫!
这六翼,
最下方的双翼渐渐合拢,将她包围,一种护卫。坚韧不拔!
中间双翼,展翅而翔,似能冲破天际,带她去那众神都仰望的地方!
最上的双翼,缓缓扇动,那是最温柔最美丽的姿态,也是最危险的预示,它指向何方,那里就是战场,一呼百应,百战百胜!
她,回来了!
《圣仙成就传》羽化成金光,点亮了她的回归!
前情,现下,未来,
都在她的炯炯目光中。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你何竟从天坠落。你这攻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你心里曾说,
我要升到天上。
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星以上。
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
我要升到高云之上。
我要与至上者同等!”
黑茫的空间,响起了悲壮不绝的吟诵,
欢迎你回归,我的撒旦之神!
欢庆你觉醒,堕落的战神,路西法!
第707章 4.122(天使5完)
一早儿起来,翀心在湖堤边跑步。
不知怎的,今儿一醒,人就特别有精神,感觉精力充沛。
接下来,她有个小长假,准备先去找个好玩儿的地方探探路,摸熟了,等以后子牛有空,再一起去畅游。
边跑边想着出门带点啥儿呢。嗯,好点的便携装茶叶、线香,几个喜欢的也丢得起的茶盏,摸着心安的念珠或者碎玉。健康第一秘诀,多喝水,喝热水,喝好茶。精神再不振时,开瓶酒,茶盏也可以当酒杯……
砰!
怎么想得到,迎来就是个不长眼的骑车人正面将她撞个正着!翀心也正走神,来不及避让。这一撞,撞得她是眼冒金花,翀心捂着头向后踉跄了两步,自个儿蹲了下去……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变速器没调好……”
翀心垂着头,听着外头的人声儿都渐渐渺远……
却,
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子牛要飞走了!她的老身份已经回归。翀心,你无论如何要抱住她,誓死不放手,她到哪儿你也要跟到哪儿,否则,我们就真的再也找不回‘小天使子牛’了!”
“诶,你没事儿吧……”
只见翀心突然推开要扶她的旁人,冲起身,疯了似的往回跑!
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她忆起了上回带英茧游九一山,撞车后进入的那个梦境!(91章)
舅舅!(贾奉衰)
翀心再次不假思索脱口喊出!忆起舅舅当时说的每个字!
“原本她就要向阳而生,结果,飞错了地儿。好吧,既然她的老身份即将再次复活,无非我们陪她再历劫一番。记住,她有六翼黑翅,如今已长出两翼。待六翼彻底回归,天下大乱,就是她复活之时,你一定要誓死抱住她,她飞去哪儿你也要跟到哪儿,否则我们就再也找不回‘小天使子牛’了……”
翀心往家里冲的路上,脑子里快速碎片分解,过往她与子牛每个时空的经历来回的播放!
从单原、易翘、千岁到占想、无双,燕晚,
翀心始终陪在她身边经历着……
舅舅的声音还在耳旁,
“她自有了向阳的心,脱胎换骨,好容易长出金翅,有了希望,哪知飞错了方向。黑翅们自离开了她的统御,四分五裂,有疯狂想将她召回的,也有想趁此之际置她与死地、叫她不灰飞烟灭不罢休的。翀心,我们的使命就是护她‘金翅圆满’,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哪怕牺牲自我,也要誓死守卫她!当务之急,不能失去她的踪迹,她从前的六翼黑翅已经回归,更加无法预料接下来的发展,一定要跟紧跟紧再跟紧,哪怕她重回从前的暴虐野心,咱们再来一次,也要召回她向阳的心,重新种出金翅!”
“是!”
翀心的眼神充满宁死不催的坚毅,是一名真正的占士!
……
美颐机场。
这座皇家机场,俞百年经历,也发生过几次“机变”载入史册。今天,注定又是个不凡日。
窗口,
神明站在帝左侧后。望着那片停机坪,帝已沉默许久。
“神明,我真的要这么做么。那日,我亲赴德普与父皇谈了一夜,父皇许我,今后再不涉朝一步。我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神明脸庞平静,
“朝权他可放下,子牛呢,他放得下吗。”
帝忽然回头!目光晦涩不明。
不错,神明这话直戳到他心骨子里去了。
帝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感受,有人能看透你,关键时刻还能拿着你的心思左右,前有苏肃,这会儿又来个神明……
帝冷眸看他一眼,回过头去,
“神明,我知道你和苏肃的渊源,你这回回国走到我面前,着实解了我的难,让我与父皇的焦局中暂定上风。其实,你是有私利可图的,你想借此彻底绝了苏肃的后路,叫他永不得翻身。”
帝沉了口气,
“这些,我都可以成全你。但是,子牛的事,你万不得插手。我知道你与她从前有过交集——到此为止吧。子牛走到这宫里,无论在父皇或我身边,已是王廷内事,与你无关了。”
帝这次是说得明明白白了:无论你和子牛前情如何,往后,她都不会再属于你“管得起”的一件事,不准再提!
可想,神明内心的窝火!但,眼下,他也深知帝因为“子牛”再次打压下去“和好太皇”的心,今天,势必还是会“立即拘禁太皇”。——无妨,来日方长,子牛哪里是他困得住的,你是帝皇又如何,总不及她的心野……
“是。”神明此时是“臣服一点头”。
……
飞机徐徐降落,停稳。
舱门打开,却迟迟不见人出来。
底下前来“迎接”的一众人,互相看一眼,有疑惑但并无惊虑,反倒更肃整。
一人慢慢走上台阶五六步,就住了脚,却高声喊道,“恭迎太皇返国!”
上头还是没反应,
他看一眼下头,
接着一众人喊起,“恭迎太皇返国!敬请下机!”
没反应。
已然有一行亲卫全副武装要登阶而上了,
忽,
砰!!
一声枪响!
这是何等料意不到的惊乱!就算就此“逮捕拘禁太皇”,也万不敢开上一枪呀。开枪,可就乱了性质!
机上机下都乱了,
机上终于出来人,是太皇亲卫,大声喝道“你们刺杀太皇!!”
底下的也是吼道“谁开的枪!捉住他!!”
却,
忽妖风大作,
天骤然变黑,
人的眼前浮吹一些黑色漫絮,
听得,
“哈,还是你们人心最脏,忒不实在,要打便打,要杀变杀,一个二个试探来试探去,再近的心,中间也筑起了墙,变成了仇。没意思,没意思透了,不玩了,走了。”
只见那半空中,
一个超级灵透的女娃子,身后黑色六翼,霸气全开!
她手中本有一把枪,
但随着她手势一揉搓,全变成黑色飘絮洒落下来,异美浪漫,
她毫无留恋地转身飞走了。
“子牛!!!”
你知道,这声声痛喊里撕碎了多少人心!
机上,太皇冲了出来!
航站楼里,帝与神明失色狂奔!
而这些,都不及英茧的速度,
甚是诡异,英茧是一出机舱,仿若身后生翅,不顾一切地追随子牛而去!
“子牛,等等我!”
正因有英茧的“先行”,突然出现的翀心找准了目标一样,她向上奋力跃起!只见,这二人慢慢合为一体,翀心死死抱住了子牛的腿,以极快的速度,随子牛消失在这黑茫空中……
大地仿若有一道叹息,
是舅舅贾奉衰的呢喃,
这一世,她找回来了她的六翅,
子牛,接下来在纯黑翅的世界里,你将何去何从。
(天使5完毕天使6再见)
后话
《天使》的故事还有好多,咱们下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