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之前 


电脑屏幕上的影像转换得很慢，每个影像吸引着我的注意力，然后再不断地由另一个影像替换前一个影像。我每天都会用一段时间去看着萤幕，实际上我并不晓得是用了多长的时间，但屏幕上的影像却令我非常地放鬆。有的时候萤幕后会有一把声音在说话，但我并没有留意到屏幕上的声音在说什麽。 


我记得现在这个电脑的程式与最初看到的并不相同。我有睡眠障碍，一个与我经常交谈的网友推荐了这个网页给我。我并不记得那个网友的名字，或许是克里斯吧，我想。现在网友的真确名字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开始网页上只是出现「放鬆」、「深呼吸」的字眼，另外还有一些影像，像是燃烧的火焰，流动的波浪，小鸟在天空漫飞，及一些非常奇妙的颜色图桉。图像的背景掺合一些柔和，有节奏地震动音乐。从Ｘ弦慢慢转移到Ｙ弦，就像是聆听着心脏拍打的节奏。网页多次重覆出现相同的图像及字眼，对我的睡眠有着很大的帮助。我开始可以入睡了，一天比一天好转。一天，我参加了一个舞会，当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相当晚了，我直接走上床睡觉。但我却迟迟不能入睡。过了一段时间，我仍然不能安然入睡，于是起床并打开电脑开启了那个令我放鬆的网页。当熟悉的音乐开始，图像出现再替换，我的身体和思想开始放鬆了。 


这一次经验令我觉得我可能对这个电脑程式上瘾了。但我极需要睡眠，而这个电脑程式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助我的。经过几个星期后，我感觉到我的生活向好的方面发展。本来我的工作令我相当沮丧。首先我有一个苛求的老闆，无论我做了什麽事都不能令他满意。而我的生活圈子相当窄小，又不知道如何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子交朋友。现在我发现这一切似乎慢慢地消失了。我意识到，我开始喜欢我的工作及我的同事。及后我收到一封由网站寄给我的电邮，邀请我参与一个帮助睡眠的电脑程式的检验。就在这个时候，我与克里斯托弗会面了。克里斯托弗是这间设计电脑程式的公司经理和接见我的人。 


很难去形容是什麽因素令一个人有魅力。克里斯托弗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最初我甚至并不认为他有魅力。在谈话中他非常赞同及明白我的观点，让我开始向他开放我自己。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他是一个很容易与人交谈的人。我发现克里斯托弗有一把奇妙地、温柔的声线，令人能很自然地与他交谈，甚至是一些废话，一些我经常很难诉说的话题，例如我是一个同性恋和我很孤独。会面后，克里斯托弗邀请我去一个离他公司相近的咖啡室继续我们的话题。 


我们倾谈了好几个小时，之后我感觉到心情愉快和非常放鬆。我从没有试过与任何人相处得如此舒服。两天后，克里斯托弗寄了一封电邮给我，说我很适合做他们公司正在开发中，但尚未正式完成的电脑程式试用版的测试者。我感到很骄傲，因为克里斯托弗说我是唯一一个他所接见的面试者中拥有最多易受能力的人（这里应该是指易受催眠）。 


我到了那间公司做了一个初步的测试。克里斯托弗让我躺在一张非常舒服，可活动后仰的座椅上。看起来这张座椅似乎专门为我的体型设计并提供稳固的支持，同时令人非常容易放鬆。克里斯托弗将不同的电极用绝缘胶布黏在我的头部和手部，再让我戴上一副类似护目镜的物体。那个开发中的睡眠电脑程式的音乐开始了，一个个后续着的影像通过镜片出现在我的眼前。有些影像重复出现，另一些只出现一次。我放弃去理解这个程式的影像出现的顺序。有时我会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一个字眼，但声音的音量并没有足够让我听清楚那是什麽字眼。直到最后，只有一个重覆出现的影像－克里斯托弗的裸体。至少我想那是克里斯托弗。影像的面部有点儿模煳，而他的身体却比我想像中更好。令我惊讶的是这个测试居然持续了几乎四个小时。而我以为程序只持续了约一个半个小时。 


当克里斯托弗移除了护目镜和我身上的电极后，他的手指触摸我的脸和身体。他的触摸彷彿是一股电流通过我的身体，同时也令我感受到放鬆和兴奋。他用一块棉花垫抺去我身上剩下的胶黏剂。棉花垫上有某一些清洁剂，令我裸露的皮肤上冷而潮湿的感觉随之被温暖替代。我不可思议地被他激起了情慾，特别是当他接触我的乳头和生殖器的时候。当我回忆这个测试，我并不记得我什麽时候脱下了衣服，但我一定有。因为我确实记得电极接触我裸露的皮肤和身体，同时我也记得克里斯托弗温柔地移除了那些电极，甚至是那插入我身体内部的电极。我全个身体都感觉到被爱抚。然后，克里斯托弗对着我微笑，我强烈地感觉到愉快及高潮席捲而来。克里斯托弗拥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 


「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他温柔地用他的拇指抚摸我的嘴唇，然后弯下身体并与我接吻。他的舌尖刷过我的舌尖，同时停留在我的口腔内。克里斯托弗只是把舌头伸我的口腔然后离开。他所做的正是我的身体和思想所想要的，等待的，希望的－我完美的情人。 


后来，我感觉我排出了所有的体液。我不能移动我的身体。我之前曾有过性爱的经验，但这一次是不同的。非常非常强烈。它就好像是我的身体变得非常敏感，而且克里斯托弗的技巧非常地好。他完全知道我的性感点在哪裡和如何触摸会令我感觉更好。感觉上就好像有一百双手抚摸我的身体。我们像是横卧在沙滩上，同时电脑程式的音乐正在播放，音乐掺入海浪声然后逐渐变得模煳。沙滩上的沙子围绕着我们的身体，温暖着我们，只有我们两个。克里斯托弗爱抚我的身体，耳边有他轻柔的低语声。我闭上双眼，与克里斯托弗享受这裡的宁静。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我想是第二天早上），我身处我在研究所的公寓裡。今天是我第一天在测试部门工作。我必需要离开我的旧工作和搬出的我的旧公寓，因为我现在要完全在研究所裡工作并且要住进我的新公寓。但我并不记得为什麽要这麽做。那些和克里斯托弗在一起的日子非常奇妙，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于我的思想里。我记得我要开始从事的办公室在研究所顶层的某一间房裡，同时我也签署了一些文件。我想那是我第一次会见研究所裡重要的研究人员，可能是更晚。不过比起这些，我运用了全部时间和克里斯托弗在一起。 


克里斯托弗是研究所里测试部门的主管。我大部份时间和他在一起。在早上，他会把电极安置在我的身上和让我看电脑程式的影像。在下午，克里斯托弗和研究所的重要的研究人员会在我玩电脑游戏时测试我。我得到相当好的成绩。从刚开始到现在，我的技巧和准确性大大地提高了。我通常在游戏裡杀了过百的外国人或一大群歹徒。 

　 
一开始我只是在玩电动游戏。一会儿之后，研究所的重要的研究人员要我去尝试一些模拟游戏。其中一些研究人员是相当现实的。当我戴上头盔后，周围的环境就犹如身在现实世界中，我手上用来射击目击人物的游戏枪就像一把真枪。起初我并不习惯那把枪的重量和反冲力，那位专门训练我的研究人员教我如何握枪和如何去瞄准。他把我带到一个射击范围，再教我怎样才能射中目标。这位研究人员是一个很好的人，不同于克里斯托弗的好。这是肯定的，克里斯托弗是独一无二的。那位研究人员非常耐心地训练及教导我有关握枪的技巧及如何射击。他教导我所有的技巧。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握过手枪，但现在我已经能熟练地握着枪去射击目标。任何的目标。虽然一开始我并不习惯夜视望远镜瞄准器。虽然它能让我击中目标，但它的水绿灯令我溷乱。 


当然在游戏之中我们可以非常容易地射中目标，因为我们处在射程内。那位研究人员和克里斯托弗伪装与我对战直到我能完全正确地射中目标。现在是深夜，我全身穿戴了全黑色的衣物，还有一个黑色面罩。我在屋顶的栏杆上面凝视一个住在对面街道住宅大厦的男人。我手持一把有消音器的沉重步枪。那个男人正在抽烟，他通常会步出阳台享用他的雪茄。一秒钟后他打开了对往阳台的玻璃门，同一时间我射击他。射击的时机是非常重要的。我必需要在他还没有走出阳台同时打开玻璃门的时候射击，这样他会因为子弹的反冲力倒进屋裡。如果我在他踏出阳台的时候射击，那麽他就会跌落大街或抓住阳台栏杆或他的雪茄会跌落在阳台下的大街，那会令我受到注意和令我的行踪暴露。 


我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游戏。但当我能在游戏中得到很好的成绩后，克里斯托弗就会奖赏我。那个奖赏非常好。那位研究人员告诉我他非常满意我的进展，而这会令我非常愉快。研究人员满意我的成续对我是非常重要的。 


不是所有的测试都会在研究所里进行。有时，克里斯托弗和研究人员会带我实地考察。第一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那是一个深夜，我们进行阳台射击训练。他们让我穿上了黑色的紧身衣，就好像是一件体操运动员穿戴的那种紧身连衣裤，衣服能包着我的头。 


我攀登到屋子里。这间屋子是无人居住的，但我仍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人知道我在那裡。枪己经准备好架在阳台的栏杆上。我看到了住在对面屋子的目标人物，等待适当的时机射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份报告。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他仍坐在那裡翻动他手上的报告。过了一会儿他从椅子上起来并从视线中消失。数分钟后他又走回来并握着一杯饮料。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伸展身体并看向他的手錶。 


当他从雪茄盒裡取出了雪茄时，我知道射击的时候快到了。同样的场面我目睹了上百次了。他准备享用他的雪茄，拿出他惯常使用的火柴盒。我举起步枪到我的肩膀，并发现他已在射击范围的十字准线上。当他打开阳台的玻璃门，我射中他的前额。他倒在屋子裡，正是在他应该倒下的地方。我放下步枪并下楼走向车子，克里斯托弗和研究成员正在等待着我。 


我们回到研究所时已经很晚了，我直接走向床。第二天研究成员告诉我百分之百地完成了游戏。他让我向他的小组成员谈论我的经验。我只能告诉他们所有我记得的事情。他们对于我说的事显得非常高兴，其中一个成员告诉我我看起来很年轻，没有人会怀疑我的。那之后，克里斯托弗送我到测试实验室去玩另一个游戏。当他和研究成员回来的时候，他们非常满意。我在那晚得到了克里斯托弗额外的奬赏。那是我最后一次玩那个游戏，所以我估计我通过了测试。 


在那之后游戏变得更为复杂，训练增加多了。我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做正确之前继续玩那个电脑程式。之后的奬赏是我拥有一个假期──到加勒比的一个小岛。克里斯托弗和研究成员这一次并没有跟我一起去。他们安排了一名年轻的妇女伴我同行并照顾所有的事情。有趣的是在飞机上和旅馆上的人都以为我们是新婚夫妇。那名年轻妇女要我不需要担心，只要继续玩就好。让人们以为他们想的都是对的就好。旅馆有点像这几个星期所玩的电脑游戏的场境。我们住在蜜月套房裡，套房还有一个可以俯视露台和泳池的阳台。在游戏里我必需要杀害住在我楼下套房的某人。我要等到深夜天色很黑的时候再行动。穿上全黑的服装，我利用绳索攀爬到下层的套房。我必需要小心等待直到巡察旅馆的守卫离开视线。这一次我并不需要射击任何人－－只是将我带来的一瓶水替换了床边的那瓶水。这个动作非常容易，因为我穿着全黑的衣服，并且套房内的暗影可以掩护我的行动。床上的男人根本不知道我曾经在他的床边交换了他的水。 


第二天我们乘船环游小岛一整天。不幸地是当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们获悉某位重要人物去世了。整个小岛的人们都很伤心，各种各样关于这位人物死因的谣言在小岛上传开。由于我不懂小岛上的语言所以我并不明白人民说了什麽，但是这些谣言却造成骚动。在小岛的英国领事建议我们全部外籍游客转移去另外一个小岛，因为这个小岛已经不安全了。所有外籍人士都要被送走，所以我们去了另一个小岛。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因为克里斯托弗和研究人员会和我们在机场踫面。与此同时，那位年轻的妇女离开我们，我可以和克里斯托弗享受我的休假。这的确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我们有许多娱乐，像游泳和划船，和奇妙的夜晚，克里斯托弗是一个完美的情人。 


我知道研究人员和他的同事都非常满意我的进度。现在他们要我去玩另一个新游戏，我同时学会了俄语。起码我想那是俄语，一些像是斯拉夫语的语言。在游戏中的人物并不知道我会说俄语，所以我并不需要说。我只是暗中侦察他们并倾听他们在说些什麽。游戏发生在一个复杂危险的城市。这个城市黑暗，寒冷，我必需欺骗在我附近的人民。我伪装为一个观光者，一个普通的观光者。伪装为一个观光者是非常重要的，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我不是观光者。当有人询问我的时候我才能说服他我是一个普通的观光者或许他不会给我一些吐真剂或是一个测谎测试。我不太能理解这个游戏，我的意思是，我是一个观光者，我从未伪装过。现在我仍是在游戏的初级阶段，也并不知道游戏什麽时候才会完结。可能最后我会完全理解的。研究人员说他满意我的训练的进展。 


今天研究人员要我写下我记得的事。有时候我的记忆力并不是太好。研究人员要我在忘记前写下我所能记得的事。我现在已经忘了很多事情。克里斯托弗和研究人员要我不需要太担心，我只需要在我需要记得的时候记得我需要记得的事。克里斯托弗等待我完成书写，之后他会给我奬赏。这就是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