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梦想的收藏家
更新时间2009-3-30 10:00:15  字数：4738

　小村美知登上郊区小站的列车，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她必须赶回她工作的城市。由於这条铁路支线主要行走乡村地段，所以平日在这裏和前面的站都难得有乘客登车，所以在列车上也不是每一节车厢都有乘客，而她身处的这一节车卡，也只有几名乘客。
　　这时，有一个手持大型行李箱的年轻男子也登上这节车厢，来到她对面的座位坐下。在美知刚刚上车之前，月台上只有她一人，那个年轻男子还是在车门即将关上时，才步履蹣跚地抱着看起来极为沈重的行李走上月台，差点来不及登车。
　　因为回去的路程有点远，所以美知打算和别人聊聊天，算是有缘互相认识新朋友，同时她也对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男子带着甚么东西乘车感到好奇，那件行李的重量看起来远远超出它的容量能够携带的东西应有的总重量。
　　於是美知说：「先生，你好，我叫小村美知，现在正回去上班的城市。请问你要到那裏？」
　　那个年轻男子道：「小村小姐妳好，我叫梅诺登。我在到处旅行，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收藏的事物，没有固定的目的地。」
　　美知见状，好奇道：「先生，你的名字听起来你是一个外国人，只是从你的样子看不出来。另外，在刚刚登车的那一类小乡村及前面经过的地方，并不是观光胜地，不会有别处没有的地方特產，你可能找不到想要收藏的东西。对不起，我又在说失礼的说话了。」
　　梅诺登笑道：「不要紧，妳还是继续以这样的方式说话吧，对我来，说妳保持自然，说话起来会比较方便。我喜欢收藏的东西对别人而言可能没有兴趣，所以反而可能会在任何地方找到他们，一切隨缘会比较理想。」
　　美知停止了努力维持的有貌的态度，双手十指交叉地握着，道：「那么我也有话直说吧。你的行李箱看起来比它应有的重量更重，我想不出要在裏面放甚么东西才会这样重。」
　　梅诺登显然对她问这件事不感到介怀，道：「让妳看看也没有关係，能够认识妳也表示妳和它可能有缘，其实也没有甚么，只是让我实现愿望的东西，能够让梦想显现的神奇事物。」
　　美知有点愕然道：「裏面放着你收集的事物么？既然带了这么多东西，先回去一趟将东西放在家裏，再继续旅行也可以，还是你住在很远的地方，来回不太方便，不想浪费时间和交通费？」
　　梅诺登知道她误会了，便道：「放在裏面的不是我的收藏品，至於带着这么重的东西，我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如果没有带它，我收集事物的时候会比较麻烦而已。」
　　梅诺登不断地提及缘份，让她觉得两人有点投缘，於是微微弯腰向他凑近一点道：「那么我可以看一看？」
　　如果美知注意到『让梦想出现』和『让我的梦想出现』在定义上可能存在的差别，便不会因为好奇去看裏面的东西，而梅诺登也不会刻意引动她的好奇心，接下来的一切便会发生在另一个对梅诺登的行李感到好奇的人身上，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有时不过如此，至於祸害有多严重，会否累及他人，却是事先未必会注意到的。
　　梅诺登也不再答话，直接将行李箱打开，只见裏面扩散出一股浓雾，瞬间便填满了整个车厢，并带来奇异的变化；这节车厢暂时被火车上的人遗忘了，不会有人来作打扰或注意这节车厢裏正在发生甚么事。
　　车厢裏除了梅诺登以外的几名乘客陷入彷彿睡梦般的状态，他们的梦想像一个个有形的实物般从他们身上跑出来，除了美知以外的几名乘客的梦想没有回到拥有者身上，而是隨机互相交换进入一名新的拥有者身上，然后他们身上发生更奇异的改变，年龄、身份、甚至性别出现改变，变成已经实现了那些新拥有的梦想之后的状况，他们的个人背景和人脉关係也同样出现改变，经历的人生变得切合能够造就他们现在的新的年龄、身份和性别，并仍旧会在今天乘搭这班火车登上这节车卡，也对现实引起蝴蝶效应式的改变，从而无人察觉现实曾经被改变。
　　有人成为年轻偶像，在放假期间到乡郊地区旅行，现在赶回去继续工作；有人成为民营企业的老闆，在休假期间回探访亲友，现在返回公司；有人成为年轻的高级警官，独自到访迁居乡间的证人，此刻正带着证词回去向上司报告；还有人抱着成为奇幻小说主角的梦想，他们的梦想以特殊的方式从另一个角度实现了；
　　有人希望成为以剑圣身份迎娶公主的贵族，现在成为了仍然保留王室制度且王族仍然对政府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国家的平民贵族，一个符合剑圣称号的世界纪剑术大师，多次担任该国剑术运动员为该国在各项公开与私人的世界级赛事取得无穷成就，而得到成为贵族的封赏以及和公主结婚的权利，现在刚拜访了一位日本的退休剑术高手，正乘搭火车前往转车站转乘开往机场的公车；
　　有人希望成为屠龙勇士，现在成为了仍然保留王室制度且王族仍然对政府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国家的平民骑士，一位在服役期间建立军功无数，并且是军队裏最出色的军人，在射击、武器、野外求生、骑术、驾驶各类交通工具都有极其出色的表现，在退役后成为出色的探险家，不但对未有深入探索的地区进行了详细的考察，对深海等未知的领域尽行了详尽的调查，带回无数整为完整的珍贵标本，乃至健康状况良好的活捉的猎物，让他的国家在近代世界历史和探险史佔一重大席位，综合他在军功和探险史上的成就，还有出色的战士和猎人的实力，在得到骑士的封赏以外同时，还得到屠龙勇士的就名声和实力的综合评价，现在他正前往和一位生物学专家见面，以確定他最近一次带回来的猎物是否新品种，而带回来的标本是否从未製成标本的珍贵生物品种。
　　美知的梦想没有可进入的新拥有者，它隨着美知的人生直接在空气中消散，有别於其他乘客，美知遇到和神秘浓雾一同放在行李箱裏的梅诺登的梦想，但并非成为它的新拥有者，而是被它改造，变成梅诺登的收藏品。美知的存在被抹煞同样引起无人察觉的对现实的改写，然后美知变成一个真正不具有来历、没有人生记忆的人，她的身体接着出现别的变化；身材变得完美符合标准体型，全身毛孔消失，全身肤色变得一致并呈现塑料般的光泽；五官出现细微变化，变成按她的样貌设计的洋娃娃的五官的形状；骨骼和内臟消失无踪，整个身体变成一整体，一个拥有生命和灵魂的真人尺寸的活的东方洋娃娃；最后她的服装变成一套用昂贵衣料缝製的精美的连身洋装，脸上出现和服装相衬的永久的化妆着色，头髮永久固定成和服装相衬的髮型，最后出现相衬的首饰和髮饰。
　　然后梅诺登的梦想隨着浓雾一同被收回行李箱当中，增添活洋娃娃美知这个新的收藏品并不足够完成他的梦想，几名被改变人生的乘客从睡梦般的状态醒来，完全不察觉曾经进入睡梦般的状态，同时这节车厢重新回到火车上所有人的认知当中，没有人察觉他们曾经暂时遗忘那车厢。
　　到了下一个车站，终於到达市区，梅诺登和美知一同下车。这裏并非他们购票的目的地，两人一边逆着人潮步向出口，一边同时放开手上的车票，他们的身影隨着车票远离而逐渐变得透明，并在车票落入垃圾箱的瞬间消失，他们消失前最后一剎那所在的位置立即被人潮补上，没有人记得曾经见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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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现实消失的梅诺登和美知来到一处奇怪的地方，这裏不管建筑物本身，还是裏面的家具摆设，一律都是呈现与实物不符的模型配件的外型和光泽，彷彿实物尺寸的展览模型或玩具屋裏的模擬场景，同样包括客厅、书房、走廊、厨房、浴室、婴儿房间、睡房、花园、阳台等各种场景，但每一个场景都有无限的数量，并分别冻结在一天的不同时段，彷佛无数位於某个时间停止的世界不同时区的不同的场景连接而成的时空迷宫，或是一个呈现玩具屋模样但每一处地点分别被人在不同时间带入时间停顿状态的怪异异空间。
　　除了家具等各种没有生命的物体的配件，场景裏亦有树木、盆栽、花圃、大小动物、幻想生物等不同的呈现模型配件外型的生命体的配件，只是有别於美知，他们并非被抹去存在的生命体，而是和没有生命的物体的配件同样是被直接创造出来。除此以外，还有无数像美知那样被抹去存在后改造出来的活的洋娃娃，这个空间的正式的收藏品，他们有男有女，从婴孩到老年人，包含各种肤色的人种，换上各种服装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
　　在这个彷如迷宫、时间被冻结而变得绝对寂情，一点声音都能够传遍整个世界，任何外来者都无法掩藏自身的存在的地方，谁能够確定自己走过多少地方，在这裏停留了多少时间，唯一能够回答这一类的问题的，却只有对自己的梦想以外的任何事情没有兴趣的梅诺登，假使有任何不请自来的访客，或是意外穿越者，如果他们的本源并非梅诺登工作的现实世界的人类，将会被洗去有关这个世界的记忆然后被驱逐，如果他们的本源是梅诺登工作的现实世界的人类，不管他们现在的形态是甚么，只要他们从某方面对这个地方存有半点兴趣，也就是对梅诺登的梦想感到兴趣而会被改变成作为场配件的活的洋娃娃。
　　美知机械地跟着梅诺登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场景，每一个场景裏都有最少一个活的洋娃娃，配合场景裏的各种事物构成一个个已经或未完成的主题。然后，他们终於来到一处停留在下午时分的露天阳台，露天阳台略呈圆形，沿栏杆内侧排列着一圈的盆栽，一隻波斯猫趴伏在栏杆上看着在阳台上举行的茶聚。阳台中间有一张盖着太阳伞的小圆桌，在温和的阳光下完全不会受到额外的照明和温度的影响，小圆桌上只有一套杯碟，另有几碟在享用红茶时伴茶的点心，小员桌四周只有一个座椅，在座中年贵妇拿起茶壶亲自为对面的位置冲茶，几位穿着同款女僕制服的捧着托盘的女佣在旁边等候着，预备好隨时执行主人的吩咐或在茶聚结束后收拾茶具和剩下的点心。
　　梅诺登轻轻挥手，另一张座椅以及另一套杯碟出现在中年贵妇对面的位置，红茶突然如常地流出壶口，在离开对面座椅的杯口只有一公分的距离时停下，茶香飘散充满整个阳台场景，美知入座到中年贵妇对面的座位，配合身上昂贵的衣服和担任的角色以优雅的姿势坐好，富有教养地对亲自为她冲茶的女主人露出感谢的微笑，然后整个场景的一切永久停顿下来，包括茶香在内的构成主题的大小配件完成了。
　　梅诺登默默地离开这个完成茶聚主题的阳台场景，传送到现实世界相同国家的隨机一处车站。他的和那个奇怪世界同时诞生，是那个世界的一部份，为那个世界完成它存在的意义，是以他能够知道那个世界的地形环境，每一个场景的完成进度，直接发现闯入者，感知闯入者的本源和形态，以及按闯入者的本源进行强制性的处理。那个世界诞生的时候，每一个场景都是空无一物的空置场地，只有他的能力和所有的法则已经完成，他按照法则指示，先为每一个场景设定包括季节、天气状况和停留在整天的那一时段等全面因素在内的完整主题，再配置洋的洋娃娃以外的全部配件，最后以现实世界对他的行李感到兴趣的人改造成布置主题所需的活的洋娃娃。
　　对於在製造活的洋娃娃同时实现了别人的愿望，没有为他带来半点的满足感或不满，隨着一次现实的重写，无数原本存在的人因为人际关係的改变而失去出生的机会，也有无数原本不存在的人因此出生，不存在让人口不断减少的危机，而且，在这次实现了愿意的人隨时会在以后任何一次的现实重写中变得从未存在过，是以有没有实现他们的愿望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即使现实因为不断以另类方式实现各种超现实的梦想而不断变得更光怪陆离，人类依然好奇心不减，也依然不真正相信世界存在能够改变现实的力量，更不相信即使机会极微，好奇心的確能能產生极严重的后果，是以他虽然每一次都在相同的国家出现，仍然会不断遇到对他的行李感到好奇的人，找到实现梦想的活的收藏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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