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吟天下(GL母女）》


序：童年 木莲

    我自幼没有父亲，虽然有些羡慕其他的小孩，但这并没有给我带来阴影，因为我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坚强、乐观和温柔的人，她爱我胜过一切。在她的呵护下，我的童年是幸福的。

    我曾经向她问起过父亲，她总是说父亲是个很优秀的人，值得我为他骄傲。我觉得这有些敷衍，如果有人说另一个人挺好的，不错，你会觉得他没有讲真正的感受。我曾经以为母亲其实并不喜欢父亲，但母亲有时会说我长得很像父亲，每次母亲说这话时的眼神包含的思念和哀伤仿佛能够淹没一切。很多次母亲做女红时，做着做着就分神了，定定看着一旁玩耍的我，很久很久，才轻轻的叹口气，继续她的活计。

    其实我不太喜欢听她说我长得像父亲，父亲长得什么样，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完全没有印象。他对我来说只是个符号。而母亲确实我实实在在能够触摸到得，我更希望能够像她一样。我喜欢穿跟她同样花纹的衣服，喜欢学她走路的样子，喜欢学她的一切。如果说我身上父亲的影子能够给她带来稍稍安慰的话，我也并不介意。

    她很宠爱我，但并不溺爱，有些时候她对我的要求近乎苛刻。礼乐、女红、书画、琴棋她每一样都很精通，并且迫切的希望我能够像她一样，为此我掌心挨了多少打，已经记不得了。母亲说这是家教，外婆就是这样教她的，所以对我也一样。但外婆却不让她打我，总说佳文还小，不要逼她学这么多。

    我们一大家人住在一个小镇上，日子过得安稳平实。我曾经单纯的以为我们会永远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但是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对劲。我不止没有父亲，整个父亲的家族都没有，家里只有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我们不是镇上最富有的，却是镇上仆人最多的。而且都是家生子，几代之前就在我们的家族做仆人。家中大人都不是本地口音，一家人都深居简出，从不张扬。这其中必定有缘故。

    九岁那年冬天，天格外的冷，母亲拨着暖炉听我背书，忽然下人进来说舅舅有事请母亲过去。后来我知道，舅舅外出的时候遇到一人一马倒在雪地里，马已经断气了，人也奄奄一息。那人是个穿着男装年轻女子，身上有伤，随身带着一柄合罕国的弯刀。合罕国是北方的游牧民族，骁勇善战。一直对南方虎视眈眈。只是近年他们的大汗死后内乱不止，所以暂时休战了。也是因为内乱，很多合罕国的人逃到了南方。当今圣上不允许合罕国人进入，一经发现格杀勿论，隐匿者同罪。

    舅舅悄悄把她带了回来，跟母亲商量：“这些年我们派去合罕国打探的人，都杳无音信，也许能从她这里打听到点什么。”母亲看了看弯刀，锋利无比，上面镶嵌了很多宝石。舅舅说：“看样子，她身份不低。”母亲把刀递给舅舅，说：“原样放回她的包袱里，不要跟任何人讲，等她醒了，马上来通知我。”

    当夜那人醒了过来，她很紧张，挣扎着想起来，但是她的伤加上高烧，让她动弹不得，母亲按下她，说：“没事，别紧张，我们在雪地里遇到你的，当时你已经奄奄一息了，家父一向乐善好施，所以把你带了回来，等退了烧你就没事了。”她听了这才安静下来，四处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四处摸索起来，母亲把她的包袱拿过来，说：“在找这个吗？”她戒备的看着母亲点点头，母亲递给她说：“还给你，没有人动过。”她接过来，突然抽出了弯刀架在在母亲的脖子上，说：“怎么可能？遇到陌生人不搞清楚身份就带回家？汉人皇帝不是要杀净合罕人吗？难道你不怕皇帝吗？”母亲波澜不惊的看着她，她冷笑了一声，说：“恐怕你早报了官吧。”母亲微微一笑，说：“我确实打开了包袱，也看到了你的刀。但我没报官。如果想抓你，只要绑起来送去官府就可以了，抑或把你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何苦如此？”她有些语塞，母亲接着说：“我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也不知你身份，你自养伤，等伤好了。你自走你的。”她愣住了，母亲轻轻推开她握刀的手，说：“把桌上的药喝了，睡一晚，烧就能退了。”说完母亲起身便走。走到门口她忽然说：“我叫扎那……谢谢你。”母亲回头说：“这可不是汉人的名字。”她想了想说：“木莲。”

    木莲就这样住在我家养伤，母亲常去看她，对她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舅舅问母亲：“姐姐，直接问她不好么？利诱也好，拷打也好，管叫她说了，何必这么麻烦？”

    母亲说：“问完以后呢？”

    舅舅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不管她说些什么，肯定不能叫她走出这个门，万一让官府知道我们私藏合罕人，还打探消息，我们就麻烦了。”

    母亲：“你确实想的周全，但是我不想杀人。”

    一日我午睡醒来，不见了母亲，午休母亲总是陪我的，云姐姐说母亲在后院。我去到后院，看到木莲正在教她骑马。母亲穿着短服马靴，有些紧张的坐在马上。木莲站在院子中央，一手牵着长长的缰绳，一手挥着马鞭。马儿听话的绕着木莲奔跑。

    “要再快一点了哦。”木莲说着扬手给了马一鞭子，母亲惊慌的对木莲说：“等等，等等……”两眼却紧紧的盯着马儿，一点不敢分神。我记忆中从没有见过母亲这样惊慌失措，她从来都是镇定自若，仿佛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不过现在看来，她至少对骑马是毫无天分。她直直的坐在马上，马儿一加速她本能的抓紧马鞍，右手一滑。整个身子被左手拽向了左边。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木莲一跃向前，扶住母亲。跟着马儿跑了两步然后飞身上马，坐到了母亲后面，将她抱回马鞍，然后勒住了马儿。

    母亲长长的出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看来我真是给自己找麻烦。”木莲仍抱着母亲，笑着说：“有我在没事的。”母亲摆摆手，说：“不行，不行，我看还是算了。”说着要下马，木莲这才松开她，跳下马，然后抱她下来。这时母亲看到了我，笑着朝我招手让我过去，然后说：“想骑马吗？”我看看她身后的木莲，没有说话。母亲说：“本来我还想学会了教你呢，但是我实在做不来，不然你来试试？”我摇摇头。木莲也过来了说：“为什么？马儿跑起来如同风一样，不想试试吗？”我冷冷的说：“我不感兴趣。”木莲有点尴尬，干笑了一声，母亲一下抱起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着就往马跟前走，刚走到近前，马受惊一般突然扬起前蹄嘶叫起来，我被吓得在母亲乱叫乱扭。母亲无奈只好放下我，哄了很久。从那以后我非常非常讨厌马，也非常讨厌木莲。

    那天晚上，母亲在前院查完帐，回内院，却看到木莲在内院门口等她。木莲说：“佳文好些了吗？是我没看好那匹马，吓到了她。对不起。”佳文是我的名字。母亲笑着说：“没关系，再说责任也不在你。”说完，两人沉默了一阵，好像有话说又不知怎么说。最后母亲说：“这里太冷了，我们去偏厅喝杯热茶吧。”

    “好。”

    两人在偏厅落座，下人们沏好茶，母亲就让他们全下去了。母亲说：“那孩子自幼没有父亲，也从来没离开过我身边。我想她今天不是故意要给你难堪，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陌生人相处。”

    木莲说：“我想我理解这种感觉，失去亲人的感觉，不安的感觉。你也知道，流亡到南方的合罕人都是躲避内乱而来的。我的父亲兄弟战死，我和母亲被贩为奴。母亲不堪劳役病逝。我一路逃亡。人情冷暖体会太深太深，我无法去相信任何人。”

    说着木莲已经含了眼泪，盯着地上。母亲的手轻轻放在木莲的手上，安慰她，木莲说：“但是你不一样。”木莲的脸贴在母亲的手背上，说：“谢谢你救了我，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好像回到家里一样。”木莲忽然起身，跪在了母亲面前，说：“合罕人是知恩图报的，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只要能报答你的恩情，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去做。”母亲连忙扶起她说：“言重了，我救你也并不是为了让你报答些什么。”木莲没有起身，说：“请您听我说完，窝藏合罕人，罪责不轻，我现在伤已经好了，本来我应该一走了之。免得连累你们，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这是个惊天的消息，如果不告诉你，到时恐怕要遭殃祸。至于我说了之后，你怎么处置，或是带我去官府对质，都可以，我这条命是你给，也可以由你处置。”

    母亲未料她说这些，于是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木莲低声说：“合罕国要打来了。”母亲说：“什么？合罕已经内乱这些年，被赶到了大漠以北，怎么可能？”木莲说：“不错，合罕七年内乱，给了汉人七年的太平，但实际上，两年前新登基的可汗就已经平定了合罕所有部落，与波斯、高丽停战修好。合罕已经上下一心，秣兵厉马。汉人这几年抢夺的合罕地界，其实都是合罕佯装战败，麻痹皇帝的。汉人这些军队在合罕人的骑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唯一能够阻拦合罕人的只有长城沿线的要塞关卡。可汗等的就是军备松懈，然后一举突破边关，到那时一切都晚了。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进攻的日子，但是越早准备，就越有利，合罕骑兵日行几百里，他们全部轻装上阵，除了兵器马匹不带任何东西，补给全靠抢掠。照他们这个速度，一旦破关，两日就能到达这里。汉人报信的快马也不过是这个速度。……”

    这个消息很重要，也多亏母亲提早知道了这个消息，才使得童家在将来的战乱中安然无恙，但对此时的母亲，她所关心的确是另外一件事。母亲说：“这不可能，穆仁一直想要跟汉人修好。”木莲说：“穆仁·苏龙台？不是他，难道合罕皇太子就一定能赢得内战登上汗位吗？他早就跟老可汗一起死了，登基的是公主萨仁托雅。”木莲说道这里突然停下了，说：“您知道穆仁？很少有汉人能知道这个名字。”母亲此时的心中，各种感情如波涛般汹涌澎湃，但表面上她仍是淡淡的说：“恩，一位故人。”

    那天母亲和木莲谈完，刚回到房间就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犯了眩晕。但母亲不要任何人服侍，只是抱着我，亲吻着我，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坚强的母亲流泪了。

    	

序：童年 萨仁托雅

    这个消息，母亲并没有报官。但是第二天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调动全府上下忙碌了起来，忙什么她却没有说。

    没几日果然如木莲所说，北方传来了噩耗，合罕国大军突袭了边关，由于缺乏准备，合罕国大军轻而易举的突破了长城，挥军南下势如破竹。离我们的小镇已经不远了。据传合罕国可汗萨仁托雅非常厌恶汉人，合罕国军队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消息传到我们的小镇，人们顿时惊慌失措，我的家中上下也人心惶惶，都巴望着母亲拿主意。

    其实母亲早有打算，之前的忙碌也是为了此时而准备。合罕国骑兵日行数百里，我们举家南逃并不现实，唯有去山上避难，镇子北部是陡峭险峻的青云山，骑兵不会寻至此处，母亲修整了青云山上一处废弃的荒宅，甚至修了暗道，囤积了粮食。足够我们整个小镇的人去躲个一年半载。准备完毕，母亲让舅舅指挥着所有人上山躲避。

    山路难行，木莲背着我，虽然我极不情愿，但合家上下的女眷，只有她有能力背我走山路。我只好默认了。路上，我忽然发觉母亲不见了，我急急的让木莲停下，木莲听到母亲不见也着了急，把我交给舅舅，然后转身回去找母亲。她回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云姐姐扶着母亲一瘸一拐艰难的走着，几个小厮跟在后面，母亲显然不想让他们帮忙。木莲连忙拉住母亲：“这是怎么了？”母亲扶住她，说：“刚才不小心扭了一下。”木莲说：“一会儿我给你看看。”木莲说着背着母亲追上了我们，她和舅舅轮流背着母亲。看着木莲背着母亲艰难的爬山，我对她似乎稍稍有些好感了。

    我们刚离开镇子不久，合罕国的骑兵就到了我们的镇上，一番抢掠屠杀之后，放火烧掉了镇子。在山上看镇子陷入了一片火海。映得周围殷红殷红。

    我们到了荒宅，才松了一口气。木莲过来说：“宝仪，我看看你的脚。”听到她直呼我母亲的名字，刚才的好感荡然无存了。女眷们把母亲围在中间，云姐姐坐在母亲身后让母亲靠着，然后母亲露出了又红又肿的脚踝，木莲抬起母亲的脚放在她的腿上，用药油小心翼翼的按着，母亲疼的冷汗直流，云姐姐看母亲这样也快急出汗了，说：“夫人，您抓着我吧。”我坐在一旁却不想过去。咬牙背对着母亲。等木莲为母亲推拿完，云姐姐也淤青了一大片。所幸母亲的伤势轻减了不少。母亲回头看到我背对着她，唤道：“佳文，过来。”我起身坐过去，母亲说：“我的宝贝，一定吓坏了吧。”我点点头，母亲说：“就快过去了，再忍一忍，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所有的人听到回家两个字，都不由得感伤起来。那一夜，很长很长。

    母亲没有睡觉，站在院里若有所思的看着腾起的滚滚浓烟，木莲拿了一件斗篷给她披上，顺势从后面抱住了她。母亲说：“合罕国的新可汗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也看到了，一个嗜血的暴君。”

    “单单是暴君不会被拥戴为可汗。”

    “不知道，也许是她那近乎神经质般的狂热，感染了其他人。”

    母亲笑了笑说：“合罕人喜欢好战的君主，但，你的父亲一定不喜欢这种狂热。”

    木莲惊讶的看着母亲，母亲说：“从你的身上看得出来。”

    木莲点点头，说：“所以他被杀了。”

    “那你想过报仇吗？”

    木莲说：“无时不刻不在想复仇，为此付出性命也无所谓，但我的母亲却不想，她怕失去我，在她的眼里什么样的仇恨也不能让我去冒险。这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说：“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穆仁的名字吗？”

    木莲摇摇头，说：“不，不要告诉我，穆仁的懦弱把我父亲送到了萨仁托雅的刀下，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报答你，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不要告诉我。”

    母亲说：“对不起。”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母亲趴在我床边和衣睡着了。她斗篷上陌生的味道，让我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在我幼年的记忆中，合罕国的大军带来的不愉快远远没有这陌生的味道强烈。我让母亲的婢女云姐姐把斗篷拿去洗，一定要洗的干干净净。云姐姐却说斗篷是才洗的，这冷天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斗篷又随时要用，所以不能在洗了。我坚持要她去，云姐姐没办法，只好拿去问母亲，母亲回来问我，为什么要洗？我说斗篷臭掉了。母亲闻了闻，然后递给了云姐姐，说：“拿去洗了吧。”然后过来揽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我的小宝贝，鬼精鬼精的。”

    我们在山上平安无事的住了几日。合罕国打仗一般是弓骑兵开路，随后就是各家王爷的亲卫队来圈地掠奴。镇子上的骑兵过去之后，一个年仅16岁的年轻王爷乌木分到我们这块地域，很快乌木的亲卫队开了过来，亲卫队主要负责威慑和镇压，不需要奔袭，所以多是长矛重骑兵，全身盔甲。还有一些步兵负责抢夺抓人。乌木的亲卫队来到的时候，镇子早被烧毁殆尽，还有什么可抢？乌木的亲卫队头目怕空手而回被罚，仍是命人来搜。合罕兵在废墟里看了一圈，发现我家宅子的废墟里，有一个白色的包裹。这个包裹是用火浣布包起来的，嵌在横梁的粗木里。本来看不到，但是火把木头烧掉后，这不怕火的火浣布包裹就掉了出来。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副博格，博格就是合罕国女子的头饰。这幅博格被火熏得焦黑，但是用手一擦，立即铮亮如新。博格的做工和用料来看，绝非一般合罕女子所有。包裹里还有一封特别的信，是用火浣布剪裁出来的，封面上写着

    萨仁托雅亲启。头目看到这个松了口气，希望这个东西能够交差。包裹被立即快马送往乌木处。而此时萨仁托雅正在乌木的大营休息，乌木看到博格，腾的就站了起来，带着信就来到萨仁托雅的帐外，对侍卫说：“我有急事禀报父汗。”乌木本是孤儿，后被萨仁托雅的收做义子，实际上萨仁托雅只比乌木大十二岁。乌木年方16便在内战时期立下了汗马功劳。封了领地，受了爵位。侍卫知道乌木的分量，也知道可汗从不介意休息被急报打搅，所以便进去转告给侍官佩言，佩言是一个汉人的名字，没有人能想到这位厌恶汉人的可汗的贴身侍女竟是一个汉人。佩言轻轻走到萨仁托雅床前，跪下并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萨仁托雅睡眠很浅，这极轻微的脚步也足以扰醒她了。果然萨仁托雅问道：“有什么急事？”

    “乌木王爷有急报”

    “让他在前帐候着。”

    “是。”

    乌木在前帐等了不一会儿，萨仁托雅就来了，虽然她穿着便服，头发也没有盘起来，但一点也看不出她是刚刚从梦中醒来，目光依然犀利而深邃。乌木毕恭毕敬的递上了博格和信，然后跪在地上抽泣着。萨仁托雅看过信，简洁而有力的对乌木说：“带本汗去。”

    山上的荒宅里，母亲如同往日里安排家务一般，组织人们打水放哨，也多亏了母亲的镇定，让其他人感到了一丝安慰，甚至是生的希望。我对于母亲，是深信不疑的。深夜，木莲值班，母亲等我睡着了，起身来到木莲身边坐下。

    木莲：“睡不着吗？”

    母亲点点头，木莲帮母亲紧了紧斗篷的束口，说：“你是所有的精神支柱，一定要好好的。但也不要太大压力，忘了我是合罕人了？即使下面的合罕兵不走，我们也可以靠打猎度日。”母亲笑了说：“这里可骑不得马。”

    木莲说：“我老家是一片山林，獐子、麂子遍地都是……”

    母亲打断她说：“我见过你的那柄刀，格汉王爷的刀。”

    听到父亲的名字，木莲一下愣住了。母亲接着说：“十年前，穆仁·苏龙台迎娶汉朝昭阳公主，格汉王爷作为迎亲使，佩戴的就是这柄刀。它太特别了，让人印象深刻。”木莲怕听到让人震惊的事情，又忍不住听母亲讲下去。母亲淡淡一笑，说：“昭阳公主并不完全是汉人，她的母亲是合罕国公主，为了合亲嫁与了先皇，生下昭阳。合罕国老可汗非常喜爱这个外孙女，便让她嫁给了孙子穆仁，并立穆仁为太子。老可汗其实意在传位于昭阳，但昭阳是汉朝公主，于是想了合亲的办法。但是……”说道这里母亲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昭阳并不想当可汗，她一心挂念的是汉朝的太子妃。”

    就在这时,山下上来许多合罕兵，他们举着火把，用蹩脚的汉话喊着母亲的名字：“宝仪……宝仪……。”母亲说：“是了，汉朝太子妃叫童宝仪，昭阳的合罕名字就叫萨仁托雅。”

    	

序：童年 母女

    木莲听完母亲的话，撼动不已，大声的冲母亲吼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说出来？你明知道萨仁托雅是我的仇人。你不怕我拿你做要挟吗？”

    母亲歉意而又笃定的说：“你不会。”木莲满腔的愤怒似乎无法发泄，不知如何是好。母亲说：“昭阳已经知道我在这里，合罕兵很快就会包围这里，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为什么？把我交给萨仁托雅不是除掉了一个祸患？你不担心她哪天被我杀掉吗？”

    “我也不想你现在就被杀掉。”

    木莲默然无语，许久才说：“其实，就算现在你把我交给她，我也无话可说，我的命是你救的。如果你要我离开，那我就不会再回来。除非……”木莲勉强做出轻松的表情，笑着说：“如果萨仁托雅有一点点亏待你，那么我还是不会放过她。”说道这里木莲拔出弯刀一跃而起，将一颗巨树顶自上而下劈成了两半，没想到木莲竟有如此身手。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时候，木莲早已消失在了夜幕中。

    目送木莲离开后，母亲不顾脚痛，让云姐姐扶着站到了一块巨石上，向山下眺望着，期待着。十年的分离，让这一刻得等待显得无比漫长。舅舅让家人们挥舞起火把，大声呼喊，合罕人很快找到了我们，第一个上来的人，竟是那个血洗中原，汉人闻风丧胆的，合罕国可汗萨仁托雅。

    母亲看到她，忍不住责她道：“我在信里不是告诉你这里很危险，不要亲自来吗？”萨仁托雅说：“我已经再也等不了了。”随后两个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仿佛恨不得连灵魂都交给对方。两个人完全不理会周围的人，时而伤感时而微笑的低声倾诉。

    十年前，昭阳公主回中原省亲的时候，正遇上皇上驾崩，四皇子赵曦兵变篡位。太子赵毕全家被杀，昭阳的母亲也被缢死殉葬。混乱之中，昭阳和宝仪失散了，再无对方音信。直到今天重聚。

    很久之后母亲和萨仁托雅的心思才回到这个世界，外公、舅舅和所有家人一起屈膝行礼说：“拜见公主殿下。”其他镇上的人又惊又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合罕人围过来，也都跟着跪下了。萨仁托雅连忙过去扶住外公：“老相国，别来无恙啊，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这一句话，保证了将来童家的复兴和荣华富贵，也让童家能够在合罕国的朝廷占有一席之地。外公听了甚感宽慰，颤抖着握着萨仁托雅的手说：“托殿下的福，老臣身子骨还硬朗的很。这些年，老臣一直在寻找殿下的消息，没想到，还能见到殿下……哦，对了，这是我的儿子童奎。快来见过殿下。”舅舅连忙又跪下行礼。

    另一边，在一旁一直流泪的乌木，此时他赶过来跪到在母亲脚下，哭着喊了一声：“娘！”母亲这才看到他，不敢相信的捧起他的脸：“均儿？”乌木一听母亲唤他小名，哭的更厉害了：“娘，是孩儿，娘……。”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为之动容。母亲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均儿，真的是你？”

    “是我，娘，那天您刚出门，家里就来了好多带刀的人，他们见人就砍，父亲刚出房间就被他们砍死了，我和弟弟妹妹吓得躲到了床下，多亏遇见了父汗，父汗救了我们，带我们到了合罕国。娘，我好想你，做梦都想见您……”

    十年前，昭阳赶到太子府时，屠杀已经开始，昭阳为了找宝仪，带着几个侍卫硬闯了进去，并不见宝仪，只找到宝仪的四个吓坏的孩子。昭阳不打算管这四个累赘，转身带着侍卫离开。命四个侍卫，一人抱着一个。拼死突出了重围。一路北上，逃回了合罕国。自此这四个孩子便成了萨仁托雅的养子。乌木就是老大赵均，在四个兄弟姐妹中，也只有乌木还记得母亲相貌。

    母亲说：“垣儿他们都还活着？”

    赵均点点头，说：“他们都很好，这次出征，只有我跟着父汗，他们留在大都。”

    母亲笑着落下了眼泪：“太好了，娘也想你们，时时刻刻都在想，娘不敢想你们也遇难了。只在想你们现在多高了，长成什么样了。没想到，你们就真的活着，真的回来了。均儿，你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突然有陌生人也管母亲叫娘，而且母亲也那么疼他。我有些混乱，今天晚上发生的太多太多，好像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亲人、爱人，可我好像被抛弃的。我赶忙跑去母亲身边，紧紧拽着她的衣襟，母亲回头看见我，连忙抱我起来，暖着我的小手，说：“对不起，把我们的佳文给忘了。没事了，佳文，这些人都是好人，不用害怕。”说着她亲了亲我。我抱住母亲的脖子，紧紧的，不敢松手。站在一边的萨仁托雅看到这一幕，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我。问母亲说：“这是谁？”母亲说：“你看她像谁？”

    萨仁托雅看看我，看看母亲，说：“乌木还有个小妹妹？”母亲说：“她哪里像我？”萨仁托雅说：“我看很像嘛，不是你的孩子？”她皱起眉头，仔细又想了想，忽然问母亲：“她是恩赫？”

    昭阳公主的萨仁托雅，嫁给表兄穆仁·苏龙台后生下一个女儿，取名恩赫·苏龙台。太子府遭血洗那天，正巧母亲去昭阳的行宫，纷乱一起，母亲不见昭阳回来，只好带着恩赫逃去了父亲童相国那里，母亲从昭阳行宫里带出来的恩赫就是我，不，我已经不能称宝仪为母亲，我的亲生母亲是眼前这位横扫长城内外的合罕国可汗，萨仁托雅。

    萨仁托雅知道我就是恩赫后，点点头说：“原来是她……”就没有下文了，半晌，她才觉得还该说些什么，于是拍拍我的头，不关痛痒的说：“长这么大了。”说完，丝毫不想从母亲怀里将我抱过去。母亲瞪了她一眼，她这才似乎想起什么，转身示意旁边的侍官过来，对他讲：“这是恩赫·苏龙台，我的女儿，封……固伦公主，哦，不，和硕公主。”说完，她看了看母亲，看到母亲还在瞪着她。于是又转身冲侍官：“还有……还有……还有其他的该办的你都看着办吧。”说完她一副完成使命的得意表情去看母亲，没想母亲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终于忍不住问道：“还忘了什么？”母亲说：“先下山吧，其他事以后再说。”

    “好。”萨仁托雅松了口气，回身命侍官去安排。然后想和母亲继续刚才的温存。母亲却说：“留我和恩赫单独说句话，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得跟她好好解释一下。”萨仁托雅只好怏怏的离开。周围侍卫都忍不住心里嘀咕，平时高高在上的可汗，他们连看都不敢看，竟然在这个汉人女子面前，如此顺从，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那时我只有九岁，但是我从他们的对话中，也隐隐知道我的身世。萨仁托雅一走，我立即问母亲：“娘，我是你的女儿是吗？你只有我一个女儿是吗？”

    母亲说：“恩，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女儿，我最最疼爱的女儿。”

    “那个人呢？那个人是谁？”

    “她也是你的母亲。”

    “我不要，我只要娘。”

    母亲笑着拍拍我，说：“好，那……佳文没有父亲，就让她做佳文的父亲吧。”

    我想要父亲，但是我知道，她当父亲看上去不对劲。我不知道怎么办，母亲说：“没关系，佳文，现在不用急着回答。我们先下山，暖和一下。这山上太冷了，再冻下去我怕你要伤风了。”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我的亲生母亲，她极看不上我的父亲——优柔寡断，毫无魄力的穆仁，她对于穆仁的不屑也延续到了我身上。以后的日子里，很多时候，她都想不起来有我这个女儿。她喜爱乌木要远超过我。

    那天在我们下山住进合罕大营之后，因为我自幼都要跟着母亲睡，那天也不例外，这让萨仁托雅极度的不愉快……

    	

序：童年 情灾

    等下山后，母亲将粮食分给镇民，然后遣散了他们。只带着家中老小到了乌木的营地暂住。乌木虽然很想和母亲多说说话，但还是知趣的离开了，去安置外公、外婆和舅舅以及其他家人、仆人。萨仁托雅把母亲接到了她的主帐，对垂首侍立在门口的佩言说：“看看是谁来了。”佩言抬头看到母亲，呆了一呆：“小姐……。”然后扑通跪了下去，萨仁托雅身边的这位汉人，正是当年母亲的婢女。母亲放下怀里的我，扶起她，主仆二人感慨了一阵。萨仁托雅说：“佩言，去吩咐准备热汤。”母亲身后的云姐姐跟佩言同是太子府婢女，感情很好，佩言出去的时候她也跟着同去了，为母亲拿换洗的衣服。萨仁托雅拉过母亲的手，轻轻的捻着，看到我还站一旁，觉得有些碍事，于是对母亲说：“把她交给云儿看着吧。”听她这么一说，我紧紧抓住母亲的裙边，一副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的表情。母亲蹲下来，要跟我商量，我没等她开口就哭着搂住她脖子，说：“娘，我不要离开你。”我知道，母亲的话总是有理，总是让人不得不听。所以我先发制人。母亲拍着我哄劝半天，我就是一口咬定不离开。母亲心软于是转身跟萨仁托雅说：“她刚来这里不习惯，我今天晚上陪她好了。”“什么？！”

    这时佩言进来说已经准备热汤，可以沐浴了。母亲问我：“要一起去沐浴吗？”我点点头。母亲说：“好，咱们走。”于是佩言和云姐姐去内帐服侍我和母亲沐浴，只留萨仁托雅一个人在外面。沐浴的木桶足足能站下四五个人，贴金铜箍镶玛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奢侈的，简直可以在里面游泳了。很快我就忘了晚上发生的这些事，只开心的在水里戏耍，母亲在一旁，一边舒服的泡着，笑吟吟的看着我。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惊得佩云连忙出去，原来是萨仁托雅在发脾气，用茶碗将送茶的火者，也就是太监砸的头破血流，他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任头上的血汩汩而下和奶茶混在一起。佩言连忙拿手帕去擦洒在萨仁托雅手上奶茶。周围的其他火者婢女都吓得不敢出声。母亲起身穿上丝质的薄衫，也出来了，看到萨仁托雅气结的表情和周围人噤若寒蝉。示意那个伤了的火者下去，那个火者不敢动，直到佩言让他下去，他才捂着脑袋赶快走了。母亲接过佩言手里的手帕，对佩言说：“我来吧，你让他们把这儿收拾一下。”然后用手帕盖在萨仁托雅湿漉漉的袖子上，使劲攥了攥。萨仁托雅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了些。我在内帐见母亲出去了，也非要跟着去，只裹了条毯子就跑出来，跟在母亲身后。萨仁托雅看见我，刚刚缓和的脸色又黑了下来。母亲笑着说：“你们俩一个比一个难缠。”说着她推了推萨仁托雅：“你在发什么脾气？”萨仁托雅支吾的说：“刚才送来的茶凉了。”母亲说：“那你慢慢罚那个奴才吧，我带恩赫去睡觉了。”说着她朝萨仁托雅眨了眨眼睛，萨仁托雅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脸色一下好很多。挽住过母亲的腰要揽到怀里，母亲推开她，带着我去睡觉了。

    萨仁托雅去沐浴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大帐里等母亲回来。但是一等母亲不来，二等母亲不来。说来也是奇怪，平时我睡得很沉，偏巧那天晚上，只要母亲一离开我就醒，醒了就闹，不让母亲走。萨仁托雅等到下半夜，再也不等了，起身来找母亲，母亲正倚坐在床上搂着睡着的我。看到她进来，连忙示意她不要出声音。她凑过来，小声说：“怎么了？”

    母亲指指我，小声说：“一动就醒。”

    “那不要管她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也是。但是恩赫她还小，第一天来这里，让我陪陪她吧。等她习惯就好了。”

    “那要多久？”

    “四五天吧。”

    “四五天！？我等不了那么久！”说着萨仁托雅就要拉母亲，母亲甩开她：“你体谅一下她吧，她自幼没离开过我，我也只疼她一个，突然她不是我女儿了，成了合罕人。她哪里理解的了？接受的了？”

    萨仁托雅还要说什么，母亲坚决的说：“不行！”最终萨仁托雅怏怏的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军报送到了萨仁托雅案前，一整天她都没来。乌木只来向母亲请了安，就急急的去忙了。吃饭的时候，一桌的肉外加奶茶。搞的母亲、外公、外婆他们吃了几口就腻住了，想喝几口奶茶压一压油腻，但喝了一口就直恶心，更吃不下了。而我是一点也不肯吃，嚷着要吃梅花糕。于是一整天我都没吃东西。最后饿极了，才不得不吃油滋滋的烤肉。晚上萨仁托雅巡视完，和乌木一起陪我们吃晚饭，我们虽然吃烤肉，但照旧用碗筷。萨仁托雅却拿着金柄的小刀，从面前的烤羊上切下一小片，就在刀子上吃了，我看着很新鲜，一直偷偷盯着她看。她切下一片递给我，我连忙把脸转向一旁。萨仁托雅忍不住笑了，说：“你可知道，多少王公贵族想要本汗切下的这一小片？”乌木也拿着刀，坐在母亲身后，小心翼翼的为母亲片着烤羊。外公看了说：“均儿真是孝顺孩子啊。”乌木笑笑，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在母亲身边让他觉得很幸福。

    就寝的时候萨仁托雅来了，我还是不肯离开母亲。母亲也不肯松口。她倒也不着急了，坐在下来，悠然的喝了口奶茶，说：“宝仪，我想你亲热。”

    母亲的脸不易察觉的红了：“昭阳！”

    萨仁托雅仍说：“我很想你啊，我们多久没见了？那么长的日子很难熬啊，尤其是夜里……”

    母亲起身抱我进了内帐，回头对云姐姐说：“不要让她进来。不然一样拿茶碗丢你。”萨仁托雅还要讲，母亲盯着她问：“怎么！？”母亲的口气很有震慑力也很可怕，萨仁托雅掂量了一下，说：“你喝不惯奶茶吧，我让他们煮清茶给你好了。”母亲一副你还算知趣的表情，转身进去了。

    “清茶？”萨仁托雅站在外面，忽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躺到床上，我问母亲亲热是什么意思？母亲亲了我的脸一下说：“像这样。”我也亲了一下母亲，说：“那她为什么也想跟娘亲热？”母亲笑着说：“这个要问她喽。”我用被子蒙住脸说：“我才不要问她。”母亲说：“那快睡吧。”我点点头，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三日，我有些上火，母亲给了我些茶水，喝了之后我觉得头沉沉的，我说我想睡觉。也刚好是中午了，母亲以为我是想睡午觉了，于是带我去床上，哄我入睡。我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这时萨仁托雅笑吟吟的进来了，从后面抱住母亲，吻着母亲。母亲示意她别闹，会吵醒我。萨仁托雅笑着说：“不会，现在天塌下来她都不会醒。”

    “什么！？”母亲连忙看看我，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推了推我，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母亲问萨仁托雅：“你做了什么？！”“茶里放了点麻药。”母亲一听气坏了，一向贤淑的母亲竟捶了萨仁托雅几下：“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这样对她。”萨仁托雅按住母亲：“如果换了别人，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说着她揽住母亲，在母亲耳边轻轻的说：“反正她已经睡着了，那我们……”

    母亲说：“不行。”

    “为什么？”

    “你这次得逞了，下次一定还会这样做的。”

    萨仁托雅把手搭在额头上，叹了口气：“那么……只有这样了。”说着突然横抱起母亲，合罕人无论男女都自幼练习骑射，所以萨仁托雅一点不费力的抱起母亲，任母亲挣扎也不放手，直抱到自己的帐子。放到床上，母亲想起来，她连忙按住她，说：“宝仪，我真的很想你……这两天简直比那几年还要难熬，不要再折磨我了，宝仪……”母亲也心软了，抱住了她。在一旁候着的云姐姐对佩言小声说：“我去准备热水和毛巾。”两人心知肚明的相视一笑。

    暖帐内，两颗相思已久的心终于融在了一起，彼此慰藉，温存。灵魂仿佛想要挣脱出躯壳，融入到对方的身体里。“宝仪……宝仪……”萨仁托雅低语着，吻着宝仪的每一寸肌肤。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律动着，但汹涌的渴望还是发泄不尽，最终宝仪狠命的咬住萨仁托雅的肩膀，当血顺着萨仁托雅的手臂流到宝仪身上时，两人终于达到的巅峰。

    	